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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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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恨她

愛和恨同樣深

葉夕匆忙朝著沈明矜邁動的腳步還是停了下來, 時刻留心著葉夕動向的葉覃拽住了她,將葉夕強硬地拉回了身邊。

“奶奶!”葉覃對葉夕的抗議視而不見,她默不作聲地將手搭在了葉夕後脖頸處, 推著葉夕的目光轉向游忻旋, 不讓她再看沈明矜一眼。

葉覃的強勢讓沈明歡不滿意到了極點,她也不是什麽善茬,在強勢這方面還沒輸過。

她提著沈明矜的往前挪動,看著像是要去質問葉覃。

司若翎被她嚇得心臟更疼了, 白凈修長的手指捏住了沈明歡的頭發, 頭皮傳來的拉扯感讓沈明歡不得不停了下來。

她不解地看向司若翎,扯著嗓子就喊:“你不是一直都很偏心小妹的嗎?今天怎麽不動?難道你怕葉覃?”

沈明歡越想越覺得思路正確, 憤憤不平地將頭發拽了出來:“我可不怕。”

司若翎按著心臟的位置, 嘴唇微微泛了白。

她和沒情商的蛇, 真沒什麽好說的。

沈明歡的聲音不算小, 葉覃和葉夕都聽見了。

葉覃冷漠地掃了眼沈明歡, 漆黑的瞳孔覆上了薄霜, 空著的那只手冒出了尖爪。

沈明歡不怕她, 她同樣不害怕沈明歡, 甚至有點期待沈明歡跟她動手。

葉夕抓住了葉覃的手,將她拽到了自己跟前,讓她去看游忻旋:“奶奶,游忻旋在吐血, 你幫我看看她的情況。”

“不看。”

深陷仇恨旋渦的葉覃成了個不太近人情的老太太,她忽視了葉夕的要求, 閉上了眼睛。

游忻旋就算是死了, 她也不會多看一眼。

此時的葉覃平等地厭煩所有妖族, 包括葉夕的契約獸族。

葉夕心疼地看著葉覃, 從出生就被灌輸醫師本分的葉覃要做到完全忽視妖族傷疤,她心底的恨意早已攀升到了一個巔峰,恨意得不到宣洩,折磨的還是自己。

葉夕偷偷在心底嘆息,她目光在葉覃身上短暫停留,還是趁著葉覃閉眼重新看向了沈明矜。

她實在是很擔心沈明矜的身體狀況,也很怕她獨自吞咽苦澀。

沈明歡發瘋的時候偏執冷血,不發瘋的時候又很護短。

她腦子明顯沒有司若翎好,考慮問題總是很單一,見葉夕始終擺脫不了葉覃的掌控,越看越生氣:“葉夕!你今天必須在你祖母和我小妹當中選一個,我警告你要是敢選你祖母,我一定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沈明歡不是拋給了葉夕一個選擇題,而是強行塞給了葉夕一個單選項。

別說葉夕吃驚了,跟她站在一起的沈明矜和司若翎也沒跟上她,沈明歡完全沒留意到身邊人的眼神,她越說越激動,不用別人點火就自燃了,大步流星地朝著葉夕走過來:“葉夕,誰給你的膽子,占便宜占到我家來,還敢吃了不認!”

“姐。”沈明矜喊住了沈明歡。

很多年沒有喊過都有點陌生的稱呼讓沈明歡停了下來,沈明矜趁機將沈明歡拽了回去,她聲音放得很輕,有著哀求的意味:“別說了。”

沈明歡是不服氣的,依著她情感狹窄的本性,葉覃的情緒完全不在她考慮範圍內,她現在只想替沈明矜討個公道:“我又哪句說錯了?”

