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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世界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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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世界盡頭

周日清晨,陽光明媚。

游艇泊在清澈的海面上,外殼銀白,甲板階梯延伸至水面,三人從船尾登船,船員在一旁候著,不動聲色地接過隨身物品。

船身寬得出奇,看起來能容下一個大型聚會,三層結構錯落有致,每一層都有不同分區,邊緣設有護欄與遮陽裝置。

何允站在第一層的後甲板,順著寬闊的玻璃窗往內望去,兩側為通頂舷窗,采光充足,能看到沙發區、冰箱、吧臺,像移動的高端會客廳。走進主艙時,空調溫度剛好。

可能是這人平日裏太過低調,何允已經很久沒有切實感受到梁霽遲富家大少的身份了,不過看著眼前的游艇,他還是不由得感嘆:有錢人的世界。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清晰的鹹腥味,水面如玻璃般澄凈,折射出粼粼波光。

Ethan趴在欄桿上,興奮地指著水裏的水母,梁霽遲一只手搭在護欄上,另一只手穩穩摟住小孩,防止他撲得太前,眼睛卻直直盯著一旁的正在發呆的人,

何允微仰著頭看向遠處的海面,透綠色的瞳孔在陽光下仿佛是玻璃海的倒影,清澈、動人,海風拂過額前的碎發,吹起淺金色的發尾。

水色漸漸變深,又在靠近島嶼時重新變得通透,游艇在東龍洲背風一側停穩,船員確認好位置與浪況後,示意可以登岸。

等到何允下船的那一刻,才真正明白了為什麽這裏被稱作香港最後的無人之境。

一艘銹跡斑斑的擱淺船靜靜躺在礁石上,船身斜倚,金屬被海水蝕出斑駁痕跡,潮水在礁石間沖刷,泛著白泡。

零星的灌木貼著地面生長,被曬得發白,更多地方只剩裸露的巖石。

戶外協會的教練已經提前到達,熟練地在巖壁頂端布置好錨點,反覆檢查繩索和鎖扣。

“真的不試試?也有初階路線的,”梁霽遲看向何允,“我可以陪你一起,小孩丟給教練就行。”

何允搖搖頭,“沒事,以後還有機會,”他一手握住有點不滿被丟掉的小孩,笑了笑:“而且我想看你爬這條線,世界盡頭,挺浪漫的。”

“行。”

梁霽遲兩指並攏,輕點太陽穴,做了個敬禮動作,指尖才剛離開額角,嘴角的弧度就跟著揚起來,右臉那枚淺淺的酒窩順勢浮現,少年氣十足。

起攀點位於東龍洲背風一側的海蝕巖壁底部,巖壁從海裏拔起,花崗巖被長年的風浪打磨出粗糲的紋理。

靠近海的一側,巖腳顏色更深,濕痕沿著石面向上蔓延。

上巖壁前梁霽遲脫去外衣,換好攀巖鞋,手指抹上鎂粉,開始試抓巖點,指尖扣住巖縫,腳掌尋找支撐點。

從巖壁接近海平面的凹陷處起步,腳下濕滑,海浪拍打的回聲隱隱傳來。

第一段為垂直起步,抓點細小,需精準使用指力和核心肌群控制身體穩定,梁霽遲貼近巖壁,雙腳卡住起伏不平的巖槽中,雙手穩穩抓住巖面凸起,指尖發力,前臂繃緊。

他在風聲中深吸一口氣,身體自然進入節奏,攀登過程中不斷地轉移重心,交替發力的膝蓋和大腿如齒輪般精準。

何允站在安全區望去,視線中是一個極小的人點,靠著手指和腳尖貼附在懸崖之上,緩慢而穩定地向上移動。

Ethan在一旁戴著小頭盔,拿著望遠鏡大聲地給梁霽遲加油。

中段路線出現明顯斜面,需要斜上穿越一處略向外凸出的巖角,梁霽遲用上半身爆發力帶動全身協同發力——

一躍而起,穩穩卡入上方的握點,流暢的手臂肌肉在陽光下繃緊。

何允幾乎忘了呼吸,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起來,他知道有安全繩,知道梁霽遲有很長時間的攀登經驗,可心還是不自主地揪起。

