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野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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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野豬
“阿姨最近身體怎麽樣了？”周黎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些。
“老樣子，血壓忽高忽低，最近只能坐輪椅，有時候還會說胡話，和我罵那個荷蘭鬼佬。”
何允嘴角一擡，像是笑了一下，又似沒有。
他的父親是荷蘭志願軍，戰時與母親何輕竹相識——那時她從廣東逃難來港，剛滿十九歲。他們短暫定居香港幾年後，父親被召回東南亞戰區，之後便徹底失聯。
沒有死的通知，也沒有活著的音訊。
何輕竹一直堅信，那人是偷偷回了荷蘭，丟下她們。“那個沒良心的鬼佬”，她一邊罵一邊咳，聲音發啞，指甲攥在輪椅扶手的皮套裏。
何允從沒反駁。他不知道真相，他對父親的印象很淺，淺到他懷疑是自己想象出來的。
記憶中，他曾站在碼頭，看著一雙褪色的軍靴從視線中漸行漸遠。還有一個聲音，低啞、像剛醒的海風，有一點卷舌，尾音拖得很輕：
“Yun, my boy.”
何允可以沒有父親，因為太久了，他已經過了太久沒有父親的日子，久到那兩個字只是一種社會性設定。
——可他不能沒有母親。
直到在他大二時，上天好像又在戲耍他。
母親躺在病床上，輪廓柔和，像一盞忽明忽暗的燈。
醫生將影像資料擺在桌面上，語氣低穩：“我們把這個病歸類為多系統萎縮，簡稱MSA。”
“進行性神經退行性疾病，主要會影響她的自主神經系統和運動功能……這個病目前沒有根治方法，平均生存期大約六到十年，個體差異較大。她未來的生活質量，會逐步下降。”
這是一種會把人一點點抽空的病。她的手先抖，再走不穩，再說不清話，後來連飯都吞不下。但最殘忍的是，她的意識一直是清醒的。
何輕竹是何允的根，是他在這片殘酷土地上，唯一的歸屬與認同。
二十年前的油麻地，樓擠得像喘不過氣的人。密密麻麻的唐樓連成一片，墻體發黴、水管裸露，陽臺外一塊塊濕衣服在風裏晃動，像垂著頭的人群。
天臺搭了棚，棚上還住人。晚上有人洗澡，有人吵架，有人哭。
——吵鬧的不是生活，而是他們活著的方式。
而何允就靠著母親一碗一碗咖喱魚蛋賺來的錢讀書。
他明明就快可以了。學校的老師說他很有天賦，說他以後一定會是很厲害、很厲害的律師，可以賺很多很多錢。他可以帶母親去住山上有花園的房子……
可命運偏偏就卡在那個“快了”。
“改天我跟你去療養院看看阿姨……”周黎的聲音打斷了何允的思緒，“錢還夠嗎？”
“放心周大狀，暫時還不到花你買房錢的時候。”何允笑了，但一點也不好看。
診室的燈光有種不近人情的白。何允坐在母親身旁，帶著她進行每周六的覆診。醫生翻著電子病歷，語氣緩慢卻不容回避。
“左旋多巴反應減弱了，幾項自主神經指標也有惡化跡象。我們懷疑已經進入中期偏晚階段。”
何輕竹臉上沒有太大波瀾，只輕輕“嗯”了一聲。
