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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 145 章:歌臺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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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 145 章:歌臺樓上

這是件很荒謬的事,還是件很叫她惱火的事。

天殺的,她記得當時在茶樓裏見到貓大爺的時候,它還是多惹人憐愛的一只小貓,套著它的四只小白手套,可愛到她在走廊都一眼就看中了它,軟軟小小的一只。當時只是簡單的對上眼神,它簡單的輕輕“喵”了一聲,謝懷靈就下定決心要立刻綁架它。更不消多說它與她投緣的習性,雖說是踢了她不少腳,但也正說明了和她的命中註定。

現在呢,她的貓到底在哪裏?眼前的這是什麽,是,一輛卡車、一只小豬、一個煤氣罐罐她看到了,那她貓呢,天殺的貓販子,她要報官抓他!

成年人的崩潰真是輕而易舉,謝懷靈的悔恨如山崩海嘯,滔滔而來,不可斷絕。早知如此,她當初就算是鬧得蘇夢枕睡不著覺,把他臥室天花板都掀了,也非得要蘇夢枕去幫她把貓要回來不可。所以現在這到底算什麽,算她命裏撞大運嗎?

謝懷靈不想物理意義上的撞任何大運。她在這一瞬間共情了太多太多人,一心要狄飛驚給她個說法,在她靜如冷玉、不起波瀾的面容上,少有如此鮮活的神情,就將狄飛驚拉到她眼前,迫使他答覆。

狄飛驚離她已不到兩拳,也是清香溢懷,一低眼便縈於眼下。他根本沒有做反抗,即使是拽著他的衣領這樣一個大不敬的姿勢,也順從地由著謝懷靈來了,低頭一見就是她蔥段般的細指,想著好像也更蒼白了些,又有嗔怒的神色,盈滿了咫尺占滿目簾,也許還會再娓娓向下,畢竟這是個難得的,他能將她遍看的角度。

聽到了謝懷靈滿是惱意的追問,狄飛驚去找她的眼睛,她正瞪著他,他對視了才說話,辯解道:“只是平日我餵得稍微多了些。”

“稍微?!”謝懷靈能把這兩個字寫他臉上,這個稍微算什麽意思,“你用得是大宋的度量衡嗎,誰家的稍微是這樣的,你能不能下次談判的時候用的‘稍微讓步’也是這個‘稍微’?”

著實是被氣著了,她松開狄飛驚,忽然覺得胸疼,好像已經被一輛小貓橫沖直撞撞到了胸口。謝懷靈緩了兩口氣,再俯下身子,最後寄希望於貓大爺只是虛胖,它其實還是很纖細的一只貓咪,對著它伸出手,試圖將它抱起來。

未果,謝懷靈心碎了。

她沈重地哀悼過去的貓大爺一去不覆返了,再試圖給這個煤氣罐罐稱重。再次未果,它就像一個秤砣般紮根在了地上,對這片地板愛得實在深沈,隨著它掙紮地撲騰了一下,靈活地從她手中一躍而出,謝懷靈第一次嘗試甚至沒抱起來它。

謝懷靈承認自己不是個很有力氣的人,但這是否真的太離譜了點。她迷茫地盯著雖然胖了但身手也只增不減的貓大爺,發覺它真的變成了一只大爺。

這到底是怎麽養出來的,謝懷靈站在原地思考起了人生,第三次未果,扭頭向狄飛驚尋求答案:“你們六分半堂連貓也要練武的?”

狄飛驚接不上這句話,他對貓大爺的溺愛在他的話語中可見一般,彎腰去將小貓,呃,大貓,撈了起來,貓大爺溫順地趴在他的手臂上,變成了軟綿綿的一大團,再慢慢地融化。他道:“……並沒有,是我每日都會陪它玩上一會兒,我不在的時候,也有人負責照顧它。”

謝懷靈一點都想不明白,向著狄飛驚伸出手,狄飛驚將貓貓遞給她,叮囑她要使些力氣。

碰到她手的時候,貓大爺不聽話地又撲騰了一下,但是旱地上是不允許有魚的,它也是只貓不是只魚,還是被狄飛驚熟練地捉住了,按到了謝懷靈懷裏。謝懷靈身上一沈,感覺自己抱了一袋會發熱的米,想騰出手摸它也不能保證自己一只手摟得住,只得就這麽抱著它,動著手指摸它的毛。

確認她抱緊了,狄飛驚再松手。她專註的眉眼給予他一種眷戀的錯覺,撲面而來叫他屏氣凝神,許多長夜的輾轉裊裊婷婷地就被錯覺沖淡了,連同積累著雨水的潮濕哀怨,也一並地沖掉在了錯覺的來去中,留下來刻痕,留下來幻想。

