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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 143 章:病中閑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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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 143 章:病中閑暇

“老鴉巷這邊的活兒,你是派去了多少人馬,十來個?”

“十來個就夠了,也不過就是尋常交易,只是如今汴京亂成一團,才抽空去‘拜訪拜訪’六分半堂下面小堂口罷了。雖然如此,雷損分身乏術,六分半堂管不著那麽多,區區敲打,用不著去那麽多人。”

“這可不一定。你既然特意將地點挑在這裏,它們總要有些動向的。”

“你的意思是,十來個人不夠?”

謝懷靈摸著自己的下巴,也不知是在看哪裏,眼中空空蕩蕩,端著茶杯靠著椅子,在短暫的一兩息後猛回神,接道:“不會夠的。雷損分身乏術,雷恨雷滾同飯桶區別也不大,但狄飛驚,可是還不能小瞧的。他一定會有安排,一個巧妙的安排,我還猜,雷損還會等事情稍定後,立刻讓他做點什麽。”

白飛飛一挑眉稍。在她們二人之間是一張只有正常的茶幾一半大小的小桌案,擱在白飛飛腿上,上面再放著一張紙,筆墨拉出來大大的井字格,玩的卻並不是五子棋,只是簡單的、對於今日沖突的推導游戲罷了。

蘇夢枕不對六分半堂的地盤下手是一回事,白飛飛要給下馬威是另一回事。可是時候不好,沒有大事送到她手上來,只能攔掉一兩樁生意,再找點別的麻煩,來給她添添手感。

敲了敲小桌案,白飛飛道:“所以你壓什麽結果?”

謝懷靈道手在身後摸了摸,沒有摸到東西。她明明是昨日胡亂扔了幾本話本在這兒的,多半是沙曼半嫌棄半心軟地給她收起來了,遂失望,改為去摸她目前才看到一半的戲折,丟到了桌案上,再在紙上畫了個圓:“我壓原本的交易可以正常收尾,敲打,怕是一點都起不到。”

白飛飛聽說過狄飛驚的名號,之前不在汴京中,從未與他有過會面和交集,聽謝懷靈這麽一說,本就是幾乎看不起什麽人的性子,躍躍欲試之心便攀起了:“那我便要看看他的本事,就壓我能贏。壓的東西……”

她捏起了謝懷靈的賭註,戲折子隨手一翻,老套得酸掉牙的愛情戲詞就映入了眼簾,粗略看上幾眼,倒也和以往的不大相同,是愛卻難全自有難言的劇情,但依舊好不嫌棄,說道:“你就壓這個?”

“這個怎麽了,你可不要小看了這個!”謝懷靈為戲折子正名,當然也是為自己薛定諤的品味證明,“雖然老掉牙的男歡女愛,但這本可寫得不一樣,愛而終離事難兩全,不算是好故事嗎?”

白飛飛想沖著她翻個白眼,但也沒有翻出來,說道:“邪門歪理。”

可她自己壓的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尤其見到謝懷靈壓的戲折子內容後,念頭一轉,叫侍女拿了兩支花壓上來。

剛摘下來的花,猶帶露水,嬌艷欲滴,謝懷靈再眼熟不過了,因為這就是她屋裏的:“起碼也壓點自己東西吧,就這麽從我屋裏把我的花兒壓上來了啊!”

白飛飛不覺得有哪裏不好,說:“那又如何,總歸也只有你屋裏有花,還是一天一換的。呵,誰還有這個閑心。”

謝懷靈總覺得又挨罵了,摸摸臉,靈光一閃後提議道:“我不準,你再換一個。要不這樣,如果是我賭贏了,我只要你說一句話就行。”

不需要謝懷靈說出來,白飛飛的ptsd就發作了。她怎麽可能不知道謝懷靈要說的什麽,無非就是又想來看她笑話,這人才說完,她就已經手放在了桌案的邊緣,準備掀桌了。

謝懷靈短促的尖叫了一聲。她這麽說了,對這個結果也是有準備的,修養了幾天力氣恢覆了不少,迅速就下了榻去往門口跑。

眼見得兩人又要開一把緊張刺激的追逐戰,白飛飛有意先放謝懷靈跑上一段,免得自己贏得不費一點勁兒,怎料蘇夢枕就在這時候來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就在謝懷靈到門口附近時打開了門。

謝懷靈就這樣順理成章地溜到了蘇夢枕身後,手扯著他衣裳上的布料,好像又回到了去年的冬天,也是這般的場景,口中喊出了熟悉的那句:“表兄救我!”

