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第 157 章:也算天涯(二合一)

關燈
第157章 第 157 章:也算天涯(二合一)

洋洋如海的廝殺聲,將整座三合樓悶熱地托舉,漂浮於汴京百象之上。

樓下渾濁不堪,是血肉淚水的角落,角落又成百上千,拼出一張張怒目圓睜的臉,還有怒吼,還有嘶喊。是金風細雨樓弟子,還是六分半堂的弟子,已經是憑肉眼難以分辨的事了,刀劍的寒光亮過了滿天的日色,兵刃的奔湧猶似發誓要叫整條街道易色,至此生死自有命在,輸當枯骨,勝方英傑。

樓上卻是另一番景象,另一番的寂靜。

第一輪交手過後的,箭在弦上、刀將出鞘前的靜,有時也是風暴最中心,眼處的靜。

靜則為動極,靜則為勢巔。

蘇夢枕站在靜中,彎下腰無聲的咳嗽,斷斷續續的,好像他的腰再也直不起來,即使挺拔也憔悴,他的病似乎已經鏤空了他的骨頭。然而尚有魂魄存在,足以支撐起他的刀,紅袖刀握在手中,只會一次握得比一次更緊,刀光瀲灩好似美人眼波,哀絕淒美,又是天色正好之時,天地間唯一的一抹斜陽。

雷損亦在靜中,雙手負於身後,站得好一座金鐘,處處皆寫著無懈可擊。他的年齡是他的皺紋,也是他的閱歷,他因此而面定如時局在握,沒有多少被圍攻的慌色,袖袍受風而動,只更顯他的大權在握、如山似岳。

蘇夢枕身側稍稍隔三步,是在靜最邊緣的白飛飛,青衣翩然翻飛於風中,有如飛鳥餘影。蘇夢枕不在她的目光中,她只去盯著雷損,盯著他的一舉一動,被她咬住和被毒蛇咬住又有什麽區別,也許區別在於她更狠絕,有時甚至更像一場天災,災中哀嚎遍野,她也要做成她要做的事。

風平浪止,天翻地覆,靜破為動,刀見人面!

雷損率先發難,倒也不算意外。今日他明白對付蘇夢枕與白飛飛二人的只有他自己,光是蘇夢枕,他就已深知其紅袖刀法的莫測高深,再有白飛飛,不在雷動天之下的同時,完全一無所知,因而他絕不能等。對常人而言,也許會想著小心行事,雷損卻清楚,如若給了蘇夢枕蓄力的時間,才是白白就送出了局勢。

既然如此,不若拼上一場。

刀鋒訊烈,來勢如巨鷹捕兔,袖袍鼓蕩,斜出開山斷石之威的一把刀,無偏左右,無有思慮,便是沖著蘇夢枕脖頸而來。此刀疾疾飛來,氣勁籠罩四方,刀中澎湃的內力若隱若現,又兼具快慢令人瞧不出真正的軌跡,刀鋒刀影時而訊如雷霆,又時而深如沼澤,不可謂之不霸道。

對上這樣的一刀,蘇夢枕卻也沒什麽好怕的。紅袖再出,光風為開,他的病好像瞬間便結束了,擡手揮刀虹影淒艷絕倫,的確是刀如其名,恍若情人之眼,情人的最後一面,最後揮動的紅袖,所以這也是纏綿而又決絕的一刀,一如紅塵在人的一生無孔不入,轉瞬就切入了雷損的刀影中。