她問著他關於的貓的事,似乎他們就是因貓而結緣的好友,不必因為相悖的立場而惡言惡語,他的慕艾也不必有言在心口難開,不必回憶她的香氣千萬次,到頭來卻只能問一個名字。而他撫摸過貓脊背的夜晚,也不會那麽難捱。

狄飛驚溫和地回答她的話,努力地說得比她更多些,然後在現實還沒有追上之前,錯覺還沒有醒來之前,做了件他一直想做的事。

心上人垂著頭,臉如是凈展的蓮花,為懷中貓一驚一乍的掙紮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抱緊後,鬢邊亂下的青絲就來叨擾她,他的指腹輕搭上她的臉,拂過她的面頰,替她將鬧人的發絲別回。

原來是這樣的觸感。

他心中默念,好像本該如此,郎才女貌的故事,向來是這樣寫的。

然而他們不是。謝懷靈擡起了些頭。

他的手指還停在她的耳後,見她清明的眼神,狄飛驚繞過她的眼,完全就不去看。貓大爺還待在她懷中,將她兩只手占得滿滿當當,他就借著這樣的好機會,趁她還沒有別過身,做完了他的動作。

“抱歉。”狄飛驚收回手,歉然地落目。

謝懷靈不說話,像一只蠟燭的光隨風而去了,天邊煙波融進了遠山的輪廓,遠山又交疊進了夜幕的縫隙,再游離於地的澄澈光華,就唯月可言,錯覺亦是如此。

狄飛驚又感受到了空蕩。他是有些難受了。

難受著也沒用辦法,她不會為他做什麽,他又能為她做什麽,他輕道:“進去吧,外面涼。”

謝懷靈還是不說話。他的視線細柔柔而淅淅瀝瀝,如果她不回答,他好像也沒有什麽辦法。

還好她進去了,雖然沒有一句話,她還是抱著貓徐徐地走進了廊道中。狄飛驚也不清楚自己在慶幸什麽,他很快地跟了上去,掛著燈盞和燈籠、還有綢緞的走廊裏,他交疊她的影子。

很久沒有回到這間廂房裏,在她不再來後,他也許久沒有再踏入。所有的陳設一如最後一次離開時,沒有變化的停在原地,好像它們就不該有變化,如果不具有生命的死物都會流轉,他又能去想著什麽,在不停頓的世情裏。所以幸好還是那兩把椅子,那一張桌子,定格於此連酒壺也冒著熱氣,雖然那已是好幾個月前了。

狄飛驚等她先落座,再在對面坐下。謝懷靈將貓大爺放在腿上,柔聲細語哄了它好一陣,就算是胖成了煤氣罐罐,這也還是她親生的小貓,哄了有個五六句,它安分了些,她便也放下了心。

接著謝懷靈選擇了導入正題,已經晚上了,她必須得擔心一下蘇夢枕的火氣:“狄大堂主今日請我來,要和我聊的,是什麽?”

狄飛驚擺好了兩只杯子,這一幕有些熟悉。謝懷靈眉頭一挑,果不其然,狄飛驚說道:“不知謝小姐可否還記得,上一回於此會面時,你我玩過的游戲。今夜,你我想要問的問題都不能算少,不妨再來上幾局。”

謝懷靈一眼便看出,他是擔心她一句話都不回答,一句話都不和他說,他們之間沒有交情,連見面都要一謀再謀,本來就無話可言。

“可惜,我身體不好,病尚未愈,喝不得酒。”是個好法子,但謝懷靈說的也是真話,如果真的喝了酒下去,她今天晚上就別睡了,誰知道要咳到幾點。

狄飛驚回道:“謝小姐可以以茶代酒。”

他推過來一只茶壺,在謝懷靈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的眼神中,介紹道:“這是我特意為謝小姐尋來的茶,乃是世外游醫所藏,頗具藥效,如果謝小姐不介意的話,可以憑此代酒。”

他明明可以嘗試逼迫一次她,或者利誘一次她,但他不會,這就是謝懷靈不再拿狄飛驚當對手的理由。比起不拒絕她,他更像是真切地在關心她的身體,就算她沒有提出不能喝酒的異議,他也不會讓她喝。

不過如此一遭,今夜無論從利益上來講,還是從憐憫的人情上來講,留給她的都只有答應這一條路,如果她說拒絕……真可憐啊。

她看著狄飛驚,真可憐啊:“可以,我答應你。”

狄飛驚如了意,為自己先滿上一杯酒,再為她滿上一杯茶。酒香與茶香的升漲間,樓下戲臺上,鑼鼓喧天,戲曲也一聲唱響,卻襯出了滿樓的、無處不有的安寂,任那愛恨情仇上演千萬遍,結局也不會改變,伶人流多少滴眼淚,看客也走走停停。

第一個問題是狄飛驚先問,誰提出的游戲,就是誰先問。他問出了他關切的問題,說道:“謝小姐的身體怎麽了,可還好?”

