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海德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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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海德堡
何允已經熬了兩個通宵了。
桌面上堆滿了卷宗與資料，四散的紙張上都是他批註的字跡，整個人幾乎埋在文件堆裏。
昨晚他去療養院看過母親後，就匆匆趕回事務所，熬到淩晨六點才在辦公桌上趴了一會兒，被鬧鐘震醒後，跑去找周黎要了杯黑咖啡。
他平時是從來不喝這些苦兮兮的玩意兒。
事情遠比他想的還要棘手。
梁自成在輿論戰上簡直不遺餘力——大手筆買通媒體，各大雜志頭版鋪天蓋地都是“豪門秘辛”，連地鐵站門口的小冊子也印滿了梁霽遲的花邊新聞。
版面上赫然就是幾張模糊的偷拍照片，配上聳動的標題：“家族風雲——父子奪權背後的情與欲。”
幾張照片無限放大拼接，梁霽遲與李思言的臉被擺在一起，豪門秘聞，苦戀情深，而這還只是“開胃小菜”。
明星嫩模、游艇酒會、莫須有的情史……梁自成用一張張根本無關的合影拼湊出“風流放蕩”的形象，再取幾個暧昧不明的標題，其餘的全靠公眾腦補。
大眾愛看醜聞，這些材料就像火上澆油，越燒越旺。
而法庭上，他們能立得住腳的有力證據，除了信托契約，寥寥無幾。
——如果能找到許慧欣，哪怕只是一份視頻公證、一份聲明，也足以撕開對方攻勢的一角。
可梁霽遲……
何允盯著桌上的資料，算了，再想想辦法吧。
何允正打算再去添一杯咖啡，就聽見門口一陣動靜。擡眼一看，梁霽遲推門而入，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手臂上，手裏還拎著兩個紙袋。
“燒鵝飯，凍奶茶。”他舉了舉手裏的袋子，眉梢一挑，“在你們律所附近買的，不知道你愛不愛吃？”
何允楞了一下：“梁先生這麽早？”
“不早了，都到午飯點了。”梁霽遲在他那張略顯局促的沙發上坐下，動作利落地拆開包裝盒，把兩份飯擺好，再把吸管戳進奶茶裏，一氣呵成。
“你熬通宵了？”
何允皮膚很白，眼下的烏青對比之下也更明顯。
“嗯，案件資料比較多，我想找找看有沒有其他的方向，”
“這家很好吃，梁先生很會選。”何允笑了笑，在他一旁坐下，兩人拿著端著塑料盒就吃了起來。
小沙發和小茶幾並不適合吃飯，兩人不得不蜷起長腿並肩坐著。膝蓋時不時碰到。
“覺得膩的話可以沾點酸梅醬，”何允將酸梅醬打開擠在塑料盤上，他看見梁霽遲吃了幾塊燒鵝後，就開始皺眉。
果然，被膩住了，何允翹起嘴角。
梁霽遲聽話地沾了一些，又吃了一口。
“確實，味道不錯。”他眼睛一亮，又埋頭吃了幾口飯。
“還以為梁先生對吃的會比較挑剔呢？”何允有些好奇。
“在英國讀了兩年書，能有多挑剔。”梁霽遲喝了一口奶茶，又迅速放下，甜得過分。
“後來自己學著做了點菜，能吃。”
話題慢慢散開，從燒鵝飯聊到倫敦的天氣。
“倫敦一個月見不到太陽，人都要發黴。”梁霽遲吐槽道，“所以一有陽光我就跑去草坪躺著，曬到眼睛都睜不開。”
何允聽著，神情柔了幾分。
他發現，眼前這個人和印象裏那個不會笑，愛繃著臉的大少爺越來越不一樣了。
飯後，梁霽遲起身，把桌上的餐盒收好，順手替何允去打咖啡。
“速溶的？”他提著周黎遞過來的那支咖啡沖劑，語氣帶著點嫌棄。
“怎麽，我現在去巴西采豆子，給大少爺現磨？”周黎笑笑。
