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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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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蘋果

“你不是要明天才回嗎?”何允看向梁霽遲,明明這人昨天發消息說聖誕當天回來,還讓自己提前把聖誕的時間留給他。

“我這不是效率高,提前處理好,就立馬趕回來了。”他眨眨眼,走近幾步,搶過何允手裏的蘋果咬了一口。

梁霽遲:“你這削的不行。”

何允:“我只是沒認真削。”

“行,再給你一次機會,”梁霽遲咽下蘋果,笑意狡黠,“我們來個削蘋果大賽如何?比比誰削的又快又好,阿姨和Ethan做裁判,公平公正公開。”

“好耶!好耶!比賽!”小孩一聽見“比賽”兩個字就兩眼放光,跳起來鼓掌。

何輕竹看著十分孩子氣的兩人,低聲笑著,然後點點頭同意了這個比賽。

Ethan坐在何輕竹身旁,小臉一本正經,舉起胖嘟嘟的小手大喊:“預——備——備——開始!”

他揮了一下手臂,一場焦灼的賽事吹響哨聲。

雖說何允內心覺得,這大概是他這輩子參與過最幼稚的一場比賽,但他還是格外認真地坐好,總不能輸給梁霽遲這個看起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吧。

修長的手指輕抵刀背,刀刃貼著蘋果皮緩慢推進,何允眼神十分專註,動作也漸漸流暢起來。

梁霽遲一邊削一邊看著對面那副認真得快要皺眉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起來,才發現這人的勝負欲還挺強,那他也要認真了。

他用刀很利落,雖然沒削過蘋果,但是上手試了幾刀後就慢慢摸索出力道,不一會,梁霽遲就率先削完,得意地舉起自己那個白白胖胖、幾乎沒有傷痕的蘋果,沖著何允挑了挑眉。

何允看了一眼,沒被他幹擾,只是不緊不慢地繼續自己最後幾圈。雖然他削得不夠均勻,蘋果邊緣還磕出幾個小凹陷,但從蘋果頂部開始,削出的皮從未中斷,一直盤旋成圈地落在盤中,像是一條完整的絲帶。

現在到了裁判點評環節。

小Ethan拿起何允那條長長的、沒有斷裂的蘋果皮,眼睛瞪得大大的:“哇!一點都沒斷誒,小允哥哥贏啦!”

何輕竹也端詳了一會兒兩人手中的蘋果:“霽遲速度更快,蘋果也更完整。”

一場激烈的大賽以雙方打成平手落幕。

小Ethan歡天喜地地抱著何允削好的蘋果啃了起來,臉頰鼓鼓的,看上去像只小倉鼠。而何輕竹也接過梁霽遲遞來的蘋果,吃了幾口。

梁霽遲快速地削好一個蘋果,遞給何允。

何允:“我不怎麽愛吃蘋果。”

“我發現,你還挺挑食,”梁霽遲笑了笑,將蘋果一分為二,“那一人一半。”

雖然“平安夜吃蘋果”聽起來就像是蘋果滯銷商硬塞的營銷噱頭,但此刻,梁霽遲低頭望著眼前的人,如果一個蘋果,真能保佑平平安安,哪怕只是一個被反覆傳頌的溫柔謊言,他也願意相信。

窗外有風吹動走廊的聖誕裝飾,金色的鈴鐺輕輕晃了一下,發出清脆一響。

與此同時,周黎和梁以柔正在灣仔文化中心的畫展。

展覽的主題叫《蘋果》,是法國一位女性藝術家的系列創作——幾十幅畫,全部圍繞“蘋果”展開,卻各有寓意,從欲望、原罪,到日常的溫柔與消逝。

周黎停在一幅畫前。

畫面中央是一個紅得發亮的蘋果,表皮近乎完美,仿佛剛被擦拭過一樣泛著油光。但畫的切面卻暴露在外——裏面已經被蛆蟲蛀得千瘡百孔,空洞的果肉、盤旋的蟲影,和它表面的艷麗形成殘忍的對比。

梁以柔走到她身邊,輕聲詢問,“怎麽了?”

周黎轉頭笑笑:“沒什麽。”

梁以柔盯著她,清亮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一切,她淡淡地說:“這幅畫讓我想起了以前在學校寫生的日子。”

周黎眼底一動。

梁以柔很少說起自己的過去,有時候她甚至是自毀式地因為一個錯誤的選擇,而全盤否定了自己的一生,可每當這個時候,周黎都會在她身邊,告訴她,你很好。

“我一直覺得影子很難畫,太重了,會壓住光;太淺了,又不真實。”她頓了頓,聲音很淡,像流動的水光,

“風光與不堪就像是光和影子一樣,光落下的地方,也藏著陰影。你不畫出來,就會不真實。”

梁以柔問道:“你為什麽會喜歡看畫展呢?”