謝懷靈慢慢回答,反正也快好了,她沒有什麽騙狄飛驚的必要,便說了:“積勞成疾,缺少睡眠,還有一些傷,堆在一起就成了這個樣子。不過問題也不大,再養上一段時間就好了。”

“累月的奔波,還請謝小姐多註意身體,無論如何,健康才是最重要的。”狄飛驚聽見前面的三小節話,就想起了探子傳來的、謝懷靈的那些遭遇。

他要問的實在太多了,以至於關心都不能好好地講,話說多了擠占了今夜的時間,遺憾的也只有他。

謝懷靈聽這些話都聽爛了,背都能背出來,直接問了她的問題:“有人說過狄大堂主很像個會害羞的女孩家家嗎?”

狄飛驚折著脖頸,她話說的冒犯又戲弄,他也還是文弱的模樣,真和她的問題重合了,回答:“許多年前,曾經有人說過。”

一回答完,他就問,或許這場見面,一半就是為了這個問題,他不能再懷揣著這個問題度日了,否則他非死不可。狄飛驚註視著她,他問:“我聽人說,謝小姐定下了一樁婚約,此事是如何一回事?”

一轉也不轉,何其的落寞。他想她能隨口來搪塞他幾句也好,他本來想要的也不是真話,但是在這個問題上,不要一句話都不說,不要給他沈默。

還好,謝懷靈只是沈吟了一小會兒。她很快就回答了,那不是她會回避的往事,早晚也要澄清的,她不可能一直為王憐花頂著一個未婚妻的身份:“只是件已經結束的事而已——它能不能減減肥?”

她問的只可能是貓大爺,卡車減肥實屬不易,狄飛驚遲疑了片刻,輕聲道:“我可以嘗試嘗試,如果它願意的話,可以。”

得到她的答覆後,他至少是輕松了些,攤開的心緒是濕透了的,難得能瀝下些水,又立刻找到下一段,怪他想過的實在太多。

狄飛驚問道:“謝小姐喜歡吃什麽?”

謝懷靈眼波輕頓,是一回萬萬想不到,對面他目光迢迢來遞,似南雁回飛,為自己解釋:“上回點菜時,謝小姐只說自己什麽都不愛吃,故我多問一句。”

她便才了然,這麽平淡而日常的問題,是狄飛驚真心想問。

他可以說很了解她,又可以說一點都不了解她。他們半點不是能閑聊的關系,也半點不可能成為那樣的關系,可他只要念著她,想知道的東西就源源不斷,越想知道的,也越是細枝末節的。

貓大爺在謝懷靈腿上待了有一段時間,罐罐的體格讓她的大腿和肚子有些酸了,謝懷靈一拍它的屁股,在回答之前小心地將它放了下去。沒有讓它直接跳,主要是她的體格不一定撐得住,事實證明她的選擇是英明的,一落到地上,貓大爺突然間一個突進,像一柄小刀似的,便以一個很奇怪的姿勢縮到了櫃邊去。

謝懷靈連被這突然的動靜嚇了一跳,不過想到貓大爺是只奶牛貓,就也覺得只是家常便飯了。她起身還是跟過去看了看,確認它有沒有撞到哪兒,或者其實該被看看的是櫃子,一面回答狄飛驚的問題:“我沒有喜歡吃的,什麽都不喜歡。”

不等她摸到,貓大爺又靈活地上了櫃子的頂,難免使她想狠狠揉揉它。謝懷靈靠著櫃子的邊緣,順著它的背去摸,摸著摸著側回了點身,正對著狄飛驚。

青年孤落垂首,看去正正好。她在今夜有一種即視感,回憶起那個名字後,就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個人,想起那一滴眼淚,一場決絕。

說到今夜,也算得大同小異,她承認她就是個心性涼薄之人。

所以她永遠不會是個良人。

“到我問了。”

狄飛驚看了過來。

謝懷靈身旁就是擱置的燈盞,暖黃又明亮的光紗離合了她的身形,襯出來的是細得像一陣風的美人影,更是玉瘦香濃,是真的更清減了。他太記得她過去的樣子,才一眼識得出,那些記憶實在真切,甚至還愈發真切,她靠過來時,含糊不清的謊言,似怨似艾的眼神,心火相燒的吐氣如蘭,他其實就該在那時討一個擁抱的。

幽長的香氣,不可忘懷的香氣,目眩神迷的香氣,忽遠忽近的香氣……擁抱在懷中時,究竟會是什麽感受。

會有答案嗎?

謝懷靈眼底下的兩顆痣,到這時背著光已經看不清楚,她對著他扶正了自己發間的木簪,姿態有一點點的熟悉。她如是讀穿了他,又仿佛一場幻覺,向他說道,來得如此不真實:“要來抱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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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所有人都在吃王憐花留下的紅利,但是不包括王憐花本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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