梁霽遲不想搭理她，但想起何允疲憊的模樣，他問道：“他還要熬多少天？”
“熬到庭審前一晚？”周黎攤手，“畢竟梁少也知道自己的新聞有多轟動。”周黎敲了敲桌面上那本小冊子。
她剛在地鐵站門口買的——《大少性騷擾多名嫩模》，有男有女，都匿名聯系電視臺控訴，不指名不道姓，但在這個風口上，大家自會聯想。
周黎都懷疑這些豪門父子是有什麽深仇大恨，需要這樣去抹黑自己的兒子，但這招確實管用，放大群眾情緒，激化階級矛盾，打擊梁霽遲在法官眼中的可信度。
梁霽遲沒有說什麽，拿著沖好的咖啡在何允門口停下。
狹小的空間裏，文件堆成了小山。何允蜷在椅子上，手指輕按太陽穴，另一只手的筆還在資料上來回圈劃，漂亮的眼睛被長睫遮住，一張小臉在燈光的勾勒下過分瘦削。
梁霽遲捏緊手中的紙杯，熱氣順著指縫滲出來。滾燙的液體溢出杯沿，燙得他虎口一陣刺痛。
他沒吭聲，反而走近了一步，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但眼神緊緊盯著他。
“何允。”
“你燙到了？”何允先註意到他手上的咖啡漬和紅腫，立刻起身，抽了幾張紙巾替他擦拭。指尖微涼，落在發燙的皮膚上。
梁霽遲就這樣盯著他有些柔軟的發旋，輕聲開口：“願意和我去德國一趟嗎？”
何允擡頭，兩人靠得極近，何允聞到了濃烈的咖啡味和一絲淡淡的薄荷香。
“你——”
何允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這兩天找到了她的住址，”梁霽遲頓了頓，他以前無數次想過去找，但害怕，
——怕打擾，怕多餘，怕已經被遺忘。
“可能需要何律師的陪同。”他神色認真，眼神裏好像帶著些脆弱請求。
何允無法抵抗他這樣的眼神。
“好，我陪你。”
他接過梁霽遲手裏的咖啡，把人拉到洗手池邊。冰涼的水流沖在發紅的虎口上，泛起些許刺痛。但很快，何允輕柔的指腹讓那點不適很快消散。
舷窗外是流動的雲海。
私人飛機的空間十分寬敞，米白的真皮座椅寬大柔軟，左側有一個小型吧臺，晶瑩的高腳杯整齊擺放，後艙還有一個獨立臥室，引擎聲被機艙隔音削弱，只餘低沈的嗡鳴。
梁霽遲隨意地半倚在另一張座椅上，長腿懶散地交疊，他的眼神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落在對面的何允身上。
何允偏過頭去，望向窗外，卻敏銳地感覺到梁霽遲的視線落在自己側臉上。
他心底一陣別扭：為什麽一定要面對面坐著，眼神避無可避地交錯，這實在太怪異了。
何允閉眼假寐，耳邊卻傳來一聲輕笑，“何大狀困的話，去後艙睡一會兒？”
何允睜開眼，聲音淡淡：“我不困。梁先生去睡吧。”
“我也不困。”梁霽遲笑意更深。
還有10個小時，他總不能和梁霽遲在飛機上幹瞪眼吧。何允無奈，打開電腦，說要處理一下案件資料。
梁霽遲應了一聲，唇角卻勾著不動，目光依舊粘在他身上。
何允低頭敲鍵盤，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臉上，把那雙灰綠色的瞳孔襯得通透。梁霽遲看得出神——在陽光下，那雙眼像顆碧綠的玻璃珠，清澈明亮；在機艙昏黃的光線下，又透著一抹灰，像覆在石壁上的苔蘚。
鼻梁高挺，鼻尖微翹，唇形飽滿。唇珠含在唇瓣間，微微凸起，帶著些潤澤的光彩，看上去柔軟得過分，梁霽遲輕輕摩挲指尖，想象著溫熱的觸感。
他的耳朵也很漂亮，小巧精致，耳垂圓潤，耳尖微微泛紅……
“我……我還是去睡一會，有點困了。”察覺到那股灼熱的註視，何允心跳無端一亂。
