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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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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日出

梁霽遲最近頭疼得厲害。

公司那邊股權問題焦頭爛額,姐姐的離婚官司也沒個著落。還倒了幾天的時差,腦子總像被線團纏著,一團亂麻。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忙了一整周,才終於把梁以柔案子的證據鏈整理好。

糾結了一會,他把那份關鍵證據,發給了那個……無良律師。

何允。

梁霽遲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發,

又或者,他只是太好奇了。

如果知道了真相——知道自己在維護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這些自詡為“公正”的律師,會怎樣?

會慌張,會試圖掩蓋,會像被扒光皮的動物一樣驚惶失措?

還是……反咬一口,繼續站在利益那一邊,打著正義的旗號,反過來收割真相?

他想看看,何允到底是哪一種。

說到底,這世上很多人都可以是“正義”的,只要那份正義不沖突、不費力、不影響利益。

法律是法庭上的武器,但現實的利益場裏,遠沒那麽清白。很多事情都可以不搬上法庭,只要這份證據能用來私下壓住劉子輝,給點威脅、談點條件,至少撫養權能拿到,他知道姐姐最在意的就是這個。

至於錢?

梁家的錢,多得幾輩子都花不完。

劉子輝惦記的那點股權、地產,對梁家來說,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只是梁霽遲還是很不爽。

一個靠婚姻攀附的人,不配坐上他的談判桌。

郵件發出去後,腦子總算清凈了點。

梁霽遲想著去西貢散散心——結果游艇被朋友借走了,直升機也因陣風超過四十節停飛。大少爺只好坐上一艘“小破船”,一路顛到岸。

船家還貼心提醒:“記得最後一班船是六點半啊!”

他一邊扶著圍欄幹嘔,一邊比了個“OK”。

然後呢?

爬到半山,手機突然關機,天色也越來越陰。就在他煩躁得想扔石頭時,視野裏突然多出個熟悉的背影。

何允。

梁霽遲楞了一下,下一秒更想笑了。

穿著襯衫西褲爬山,神色看著挺沈重的。難道看了郵件,現在愁的沒辦法了?

想到可能給這個大律師添堵,梁霽遲心情驟然好起來了,大步走到他面前,想多欣賞一會兒。

還沒說上幾句呢,就碰上了野豬。雖然梁霽遲不至於主動救人,但他也不是那種會眼睜睜看人去餵野豬的家夥。幾步拉住了人,兩人躲得一身狼狽。

船,肯定是趕不上了。

何允也發現了,站在那邊臉色不太好看。

梁霽遲看著他,煩躁感突然少了不少,反而浮上一種說不上來的幼稚又惡劣的情緒。

算是幸災樂禍吧?

何允詫異於少爺竟然不是開私人游艇來的,他有點想象不出梁霽遲坐在小船上晃來晃去的場景。但他回去的辦法多得是,一個電話,怕是能叫來幾艘船,也說不定是直升機。

“你可以聯系人來接你。”

“手機沒電了,不然為什麽看你表。”梁霽遲擺手,他就帶了個電量不足20的手機,表都沒有帶。

想就來了,不需要考慮那麽多,這是梁霽遲的人生準則。

“你可以用我的手機。”何允提議,這樣他欠自己一個人情,說不定可以帶自己一起走。

“我從來不記別人號碼。”

“……”

何允無話可說,“那我們打求救電話。”

“還不至於吧。”梁霽遲看了他一眼,“我來的時候看到橋咀那邊有個野營隊,借個帳篷湊合一晚,別浪費搜救資源了。”

何允又一次詫異於大少爺的高覺悟,但也認可他的辦法,明天一早就有船回去了。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岸邊的海水拍打礁石,卷起白沫。

果然,海岸邊有幾個外國人正在搭帳篷。

梁霽遲像看見朋友一樣沖了過去:“Fancy seeing you here……”他十分自來熟的和幾人交談,看著談的不錯,何允沒有上前,他實在不想被別人認為是和梁霽遲一夥的。

他遠遠看見梁霽遲忽然皺眉,又和對方確認了兩句,接著一臉為難地朝自己走來,表情就像剛吞了一只蒼蠅。

“他們說就一個帳篷了……”

現在變成兩個人吞蒼蠅了。

“你什麽表情!”梁霽遲不悅。

你什麽表情我就什麽表情,何允在心裏回了一句,面上卻不顯,畢竟這人剛剛救了自己,現在又找到了帳篷,而且看樣子也不打算一個人住進去,讓他在外面喝涼風。

晚上溫差大,而野豬也不知道是不是還在附近,他還不想第二天上社會新聞:野豬,男屍,大律師,被告弟弟,梁家少爺,這些關鍵詞也夠港媒寫個大標題了。

何允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梁少大氣,我去搭帳篷。”

