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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血脈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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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血脈相融

清晨,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將何允從熟睡中驚醒,他迷迷糊糊地睜眼,剛要撐起身,就被身旁的人攬回了懷裏。

“沒事,我接個電話,”梁霽遲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你繼續睡。”

何允含糊地“嗯”了一聲,很快又睡著了,再次醒來,已經是中午,他窩在被子裏發了一會兒呆,才緩緩起身洗漱。

來到客廳,梁霽遲正在廚房裏做午餐,何允走到沙發旁,拿起茶幾上的禮物盒,一件件拆開來看。

最上面的盒子小巧精致,是徐宴送的。

一對Cartier的袖扣,款式低調,通體銀制,扣面上鐫刻著一圈的暗紋,中心鑲嵌了一顆深藍色寶石。

梁以柔的禮物是一條Berluti的定制款領帶,淺灰底色,尾端的內襯裏用極細的銀線繡著幾個字母,是何允的姓名縮寫。

周黎那個碩大的禮物盒拆開後倒是讓何允何允有些意外——Technics的黑膠唱片機,銀黑配色,有種老派的機械美感,旁邊還貼心地附了幾張黑膠,都是他們學生時代常聽的爵士與輕古典。

最後是那個紅紅火火、包裝最張揚的禮盒,想起李思言昨晚神秘兮兮的樣子,何允好奇地拆開。

裏面是一套布料不怎麽豐富的套裝,看得出材質很好,不過不是自己的碼數,看著偏大,所以是給誰穿的也不言而喻了。

還有一整套不太含蓄的用具,皮質極佳,金屬扣也做得講究,貼心的是,下方還附著一本使用指南,何允認真研讀了一下……

“在幹嘛?”梁霽遲走近,看見何允小臉通紅,“吃飯了。”

何允手忙腳亂地把禮盒蓋上,站起身:“啊,沒什麽,吃飯吧。”

“臉怎麽這麽紅?”梁霽遲捧起他軟軟的臉頰,眉頭微皺,“不會發燒了吧?我看看。”

他說著低下頭,唇瓣輕輕貼上何允額間測溫。

人越來越燙。

“沒事,我洗個臉就好了。”

何允撒腿就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把李思言的禮物揣進懷裏。

梁霽遲站在原地,輕笑出聲,怎麽還是這麽容易害羞。

餐桌上,午飯已經擺好。

何允慢吞吞地扒著飯,梁霽遲坐在他對面,盯了他好一會兒,還是沒忍住開口:

“真的沒什麽不舒服吧?”

梁霽遲回想著昨晚會不會過火了。

何允只是搖頭,但面色看著紅潤,似乎沒什麽問題。

“嗯。”梁霽遲沒再追問,將一早在電話裏的安排告訴何允,“我媽那邊的專家會診結果出來了,下周我準備去一趟德國。”

“情況嚴重嗎?”何允放下筷子。

梁霽遲搖搖頭,許慧欣的腿傷是舊疾,手術主要還是幫她減輕疼痛和步態受限。

“她以前腿傷拖得太久,這幾年一直在做修覆。這次是二次矯正,主要是調整受力,醫生說如果恢覆順利,走路情況會好一些。”

“那就好。”

何允松了一口氣,他知道,梁霽遲這趟過去,最重要的是陪在母親身邊。

——

下午,何允回到辦公室,準備整理本周的卷宗,打開郵箱時,一封不明的郵件突然跳出。

他點開郵件,頁面緩緩加載出一張黑白照片——

是他自己的官方職業照,臉部被人用利器劃出一道道扭曲裂痕,眼睛位置甚至被重重塗黑,照片上歪歪扭扭地用紅筆寫著一行大字:

“無良律師,天誅地滅;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字跡猙獰扭曲,血紅色滲進黑白畫面中,讓人脊背發涼。

幾乎同時,他的手機屏幕震動起來,一條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訊彈出:

「你這種垃圾律師不配活著!」

「你會付出代價的,等著看你怎麽死!」

「……」

每條消息都夾雜著咒罵、威脅,甚至有幾張何允私下的背影照片,有的是從街角遠遠拍攝,有的像是在過馬路時抓拍,角度十分隱蔽,顯然對方早已跟蹤多時。

“何律,今天上班怎麽這麽晚——”周黎推開門,卻見何允面色不好地盯著屏幕,

“怎麽了?”

周黎快步走近,看見恐嚇信後瞬間變了臉色。

“都猖狂成這樣了!除了陸彥還能是誰,你最近有糾紛的大案也就這一件,”周黎氣憤不已,“報警吧,這事可大可小。”

“對了,這件事你一定要和梁霽遲說啊,之前陸彥的事我就一直想告訴他,還沒找到機會,”周黎喋喋不休,語速急促,“你可別說什麽不想讓他擔心,自己能解決之類的啊,兩個人在一起,互相——”

何允打斷:“當然得告訴他,你這滿腦子都想什麽呢?”