沈明矜無聲地嘆著氣,她見阻攔沈明歡無果,只好將話移到了別處:“姐,我想回家了。”

沈明歡怔了怔,眼神打量著沈明矜越來越紅的皮膚:“你是該回去養著了。”

司若翎扶著沈明矜,罕見地正眼看過沈明歡:“沈首領疑神疑鬼的毛病終於好轉了。”

怪不得沈明歡說司若翎偏心,葉夕都聽出來偏差了。

司若翎跟沈明矜說話很溫和,跟沈明歡說話就有點陰陽怪氣。

沈明歡腦回路轉動非同一般,她扶住沈明矜的肩膀,目光停在了葉夕臉上:“小妹,我知道你不喜歡阿姐了,阿姐再喜歡你也是她單相思。”

……

葉夕很早就聽沈明矜提過,沈明歡當年挖骨的動機就是覺得自己被妹妹和喜歡的人同時背叛了,這些年也一直很怕沈明矜和司若翎獨處,有很嚴重的疑心病,再加上沈明矜身體的封印,所以一直很想給沈明矜介紹對象。

可聽說和親眼看見,感覺還是不太一樣的。

沈明歡好像有什麽大病,葉夕都看得出來司若翎看沈明矜的眼神沒有親情以外的情愫,沈明歡倒是能強行給司若翎扣上單相思的帽子。

覺得沈明歡有病的顯然不止葉夕。

司若翎被氣得捂緊了心口,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沈明歡,你神經病!”

司若翎顯然素質也很好,罵人的話語很有限,這樣不痛不癢的話根本傷害不了沈明歡。

沈明歡仍舊搭著沈明矜的肩膀,她很認真地詢問沈明矜:“小妹,你要是舍不得葉夕,不然咱們把她搶回去吧,我的直覺告訴我,葉覃不是我的對手。”

那沈明歡的直覺應該不太準。

葉覃的力量跟普通醫師相差極大,連沈書蘊都能輕松解決,更別說是沈明歡了。

不過……葉夕居然有瞬間期待被搶。

她比沈明矜占有欲強得多,舍不得的情緒也更濃烈。

沈明矜能想到放棄,葉夕可從來沒想過割舍這份感情。

分手是不可能分手的,葉夕最多能容忍相守的時間延後。

當然沈明歡要真和葉覃打起來,阻礙她和沈明矜的巨石應該會更重,葉夕正在思考該怎麽讓沈明歡打消念頭,突然聽到司若翎問沈明歡:“沈明歡,如果我和小妹死了,你會不會恨殺死我們的人?”

沈明歡想也沒想就說:“我一定宰了她,再殺她全家。”

司若翎平靜地看向沈明歡:“這就是答案。”

沈明矜果然是像司若翎的,司若翎的共情能力也很強,換位思考的一個假設就讓沈明歡沒了聲音。

葉夕松了口氣,很快她就發現這口氣松太早了。

沈明歡的性格缺陷實在很嚴重,她向來只做有利於自己的辯論,有著逼瘋身邊的人本事:“沈書蘊都去總局了,她們總局上下才是一家人,她不算我們家的,葉覃想要報仇該去把總局上下殺幹凈,拆人姻緣有損醫德。”

司若翎按了按心臟,一句話都不願意再跟她說。

沈明矜想了想,拽住了沈明歡。

她也不想說話,只沈默地控制沈明歡的下一步行動。

沈明歡的話,葉覃也聽見了。

葉覃睜開了眼睛,她一臉期許地看向葉夕:“小夕,我們把總局的人都殺了好不好?”

那肯定是不好的。

葉夕還沒找到用什麽語言來勸住葉覃,游忻旋突然睜開了眼睛:“朝蝕族。”

游忻旋的分身明顯出問題了,她的眼睛陷入了一片猩紅,眼角不停地朝外滲血,嘴角也飄出了血絲。

她沒有喊疼,快速拽住了葉夕的手,用顫抖的聲音說:“葉夕,小念在朝蝕族。”

朝蝕族。

十一族只有朝蝕族的首領至今還沒到。

葉夕思緒剛起,游忻旋突然朝著她吐出一大口血,嚇了葉夕一跳:“游忻旋,你怎麽了?”