梁霽遲看著他比哭還難看的笑也沒說什麽,又不能真的把他丟外面,他還是有良心的人。

何允解開搭扣,將支架一節節擰開。他把地釘一邊遞給梁霽遲,一邊撐起其中一側帳篷布。夜風穿過沙地,拂起他襯衫的下擺,露出一截雪白的腰線。

梁霽遲本來在綁繩,餘光卻忽然被擋住視線,

那是一個低頭彎腰的動作。

黑色的西裝褲勾勒出纖瘦修長的腰線,而更往下一點,梁霽遲的手指一頓。

……有點過分翹了。

“你不綁啊?”何允擡頭,察覺他的停頓。

梁霽遲一晃神,下意識回答道:“你屁股好翹。”

“……”

何允深呼吸。

半響,回答:“多練深蹲,你也可以……”

個屁!天生的,想瘦都瘦不下來,不知道被多少眼神騷擾過,男的女的都有。

他手下動作一緊,地釘“哧”地一下紮進沙裏,幾乎要拔不出來。

“嗯。”梁霽遲語氣很輕,不知道是真的想回去就練,還是覺得氣氛實在過分尷尬。

“梁先生怎麽知道怎樣避開野豬。”何允生硬地轉移話題。

“本科的時候學校經常進野豬,”梁霽遲生硬地接下話題,“當時我們都叫它們學長,這些野豬經常翻學校垃圾筒,有時候還搶同學面包。”

很多人不知道野豬的威力,有些膽子大的學生還湊很近去拍視頻。後來校方就開了很多節安全教育課程來講解野豬的危險,以及面對野豬的正確做法。

梁霽遲還在說一些野豬的趣事,何允靠在帳篷內側,背後是柔軟的墊子,耳邊是海浪輕拍礁石的聲音。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嗯……是嗎。”

過了幾秒,沒有回應。

梁霽遲轉過頭,看向身側呼吸逐漸平穩的何允。

那人睡姿乖得近乎老實,側著身,臉埋進臂彎,只露出一截柔軟的淺金色發旋,看著像是溫順的小動物,但其實是個沒有心的。

梁霽遲把毯子像丟垃圾一樣扔在對方身上。

就只有一條毯子,他情願光著也不可能和何允共用一床毯子的。

帳篷太小,容得下兩個人,但擠不出一點多餘的距離。梁霽遲能感受到兩人呼吸的頻率完全不同步,不知過了多久才在這怪異又安靜氣氛下漸漸入睡。

可能昨晚睡的早,何允五點就醒了。晨光透過帳篷布邊緣漏進來,像被霧氣過濾過的水光。

梁霽遲還沒醒。

他側臥著,呼吸平穩,一縷碎發貼在額角。他的五官立體得近乎鋒利——眉骨高挺,鼻梁筆直,輪廓深刻,極具攻擊性的一張臉。睫毛很長,黑而濃密,安靜地垂落在眼瞼上,打出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梁霽遲睡覺時不皺眉,也不繃臉,眼角和唇線自然下垂著,帶出一種和平時完全不同的沈靜。

何允看了半響,把身上的毯子丟到梁霽遲腰側,毯子上還有一點體溫。

小心地打開帳篷,天還沒全亮,山的那頭卻已經透出橘色的光。

何允坐在沙灘上,看著天空一點點亮起來,光線慢慢鋪滿水面,海面泛起淺金色的碎光。

梁霽遲從帳篷裏出來,就看見這一幕,何允正望著遠方,眼神比海平線還沈靜。他的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睫毛下的陰影很淺。

他走過去,坐下,離的有點遠,兩人中間還可以坐下三四個人。梁霽遲認為他們的關系還沒有好到可以坐一起看日出。

兩人都沒有說話。

直到太陽完全躍出地平線,光開始變得純凈明亮,把世界揉進白晝。

“我回去會認真看看梁先生的郵件。”何允忽然開口,聲音輕而緩,卻聽得清清楚楚。

梁霽遲轉頭看向他,金色的日光打在何允臉上,落進他那雙灰綠色的瞳孔裏,像潮濕退去後露出的一顆透綠玻璃珠。

這樣的顏色梁霽遲只在大溪地的Bora Bora島看見過。

那時他想,天堂如果有色彩,大概是這樣的綠吧。

“嗯。”

船來了,那是他們昨晚錯過的回程船,現在正安靜地駛來,像是一切都回歸秩序。

到了碼頭,何允幫梁霽遲借了個充電寶就走了。

走之前不忘提醒:“梁先生,記得還。”

何允擔心大少爺不知道要還或者故意報覆他不還,畢竟這個人很多時候都惡劣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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