梁霽遲要是知道何允瞞著他這麽重要的事,不得氣上一個月。

“兩個人在一起,坦誠最重要,溝通最重要,”何允起身,輕輕拍了拍周黎,安慰道:“謹遵師姐教誨,你別太擔心,我會妥善處理,小心應對的。”

周黎聞言終於松了一口氣。

梁霽遲收到信息後立刻趕到何允辦公室,他眼神死死盯著屏幕,一言不發,氣壓極低。

何允擔心他把電腦給砸了,走近:“其實我之前也收到過恐嚇信,一般這種只敢偷偷發恐嚇信的人,都不敢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你別太擔心……”

梁霽遲擡頭,一雙黑眸裏是何允從未見過的寒意,他努力壓下情緒,點點頭:“好,我們去警局吧,我已經聯系好人了。”

車內,梁霽遲雙手緊握,骨節泛白,他一想到剛剛屏幕裏,何允的照片被人惡意塗毀,他就氣到發抖,

怎麽敢的?

就算只是圖片,他也一定要這人付出代價。

這時,一只手悄然覆上他的,細白的指尖輕輕握住他僵硬的手指,帶著一點涼意,一點安撫。

梁霽遲側頭看他,唇角緊繃,終於開口:“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何允輕輕點頭,認真地看著他:

“嗯,我不會有事的。”

下午四點,兩人到達灣仔警署,不遠的電車鳴笛駛過,剛步入警署大門,一名身穿便服的警官迎上來。

他看起來三十出頭,寸頭利落,眉間有一道舊疤,身後跟著一位年輕警員。

梁霽遲走上前,與他握手:“許sir,這次麻煩你了。”

“說這些就見外了。”警官拍了拍他,然後看向何允:“何律師,我是重案組高級督察許景鋮,你的事霽遲和我說了,你們先和我去錄口供吧。”

何允沒想梁霽遲在重案組都有人脈,他點頭致謝:“麻煩了,許警官。”

兩人坐下後,許景鋮按下桌上的錄音設備,開場確認道:

“時間是下午四點二十一分,灣仔警署重案組,報案人何允,現錄口供。何律師,請簡單描述你今天收到恐嚇內容的時間和方式。”

何允點了點頭,沈聲道:“今天下午兩點四十分左右,我在辦公室打開郵箱時發現了一封匿名郵件,附件裏有一張我本人的黑白照片,照片被紅筆塗改,臉部被惡意劃花,並配有侮辱詛咒的文字;

與此同時,我的手機斷斷續續收到了幾條短信,全是匿名號碼,內容也類似,還附有一些角度隱蔽的偷拍照。”

許景鋮戴上手套,接過手機,身旁年輕警員拿出記錄本和便攜拍照設備,逐一拍下郵件內容與短信記錄。

“你近期有沒有和人結怨,或處理涉及敏感沖突的案件?”

何允簡要陳述了前段時間的刑事案件,以及後續陸彥的過激言論。

“好的,我們警方會請他進一步協助調查,並調查他近一周的通訊記錄、行蹤軌跡。”

許景鋮記下案件重點,看向兩人:“我們會先追查短信和郵件的來源,也會調取你辦公室和住處的監控。”

他叮囑道,“案子已經登記,回去後留意陌生人、快遞、可疑來電,我這邊有進展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兩人點頭致謝,起身離開。

——

回到家中,何允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燈火通明,玻璃上映出他瘦削的身形,梁霽遲走近,從背後抱住他,雙臂環過腰身,下巴輕輕抵在何允肩頭。

何允沒動,也沒出聲,兩人就這麽站著,靜靜地望著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

半晌,梁霽遲開口:“這幾天呆在家裏吧,我陪著你。”

何允轉身,對上一雙充滿擔憂的眼睛,他擡手摸了摸梁霽遲的臉,輕聲道:“好,就當居家辦公了。”

梁霽遲聽見這句話,勉強扯了下唇角,他再一次把人緊緊抱進懷裏:“何允,別害怕。”

何允在他懷裏輕輕蹭了蹭:“嗯,不怕。”

過了不知多久,何允松開手,擡眸:“你跟許sir是怎麽認識的?”

