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無良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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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無良律師
經過十二個小時的飛行，梁霽遲的私人飛機在赤鱲角滑行落地。
他擡手看了眼腕上的Saxonia，冷白色指針穩穩指向八點——庭審在一小時後。
“梁少，要走直升機嗎？”趕來接機的蘇助理推了推因為狂奔而歪斜的眼鏡。
“不了，坐車。”
梁霽遲不想再坐飛機了……
昨天上午在倫敦參加完碩士畢業典禮就馬不停蹄的從Farnborough起飛，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定制的查爾科灰西裝此刻在腰後壓出幾道不合身份的褶皺。
“怎麽這麽熱。”梁霽遲皺起眉，修長的手指微微扯了扯襯衫領口，眼神裏是藏不住倦意和一點因為氣溫導致的煩躁。
七月的香港陰雨連綿，潮濕的空氣黏膩得像不散的霧，緊緊貼在肌膚上，令人呼吸都帶著一股濕熱的沈重。
“梁少要先去換一身衣服嗎？”
這一身英倫風十足的貴族穿搭，風格和溫度都不太符合七月的香港法庭。
“直接去法庭。”
安檢處耽擱了片刻，他推門步入法庭時，正逢法官落下最後一個字，尾音沈重而威嚴，
——“court！”（開庭）
場下所有人起立，鞠躬。梁霽遲在門口微微俯身，然後坐在旁聽席上，解開了一枚西裝扣。
高等法院第十九庭內，冷氣十足，空氣中彌漫著冷冽肅穆。
場下雙方律師開始發言。
何允起身，微微點頭致敬，“My，Lord（法官閣下）……"
梁霽遲擡眸，看向臺上的人，一身純黑法袍，那人微微低頭，手扶著話筒，指節白得發光。麥克風頂端嵌了一圈紅色指示燈，在他掌下微微閃動。
他頭戴金色假發——是那種法官與大律師在法庭上通用的馬鬃假發。鬢角有一縷淺金色的原生發色露出，甚至能看出一點點柔順的卷。
混血？梁霽遲微微挑眉，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竟然有人能把這麽滑稽的假發戴的……
神聖。
或許可以這麽說。
梁霽遲一直認為，為了效仿英式普通法傳統，而鄭重其事地戴上這種“金色奶奶燙”是一件很可笑的事。大多數人戴上這頂假發都像在搞一場穿越舞臺劇。
何允說話間向旁聽席側身，眼神一閃而過，灰綠色的眼睛像潮濕雨季裏未幹的苔蘚，朦朧，克制。
德國？法國？還是波蘭？梁霽遲心裏掠過一串國家，卻都覺得不像。
何允的聲音很好聽，英文語調平穩清晰，用詞精準狠戾，像一把銀色雕刻刀。
“The Petitioner contends that the Respondent’s prolonged emotional volatility has inflicted emotional distress……”（申請人主張，被申請人長期的情緒不穩定已對其造成精神折磨。）
——精神折磨？
梁霽遲唇角扯動，不自覺地溢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這是姐姐梁以柔的離婚官司。臺上振振有詞的“精神暴力”“過度花銷”，全是指向她。
劉子輝——他曾經的姐夫，正狀告梁以柔情緒反覆無常，家中開銷龐大。長期的壓力與精神折磨，讓他患上重度抑郁癥，他提出離婚，並要求在財產分割和撫養權上，把她列作“過錯方”。
梁霽遲腦海中閃回到婚禮的一幕。
姐姐穿著白紗，眼裏盈滿光。劉子輝在眾人面前鄭重承諾：“以柔，我知道很多人不看好我們，但我以我的生命起誓，這一生會用盡我的一切去愛你，寵你，保護你，不會讓你受到一點傷害，流一滴眼淚……”
誓言猶在耳邊，而如今卻反手將她推向法庭。
——這就是愛情，愚蠢，又脆弱。
何允在法庭上幾乎是壓倒性的。