醫生看了她一眼，又補充道：“目前可以嘗試第二線藥物，但副作用會重些，得密切監測。”
“好的醫生，謝謝。”
何允送母親回到療養院，電梯口，風穿過半開的窗子，有股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媽媽，你今天吃得還好嗎？”
何輕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望著前方那棵落葉不多的黃槐樹，像想起了什麽往事。等到護工推開療養院的門，她才慢悠悠地說：“小允，你先回去吧，媽媽想一個人坐會兒。”
盤山公路，小巴橫沖直撞，像是要把人胃裏清空。到了西貢碼頭，何允買了張船票。
“靚仔，記得最晚一趟船是下午6:30哦！”船家提醒，這個點還坐船上島的人不多，趕不上船可就麻煩了。
何允點點頭。
天已經陰起來了，海風卷著潮味撲面而來，冷冷清清。他不太清楚自己為什麽會來，只是腳步一路往上，仿佛必須喘出一口氣才不會瘋。
何允沒換衣服，穿著襯衣和西褲，一步步踩上布滿落葉的山路。背包裏塞著剛買的水和一顆止痛藥，是為母親準備的。
他在半山腰坐了很久，風從山頂一口一口地刮下來，吹得眼睛發幹。他不眨，直到風將視野吹模糊。
仰頭躺下，閉上眼，只聽見心跳和風聲。
手表震動，提醒何允該回去了，他就是這樣連放松的時間都要精確到秒的人。
下山的路空無一人，這也是何允喜歡這條路的原因，即使是周末也沒什麽人，因為難爬，因為靠近墳場。
直到一個黑色的身影闖入何允視線。踩著落葉，腳步不疾不徐，像山林間的幻覺。
——是梁霽遲。
這個名字是何允整理梁以柔案件時看見的，他總是會把一個案件的所有有關信息了解的足夠多，細致到瘋狂。
有錢少爺，港大本科，劍橋碩士，天之驕子，讓人看著就發酸的人生，真無聊。
何允心想。
本想直接無視，卻看見這個少爺走向自己，一身利落的黑色短袖，面料輕薄貼身，將手臂線條勾勒得清晰分明。這次沒有穿可笑的西裝了。
當時在旁聽席一瞥，何允差點被逗笑，做作的三件套，像行走的《Esquire》封面，不熱嗎？
梁霽遲在他面前站定，黑色的眼睛盯著他，不說話，也不眨眼，像鬼一樣。
“好巧啊，梁先生。”
何允開口，他不想和對方玩什麽一二三木頭人的游戲。
“何……大律師，還有閑心爬山呢？”梁霽遲語氣沒有多好。
經過何允的翻譯後就更加惡劣了。
你也配和我爬一座山？
何允不欲寒暄，兩人還沒到這個交情，沒被打一頓都算何允運氣好。他加快腳步，想甩開這個麻煩。
但梁霽遲顯然沒打算放過他，長腿一邁，三步並兩步追了上來。
“何大狀，看我發你的郵件了嗎？”
何允微微側頭，露出幾分意外神情：
——真的要捐錢？
“看來沒有。”梁霽遲看著他，聲音裏多了點意味，“本來以為何律師是個工作狂，周末也不會停止工作。”
原先何允準備帶母親覆診完就回事務所，但現在……
“梁先生發了什麽。”
其實何允不想知道，巴不得那封郵件被系統自動塞進垃圾郵件裏。
“證據。”梁霽遲嗓音低下去，“劉子輝公司資金流水，還有他那位‘貼身秘書’卡上每個月的大筆入賬。”
何允腳步頓了頓，很快恢覆如常，語氣卻更冷了幾分。
“梁先生，這些證據做不了呈堂證供，”
甚至可以讓何允借機倒打一耙。
“這不是還想看看，”梁霽遲盯著他的側臉，“何律師還有沒有最後一點……良心。”
