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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淺水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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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淺水灣

“想什麽呢?”周黎走近,看著在律所門口發呆的何允。

何允在咖啡廳說完後,就先離開,給了梁以柔和周黎單獨談話的空間。

“怎麽樣?”

“問題不大,”周黎拎著文件袋,神情輕松,“梁小姐說會帶著資料和弟弟還有家裏的事務律師商量一下,明天給我答覆。”

何允看著她那副篤定自若的樣子,就知道八九不離十了。

周黎今天穿了一件收腰的深藍襯衫,外套搭在手臂上,步伐幹脆利落。她天生長相帶銳感,眼尾挑得漂亮,走起路來肩背挺直,下頜線淩厲,一副誰都不放在眼裏的自信模樣。

她忽然停住,語氣一變,笑著擡了擡下巴:“對了,你怎麽沒說……梁小姐長得這麽好看啊?”

像一幅經過打磨的素描作品,線條清淡,筆觸幹凈,一雙笑眼帶著淺淺的臥蠶,輪廓溫柔。

何允奇怪的看著她,這重要嗎……

而且梁霽遲都長那樣了,姐姐好看不是很自然的事嗎?

“老天,為什麽不能給我一個富婆姐姐,我不想努力了——”

“你不應該求老天給你一個金龜婿嗎?”何允眨著眼,目光清澈。

“算了,和小孩說不清。”周黎無奈,走進事務所。

“我就差你一歲,周黎!咱們同一年拜在師父門下,我還早你幾天,按道理是你叫我師兄的!”何允有些不服氣地跟上。

周一上午,梁以柔方的事務律師正式遞交了委托書,聘請周黎作為出庭律師。距離補審只剩四天,周黎忙的連買飯的時間都沒有。

於是何允便順理成章地成了她的“外賣專員”。

燒鵝飯、酸辣米線、暗然銷魂叉燒飯、菠蘿包、芝士西多士……

“何允,你一定是嫉妒我的肌肉,”周黎一邊看法條一邊吃著罪惡滿滿的芝士。

“補充能量,後天就上庭了。”何允坐在她旁邊,語氣正經,“這兩條可以用,這個辯護方向有漏洞,劉子輝提供的就醫證明時間對不上,你可以要求進一步披露文件。”

“你還知道自己會作為法律朋友參與案件啊,昨天和梁小姐見面,他弟弟也過來了,還問起了你。”

“梁霽遲?問我什麽。”何允這兩天有個名譽糾紛案,當事人要求比較多,完全抽不出時間。

“他人呢?”周黎模仿起梁霽遲的死人語調,惟妙惟肖,逗得何允笑出了聲。

“明天我和你去。”

結果當天梁霽遲沒有出現,說是公司有點事。

再見面就是在法庭上了,兩人坐在旁聽席,中間隔了一個空位。

周黎起身鞠躬,神情從容,字字鏗鏘。她代表申請人梁以柔,重新陳述了孩子的撫養安排問題,以及對精神暴力控訴的澄清。

她遞交了梁以柔與孩子日常相處的視頻片段、就醫記錄、老師評語,以及社會工作者提供的評估報告,強調孩子在母親照護下的穩定狀態。

“Justice, Your Lordship, is not only what is written in statutes—but what is fair and humane in the lives behind those papers……”(法官閣下,正義不僅寫在法條裏,更體現在那些條文背後,一個個需要被理解、被善待的生命中……)

——撫養,不是競標,也不是權力延伸,而是一個孩子的生活重心與情感依托。

周黎的節奏很好,情緒調動力極強,聲情並茂,旁聽席上幾個人紅了眼眶。

交叉盤問環節,周黎步步推進,將問題精準切入要害。

她首先指出劉子輝所提交的心理治療記錄存在結構性缺陷——表格中僅列有“就診時間”、“病癥類型”與“主觀情緒評估”,卻始終未見正式的醫生治療方案、用藥計劃,亦無完整的療程記錄或醫師簽字確認。

治療記錄看似詳盡,實則內容空泛,缺乏實際幹預佐證。

當被問及“是否接受系統治療”、“是否參與定期心理評估”時,對方代表律師明顯語塞,轉而含糊其辭地解釋為“個人隱私考量”,拒絕進一步披露完整醫療文件。

第二輪盤問中,周黎將焦點轉向對方的財務行為。

她對照企業登記資料與過往交易記錄,指出劉子輝名下公司與其母公司間存在資金流動異常,部分款項流向不明,時間點又恰好與夫妻矛盾激化、子女監護權談判前後重合,疑似存在轉移資產的行為。

她當庭要求對方提交近六個月的公司銀行流水、工資申報與稅務文件。

這類文件屬於法庭可裁定披露的範疇,一旦涉及撫養權與財產劃分爭議,申請方有權依據程序規則要求“進一步資料披露”。

而顯然,劉子輝給不出。

庭審接近尾聲,

“In view of the evidence and in the best interests of the child, I order that the custody be granted to Ms. Leung.”(依照現有證據,並考慮到孩子的最大利益,法院裁定——監護權判給梁女士。)