重案組的高級督察和梁家的大少爺,怎麽想也很難聯系到一起,何允回想起之前劉子輝的案子,梁霽遲應該就是從許景鋮手裏拿到的公司流水。

究竟是什麽樣的交情讓許景鋮冒著被紀律處分的風險……

梁霽遲見他好奇的緊,抱著他坐在沙發上,說起了當年的事:

“三年前,我還在上大學的時候,去梁家在葵湧碼頭的泊位巡場,結果那天剛好碰上許景鋮在追查一宗毒品走私案,那時候他還是毒品調查科的警員……”

葵湧碼頭的集裝箱堆疊如墻,窄道交錯,碼頭工人正卸下一批來貨,幾輛拖車亮著尾燈駛入巷道深處。

許景鋮和師父謝風帆還有幾位警員一起躲在暗處,隔著貨物縫隙觀察匪徒交易的動向,準備抓個現行。

這時一位年輕警員在挪動位置時出了點聲響,

匪徒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聲音剛起,動作便停了下來,幾個人迅速分散,警惕地四下搜尋。

年輕警員被發現,槍聲驟然響起,場面一片混亂。

許景鋮拖著中槍的警員匍匐前進,謝風帆鳴槍示警——

“警察!不要動!”

許景鋮擊倒兩名匪徒後,立刻跟著剩餘兩人沖進碼頭貨區,謝風帆也隨後趕到。

“當時我突然聽見一聲槍響,接著就是激烈的槍戰,我立刻帶著幾個員工一起躲進集裝箱夾縫之間,就看見許sir追著兩名歹徒……”

梁霽遲回想到當時的場景,聲音裏不自覺地帶著些緊迫。

許景鋮初生牛犢不怕虎,徑直沖進如迷宮一般的貨道裏,卻在轉角處被一名歹徒踢掉了手裏的槍。

他一個翻身跪地的動作躲掉幾發子彈,貼著掩體準備找準機會撿回配槍,可另一名匪徒已經在他側後方舉槍瞄準,

嘭!嘭!嘭!

三聲槍響,謝風帆擋在了許景鋮的前面,鮮血四濺。

“我那時候正躲在開槍的匪徒右後側,看見警察中槍時,頭腦一熱,就趁匪徒換彈夾的時候,撲過去把他按倒,幾個員工反應過來也跟著一起把他制服了。”

何允光是聽他描述就已經心驚膽戰,連忙追問:“那他師父?”

“犧牲了,”梁霽遲嘆了口氣,想起當時的一地鮮血,還有謝風帆的臨終托孤,“就留下一個十七歲的孩子,就是今天他身邊的年輕警員,好像叫謝晉安。”

“沒想到還有這麽一段過往。”何允輕嘆一口氣,聲音裏多了幾分沈重。

“是啊,後來許sir找到我,感謝了我和幾位員工的見義勇為,但他那個時候整個人十分憔悴……”

那段日子,許景鋮幾乎如行屍走肉一般。

師父於他而言,恩重如山。

小時候,他在尖沙咀街頭流浪,衣衫襤褸,為了填飽肚子去偷小攤販的包子,被謝風帆當場抓住。

可那人了解了他的情況後,沒有把他送進警署,而是把他帶回了家,言傳身教,這才有了現在這麽一個看起來人模人樣的警察。

師娘生下謝晉安後沒過多久,謝風帆的仇家尋上門來,小小的許景鋮拼盡全力將還在繈褓之中弟弟護在身下,直到警察趕到,自己卻在急救室躺了三天。

醒來的時候,許景鋮只看見一臉滄桑的師父和他懷裏還含著奶嘴熟睡的小孩時,就知道師娘已經遭遇不測了。

也是從那時起,許景鋮在心裏下定了決心——他一定要當警察,當最厲害的警察,用盡一生去保護師父和弟弟。

可最後,偏偏是師父,為了救他,血淋淋地倒在了他的懷裏,血熱熱的,糊滿了許景鋮的雙手,

“不要愧疚,和晉安好好的……”

這是謝風帆臨終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可許景鋮做不到不愧疚,罪惡感幾乎將他吞噬,為什麽,為什麽死的人不是他?

他又該怎麽去面對那個曾經牽著自己的手,奶聲奶氣地說著以後也要當警察,要保護哥哥的小孩呢?

後來謝晉安還是成為了一名警察。

因為這件事,許景鋮和他吵了很多很多次,直到一次喝醉酒,他幾乎是哭著乞求謝晉安,

“我求你……”

“求你,不要當警察好不好?”

“我一定要留下師父最後的血脈……”

他癱坐在那片酒瓶之間,眼角還殘留著未幹的濕痕。

謝晉安一言不發,只是俯下身,將醉到失去意識的許景鋮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他伸手,替許景鋮擦去淚水:“哥哥,我們都是爸爸的血脈……”

他們早就血脈相融,生死與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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