——沒有。何允在心裏答得幹脆利落。
一點都沒有。
山路深處，落葉積得厚厚，踩上去幾乎聽不見聲響。山風夾著林間潮氣，像是誰的呼吸忽遠忽近。
何允走得快，眉心緊蹙，像是要把什麽甩在身後。而梁霽遲始終跟在他身後兩步，不遠不近。
突然，一聲粗啞低沈的“哼哧”從側邊灌木中傳來。
不是風。
是某種活物的呼吸——粗重、渾濁，帶著不安和攻擊性。
灌木一動。
“別動。”梁霽遲低聲開口，聲音像是從喉嚨擠出來的氣。
何允整個人僵在原地，下意識就要退後，卻被一只手悄然按住了手臂。
——別慌。
——野豬能聽見你呼吸。
林子裏的灌木簌簌作響，那種特有的野獸腥味帶著土氣，在空氣中隱隱鋪開。何允甚至能聽見它的鼻息在地面嗅探的聲音，像老舊風箱反覆吹氣。
好近，好近。
一秒，兩秒，五秒……他們屏氣，幾乎連心跳都停止了。
梁霽遲緩緩擡起手掌，做了一個側身、緩退的手勢，唇形無聲：
“往右，慢退。”
野豬怕的是高音、刺激和人類攻擊性，若正面驚動，它能瞬間沖擊，甚至咬斷人腿骨。他大一在港大的生態學課程裏親眼見過一頭成年野豬攻擊模擬人偶，那一幕像刻在腦裏。
此刻，他的手依舊輕輕壓在何允手臂上，像是一種沈默的穩固力量。
他們悄然後退幾步，野豬的呼吸聲越來越近，灌木被什麽頂開，“啪啦”一聲。
下一秒，梁霽遲忽然彎腰，撿起一塊石頭，猛地朝遠處林間空地丟去！
石頭落地，枝葉劇烈炸開，“砰”的一聲驚響。
野豬被聲響吸引，忽然掉頭，竄向另一個方向。一陣狂奔過後，樹林恢覆平靜。
兩人站在山道邊緣，彼此的呼吸聲在山風裏交疊。
半晌，何允擡手看手表，六點四十，他趕不上最後一趟船了。
是的，只有他，因為這個大少爺應該有私人游艇，再不濟直接一個電話就有直升機來接，
而他肯定不會帶自己走，甚至會在坐上飛機後對著他揮揮手，呼嘯的風，巨大的轟鳴聲，還有梁霽遲那張惡劣的臉。
在想象裏被氣的牙癢癢的何允突然被梁霽遲拉過手腕，看了一眼表。
“回不去了，最後一趟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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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最近身體怎麽樣了？”周黎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些。
“老樣子，血壓忽高忽低，最近只能坐輪椅，有時候還會說胡話，和我罵那個荷蘭鬼佬。”
何允嘴角一擡，像是笑了一下，又似沒有。
他的父親是荷蘭志願軍，戰時與母親何輕竹相識——那時她從廣東逃難來港，剛滿十九歲。他們短暫定居香港幾年後，父親被召回東南亞戰區，之後便徹底失聯。
沒有死的通知，也沒有活著的音訊。
何輕竹一直堅信，那人是偷偷回了荷蘭，丟下她們。“那個沒良心的鬼佬”，她一邊罵一邊咳，聲音發啞，指甲攥在輪椅扶手的皮套裏。
何允從沒反駁。他不知道真相，他對父親的印象很淺，淺到他懷疑是自己想象出來的。
記憶中，他曾站在碼頭，看著一雙褪色的軍靴從視線中漸行漸遠。還有一個聲音，低啞、像剛醒的海風，有一點卷舌，尾音拖得很輕：
“Yun, my boy.”