以巧打力,以技破勁,快慢的變換也不能讓蘇夢枕落入下風,幾十招就在眨眼中過去,化周圍桌椅為粉塵。

又是幾十招,二人乍分乍合,雷損以掌換刀,掌風一吐,蘇夢枕借勢飄退,刀光回轉再護住己身,又是彎下腰,輕聲的一陣咳嗽。

雷損不容他喘息,以掌換刀,頃刻間肉掌黑如鐵,又腥厲剛猛,好似鐵塔一塊,又要來取蘇夢枕心脈。

身後幾步的人影閃到了身前,這就是她的時機!白飛飛旋身一動,好像她本來就是一道暗光,一抹幽靈,人自然捕捉不到她,不要說是人氣,連塵世的煙火氣都不屑於帶起。

然而她又並非真正的幽靈,並指為劍,一縷陰寒而又銳利的指風,就避無可避地直接刺向了雷損肋下,要直接切進他的血肉裏,手無寸鐵勝過凡兵無數。

雷損心中一凜,這一“劍”如果中了,後果難以設想,這白飛飛果然是如狄飛驚說得一般值得忌憚,對於時機的選擇也是眼光毒辣到了極致。他不得不分神,調轉一掌,側翻而飛,以渾厚的內力來震散她的指風。

這樣一來,反而又留給了蘇夢枕天大的空隙。

他的眼睛驟然變得亮得驚人,燒盡他的咳意和病態,也取代了嶙峋和痛苦,下一刻出現的,就是淩厲無匹的刀光,又在須臾間暴漲。

情人已逝,情人已別,戀情不再,美人落幕。於是沒有了纏綿悱惻,這是無盡的愁緒,自如驚風疾雨,這更是告別,是自古多情空餘恨,從此天涯再不見的決絕!

是要將自己也傾註於這一刀的寂滅,縱使遲暮終至,這一刀也曾經存在過!

“黃昏暮雨紅袖刀”的一切都在這刀中,蘇夢枕的一切也在這刀中,此乃憾世一訴,悲涼茫茫,輕狂而至,不留餘地。

雷損腹背受敵,也知這一刀非接不可。可是白飛飛詭異陰寒的指風,至少牽制了他四成的心神,她的速度愈來愈快,出手愈來愈沒有章法,他只能狂吼一聲,催動全身的內力奔湧至頂峰,再將白飛飛震開一步,才能雙手翻飛,硬接蘇夢枕的驚世一刀,同時還想極身一扭,試圖躲開白飛飛接下來的追擊。

他確實躲開了,因為白飛飛沒有在他身側追擊。

幽靈是不能預料的,掌力與刀鋒悍然對撞,幽冥中人窺破他的破綻,飄忽到了他的身後。

她只做了一個動作,也只打算出一招。

一招,就夠了!

柴玉關當年癡迷幽靈密譜,當然有他的歪理,如要論變換陰狠,取人性命,天下能排在幽靈密譜的功法根本就沒有多少,何況她是白飛飛,她往前的二十年人生,就只為殺自己生身父親這一件事。

飄然變作了霸道,探出森森鬼氣。白飛飛是時時刻刻怨恨的,所以這一掌深恨難眠;白飛飛是時時刻刻都難以忘懷的,所以這一掌陰柔綿長;但白飛飛更是決然毒辣的,所以這一掌歹毒刺骨,白飛飛更是不瘋不活的,所以這一掌只有死意!

灌註深重的內力與此一掌,輕柔地推至了雷損背後,立刻透骨刺入,盡顯猙獰,霸道痛恨到極致,已經不屬於凡間,便硬生生撕裂開了他護體的內力,直侵他的五臟六腑,同時灌以瘋狂的寒毒,摧殘不息。

喉頭一甜,雷損一口鮮血就要噴出。這不對,這究竟是什麽招數,金風細雨樓又為何會有使如此歹毒功法的人?

來不及思考,思考是蘇夢枕的機會。

紅袖刀光,就為取走他的生機而艷,黃昏夕陽已隕,去日不可追。

拼盡全身功力,雷損在間不容發之刻轉頭,再是回掌格擋。

飛濺,血紅一線。

雷損悶哼一聲,立刻面白如死,他的兩根手指斜飛出去,被蘇夢枕齊根斬斷,畫出緋紅的慘線後,就摔進了塵埃中。

也在這一刻,樓內房間的墻壁突然炸出來一個大窟窿,煙塵四起,迷人視線,一個魁梧如山的男人身影勢如破竹地闖進了戰場之內,正是六分半堂的二堂主雷動天。

他就是為救雷損而來,二話不說,雙掌齊齊推出,力如狂風暴雨,又暴烈而剛猛,如晴日雷霆,掌風排山倒海、翻江裂地般地襲向了蘇夢枕、白飛飛二人。

這一掌出了他大半力氣,再勝在來時趁人不意,二人面對這大力一掌,不約而同的選擇了避其鋒芒。白飛飛輕功一動,眨眼就到了數米外,蘇夢枕紅袖成網,切走了洶湧的掌風。

而雷動天已算得手,再不戀戰,他一把撈住了受傷的雷損,聽雷損喝道:“走!”

