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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再赴人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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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再赴人約

樹大夫固定是每天來一次,每次待上一刻鐘就會走。自第一次見到謝懷靈開始,他與謝懷靈之間的氣場就是不大相合的,也說不上不喜歡,只不過換做任何一個大夫面對這麽個挑剔的病人,血壓都是難免會上去的。

還好是樹大夫也能賞識年輕人,接受江湖上的能人有點怪癖,對謝懷靈談不上有什麽意見,甚至可以說,謝懷靈還挺擅長猝不及防的幽他一默,挺得他喜歡的。也因此,在熟了之後,他偶爾,好吧,每次,都會和謝懷靈說一回,年輕時身體欠下的債,老了都要還的。

這種時候謝懷靈就會裝作很忙的樣子,忙著看空氣中不存在的東西,或者去和侍女聊天,要不就轉移話題。見她這樣,樹大夫也不會多說,盯著她喝完藥,就留了兩句醫囑走了。

這是她靜養的第八天,身體已算是大好,不再有拘在房裏的出門禁令,但樹大夫仍然建議她再修養上一段時間,至少是要休息夠半個月整。蘇夢枕對此自然是持支持意見,病到他這種程度,大夫的話已經算是一種生存下去的守則了。

結果就是,謝懷靈離恢覆上崗,還有七天整。

要說她樂得清閑,也不能算,她仍然還是會聽沙曼每日說著點樓內樓外的事,要說她休息時什麽都沒想,是說給林詩音聽,林詩音也不會信的。

樹大夫走後,門合上沒有幾息,沙曼緊接著就來了,這次手中空空,應該是要說的事情比前幾日的還少。

可她的神情卻不是這麽說的,引人註目的美人面孔,疏離而又神秘的光輝,此刻深陷於猶豫之中,道是抉擇不定,任由秀眉低下,旋即再意識到也不是她能做決定的事,用不著她來苦惱,也便想通了做甩手掌櫃,再擺起她冷若冰霜的臉。

沙曼一貫是不與她問好的,最初到她身邊是還會恭恭敬敬,而今看破了謝懷靈的本質,又熟得一塌糊塗,能喊聲“小姐”都是忍著她了:“我帶了些事來,小姐。”

“些”,謝懷靈註意到了這個量詞,一雙腿動作,蹭著榻背自軟榻上坐了起來,只道一個字:“你說就是。”

往前走了幾步,到她耳邊停下,沙曼是謹慎慣了的,前兩回是真的將她練了出來:“是樓裏昨日的狀況,白副樓主對六分半堂近日反擊的安排,幾個盤口的動靜,還有——”

前面的幾樁都可以說作是簡短的一句,沙曼的重頭戲明顯在後頭,她停頓了一下,接道:“我早上被派去去水榭巷口處理事情時,從抓獲的小頭目裏,拿到了一樁口信,是要轉述給您的。”

“我?”謝懷靈問道。

沙曼頓首,她的猶豫就來源於此處,謝懷靈的身體狀況她也是了然於胸的,蘇夢枕的態度更是樓中人皆知,但她還會猶豫,就說明口信的內容非同小可:“是六分半堂的口信,說更準備些,是狄飛驚的口信。他讓人轉告我,又讓我優先轉告小姐你,說是今日傍晚時分,在老地方請小姐一敘,談談前幾日的會面,還有這幾日的事,他相信你與他之間,必然還有許多要商討的話。”

狄飛驚。

謝懷靈放在榻上的手輕輕一敲,暴雨夜一直低首的青年,她其實不大記得,那夜她幾乎就沒有怎麽瞧過他。可是這幾日以來,只要再去推敲,就總越不過他的名字。

面上看不出是有什麽變化,謝懷靈只是問:“只要我?”

沙曼再度頓首,答道:“只要小姐你。”

“說得真輕巧,就跟我這樣子還能上工一樣。”嘀咕完這句,謝懷靈扯了扯嘴角,哪裏用得著她再想,此事沙曼是一定會再立刻去知會蘇夢枕的,而她現在一日還要喝五碗藥,更不必說有這聲“只要”在,狄飛驚心中有什麽樣的心思,也是略知一二。

她心知蘇夢枕是會同意才有鬼了,即使是她沒有病著,他也是十分不讚成的。

但是謝懷靈的手再敲了一下,望向窗外而去。這時還能算是下午時分,正陽雖高照,離西沈也不算太遠,是否金燦燦的輝光,再過上一個時辰也要稱是遲暮。

沙曼看著她,見她不說話,詢問道:“現在樓主不在樓中,是否要先去告訴白副樓主和楊總管一聲,還是等樓主?約莫再有大半個個時辰,樓主就回來了。”

“不必。”謝懷靈道,“我做決定就好。”

沙曼立刻就要說話,蘇夢枕的囑咐還在耳邊,一時間她就有了不好的預感,欲言又止,就被謝懷靈堵了回來。

謝懷靈只說:“樓主不在時,見我便如見樓主,是有這句話的。”

是了,說到底令牌還在她手中,真要比起上下級,她更在白飛飛與楊無邪之上,只是平日裏她自己不提這事,也從來都不用。

沙曼便沒有了能說的話,專心去聽謝懷靈的吩咐,想著她要做些什麽也應當不是很費心力的事,無可厚非,但又見她起了身。

不好的預感發作到了極致。

她暗想道,不好,我的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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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有暮色,一展天落。