何允可以沒有父親，因為太久了，他已經過了太久沒有父親的日子，久到那兩個字只是一種社會性設定。
——可他不能沒有母親。
直到在他大二時，上天好像又在戲耍他。
母親躺在病床上，輪廓柔和，像一盞忽明忽暗的燈。
醫生將影像資料擺在桌面上，語氣低穩：“我們把這個病歸類為多系統萎縮，簡稱MSA。”
“進行性神經退行性疾病，主要會影響她的自主神經系統和運動功能……這個病目前沒有根治方法，平均生存期大約六到十年，個體差異較大。她未來的生活質量，會逐步下降。”
這是一種會把人一點點抽空的病。她的手先抖，再走不穩，再說不清話，後來連飯都吞不下。但最殘忍的是，她的意識一直是清醒的。
何輕竹是何允的根，是他在這片殘酷土地上，唯一的歸屬與認同。
二十年前的油麻地，樓擠得像喘不過氣的人。密密麻麻的唐樓連成一片，墻體發黴、水管裸露，陽臺外一塊塊濕衣服在風裏晃動，像垂著頭的人群。
天臺搭了棚，棚上還住人。晚上有人洗澡，有人吵架，有人哭。
——吵鬧的不是生活，而是他們活著的方式。
而何允就靠著母親一碗一碗咖喱魚蛋賺來的錢讀書。
他明明就快可以了。學校的老師說他很有天賦，說他以後一定會是很厲害、很厲害的律師，可以賺很多很多錢。他可以帶母親去住山上有花園的房子……
可命運偏偏就卡在那個“快了”。
“改天我跟你去療養院看看阿姨……”周黎的聲音打斷了何允的思緒，“錢還夠嗎？”
“放心周大狀，暫時還不到花你買房錢的時候。”何允笑了，但一點也不好看。
診室的燈光有種不近人情的白。何允坐在母親身旁，帶著她進行每周六的覆診。醫生翻著電子病歷，語氣緩慢卻不容回避。
“左旋多巴反應減弱了，幾項自主神經指標也有惡化跡象。我們懷疑已經進入中期偏晚階段。”
何輕竹臉上沒有太大波瀾，只輕輕“嗯”了一聲。
醫生看了她一眼，又補充道：“目前可以嘗試第二線藥物，但副作用會重些，得密切監測。”
“好的醫生，謝謝。”
何允送母親回到療養院，電梯口，風穿過半開的窗子，有股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媽媽，你今天吃得還好嗎？”
何輕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望著前方那棵落葉不多的黃槐樹，像想起了什麽往事。等到護工推開療養院的門，她才慢悠悠地說：“小允，你先回去吧，媽媽想一個人坐會兒。”
盤山公路，小巴橫沖直撞，像是要把人胃裏清空。到了西貢碼頭，何允買了張船票。
“靚仔，記得最晚一趟船是下午6:30哦！”船家提醒，這個點還坐船上島的人不多，趕不上船可就麻煩了。
何允點點頭。
天已經陰起來了，海風卷著潮味撲面而來，冷冷清清。他不太清楚自己為什麽會來，只是腳步一路往上，仿佛必須喘出一口氣才不會瘋。
何允沒換衣服，穿著襯衣和西褲，一步步踩上布滿落葉的山路。背包裏塞著剛買的水和一顆止痛藥，是為母親準備的。
他在半山腰坐了很久，風從山頂一口一口地刮下來，吹得眼睛發幹。他不眨，直到風將視野吹模糊。
仰頭躺下，閉上眼，只聽見心跳和風聲。
手表震動，提醒何允該回去了，他就是這樣連放松的時間都要精確到秒的人。
下山的路空無一人，這也是何允喜歡這條路的原因，即使是周末也沒什麽人，因為難爬，因為靠近墳場。
直到一個黑色的身影闖入何允視線。踩著落葉，腳步不疾不徐，像山林間的幻覺。
——是梁霽遲。
這個名字是何允整理梁以柔案件時看見的，他總是會把一個案件的所有有關信息了解的足夠多，細致到瘋狂。
有錢少爺，港大本科，劍橋碩士，天之驕子，讓人看著就發酸的人生，真無聊。
何允心想。