他們身形化電,就從雷動天撞出來的大窟窿裏倒飛而出,幾次起落,就消失在了樓外的飛檐磚瓦之中。

蘇夢枕沒有追。

他抹去唇邊咳出來的血,並不開口,幾滴鮮血自紅袖刀上滑落,就猶如他再度咳嗽起來後,面上暈起的潮紅,但這也不妨礙他俯首看向了樓外的戰局,這般的混亂不堪,到底也該迎來第一場結束了。

陽光從窗戶出、窟窿處照射進來,映出了驚慌得還在飛舞的塵埃,和殘破不堪的三合樓,蘇夢枕低語道:“斷他二指,傷他心肺,勝殺他百人,今日做得很好,走吧。”

白飛飛不動,向左右看去,只管說:“我要去找謝懷靈。”

蘇夢枕嗓音變得更輕,輕得沒有從喉嚨裏出來,反而將他倒進了回憶裏。

昏暗得看不清晰輪廓的書房,他還記得她的神情,就是滿不在乎的沒有什麽神情,在記憶的最中心,在他的目中,告訴他:

“樓主,明日我會帶走狄飛驚,我做了什麽,什麽時候回來,還請你都不要管。”

她說到這裏,他當然也就要答應,作為共商大計的同伴與上司,他必然要對她擁有百分百的信心,他並不能阻止她以身試險,還要送她去。

可是離開這些身份,他病生辭死幾千回,也只有過這一場狂醉,血戰惡武不盡日,也只得一紙詩文。

蘇夢枕擦拭起紅袖刀,表情並不明了,說道:“她有她要做的事,由她去。”

.

“阿欠!”

謝懷靈打了個噴嚏,總感覺自己被紮了小人,在這大夏天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這當然不會是什麽好信號,她肯定是被人背後罵了,那能是誰,白飛飛罵她從來都不是真心的,只是嘴上不饒人,蘇夢枕道德素質過高,肯定也不會是他,估計就是雷損了,老不死的,真是老不死的。

還好她寬宏大量,念著他本來也快是個死人了,也不在乎,人對已死之人,總歸還是很寬容的。

客棧的小丫頭今年也就十二三歲,還豎著幼童的發髻,見她忽然打了個噴嚏,關心地湊了上來,機靈的腦袋瓜子一轉,略有些瘦的臉貼在她眼前:“這位客人,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喝熱茶嗎?”

謝懷靈道:“來一壺,吃的就不用了。”

小丫頭點點頭,很滿意自己善於發現美好生意的眼睛,又一指另一邊,問道:“那邊那位客人呢,他要喝熱茶嗎,要吃東西嗎?他是不是病了呀,想不想要喝湯?”

謝懷靈轉過頭去,也不介意這點小心思,在人人都難過日子的汴京,有這點小心思還挺可愛的,擡高聲音問道:“人家問你呢,你要不要?”

狄飛驚坐在客房的床上,肌膚白得接近於死物,脖頸不堪一折,秀氣得幾乎要如同少年的味道於他的虛弱中也算得淋漓盡致。他不擁有一點江湖氣,看到他的人不會把他和江湖聯系到一起,他更像個讀書人,像個會對著詩篇研讀一整夜的文人墨客,獨獨不似在江湖沈浮,他理應離塵。

聽到謝懷靈的話,狄飛驚出了聲,他的聲音倒沒有多少弱氣,細聲而語:“要。”