邏輯嚴絲合縫，眼神銳利，手勢自然而有力，隨節奏遞進，配合他不疾不徐的語速，讓整個論述流暢得近乎冷酷。
梁霽遲靠在椅背，眉心微蹙。
可惜，是個無良律師。真是浪費了這一身本事……
“My Lord, I now call the Respondent, Ms. Leung, to the stand.”（法官閣下，我現在傳喚被申請人梁女士出庭作證。）
交叉盤問環節，何允將梁以柔請到席上，姿態紳士，語言卻十分直白尖銳。
——梁女士，請確認在婚姻期間，您並未承擔任何收入來源，對嗎？
——您是否每月有不低於六十萬港元的開銷？
每當梁以柔想要解釋時，何允就會嚴肅的要求她只回答是或不是。
一段問話後梁以柔面色蒼白，唇瓣無力的顫抖，她看著劉子輝坐在證人席上，微微垂著眼，神情克制。偶爾擡眸望向法官，那目光甚至泛著隱忍的脆弱，仿佛一個被情感長久折磨的丈夫。
他向法官提供因為長期情感暴力的抑郁癥治療記錄以及一段錄音：錄音裏，是梁以柔情緒失控的尖聲，哭喊、質問、甚至帶著歇斯底裏的吼叫。
何允繼續提問，
——我們已聽過錄音中您在家庭沖突中多次情緒失控，請問，這是否為您本人聲音？
不是這樣的！可她百口莫辯。
22歲大學一畢業，她在父親的介紹下和這個男人相親，當時的劉子輝雖然家世不算頂好，但人上進，又紳士有禮，長得也清秀溫潤。
這是愛嗎？
梁以柔不知道，但她知道父親想讓她早點結婚生子，這是她應該走的路，所以她放棄了去美術學院讀研，去做那個早早就刻在她骨子裏的賢妻良母。
溫順，乖巧，她從小就被規訓的如此，也沒感覺有什麽不對。
可眼下，這個男人將梁以柔唯一的一條路擊的粉碎。
情感霸淩致使丈夫抑郁。
明明是那個在外溫柔體貼的男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冷淡，他不說一句重話，只是用一個個借口冷落，疏遠，他就這樣站得高高的，看著她歇斯底裏，看著她掙紮。
梁以柔原本真的想認了，一切都是自己的選擇，她沒有資格怪別人。她還有一個五歲的孩子，那麽小，還需要她。為了孩子，她願意忍。
可這個男人，做的太絕了。
她不知道他從什麽時候開始就悄悄收集證據——他們情緒崩潰時的對話，那些尖銳、歪斜的聲音。
是她嗎？
好像是的，她都變得不認識自己了，一次次挽回無果的憤怒，那些擠壓的委屈，不過就爆發了那一次，如今也只是呈堂證供了。
——對於這些證據你承認嗎，梁女士？
何允又問了一遍。
梁以柔覺得好累，甚至有點想笑，笑她這一無是處的婚姻。
她承認這一切，她不要什麽房子，股份，公司，她只要自己的孩子。可那個男人連最後一點希望也要奪走。
最後一根弦崩斷了——梁以柔崩潰地在法庭大哭，她無從抗辯，只有淚水能夠流出來。
“Order!”（安靜！）
法官重重地敲了兩下木槌，維護法庭的秩序。
“Ms. Leung, control yourself.”（梁女士，請你控制自己情緒。）
庭審還在繼續，梁以柔看著席上的所有人，西裝革履，冷靜理智，好像瘋了的就她一人。
劉子輝在庭上細數著這五年來的一樁樁一件件，動情處還留下幾滴眼淚，但很快就克制下來。在梁以柔方律師質詢時，對答如流，遇到難以回答的問題時，他也只是低頭哽咽。
“Objection, my Lord. Leading question.”（反對，法官閣下，誘導性提問。）
而何允也會及時出現，以對方律師誘導性提問來拒絕回答。
這樣的水平，無可挑剔，卻叫人厭惡。梁霽遲心想。
法庭的白熾燈亮的刺眼，耳邊嗡鳴不斷，燈光一圈一圈地暈開，梁以柔仿佛看見那五年裏的自己，一點點在錄音中被剝開、攤平、定性，變成“施暴者”。
她倒下去的那一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身體輕得像一張被丟棄的紙，連落地聲都被靜音地板吞沒。
梁霽遲沖了上去，一言不發地抱起姐姐離開法庭。
庭審終止，法官宣布補審安排。
當事人等候室內，
“梁少，醫生說是低血糖，沒休息好，加上情緒過於激動，已經送小姐回家了。”