法官基於雙方證據、社工評估與孩子意願,判決孩子由母親梁以柔撫養,父方擁有探視權,並要求重新評估財產分配部分。

何允起身鞠躬,眼尾含笑。

——為一場正義的庭審,為一個被堅定選擇的孩子。

梁霽遲看向他,兩人對視。

何允第一次發現,他的眼睛很黑,從前只覺得是一潭深水,但此刻卻亮晶晶的。

梁以柔邀請周黎和何允去家中作客,盛情難卻,兩人一同坐上了黑色賓利。

梁霽遲坐在前座,一言不發,臉側輪廓硬朗,肩背筆挺。

穿過港島中心區的高樓林立後,視野豁然開朗,進入南區後,山路起伏,沿路皆為高階住宅。梁以柔給周黎介紹這一路的房產,有些什麽好的地段,哪一棟新近成交,哪一區是本地富豪最青睞的。

看著周黎渴望的眼神何允就想笑,希望她還記得兜裏有多少錢。

車緩緩駛入一片更加安靜的半山區域,梁家別墅是淺水灣半山處一棟獨立大宅,地處角落,三面臨海,隱私性極高。

外墻是灰白色石漆,帶著些許歲月感,卻打理得一塵不染。兩側的高聳棕櫚與鳳凰木隨著海風輕輕擺動,前院種滿低矮的薰衣草與南洋杉,靠近海邊的那一側,是個弧形無邊泳池,水面與遠處的海平線幾乎連成一線。

不知道一個月管理費多少,何允很好奇,但也知道不能問,不然顯得他和周黎那個一進門就連連驚呼的白癡一樣。

“讓阿姨備了些小菜,兩位不要嫌棄。”梁以柔笑著說,語氣溫和。

一進門,何允也差點驚呼出聲,客廳挑高足有七米,空間開闊得幾乎能聽見回音。三面墻體以灰白石材與暖色木紋拼接,既有質感又不顯冷清。

整面臨海的落地窗從地板直通天花板,玻璃剔透,在晴朗日子裏能將整個南海的陽光都引進來。

“不嫌棄,不嫌……”何允換好鞋走到餐廳,話聲一窒。

眼前那張長度超過三米的餐桌上,密密麻麻地鋪了一整桌菜,幾乎沒有空隙。而且每一道都精致得像酒樓出品,甚至還有菜單上難得一見的手工菜式。

鮑汁扣鵝掌、花雕醉蝦、黑松露釀鳳翼、發菜蠔豉、海味佛跳墻……每一道都名頭響亮、工序覆雜,還熱騰騰地整齊擺放著。連點綴的花雕黃瓜卷和金箔蝦球都透露出一種“今天不是節日但勝似節日”的氣勢。

梁霽遲走近,看了一眼:“浮誇。”

梁以柔看向周黎和何允,神色認真:“這頓飯我早早就讓阿姨備下了,其實不論今天的庭審結果如何,我都十分感謝兩位的幫助,謝謝。”

兩人被這個陣仗嚇了一跳,楞了一下才回過神。

“應該的,應該的。”

像兩只只會點頭啄米的小雞仔。

“Mommy, Chi gor gor?”

一個軟糯的童聲從客廳方向傳來,帶著孩子特有的雀躍與好奇。下一秒,一個穿著灰藍T恤、小短褲的小男孩蹬蹬蹬跑進了餐廳,小小一只,頭發有些蓬松,臉頰圓圓,像一顆冒著熱氣的糯米團子。

他仰起頭,一雙黑葡萄般的眼睛亮晶晶的,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向上翹,露出一點點小虎牙。

看見生人他也不害怕,走近自我介紹:“hi,I’m Ethan.”表現的像一個小大人,但聲音軟乎乎的。

“bb,這是小黎姐姐和小允哥哥。”梁以柔蹲下,溫柔地給他介紹。

何允蹲下來,和他打招呼,眼睛笑得彎彎的,語調帶著不自覺的輕快。何允覺得他長的太可愛了,就像……縮小可愛版的梁霽遲。

“I like your eyes! 漂釀,漂釀……”小孩指了指何允的眼睛。

“Chi gor gor是?”

“他!”小孩指著走過來的梁霽遲,一下沖到他懷裏,“Chi gor gor!”

“我們這習慣把年輕舅舅叫哥哥,小孩發音不準。”梁以柔笑著解釋道。

“Yun gor gor!”小孩舉一反三,叫得何允心軟軟。

“騎馬馬,騎馬馬!”Ethan在梁霽遲身上爬來爬去,小胳膊小腿扒得牢牢的。

“No!“梁霽遲嚴聲拒絕。

“Why?”小孩委屈巴巴,明明昨天還可以騎,把他頭發弄亂了都不會生氣的。

“讓哥哥姐姐先吃飯,寶寶乖。”

梁以柔把他從梁霽遲身上扒拉下來。幾人才得以落座。

一頓飯,何允吃的很滿足,雖然時不時感受到梁霽遲眼神的打量,但作為一個幸福的進食者,他大度的沒有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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