謝懷靈“啊”了一聲,估摸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錢。

指望她帶錢,就像指望蘇夢枕沒錢一樣,而蘇夢枕不會沒錢,所以她也從不帶錢,連身上有的這些,都是沙曼的貼心照顧,幫她縫在來袖子裏,她才有錢花,能帶狄飛驚住得起客棧。

老實說謝懷靈到現在為止,都對宋代的金錢觀沒有完整的概念。她知道糧食的價格,也知道一擲千金的標準,但礙於蘇夢枕真的沒短她一點東西,沒讓她出過一分錢,她對客棧的花銷之流,是連蒙帶猜的。想了想應該付得起,七日這麽花也付得起,她便對小丫頭說:“你們這兒有什麽好吃的。”

小丫頭馬上開始報菜名:“素面、爛肉面、牛肉面、素包子、老鴨湯、炙豬皮肉……”

報起來沒完沒了,小小年紀就是敬業第一人,謝懷靈甘拜下風,點了碗湯和面,又看她實在機靈,再多點了點吃食,叮囑一定要她送上來。

小丫頭一喜,只覺得自己真厲害,念著老爹說過的要善於和客人套近乎的話,一邊記一邊和謝懷靈聊天。

她是看謝懷靈和狄飛驚的臉,便覺得是有錢的主,肯定出身不凡,出手闊綽,這時也問了:“這位客人……姐姐,你從哪裏來的呀,怎麽這時候來汴京?”

“我就是住在汴京的呀,只是跟那個哥哥從家裏出來玩了而已。”謝懷靈也不能說是說謊了。

話落在小丫頭耳朵裏,她生在與市井間,又在客棧長大,人小鬼大,見過的事也不少,頓時就誤會了:“原來是這樣!姐姐你知道嗎,我一看就覺得你們二位很配呢,真是郎才女貌……呃,郎貌女貌。”

謝懷靈就更喜歡,她一般情況下不喜歡小孩子,這是二般情況,沒有糾正她話中的誤會,捏著她的臉。

小丫頭下面的話就變得含糊不清了:“但是這段時日,姐姐還是好好在客棧裏待著吧,汴京近幾日都不大太平,我爹說還有得亂……唔不要捏了……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在打架呢。”

她說得很嚴重,表情很嚇人,金風細雨樓實際上的二當家·“素手裁天”·本場動亂真正的始作俑者·謝懷靈故作驚訝,微微長大了嘴,說道:“什麽,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這麽嚇人?天吶,這可怎麽辦呀!”

接著下一秒,她的語調就淡了回來,好像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問:“你說它們誰會贏啊,你知道嗎,那個六分半堂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知道呀。”小丫頭還是沒逃出謝懷靈手中,為了錢憋屈地待著,“我爹經常拿它嚇我呢,我小時候一哭就說六分半堂要來抓我了。哼,我現在可不是小孩子了!”

謝懷靈由衷感嘆道:“能止小兒夜啼,這也算是一種口碑吧。”

六分半堂大堂主·“低首神龍”·狄飛驚:“……”

喊了別的小兒把菜單帶下去,謝懷靈拉著小丫頭繼續聊,又問她說:“那你金風細雨樓知道多少,‘素手裁天’聽說過嗎?”

小丫頭想了想:“聽說過的,嗯,聽住過店的大俠說,長得很漂亮,但是個厲害女人,說她什麽來著,我功課還沒學到哪裏。”

謝懷靈高深莫測地說:“我來告訴你,別人我還不說呢。這位‘素手裁天’啊,長得可不只是漂亮,那叫一個沈魚落雁,閉月羞花,知道是什麽意思嗎,會不會寫,我教你。”

並不知道自己聽到了多不要臉的一番話的小丫頭,迷茫地眨了眨眼,不是很想在上班的時候還要學習,但是想到這是財神爺啊不是,財神奶,就還是決定忍一下,大女子為了錢財能屈能屈。