他假裝打了一個哈欠，然後快速溜到後艙的床邊，床很軟，鋪著白色棉麻床單，旁邊還有暖黃的小夜燈，不一會兒何允就睡著了。
梁霽遲聽著他輕緩的呼吸聲，雙手撐著頭，酒窩若隱若現。
可惜，還沒看夠呢。
飛機在法蘭克福機場平穩降落，艙門打開，涼爽的風裹著淡淡的青草氣息撲面而來，與香港潮濕的空氣十分不同。
兩人乘車離開機場，車窗外掠過大片綠色田野與低矮的鄉村屋舍。高速公路筆直向前，遠方偶爾閃現風車和成排的白樺樹。
一路上，何允翻閱著資料，偶爾擡眼，看見梁霽遲正支著手臂望向窗外，神情罕見的安靜。
抵達海德堡時，已近黃昏。
夕陽低懸在內卡河上空，餘暉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溫柔的玫瑰色。紅褐色屋頂與教堂尖塔在夕陽下輪廓分明，整個城市像被暈染在一幅古老的油畫裏。
“我們明早去吧，今天有點晚了，怕打擾到她。”梁霽遲開口。
——還有她的家人。
“好，那就勞煩梁先生充當導游了。”何允笑著看向他。
其實梁霽遲從未真正來過這裏，但母親曾無數次描繪過海德堡。
此刻站在街巷間，他竟覺得一切都似曾相識：紅砂巖的城墻、窄窄的鵝卵石路、老橋下靜靜延展的內卡河……像是母親留下的記憶被重新喚醒。
兩人並肩走在古城的鵝卵石小巷裏，街邊的咖啡館亮起暖黃的燈，空氣中彌漫著面包和咖啡的香氣。走到河畔，登上那座古老的拱橋時，夜色正緩緩降臨。
橋邊立著一只銅猴，造型古怪而生動：整個身子前傾，四肢著力在紅砂巖的橋墩上，尾巴高高翹起，像隨時要跳下去一般。碩大的猴頭如盔甲，面部空洞，只留出寬闊的嘴部輪廓，它的一只還手托著一枚閃著古銅光澤的圓鏡。
“據說摸一摸它手裏的銅鏡，能夠帶來好運。”梁霽遲輕聲說道。
何允聞言立刻伸手摸了摸。
“你怎麽不摸？”他擡眼望向梁霽遲。
“我不信——”梁霽遲正要拒絕，就被何允忽然拽起手。
他的手心被迫貼上銅鏡，冰涼的觸感下，兩人指尖輕輕相碰，帶出一絲溫熱。
“來都來了。”何允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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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時是從來不喝這些苦兮兮的玩意兒。
事情遠比他想的還要棘手。
梁自成在輿論戰上簡直不遺餘力——大手筆買通媒體，各大雜志頭版鋪天蓋地都是“豪門秘辛”，連地鐵站門口的小冊子也印滿了梁霽遲的花邊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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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找到許慧欣，哪怕只是一份視頻公證、一份聲明，也足以撕開對方攻勢的一角。
可梁霽遲……
何允盯著桌上的資料，算了，再想想辦法吧。
何允正打算再去添一杯咖啡，就聽見門口一陣動靜。擡眼一看，梁霽遲推門而入，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手臂上，手裏還拎著兩個紙袋。
“燒鵝飯，凍奶茶。”他舉了舉手裏的袋子，眉梢一挑，“在你們律所附近買的，不知道你愛不愛吃？”
何允楞了一下：“梁先生這麽早？”