蘇夢枕早已習慣了,就被她拉成了一塊擋箭牌,但謝懷靈完全貼在背上,他還是回頭去略微地瞥了一眼,再看面前自軟榻上站起來,明顯想活動手腳的白飛飛。

白飛飛按動了自己的手指關節,目光好似細細的小軟針,直盯著藏在蘇夢枕身後的人,明擺著是希望蘇夢枕讓讓的意思。

謝懷靈拽動蘇夢枕的衣裳,瞧不見她的臉,但也聽得出來她裝得是楚楚可憐,一音三繞,拖著調子道:“她要欺負我,表兄你要站在我這邊呀,表兄表兄……”

哪能是白飛飛欺負她,不用問,蘇夢枕就知道是謝懷靈自己又手癢地招惹了白飛飛,她不挨上幾句是絕不舒服的。可是奈何他清楚,這不安分的人今日就是病人,就算她還有力氣躲到他身後,也還是個病人,而白飛飛雖然站了起來,但與其說生氣,不如說她們平日裏也是常這麽鬧的。

蘇夢枕也就只能先問問情況,好在他也算熟門熟路——這也沒有什麽熟門熟路的必要吧:“這是怎麽了?”

謝懷靈搶先回答道:“在與飛飛拿今日老鴉巷的、她想敲打六分半堂小堂口的事情打賭,我賭不成,她堵成。但她不下點好籌碼,我給她提議,她也不領情,這怎麽行呢?”

白飛飛氣得手癢:“不要說的你下了什麽好籌碼、給了我什麽好提議一樣。”

“略略略。”謝懷靈很幼稚,也很不要臉地,在這個要打辯論的時候,選擇了耍賴。

因著她探了點頭的緣故,拽住布料的位置也要換一換,從拉住背部的衣料,改為了一只手扯住蘇夢枕腰側的衣服,另一只手做完鬼臉再來拉他的袖子。又為著這做鬼臉的動作,她回去拉袖子時沒有低頭瞧,手是先貼到了蘇夢枕的手掌,在他掌心匆忙地蹭過之後,才反應過來,再去牽袖子。

如同是竄過了電般電的感受,蘇夢枕手指一蜷縮,拿不準她究竟是不是故意的,也是個不能問出口的問題。他視線一忽,也沒有動彈,好像不關心她們二人的戰爭一般,開口道:“那你們要再談談了。老鴉巷的事已經結束了,交易順暢。”

只提了交易,就是其它的沒有成事的意思。謝懷靈不意外,但也先是一喜,有蘇夢枕在自然是想歡呼雀躍就歡呼雀躍,對白飛飛一眨眼睛,說道:“看來還是我贏了,要不幹脆就真按我說的來算了。”

如果白飛飛能碰到謝懷靈,她絕對是要給謝懷靈一下的,冷笑一聲後斷然道:“休想,我不認賬了。”

說罷她也不為這短暫的失利而神傷,這也不過就是個試探的開始,結果出來了,她肯定就還得再去看看具體的情況,剮了謝懷靈兩眼,簡單地和蘇夢枕道了個別,便從門口出去了。

這完全是秦王繞柱,謝懷靈繞著蘇夢枕走了半圈,見白飛飛真出去了,才松開了他一頭栽回軟榻上,將臉也埋了進去。

蘇夢枕重獲了自由,往左右一看,她與白飛飛今日應該是賭了不少回的,又或者是她做了什麽,臥房裏能下腳的地方也不多,看了一圈,好像也真只能到榻邊去。

他便向著軟榻走了兩步,正好碰見謝懷靈擡頭。養病期間,她的一切裝束都從簡,更不用說她本來也不愛戴些什麽,身上也就只有白黑二色,這麽躺著總叫他想起曾看過的一兩只飛鳥,然而擡起頭來卻不一樣了,那些黑白不必計較,他穿得是什麽顏色,她眼中就也會有什麽顏色。