菜都上齊後,謝懷靈送了幾盤給小丫頭,要她自己吃,小丫頭受寵若驚,問了句能不能帶給她爹娘,謝懷靈也同意,她這時才走,帶著菜“噠噠噠”地跑了出去,去分享她的喜悅。

真萌啊。謝懷靈想。

不知道大宋鼓不鼓勵要孩子,鼓勵的話她就要這個了。

伸了個懶腰,謝懷靈再打了個哈欠。她揉著自己的眼睛,拿起茶壺倒了一杯熱茶,因著是夏日,往上裊裊婷婷的霧氣也是少數,更多的是捧在人手裏就能感受到的溫度,還有一點點清淡的茶香。

小客棧自然不會有什麽好茶,不過謝懷靈也不挑,看了看杯中的茶水,端起來坐到了床邊去。

狄飛驚靠著床桿,感受到她的動作,濃密得睫羽於是一閃,投下不定的影子,但她一靠近,她的影子就全部覆蓋了。

“還疼不疼?”謝懷靈問道,她纖長的手指一滑,戳在他的腹部上,沒有使力氣,也正好避開了中暗器的傷,“傷口自己處理好了吧,我們兩個都沒帶藥,感染可不好。還有就是放心,暗器上雖然摸了藥,但不是束縛一點你的武功,也不會傷害你的狀態,只是讓你聽我話的而已。”

她兩唇一張一合,眼波如虹:“沒辦法,畢竟這七日都只有我們兩個,要是我被欺負了怎麽辦,總要有人保護我啊。”

狄飛驚一動嘴唇,到底沒有說出話,又抿了回去,似乎有無限的哀傷,又似乎只是寧靜。謝懷靈一只手端起茶杯,送到了他的唇前,難得伺候一下誰,然而狄飛驚被她用茶杯碰了碰,也並不張嘴,還是落寞地靜默著,害羞得靜默著。

謝懷靈盯著他。

她打量了一眼,上上下下,然後擡手,飲了一口杯中的茶水。

“雖然這副樣子,但我也知道,你樂意得很。”茶杯再抵到狄飛驚唇前,她淺紅的口脂還停留在上面,香氣瞬間就燒了過來,這一回點開了他的唇,磕進了他的口中。

謝懷靈再托起一點他的臉,又如同是在折辱的姿勢,將自己喝過的茶水,灌給了他。狄飛驚垂著眼簾,一點一滴地喝盡,將香氣也吞進了腹中,自然而然地和傷口糾纏到了一起。

她的口脂染到了他的唇上,蒼白點上了花顏,她再伸出手指,柔軟芬芳的指腹就按壓在了他同樣柔軟的唇上,將口脂抹開,抹給了他的清俊秀美。

抹完後,又嫌給自己的手指染了色,謝懷靈嫌棄得擦在了他的唇邊,顯得這裏好像被咬過。

確認是擦幹凈了,謝懷靈松開了他,往床邊一歪,就對他愛搭不理的、懶洋洋地一頭栽倒在了床上。她不打算對他再幹點什麽,剛才也就是臨時起意,不想他渴死了,她自己困得早就到極限了,只要是沾床就能睡,此時此刻夢會周公才是她最想做的事,別的什麽的,她一概都不想管。

閉著眼,謝懷靈指揮道:“從我床上起開,我要睡覺了,去吃你的飯去,我都快要困死了,能不能在乎我點啊,別挨著我了,煩。”

但狄飛驚也沒起來,看著她逐漸一動不動,就在他眼前沈入夢鄉中。

這樣的姿勢過了半刻鐘,他想了許多事,想了卻也像沒想。他受制於她的手中,為她所威脅,中了不知來歷的毒,就算她睡著了也不能離開她的身旁,被她硬生生從決戰中拖出,有心為雷損做些什麽,也無力,他就是她的監下囚,根本就逃不開。

所以這時,也只能聽她的話,就算他耗費聰明去想,一時間也的確沒有脫身之法,只能妥協,只能看著她。

這就是最現實的真相,是他就是什麽都做不了。

他真真切切的,與她一同逃走了。

所以……

這一刻也許可恥,狄飛驚躺倒在了床上,就挨著她的身體,也不碰到她,只是鼻尖蹭進她的發間。他合上了眼,聽她均勻的呼吸。

————————!!————————

感謝營養液感謝霸王票,送上加更[加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