“嗯。”
梁霽遲沒什麽表情，掛斷電話，看向宋律師。
宋智軒，梁家的常駐出庭大律師，資歷深厚，從業近二十年，法庭經驗豐富，出錯極少。
“宋大狀，你離婚官司也打了不少吧，什麽原因。”
宋律師擡手擦了擦額角的汗：“事發突然，而且……我方證據確實薄弱。對方律師節奏快，證據邏輯清晰，法律鏈條幾乎無懈可擊。”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咽下一口苦水，“確實棘手。”
梁霽遲回想起剛剛法庭上的那個無良律師：年輕，但手段冷硬，舉證結構極度精密，不帶一點情緒廢詞，知道什麽時候該收手、什麽時候該沈默。
對方能將一個“空口指控”架成完整的抑郁因果鏈條，不光靠證據，也靠精準的控制感——節奏、語氣、提問邏輯，都渾然天成。
梁霽遲沒有過多刁難，現下不是數落律師的時候，還是得先找證據，但劉子輝行事十分謹慎，步步為營，不然也不會一步步從一個劉家私生子混到現在。
高等法院門前，兩棵老榕樹枝葉繁密，枝幹粗壯，根系纏繞著石階邊角，像是要將整棟建築牢牢扣住。
梁霽遲在法院門口打了幾個電話。擡頭就看見脫下了法袍的何允正在和劉子輝道別。
劉子輝朝他伸手，而何允只是微微點頭，見劉子輝面色一滯後又俯身說了幾句話，兩人就在門口道別。
他穿著一身黑西裝，剪裁極為簡潔，面料稱不上昂貴，但落在他身上，卻像量身定制般。腰身窄得幾乎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故意勒緊了扣子，肩線挺直，身形在利落之間透出纖細。他的臀部線條流暢，西褲包得不緊，卻擋不住走路時自然翹起的弧度。
梁霽遲徑直走向他，還不等何允禮貌性地自我介紹，惡劣的話就從口中溜出：
“無良律師，如果缺錢的話，需要我給你捐點嗎？”
語氣輕蔑，他就想看看這種道貌岸然的律師被直白，粗魯的話攻擊時，是不是還像在法庭上那麽泰然自若。
梁霽遲期待著何允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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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少，要走直升機嗎？”趕來接機的蘇助理推了推因為狂奔而歪斜的眼鏡。
“不了，坐車。”
梁霽遲不想再坐飛機了……
昨天上午在倫敦參加完碩士畢業典禮就馬不停蹄的從Farnborough起飛，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定制的查爾科灰西裝此刻在腰後壓出幾道不合身份的褶皺。
“怎麽這麽熱。”梁霽遲皺起眉，修長的手指微微扯了扯襯衫領口，眼神裏是藏不住倦意和一點因為氣溫導致的煩躁。
七月的香港陰雨連綿，潮濕的空氣黏膩得像不散的霧，緊緊貼在肌膚上，令人呼吸都帶著一股濕熱的沈重。
“梁少要先去換一身衣服嗎？”
這一身英倫風十足的貴族穿搭，風格和溫度都不太符合七月的香港法庭。
“直接去法庭。”
安檢處耽擱了片刻，他推門步入法庭時，正逢法官落下最後一個字，尾音沈重而威嚴，
——“court！”（開庭）
場下所有人起立，鞠躬。梁霽遲在門口微微俯身，然後坐在旁聽席上，解開了一枚西裝扣。
高等法院第十九庭內，冷氣十足，空氣中彌漫著冷冽肅穆。
場下雙方律師開始發言。
何允起身，微微點頭致敬，“My，Lord（法官閣下）……"
梁霽遲擡眸，看向臺上的人，一身純黑法袍，那人微微低頭，手扶著話筒，指節白得發光。麥克風頂端嵌了一圈紅色指示燈，在他掌下微微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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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血？梁霽遲微微挑眉，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竟然有人能把這麽滑稽的假發戴的……