但這只是角度的問題,有時只有一近一近,一看再看,才能清楚她目中究竟有沒有人。蘇夢枕這般想著,還是和她目光相撞,她撐起自己的臉,懶散地翻了個身。

他的目光沒有移開,她說:“樓主,你要不要也來和我賭一局。”

“要不了很久的。”謝懷靈真的覺得有些無聊了,他分不清她這算什麽,算要求,還是只有最後一個字,或者另外的兩個字——算撒嬌,“也不壓很大的賭註,只是小賭怡情。”

蘇夢枕的案桌上還壓著不少文件,簡潔道:“我還有事,你可以再喊人。”

可那有什麽意思,謝懷靈幽幽盯著他,擺明了就是不要。

兩相對峙,最終還是以蘇夢枕敗下陣來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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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座古樸的戲樓,依舊是人流略少,除去戲臺上悠長的唱腔,走入其中後,就竟是再也聽不見別的聲音。此處仿佛已然在市井的喧囂中雅致到了極致,不談雕欄畫棟,也不談金銀富貴,只有一折又一折的戲,翻動起一頁又一頁的紙,割裂到了極致,又顯得像是自何處逃脫。

不過也只是顯得罷了。就像現下的汴京,又有何處可說安穩,就像掀簾入內的青年,又是否只有表象文靜。

小二已是很久不見這位客人了。不是因為他在這兒花得錢多,還回回都定包廂,付錢爽快,而是沒有別的理由,和別的客人相比,青年實在是好看的太突出了。只是他低著頭,像是深有殘缺,小二也不免要為此惋惜,感嘆命中不美。

心中這麽想著,面上卻不能露出同情,這是幹活的秘訣。他小步跑上前,笑容立刻便掛起了,也沒有太過殷勤,問道:“這位客人,總算盼到您了,還真是好久不見,今個兒還是來定包廂聽戲?”

青年低著頭,平緩而道:“不,我來包三日後的場。”

這還是頭一回碰上這樣的喜事兒,小二以為是自己聽錯了,還是真見到財神爺了,確認道:“您真要包三日後的場?”

“去告訴你們掌櫃的。”青年不欲重覆,簡單地陳述自己的要求,“再把最好的包廂好好打掃一遍,不要見半點灰塵。”

小二這才明白是真的,精神抖擻了,態度也更上一層樓,盤算自己能撈到的油水,更細致地追問:“好嘞!容小的多問一句,那日除了您,還有幾位客人,是男是女,咱樓裏好做準備。”

一閃睫羽,青年答道:“一個姑娘。”

小二便馬上回想起來了,也曾和青年成雙成對的那個姑娘,雖帶著面紗,看身形也是個美人中的美人。那時他瞧他們,便覺得很是般配,這麽一聽便以為是成就了好事,樂呵呵地道喜:“是常和您在一塊兒的那位吧,恭喜了!”

他跑著步離去,青年不語,沈默許久。他像是一束影子,孤零零地豎立在地上,是誰的投影,要映到幾時,他始終緘默著一言不發,獨自地寂寥。

臺上的名伶唱到了哪一段,不再是才子佳人,青年為之側目,落了滿身塵灰。

“念得是蒼天既懷苦難途,恩情未辭債不雪,何必此生又遣玉人來?”

他沒聽過這一折,定在了原地,被細膩的曲調穿胸而過,身內是空蕩蕩。

“叫我非要拋花盟月誓、從此婚嫁皆由你,可那姓也難忘名也不卻,道是自有來生去,也不若今生雙宿雙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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