游忻旋目光有瞬間的渙散,很快就重新聚攏了焦點。

她握著葉夕的手在發抖,手心滿是汗水卻涼得厲害:“葉夕,屍體,朝蝕族到處都是屍體。”

到處都是屍體?

葉夕剛想問問游忻旋是不是看錯了,不遠處正在調配各族首領對自己族民展開營救的倪月楹,突然朝著葉夕沖了過來。

倪月楹跑過的地方一根根粗壯鮮嫩的綠藤從地底鉆了出來,綠藤跟隨著倪月楹朝葉夕靠近,正在快速編制成一張張網,將葉夕框進密閉的空間裏。

倪月楹的速度很快,綠藤有細小的青色小花盛開,富裕的生命力散開讓每個人都得到了心靈的撫慰。

溫和柔軟的氣息包裹住了身體,痛感都會跟著消失。

游忻旋這只剛剛受傷的兔子感受是最明顯的,她剛想跟倪月楹道謝,奔到她們跟前的倪月楹突然將游忻旋提了起來,將她的身體順著藤蔓織網還沒來得及完全合上的缺口丟了出去。

葉夕看到游忻旋緊張地瞪圓了眼睛,眼底滿是不可置信,她好像被丟出去的那一刻對丟她的人是不是倪月楹產生了懷疑。

倪月楹成功將游忻旋丟出綠藤包裹範圍以後,綠藤編織的空間裏就只剩下了葉夕和葉覃。

她急切地朝著葉夕伸出手:“葉夕。”

葉覃拍開了倪月楹的手:“別碰我孫女。”

“阿覃,你讓讓我。”

倪月楹沒有時間哄葉覃了,她拍了拍葉覃的肩膀,一根根綠藤快速散開,瞬間捆住了葉覃。

倪月楹看了眼動彈不得的葉覃,再次朝著葉夕伸出了手。

她順利握住了葉夕的手,手掌交握的瞬間,葉夕和倪月楹的手腕同時出現一個小樹印記,綠色的光霧順著倪月楹的身體爬向了葉夕,其中裹挾著萬靈樹強大的力量。

強大的生命力朝著身體湧進,暖流平等地撫慰著每一根經脈,體力也有了明顯的增幅。

倪月楹跟葉夕飽滿的精神有著明顯區別,她的臉色很不好看,唇色白如紙張,面色如土般灰敗。

她緊緊咬著唇瓣,暗紅的血液順著唇邊滴落。

倪月楹的心口再次變得透明,被迫朝著葉夕露出了那顆妖毒侵蝕的心臟。

比起上次,倪月楹體內的妖毒好像更深了。

除了心臟,倪月楹的身體其他部位也逐漸透明,被迫朝著葉夕露出了淡金色的筋骨。

溫和的神性從倪月楹身上散開,溫和之下隱藏一股不容忽視的戾氣。

葉夕能感受到倪月楹的力量變得更強了,而這股強大的力量沒能給她的體內帶去任何增幅,相反加速了妖毒的繁殖。

這股力量是從哪裏來的?

雖然倪月楹是地母,她的身體時時刻刻都在吸收日月精華,天地靈氣,但吸收和增幅都是需要時間的,這樣強大的力量絕不是短時間裏能夠擁有的。

葉夕擔心地問著倪月楹:“倪局長,你怎麽了?”

看到倪月楹身體的糟糕變化,綠藤捆住的葉覃都安靜了下來。

她望著倪月楹身體的變化,眼底出現了短暫的擔憂。

倪月楹低喘一口氣,深深的痛苦刻進了眼底:“朝蝕族滅亡了。”

剛剛從游忻旋那裏聽到朝蝕族全是屍體的消息,現在就從倪月楹這裏聽到了朝蝕族滅亡的消息,情況轉變得太快,讓葉夕有點始料未及:“什麽?”

跟葉夕的震驚不同,葉覃聽到朝蝕族滅亡的消息,嘴角朝上揚起:“死得好!”