“不早了，都到午飯點了。”梁霽遲在他那張略顯局促的沙發上坐下，動作利落地拆開包裝盒，把兩份飯擺好，再把吸管戳進奶茶裏，一氣呵成。
“你熬通宵了？”
何允皮膚很白，眼下的烏青對比之下也更明顯。
“嗯，案件資料比較多，我想找找看有沒有其他的方向，”
“這家很好吃，梁先生很會選。”何允笑了笑，在他一旁坐下，兩人拿著端著塑料盒就吃了起來。
小沙發和小茶幾並不適合吃飯，兩人不得不蜷起長腿並肩坐著。膝蓋時不時碰到。
“覺得膩的話可以沾點酸梅醬，”何允將酸梅醬打開擠在塑料盤上，他看見梁霽遲吃了幾塊燒鵝後，就開始皺眉。
果然，被膩住了，何允翹起嘴角。
梁霽遲聽話地沾了一些，又吃了一口。
“確實，味道不錯。”他眼睛一亮，又埋頭吃了幾口飯。
“還以為梁先生對吃的會比較挑剔呢？”何允有些好奇。
“在英國讀了兩年書，能有多挑剔。”梁霽遲喝了一口奶茶，又迅速放下，甜得過分。
“後來自己學著做了點菜，能吃。”
話題慢慢散開，從燒鵝飯聊到倫敦的天氣。
“倫敦一個月見不到太陽，人都要發黴。”梁霽遲吐槽道，“所以一有陽光我就跑去草坪躺著，曬到眼睛都睜不開。”
何允聽著，神情柔了幾分。
他發現，眼前這個人和印象裏那個不會笑，愛繃著臉的大少爺越來越不一樣了。
飯後，梁霽遲起身，把桌上的餐盒收好，順手替何允去打咖啡。
“速溶的？”他提著周黎遞過來的那支咖啡沖劑，語氣帶著點嫌棄。
“怎麽，我現在去巴西采豆子，給大少爺現磨？”周黎笑笑。
梁霽遲不想搭理她，但想起何允疲憊的模樣，他問道：“他還要熬多少天？”
“熬到庭審前一晚？”周黎攤手，“畢竟梁少也知道自己的新聞有多轟動。”周黎敲了敲桌面上那本小冊子。
她剛在地鐵站門口買的——《大少性騷擾多名嫩模》，有男有女，都匿名聯系電視臺控訴，不指名不道姓，但在這個風口上，大家自會聯想。
周黎都懷疑這些豪門父子是有什麽深仇大恨，需要這樣去抹黑自己的兒子，但這招確實管用，放大群眾情緒，激化階級矛盾，打擊梁霽遲在法官眼中的可信度。
梁霽遲沒有說什麽，拿著沖好的咖啡在何允門口停下。
狹小的空間裏，文件堆成了小山。何允蜷在椅子上，手指輕按太陽穴，另一只手的筆還在資料上來回圈劃，漂亮的眼睛被長睫遮住，一張小臉在燈光的勾勒下過分瘦削。
梁霽遲捏緊手中的紙杯，熱氣順著指縫滲出來。滾燙的液體溢出杯沿，燙得他虎口一陣刺痛。
他沒吭聲，反而走近了一步，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但眼神緊緊盯著他。
“何允。”
“你燙到了？”何允先註意到他手上的咖啡漬和紅腫，立刻起身，抽了幾張紙巾替他擦拭。指尖微涼，落在發燙的皮膚上。
梁霽遲就這樣盯著他有些柔軟的發旋，輕聲開口：“願意和我去德國一趟嗎？”
何允擡頭，兩人靠得極近，何允聞到了濃烈的咖啡味和一絲淡淡的薄荷香。
“你——”
何允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這兩天找到了她的住址，”梁霽遲頓了頓，他以前無數次想過去找，但害怕，
——怕打擾，怕多餘，怕已經被遺忘。
“可能需要何律師的陪同。”他神色認真，眼神裏好像帶著些脆弱請求。
何允無法抵抗他這樣的眼神。
“好，我陪你。”
他接過梁霽遲手裏的咖啡，把人拉到洗手池邊。冰涼的水流沖在發紅的虎口上，泛起些許刺痛。但很快，何允輕柔的指腹讓那點不適很快消散。
舷窗外是流動的雲海。
私人飛機的空間十分寬敞，米白的真皮座椅寬大柔軟，左側有一個小型吧臺，晶瑩的高腳杯整齊擺放，後艙還有一個獨立臥室，引擎聲被機艙隔音削弱，只餘低沈的嗡鳴。