“哇,好嚇人,嗚嗚嗚……”Ethan被這個動作嚇到,小手丟開望遠鏡,聲音裏帶著些哭腔。

“沒事,沒事,是安全的,不害怕啊。”何允輕聲安慰小孩,也在提醒自己。

“遲哥哥,之前手都摔斷過……好疼,好疼的……”

何允感覺心臟忽然被握緊,什麽時候,嚴重嗎,哪只手?他有太多想知道的,但眼前正在哭泣的小孩顯然無法回應他。

他輕輕拍著Ethan,眼神仍然緊緊盯著懸崖上不斷攀登的小點。

臨近頂點的一段約80°陡壁,風變得更急,握點稀疏,梁霽遲不得不動用核心與背部力量進行貼壁側移,每一次換點都需要極高的控制與判斷,每一寸向上的動作都與呼吸、心跳密切相連。

直到梁霽遲單手扣住巖頂,縱身一躍,穩穩停在崖頂,整個人仿佛掛在天與海的交界線,視線往下——

在世界盡頭,看向愛人。

回到安全區時,梁霽遲就看見一臉淚痕的小孩,還有神色不佳的何允。

“這是怎麽了?”

他快步走到Ethan面前,摸了摸一臉淚水的臉蛋。

“嚇到了,不過快哄好了。”何允從一旁找到一根廢繩,教他學打結,成功轉移了註意力。

“你呢?”梁霽遲走近,看著眼前情緒不太對勁的人。

何允搖搖頭,沒有說話。

三人在海邊走了一會兒,Ethan玩累了,趴在梁霽遲懷裏,不一會兒便沈沈睡去。何允在沙灘上撿走了幾顆貝殼,幾人一同坐上游艇返程。

——

送走Ethan後,兩人回到家中,梁霽遲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長腿一伸,發出一聲低嘆:“果然,帶小孩不能超過一天啊。”

何允正準備在一旁坐下,結果突然被拉住手腕,整個人砸進梁霽遲懷裏,

“何大律師,現在該告訴我你怎麽了吧?”

梁霽遲眼神鎖住他,一雙黑眸避無可避,仿佛能看穿一切。

“我……沒事。”

何允難以啟齒。

“嗯?”梁霽遲擡手,兩指輕輕捏住他下巴,晃了晃,“看著可不像沒事的樣子。”

何允被他盯得心慌,想掙開卻又被他牢牢箍住腰身,最終放棄抵抗,

“你……你之前玩這些,受過傷嗎?”

“受傷?沒有吧,”梁霽遲努力回憶,應該是沒有受過什麽很大的傷,因為玩這些極限運動,第一步就是要學會保護自己的身體。

“Ethan說你的手以前摔斷過,”何允拆穿他,指尖已經扣住他的兩只手腕,帶著一點緊張,“哪只手,什麽位置,恢覆的怎麽樣?”

“摔斷?”梁霽遲笑出了聲,“什麽時候——不是,那是我有一次攀巖,手臂被巖石劃了一道,消毒打個繃帶而已,他那時候才幾歲啊,哈哈哈,話倒是說得誇張……”

何允聞言才知道鬧了個烏龍,動作一頓,手指慢慢松開,紅暈悄然爬上耳尖。

“擔心我?”梁霽遲見他這副模樣,心軟得厲害,但嘴仍是不停,“舍不得我,怕我受傷啊……”

“閉嘴。”

何允瞪他。

“原來是這個原因啊,我真是絞盡腦汁想了一下午自己做錯了什麽,”梁霽遲伸出兩只手按住何允的臉頰,懲罰般地揉了揉,“你要是擔心,不喜歡,我以後少——”

“不要,”何允打斷他,“我知道你喜歡這些,只是我不了解,看著嚇人,我怕你出事才……”