本想直接無視，卻看見這個少爺走向自己，一身利落的黑色短袖，面料輕薄貼身，將手臂線條勾勒得清晰分明。這次沒有穿可笑的西裝了。
當時在旁聽席一瞥，何允差點被逗笑，做作的三件套，像行走的《Esquire》封面，不熱嗎？
梁霽遲在他面前站定，黑色的眼睛盯著他，不說話，也不眨眼，像鬼一樣。
“好巧啊，梁先生。”
何允開口，他不想和對方玩什麽一二三木頭人的游戲。
“何……大律師，還有閑心爬山呢？”梁霽遲語氣沒有多好。
經過何允的翻譯後就更加惡劣了。
你也配和我爬一座山？
何允不欲寒暄，兩人還沒到這個交情，沒被打一頓都算何允運氣好。他加快腳步，想甩開這個麻煩。
但梁霽遲顯然沒打算放過他，長腿一邁，三步並兩步追了上來。
“何大狀，看我發你的郵件了嗎？”
何允微微側頭，露出幾分意外神情：
——真的要捐錢？
“看來沒有。”梁霽遲看著他，聲音裏多了點意味，“本來以為何律師是個工作狂，周末也不會停止工作。”
原先何允準備帶母親覆診完就回事務所，但現在……
“梁先生發了什麽。”
其實何允不想知道，巴不得那封郵件被系統自動塞進垃圾郵件裏。
“證據。”梁霽遲嗓音低下去，“劉子輝公司資金流水，還有他那位‘貼身秘書’卡上每個月的大筆入賬。”
何允腳步頓了頓，很快恢覆如常，語氣卻更冷了幾分。
“梁先生，這些證據做不了呈堂證供，”
甚至可以讓何允借機倒打一耙。
“這不是還想看看，”梁霽遲盯著他的側臉，“何律師還有沒有最後一點……良心。”
——沒有。何允在心裏答得幹脆利落。
一點都沒有。
山路深處，落葉積得厚厚，踩上去幾乎聽不見聲響。山風夾著林間潮氣，像是誰的呼吸忽遠忽近。
何允走得快，眉心緊蹙，像是要把什麽甩在身後。而梁霽遲始終跟在他身後兩步，不遠不近。
突然，一聲粗啞低沈的“哼哧”從側邊灌木中傳來。
不是風。
是某種活物的呼吸——粗重、渾濁，帶著不安和攻擊性。
灌木一動。
“別動。”梁霽遲低聲開口，聲音像是從喉嚨擠出來的氣。
何允整個人僵在原地，下意識就要退後，卻被一只手悄然按住了手臂。
——別慌。
——野豬能聽見你呼吸。
林子裏的灌木簌簌作響，那種特有的野獸腥味帶著土氣，在空氣中隱隱鋪開。何允甚至能聽見它的鼻息在地面嗅探的聲音，像老舊風箱反覆吹氣。
好近，好近。
一秒，兩秒，五秒……他們屏氣，幾乎連心跳都停止了。
梁霽遲緩緩擡起手掌，做了一個側身、緩退的手勢，唇形無聲：
“往右，慢退。”
野豬怕的是高音、刺激和人類攻擊性，若正面驚動，它能瞬間沖擊，甚至咬斷人腿骨。他大一在港大的生態學課程裏親眼見過一頭成年野豬攻擊模擬人偶，那一幕像刻在腦裏。
此刻，他的手依舊輕輕壓在何允手臂上，像是一種沈默的穩固力量。
他們悄然後退幾步，野豬的呼吸聲越來越近，灌木被什麽頂開，“啪啦”一聲。
下一秒，梁霽遲忽然彎腰，撿起一塊石頭，猛地朝遠處林間空地丟去！
石頭落地，枝葉劇烈炸開，“砰”的一聲驚響。
野豬被聲響吸引，忽然掉頭，竄向另一個方向。一陣狂奔過後，樹林恢覆平靜。
兩人站在山道邊緣，彼此的呼吸聲在山風裏交疊。
半晌，何允擡手看手表，六點四十，他趕不上最後一趟船了。
是的，只有他，因為這個大少爺應該有私人游艇，再不濟直接一個電話就有直升機來接，
而他肯定不會帶自己走，甚至會在坐上飛機後對著他揮揮手，呼嘯的風，巨大的轟鳴聲，還有梁霽遲那張惡劣的臉。
在想象裏被氣的牙癢癢的何允突然被梁霽遲拉過手腕，看了一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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