“以前,我中五的時候,去看過一場免費的名畫展,當時有一副畫——Rooms by the Sea,讓我印象很深。”

一扇門直通大海,陽光灑滿房間,地板與海水幾乎連成一體。看見這幅畫的瞬間,周黎仿佛被定格在原地——明明光那麽亮,她卻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一種搖搖欲墜的孤獨。

“Edward Hopper。”梁以柔輕聲說,“他的畫很空曠,像一個容器,可以裝下人們的情緒。看他的畫,就像在進行一場跨越時間、空間與語言的對話。”

她輕輕一笑,望向周黎:“有人說,人們在看畫的時候,也是在感受自己。”

“以柔姐,我都還沒看過你的畫呢。”周黎擡眸,目光落在她臉上。

梁以柔從前在藝術學校時幾乎每天都畫畫,她甚至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那是一種極致的心流和創作的雀躍,可結婚後,她的世界裏似乎再也找不到一個純粹的,屬於她自己的時間了,靈感也一點點被瑣碎奪走。

她低聲說:“我好像已經很久沒畫了。”

周黎輕輕“嗯”了一聲。

不知過了多久,她繼續道:“我以後給你畫。”

給你畫,而不是給你看。

周黎聽懂了,嘴角悄悄揚起,點了點頭。

夜色漸深,梁霽遲單手抱著已經玩累睡著的Ethan,小孩軟綿綿的身子貼在他肩頭,小團子一樣的臉頰壓得有些變形,嘴巴還嘟著,呼吸均勻綿長。

也不知道會不會一覺醒來,肩膀上多一灘口水。

何允走在他身側,眼角眉梢都掛著藏不住的笑意。

“笑什麽呢?”梁霽遲停下腳步,微側過臉來,濃眉深目在燈下投出清晰輪廓。

難怪說外甥像舅舅——這兩張臉放在一起,一個大一個小,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何允搖搖頭,對上梁霽遲的眼睛:“師父的事,是你找李少幫忙的吧?”

江逸一向人脈廣博,但何允清楚,他在醫藥界並無深交。像這次這樣幾乎無縫對接、效率極高、暢通無阻,一看就是梁霽遲的手筆。更何況,當初江逸提起這件事時眼底一閃而過的遲疑,也被何允捕捉到了。

他理解這份小心翼翼,也大概能猜到他為什麽不說。

但何允認為,受人恩惠,就應該真誠地表達感謝,就算梁霽遲喜歡自己,這些事也不是他理所當然該做的。

“謝謝你。”何允停下腳步,語氣溫柔而堅定,他眼神幹凈透亮,淺綠中隱約泛著一點冷調,靜靜地映出眼前人的輪廓。

梁霽遲心口像是被什麽輕輕觸了一下,沒來得及躲,也舍不得躲。

他垂了垂眼:“真是什麽都瞞不住你。”半晌,嘴角一彎,“那麽,何律師把聖誕的時間留給我了嗎?”

“嗯。”何允點點頭,他答應過梁霽遲了。

他很願意,也很想,把自己僅剩的那點可憐的時間,全部留給他。

夜風輕緩,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路邊的細葉榕在風中微微晃動,落葉被風卷起,又輕輕落下,街道不算熱鬧,偶爾有車駛過。

路燈灑下淡淡的橘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在腳邊悄然交匯,又隨著腳步若即若離。

“那我們明天去哪?”何允發問,帶著一點習慣性的計劃傾向。

“游樂園。”

何允挑眉,他沒想到梁霽遲竟然還挺有童心。

梁霽遲察覺他的反應,嘴角微勾,輕輕顛了下懷裏的小人:“他選的。姐姐和周黎也去,所以,這算個團體活動?”

“不過——”他語調一轉,尾音故意放輕些,壓低了一點,聲音帶著某種灼熱的試探,“要是何律師不喜歡,我們可以……單獨行動。”

單獨兩個字被他咬的極輕極慢,暧昧至極。

何允輕輕偏過頭,躲開那道滾燙的目光:“不了,就游樂園吧。”

“唉——那太可惜了。”梁霽遲搖搖頭,故作嘆氣。

反正,和何允去哪,他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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