"嗷,明白了——既擔心我受傷,又不想幹預我做自己喜歡的事,所以不知道該怎麽辦,就生悶氣了。"

梁霽遲了然。

“沒有生氣。”

何允回嘴。

“好,我們善良又開明的何大狀沒有生氣,只是心疼我,我受寵若驚。”

梁霽遲親昵地靠近,朝著肉嘟嘟的唇珠嘬了一口。

“你不要說……”何允掙開他,耳尖紅得不行,那抹紅順著脖頸一路蔓延至臉頰。

你知道就好,不要說出來。

“我就要說!”梁霽遲得寸進尺,“我還要昭告天下,你超愛我。”

何允一向拿他這副無賴的樣子毫無辦法,只能轉身堵住這張喋喋不休的嘴。

一吻結束,何允的害羞勁也漸漸退去,既然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他垂著眼,輕聲開口:

“我們這樣,有一天你會覺得膩嗎?”

兩個人,朝夕相對,一起吃住,連上班也隔得那麽近。梁霽遲這麽追求刺激,喜歡新鮮感的人,如果有一天覺得沒意思了,那自己呢?

在觸及到幸福的那一刻,何允的恐懼反而勝過了歡喜,他害怕被幸福侵占,完全沈溺其中,再也無法脫身。

“如果哪天你覺得膩了,一定要告訴我……我……”

何允沒有繼續說下去。

梁霽遲指尖摩挲著那顆艷紅的唇珠,深亮的黑眸仿佛能看穿何允顫縮的瞳孔裏滿滿的憂懼。

“何允,要是你以後膩了,也一定要告訴我,”他的聲音很輕,很穩,“那個時候我就帶你去旅游,跳傘,去蹦極,攀巖,沖浪……我們還有好多好多事情可以一起做。”

他說著,唇落在何允的睫毛上,溫熱的吻安撫著他心裏那點隱晦的顫抖,“我不會讓你膩的。”

他一邊吻著,一邊緩緩貼近,把人牢牢抱在懷裏。

“我們相遇就已經太遲了,”他貼著何允的額頭,“所以,我想盡可能多地,看著你,抱著你,和你一起生活。”

“我知道我們都有各自的工作和責任,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在一起,但剩下的時間,我希望盡可能都屬於你和我,會不會太貪心了?”

何允想說話,可那樣就藏不住那一絲脆弱的哽咽,他只能不停地搖頭。

梁霽遲笑著按住他的後頸,唇貼近左耳:“等我們以後退休了,就一起環游世界,看看不同的地方,認識不同的人。但不管世界怎麽變,我只想我們能一直陪在彼此身邊。”

對於梁霽遲而言,新鮮感並非短暫的刺激,而是與愛的人並肩——

去嘗試新事物,去面對未知世界,去見證彼此在歲月中緩慢成長。

他忽然勾起嘴角:“或者不等退休了,我們明天就去環球旅行怎麽樣?反正我家的錢夠我們倆敗幾輩子……”

何允終於被他逗笑,眼見這人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他知道梁霽遲真能做出這種第二天拋下一切和自己走的決定。

“你說得沒錯,”他笑著看進對方眼睛裏,溫柔而堅定,“我超愛你。”

梁霽遲被他忽然的直球打亂了環游世界的計劃,漂亮的酒窩印在臉上,看起來呆呆的。

何允突然湊近他的手臂,輕輕吻上去,軟軟的,帶著呼吸的溫度。

“之前受傷的地方在這嗎?”他的聲音溫柔得不成樣子。

“是這邊,”梁霽遲指著另一邊手臂,“其實我,這裏,這裏,這裏也都摔摔傷過,還有……這裏……”

看著他指向的位置,何允鬧了個大紅臉,伸手一巴掌,輕輕的,手有點涼,梁霽遲卻被打的渾身發熱。

最後何允還是好心地親吻了,梁霽遲說的每個地方,但有些地方,光親吻好像不太夠,所以何允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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