朝蝕族的夜家葬送了葉荷,葉覃對朝蝕族的怨恨不比對沈書蘊少。

倪月楹看了眼激動的葉覃,沒有跟葉覃爭吵。

她還是先跟葉夕說明了現在的情況:“葉夕,十一妖族現在生存的空間,最開始是我的妖力和她們初代首領的妖力所化,後來慢慢融入了更多高層妖族的妖力,空間也變得越來越穩固和寬敞。”

“剛剛朝蝕族遭受到攻擊,裏面的妖死傷殆盡,生存空間妖力失衡潰散了,我寄存在那裏的力量回到了身體。”倪月楹勉強地扯了扯嘴角:“葉夕,我的身體不能有那麽多力量,而你需要這份力量。”

葉夕聽明白了,倪月楹的力量在千年混戰時折損了部分,分給了葉家人部分,更多的力量是寄存在各族生存空間裏,用來穩定十一族生存環境。

現在朝蝕族的空間消失了,那股用來奠定空間基礎的力量也回到了倪月楹這裏。

這股力量過於強大深厚,入體的瞬間就刺激了倪月楹體內的妖毒,她只能不顧眾人的目光來找葉夕,將力量分給葉夕。

葉夕沒有跟倪月楹客氣。

倪月楹說得不錯,她就是很需要力量。

報仇和保護重要的人都離不開力量,倪月楹願意給她力量再好不過了。

源源不斷的生命之力朝著葉夕湧進,磅礴的生命力讓葉夕身體沐浴進暖洋洋的氣息裏。

她的身體像是被溫水包裹住,皮膚得到了滋養,根骨得到了滋潤,受傷的腳踝正在快速愈合,力量也在成倍增長。

感受到這份力量的深厚,葉夕終於明白了沈書蘊為什麽說巔峰期的倪月楹有著滅掉人妖兩族任何一族的實力。

倪月楹分給朝蝕族的力量在那個空間裏消耗了幾千年,回到身體的居然還有這麽多,可見倪月楹當時分出去的力量有多深厚。

而且這樣的力量,倪月楹還有十份。

如果不是要穩定十一族普通族民的生存,倪月楹當年狠心將所有力量都收回,她說不定一個人就能對抗域外妖族。

倪月楹比她們想象中還要強大。

被譽為地母的她似乎真有堪比傳說中神靈的力量。

葉夕漸漸相信了倪月楹的無私和博愛,依著倪月楹巔峰期擁有的力量,她但凡有一點私心,完全可以選擇壓迫兩族聽她號令,根本不需要浪費時間讓兩族達成和平。

挑起矛盾的直接殺,不聽她話的直接殺。

她有那個實力,根本就不需要規則。

倪月楹還是太寬容太有耐心了,願意花大把的時間來說服兩族引領者,結識一個個願意跟她讓兩族和諧相處的朋友,慢慢說服妖族和人族,甚至將力量分出去給大家用。

現在來看倪月楹制定的規則確實是有很多漏洞,但是制定這些規則的不止她一個。

總局現在使用的每條規則都是她和人妖兩族當時的引領者共同商議的結果,當時參與決策的人加在一起有幾十人,不能因為開創者只有她活著,就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她一個人身上。

更不能因為開創者決策的漏洞就否認她們的初衷,倪月楹和她的老朋友們每個都是真心想要兩族穩定和睦相處的,包括當初的葉慕莉。

怪只怪妖心難測,人心難琢磨。

正常人和妖都不會痛恨醫師的,不會痛恨讓她們擺脫亂世的拯救者。

倪月楹能限制她們的行動,控制不了她們的精神。

回到身體的力量和額外增長的力量不同,想要妖力堆砌的空間貼近於自然環境需要完整的生命,倪月楹最開始分出去的力量都是萬靈樹的生命之源。

這也是半山靈苑沒有天氣變化,她們在望禾村卻能感受到自然氣息的原因。

沈書蘊對倪月楹的指責並不對,倪月楹沒有只愛人族,人妖分開居住是當時所有開創者的共同決定,她在決策確定以後也盡可能地讓空間裏的氣息向著人類世界貼近,甚至不惜搭上了生命之源。