蘇夢枕回來時就是這樣的時分,他要忙的事件件都推辭不得,也件件都緊要無比,條條框框將他的時間擠滿,今日回來時身上更是帶有血色,點他的袖尾,隨時人之將隕,妖異也妖異不過紅袖刀。

但那不是他的血。能傷到他的人,在汴京已沒有多少。

楊無邪等在書房裏,還有李太傅那邊的消息要說給他,步步緊逼蔡京的事晚上還要再去問問謝懷靈,午夜就要再回信給李太傅,還有更多更多的事物。所以蘇夢枕換身衣服去了身上的風塵,就連歇腳也沒有,咳嗽幾聲後就走入青樓中。

能進他書房的人不多,進不了的就只能在門外等,他踏入廊道,一眼就看見了謝懷靈的侍女。

蘇夢枕記得侍候謝懷靈的每一張臉,再走進些,果然是。可是謝懷靈不叫侍女來遞消息已經太久太久,她素來用慣了沙曼,今日更是愛折騰白飛飛,有事也是叫堂堂副樓主來替她跑這一趟。

他在侍女的臉上看到了答案:望見他來,侍女並沒有終於等到人的如釋重負,而是咽了一口唾沫,訓練有素才沒有露出不安來,不過潛藏的欲哭無淚在蘇夢枕的眼中也接近赤裸。她要瑣碎地尋找地勇氣,才能同他問好:“見過樓主,我是來傳小姐的話的,小姐有事要說給樓主。”

蘇夢枕停下了步子,已經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是謝懷靈又惹急了沙曼,沙曼罷工了,還是她做了旁的事,都得問個清楚:“說。”

侍女便一鼓作氣,道:“小姐要我按照順序告訴您。她說,今日沙曼姑娘在水榭巷口附近,抓獲了一個六分半堂的小頭目。小頭目卻是自己送上來的,是領了狄飛驚的命令,前來傳口信,說狄飛驚要沙曼姑娘轉告小姐,他今日傍晚請她一敘,說是關於前幾日會面的事,還有這近日的事,要與小姐聊聊,小姐特命我來告訴您一聲。”

蘇夢枕聽到狄飛驚的名字就知道不對勁。過去他不讚同,對於狄飛驚的心意,永遠是顧忌更多一層;而今他心境更有變化,聽之心中就有莫名的堵塞感,不,也不是莫名了,上不去下不來的,心緒就開始翻湧。

但是在這些之先,謝懷靈的意見更重要,他會替她做決定,卻也不會越過她:“她自己如何想?”

侍女躲閃了眼神,回答他的話:“呃,小姐已經出去了。”

沒敢去看蘇夢枕此時的臉色,侍女自己也知道樹大夫給的醫囑,但從這件事出發,她便也覺得此事不妥,可她還能擰過謝懷靈嗎,沙曼姑娘也只能聽命啊:“對了,小姐走前還有一句話。”

她猶猶豫豫,想到蘇夢枕不是會遷怒的人,最終還是說出了口:“她說,只接受今晚是白副樓主去接她。”

蘇夢枕:“……”

看不清楚神情,蘇夢枕淡淡道:“她倒也是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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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無限好,也不過黃昏獨自愁,憑欄獨倚,遇上層樓也無處覓,只見得是漫長的白日點燃到了煙灰的殘燼裏,他才在翻眼的時候,見到汴河裏鋪陳的斜陽。那是一江的落霞,半天的瑟瑟,有些還不離去的熱氣娓娓又糾纏不休,等到更往夏日深處去時,還會更演更烈,但無論如何,這是個還算適合他的季節。

在這個季節,他清瘦的身型不會顯得太單薄。但這也不是個很適合他的季節,熱時更知冷暖,可他心如明鏡,就不必反覆提醒他了。

浮金悅動得更遠,到了這個時間,換到春日裏,天幕就是夜色的畫卷了。他沒有動過一步,繼續等下去。

他知道他會等到,他也不做他等的人不來的準備,他要的就是見她一面,他也必須見她一面了。

狄飛驚一動不動,直到日光最燦也最衰落之時。

幾點腳步聲,他終有所感,謝懷靈扶著樓梯的扶手走了上來。她的臉色比前幾日見更蒼白了些,好像,不,的確也更瘦了,狄飛驚凝望她,可是如此天葩水玉的顏色也不改,閑庭信步,相映在幾步遙距之外,和暴雨夜裏差不了多少。

他準備了些話,也準備了開頭。他自知她不會先有話想跟他說。

然而錯了,謝懷靈真像就是來玩的,環顧了一圈,然後很不客氣地問道:“我貓呢?”

狄飛驚稍稍地一楞,接著嫻靜地垂眼,墨玉作的瞳仁向旁輕輕看去,他大多時候都很像個姑娘,還是含羞的姑娘。在他寄去的視線下,一處擺放好的花草處,草葉動了動,多日不見的、她日思夜想的貓大爺,高擡貴頭地露出來了半個腦袋。

看起來還是那麽可愛,儼然就是她親生的小貓,這天殺的貓販子。謝懷靈彎下腰,向著貓大爺拍了拍手,想抱它,貓大爺大概也被養得聰明了些,領會了一點意思,正式從花草叢裏開了出來。

開了出來。

謝懷靈的眼睛這輩子就沒瞪這麽大過。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確認是真的後看向狄飛驚,什麽拉鋸也不管了,上前就拽住了他的衣領,在狄飛驚的順從下把他一扯帶到了這輛小貓前,惡語傷透卡車心,非得要他給個說法,她要鬧了,她真的要鬧了:“這是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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