神聖。
或許可以這麽說。
梁霽遲一直認為，為了效仿英式普通法傳統，而鄭重其事地戴上這種“金色奶奶燙”是一件很可笑的事。大多數人戴上這頂假發都像在搞一場穿越舞臺劇。
何允說話間向旁聽席側身，眼神一閃而過，灰綠色的眼睛像潮濕雨季裏未幹的苔蘚，朦朧，克制。
德國？法國？還是波蘭？梁霽遲心裏掠過一串國家，卻都覺得不像。
何允的聲音很好聽，英文語調平穩清晰，用詞精準狠戾，像一把銀色雕刻刀。
“The Petitioner contends that the Respondent’s prolonged emotional volatility has inflicted emotional distress……”（申請人主張，被申請人長期的情緒不穩定已對其造成精神折磨。）
——精神折磨？
梁霽遲唇角扯動，不自覺地溢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這是姐姐梁以柔的離婚官司。臺上振振有詞的“精神暴力”“過度花銷”，全是指向她。
劉子輝——他曾經的姐夫，正狀告梁以柔情緒反覆無常，家中開銷龐大。長期的壓力與精神折磨，讓他患上重度抑郁癥，他提出離婚，並要求在財產分割和撫養權上，把她列作“過錯方”。
梁霽遲腦海中閃回到婚禮的一幕。
姐姐穿著白紗，眼裏盈滿光。劉子輝在眾人面前鄭重承諾：“以柔，我知道很多人不看好我們，但我以我的生命起誓，這一生會用盡我的一切去愛你，寵你，保護你，不會讓你受到一點傷害，流一滴眼淚……”
誓言猶在耳邊，而如今卻反手將她推向法庭。
——這就是愛情，愚蠢，又脆弱。
何允在法庭上幾乎是壓倒性的。
邏輯嚴絲合縫，眼神銳利，手勢自然而有力，隨節奏遞進，配合他不疾不徐的語速，讓整個論述流暢得近乎冷酷。
梁霽遲靠在椅背，眉心微蹙。
可惜，是個無良律師。真是浪費了這一身本事……
“My Lord, I now call the Respondent, Ms. Leung, to the stand.”（法官閣下，我現在傳喚被申請人梁女士出庭作證。）
交叉盤問環節，何允將梁以柔請到席上，姿態紳士，語言卻十分直白尖銳。
——梁女士，請確認在婚姻期間，您並未承擔任何收入來源，對嗎？
——您是否每月有不低於六十萬港元的開銷？
每當梁以柔想要解釋時，何允就會嚴肅的要求她只回答是或不是。
一段問話後梁以柔面色蒼白，唇瓣無力的顫抖，她看著劉子輝坐在證人席上，微微垂著眼，神情克制。偶爾擡眸望向法官，那目光甚至泛著隱忍的脆弱，仿佛一個被情感長久折磨的丈夫。
他向法官提供因為長期情感暴力的抑郁癥治療記錄以及一段錄音：錄音裏，是梁以柔情緒失控的尖聲，哭喊、質問、甚至帶著歇斯底裏的吼叫。
何允繼續提問，
——我們已聽過錄音中您在家庭沖突中多次情緒失控，請問，這是否為您本人聲音？
不是這樣的！可她百口莫辯。
22歲大學一畢業，她在父親的介紹下和這個男人相親，當時的劉子輝雖然家世不算頂好，但人上進，又紳士有禮，長得也清秀溫潤。
這是愛嗎？
梁以柔不知道，但她知道父親想讓她早點結婚生子，這是她應該走的路，所以她放棄了去美術學院讀研，去做那個早早就刻在她骨子裏的賢妻良母。
溫順，乖巧，她從小就被規訓的如此，也沒感覺有什麽不對。
可眼下，這個男人將梁以柔唯一的一條路擊的粉碎。
情感霸淩致使丈夫抑郁。
明明是那個在外溫柔體貼的男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冷淡，他不說一句重話，只是用一個個借口冷落，疏遠，他就這樣站得高高的，看著她歇斯底裏，看著她掙紮。
梁以柔原本真的想認了，一切都是自己的選擇，她沒有資格怪別人。她還有一個五歲的孩子，那麽小，還需要她。為了孩子，她願意忍。
可這個男人，做的太絕了。