梁霽遲隨意地半倚在另一張座椅上，長腿懶散地交疊，他的眼神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落在對面的何允身上。
何允偏過頭去，望向窗外，卻敏銳地感覺到梁霽遲的視線落在自己側臉上。
他心底一陣別扭：為什麽一定要面對面坐著，眼神避無可避地交錯，這實在太怪異了。
何允閉眼假寐，耳邊卻傳來一聲輕笑，“何大狀困的話，去後艙睡一會兒？”
何允睜開眼，聲音淡淡：“我不困。梁先生去睡吧。”
“我也不困。”梁霽遲笑意更深。
還有10個小時，他總不能和梁霽遲在飛機上幹瞪眼吧。何允無奈，打開電腦，說要處理一下案件資料。
梁霽遲應了一聲，唇角卻勾著不動，目光依舊粘在他身上。
何允低頭敲鍵盤，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臉上，把那雙灰綠色的瞳孔襯得通透。梁霽遲看得出神——在陽光下，那雙眼像顆碧綠的玻璃珠，清澈明亮；在機艙昏黃的光線下，又透著一抹灰，像覆在石壁上的苔蘚。
鼻梁高挺，鼻尖微翹，唇形飽滿。唇珠含在唇瓣間，微微凸起，帶著些潤澤的光彩，看上去柔軟得過分，梁霽遲輕輕摩挲指尖，想象著溫熱的觸感。
他的耳朵也很漂亮，小巧精致，耳垂圓潤，耳尖微微泛紅……
“我……我還是去睡一會，有點困了。”察覺到那股灼熱的註視，何允心跳無端一亂。
他假裝打了一個哈欠，然後快速溜到後艙的床邊，床很軟，鋪著白色棉麻床單，旁邊還有暖黃的小夜燈，不一會兒何允就睡著了。
梁霽遲聽著他輕緩的呼吸聲，雙手撐著頭，酒窩若隱若現。
可惜，還沒看夠呢。
飛機在法蘭克福機場平穩降落，艙門打開，涼爽的風裹著淡淡的青草氣息撲面而來，與香港潮濕的空氣十分不同。
兩人乘車離開機場，車窗外掠過大片綠色田野與低矮的鄉村屋舍。高速公路筆直向前，遠方偶爾閃現風車和成排的白樺樹。
一路上，何允翻閱著資料，偶爾擡眼，看見梁霽遲正支著手臂望向窗外，神情罕見的安靜。
抵達海德堡時，已近黃昏。
夕陽低懸在內卡河上空，餘暉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溫柔的玫瑰色。紅褐色屋頂與教堂尖塔在夕陽下輪廓分明，整個城市像被暈染在一幅古老的油畫裏。
“我們明早去吧，今天有點晚了，怕打擾到她。”梁霽遲開口。
——還有她的家人。
“好，那就勞煩梁先生充當導游了。”何允笑著看向他。
其實梁霽遲從未真正來過這裏，但母親曾無數次描繪過海德堡。
此刻站在街巷間，他竟覺得一切都似曾相識：紅砂巖的城墻、窄窄的鵝卵石路、老橋下靜靜延展的內卡河……像是母親留下的記憶被重新喚醒。
兩人並肩走在古城的鵝卵石小巷裏，街邊的咖啡館亮起暖黃的燈，空氣中彌漫著面包和咖啡的香氣。走到河畔，登上那座古老的拱橋時，夜色正緩緩降臨。
橋邊立著一只銅猴，造型古怪而生動：整個身子前傾，四肢著力在紅砂巖的橋墩上，尾巴高高翹起，像隨時要跳下去一般。碩大的猴頭如盔甲，面部空洞，只留出寬闊的嘴部輪廓，它的一只還手托著一枚閃著古銅光澤的圓鏡。
“據說摸一摸它手裏的銅鏡，能夠帶來好運。”梁霽遲輕聲說道。
何允聞言立刻伸手摸了摸。
“你怎麽不摸？”他擡眼望向梁霽遲。
“我不信——”梁霽遲正要拒絕，就被何允忽然拽起手。
他的手心被迫貼上銅鏡，冰涼的觸感下，兩人指尖輕輕相碰，帶出一絲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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