她盡力了。

可終究無法讓每個人都感受到公允。

葉覃被寒透了心,倪月楹也一樣,可她的身份註定了她升不起那樣強烈的恨意。

寬容是刻在母親靈魂裏的印記,這對於利益受損的葉家並不公平,但這是萬靈樹設定的天性。

葉覃就是知道這一點,才會一邊理解倪月楹,一邊痛恨倪月楹。

這就好比一個家庭裏,最吃虧的永遠不哭不鬧,任勞任怨的小孩一樣。

生命之源寄存和徹底轉給另一個人不同,寄存在力量消耗光以前,倪月楹的身體是不會出現問題的,但是轉給葉夕等同於提前耗光這份力量。

隨著力量轉交,倪月楹黑發裏摻進去了白絲,瑩潤白皙的嫩滑皮膚失去了一點水潤。

她面色更加慘淡了,連年齡都有了增長。

葉夕的情況跟倪月楹完全相反,她的傷口愈合了,皮膚變得更為緊致了,人也更有精神。

本就正青春的一張臉更加年輕了,力量也更加充盈了,那跟她分開的粉毛兔也直接融合了身體。

要知道分身融合本體是修煉很久才能做到的事,現在倪月楹直接推進了她的修煉進度條,讓她完整地融合了粉毛兔,獲得了超越普通妖骨醫師的力量。

強大起來的同時,心臟會變得貪婪。

葉夕搓著印記,腦海中閃過許多人:“倪局長,這股力量我想怎樣用都可以嗎?”

“你……”倪月楹知道葉夕沒有傳統醫師的柔善,如果葉夕生於幾千年前,她以前可能會覺得這是缺點,但葉夕生在葉家雕零的末尾,這是一種優點。

她眼中刻著疲憊:“它屬於你了,你想怎麽用都可以。”

倪月楹那張臉還沒有明顯的衰老,葉夕卻覺得倪月楹接近於年邁的老人,喪失了管教長歪孩子的力量,無力感將她緊緊捆住,她有心去改變,但已無能為力。

那張年輕的臉遮蔽葉夕的眼睛,她第一次考慮到倪月楹的年齡。

她確實是很老了。

外貌看不出變化,靈魂也早已滄桑。

葉覃是心和靈魂仍舊年輕,只是刻意染白了頭發,倪月楹是處處看著都還很健康年輕,但她的內心和靈魂都早已衰老,連骨頭和心臟都有了問題。

妖毒好似白蟻會悄無聲息地挖空她這棵老樹。

葉夕忍了很久,還是沒忍住問倪月楹:“倪局長,您會死嗎?”

倪月楹將從朝蝕族那拿回的生命之源都給葉夕以後,身體的疲累感就更重了,光芒消退她的身體不再透明,心臟被蠶食的慘狀也消失了。

她的手撫摸著心口,深深地看了眼葉覃:“不知道。”

倪月楹對葉覃的不舍,葉夕看在眼裏。

葉覃當然也看見了,她倔強地錯開視線,沒有分給倪月楹一個眼神。

葉夕朝倪月楹走近,她主動牽起了倪月楹的手:“我不希望您死。”

“……”

倪月楹也很想給出什麽承諾,可她最後一句話也沒有說。

她擡了擡手,輕輕撫摸葉夕的臉。

留戀不舍,還有愧疚。

倪月楹的身體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地雷,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活著更有益於眾生,還是死去更能帶給大家穩定。