她不知道他從什麽時候開始就悄悄收集證據——他們情緒崩潰時的對話，那些尖銳、歪斜的聲音。
是她嗎？
好像是的，她都變得不認識自己了，一次次挽回無果的憤怒，那些擠壓的委屈，不過就爆發了那一次，如今也只是呈堂證供了。
——對於這些證據你承認嗎，梁女士？
何允又問了一遍。
梁以柔覺得好累，甚至有點想笑，笑她這一無是處的婚姻。
她承認這一切，她不要什麽房子，股份，公司，她只要自己的孩子。可那個男人連最後一點希望也要奪走。
最後一根弦崩斷了——梁以柔崩潰地在法庭大哭，她無從抗辯，只有淚水能夠流出來。
“Order!”（安靜！）
法官重重地敲了兩下木槌，維護法庭的秩序。
“Ms. Leung, control yourself.”（梁女士，請你控制自己情緒。）
庭審還在繼續，梁以柔看著席上的所有人，西裝革履，冷靜理智，好像瘋了的就她一人。
劉子輝在庭上細數著這五年來的一樁樁一件件，動情處還留下幾滴眼淚，但很快就克制下來。在梁以柔方律師質詢時，對答如流，遇到難以回答的問題時，他也只是低頭哽咽。
“Objection, my Lord. Leading question.”（反對，法官閣下，誘導性提問。）
而何允也會及時出現，以對方律師誘導性提問來拒絕回答。
這樣的水平，無可挑剔，卻叫人厭惡。梁霽遲心想。
法庭的白熾燈亮的刺眼，耳邊嗡鳴不斷，燈光一圈一圈地暈開，梁以柔仿佛看見那五年裏的自己，一點點在錄音中被剝開、攤平、定性，變成“施暴者”。
她倒下去的那一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身體輕得像一張被丟棄的紙，連落地聲都被靜音地板吞沒。
梁霽遲沖了上去，一言不發地抱起姐姐離開法庭。
庭審終止，法官宣布補審安排。
當事人等候室內，
“梁少，醫生說是低血糖，沒休息好，加上情緒過於激動，已經送小姐回家了。”
“嗯。”
梁霽遲沒什麽表情，掛斷電話，看向宋律師。
宋智軒，梁家的常駐出庭大律師，資歷深厚，從業近二十年，法庭經驗豐富，出錯極少。
“宋大狀，你離婚官司也打了不少吧，什麽原因。”
宋律師擡手擦了擦額角的汗：“事發突然，而且……我方證據確實薄弱。對方律師節奏快，證據邏輯清晰，法律鏈條幾乎無懈可擊。”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咽下一口苦水，“確實棘手。”
梁霽遲回想起剛剛法庭上的那個無良律師：年輕，但手段冷硬，舉證結構極度精密，不帶一點情緒廢詞，知道什麽時候該收手、什麽時候該沈默。
對方能將一個“空口指控”架成完整的抑郁因果鏈條，不光靠證據，也靠精準的控制感——節奏、語氣、提問邏輯，都渾然天成。
梁霽遲沒有過多刁難，現下不是數落律師的時候，還是得先找證據，但劉子輝行事十分謹慎，步步為營，不然也不會一步步從一個劉家私生子混到現在。
高等法院門前，兩棵老榕樹枝葉繁密，枝幹粗壯，根系纏繞著石階邊角，像是要將整棟建築牢牢扣住。
梁霽遲在法院門口打了幾個電話。擡頭就看見脫下了法袍的何允正在和劉子輝道別。
劉子輝朝他伸手，而何允只是微微點頭，見劉子輝面色一滯後又俯身說了幾句話，兩人就在門口道別。
他穿著一身黑西裝，剪裁極為簡潔，面料稱不上昂貴，但落在他身上，卻像量身定制般。腰身窄得幾乎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故意勒緊了扣子，肩線挺直，身形在利落之間透出纖細。他的臀部線條流暢，西褲包得不緊，卻擋不住走路時自然翹起的弧度。
梁霽遲徑直走向他，還不等何允禮貌性地自我介紹，惡劣的話就從口中溜出：
“無良律師，如果缺錢的話，需要我給你捐點嗎？”
語氣輕蔑，他就想看看這種道貌岸然的律師被直白，粗魯的話攻擊時，是不是還像在法庭上那麽泰然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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