倪月楹沈默地收回了綠藤,在綠藤消失以前松開了葉夕,也拉遠了和葉夕的距離。

狹窄沒有眼睛註視的密閉空間裏,她能對著葉夕盡情釋放母愛。

等著綠藤消失,她就不再是葉夕一個人的母親。

上天賜予了她強大的力量,同時賦予了她博愛的使命,她和沈明歡是兩個極端。

她的愛太多,沈明歡的愛太少。

葉夕她們從綠藤壁壘裏出來的瞬間,沈家人的目光立刻停在了她們身上。

沈明矜更是因為葉夕消失太久,忍不住朝著葉夕的方向走近。

逃避葉夕是無可奈何的選擇,關心葉夕是身體的本能。

葉夕看到的就是主動走近她的沈明矜,想也沒想就迎了過去,手腕被葉覃拽住才不得不停了下來。

葉夕不是沒有脾氣,可她跟大部分會把壞脾氣帶回家裏的人不一樣,她沒有對著家人發洩情緒的習慣。

她面對重要的人,有著用不完的耐心。

葉覃的百般阻攔沒讓葉夕生出脾氣,可沈明矜擔憂的目光也讓她無法忽視,她試圖跟葉覃商量:“奶奶,我就跟姐姐說一句話好嗎?”

“不行。”

葉覃的態度不容商量,葉夕還在組織語言,倪月楹突然朝著忙碌的人群看了眼。

綠藤再次堆了起來,這次密閉的空間框進去沈家人。

她按了按疲倦的眉心,伸出手拽住了葉覃。

倪月楹的寬容在特定時刻還是很好的,起碼她不會被葉覃牽動情緒,覺得沈明矜是個有罪者。

倪月楹抓住了葉覃,給予了葉夕自由:“去吧。”

葉覃是不會屈服的,她極力掙紮著來拽葉夕。

倪月楹面不改色地抱住了葉覃,雙臂圈著她的腰肢,將她禁錮在了懷裏。

葉夕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探尋沈明矜情況的渴求還是戰勝了所有,她朝著沈明矜小跑了過去。

葉覃身體被禁錮,聲音變得尖銳:“倪月楹,你別逼著我恨你!”

“咳咳。”倪月楹剛剛將生命之源分給葉夕,現在還要控制躁動發狂的葉覃,這對於她來說沒那麽輕松,低咳的聲音透著倦累:“阿覃,你讓讓我。”

葉覃聽到倪月楹咳嗽的聲音,感受到她的呼吸不似平時熱,還裹挾著絲絲縷縷的涼,身體僵在了倪月楹懷中。

她的眼睛看著葉夕,觀看著葉夕強烈靠近沈明矜的渴求,眼尾出現了淡淡的紅痕,一滴猩紅的淚珠順著眼角滾落,怨恨和委屈的情緒在交疊:“倪月楹,你為什麽不讓讓我?”

倪月楹禁錮葉覃腰肢的力又緊了緊,輕軟無力的聲音在葉覃耳邊響動:“阿覃,明矜雖然是妖族,但她是個好孩子,她可以為了葉夕去拼命,她跟你一樣愛葉夕,你真的忍心拆散她們嗎?”

葉覃沒有回答倪月楹,她微微轉過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倪月楹:“倪月楹,你再攔著我,我是真的會恨你。”

倪月楹目光溫柔地看著葉覃:“那就恨吧。”

她的眼神包容而寧靜,似乎能撫平所有傷疤。

葉覃討厭這樣的眼神,她的恨意聚集在了牙齒,尖銳的獠牙冒了出來,用力刺破了倪月楹旗袍布料,重重地穿透了倪月楹的皮肉。

她嘗到了血的味道。

很苦。

倪月楹沒有掙紮,僅僅是眉頭皺了一下。

她緩緩擡起了手,輕輕撫摸著葉覃散落的白發,刻意染白的發混合著幾縷黑發。

倪月楹觸碰著那黑色的發絲,突然看到了沒了父母,紅著眼睛跟她說雖然她還小,但她一定會撐起安撫部門,懇請倪月楹一定要把安撫部門交給她,讓她去堅守父母奮鬥理想的葉覃。

那年的葉覃十四歲,懷裏的葉覃兩百九十四歲。

她們的區別不只是多出的白發,還有一顆徹底寒冷的心:“阿覃,你該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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