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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指日而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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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指日而待

在最初的設想中,謝懷靈回到金風細雨樓後,也不會忙碌得如同陀螺般旋轉。她要做的事情太多,每一樣都能分去她的不少精力,這不假,但在她回到樓中之後,蘇夢枕、楊無邪都可以為她分擔不少,何況形勢有利於金風細雨樓,她再忙,也不會比同王雲夢合作的那段時間忙了。

不過也說了,是最初的設想。這場大病剝奪了謝懷靈一大半的工作權利,叮囑完蘇夢枕該怎麽做後,她的主要任務變成了躺在床上,活動範圍也僅限於在自己的臥房,唯一的娛樂措施是聽侍女給她念汴京的窮酸書生們新寫的話本、戲折,再一邊懷有獵奇心理的吐槽,一邊等白飛飛。

說到白飛飛,她來得也太晚了,謝懷靈以為自己中午醒的,她下午就該來了。可實際上,謝懷靈一直等到了晚上,跟晚飯都搏鬥過一遍了,白飛飛才姍姍來遲。

一見便不一般。她像回自己家一樣,徑自推開了臥房的門,就直接信步走了進來,守在外邊的人沒有一個攔她;又見得她威風不已,穿得也和過去皆不一樣,青衣一站肖似畫中之竹,和其餘諸人都不在一處,只是略微擡手,原本在勸說謝懷靈的侍女,便紛紛退至了兩旁,貼墻而站。

謝懷靈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在榻上將腿一縮,給白飛飛騰出了個位置:“好不客氣的白副樓主,這是你屋,還是我屋?”

白飛飛走過去,挨著她坐下。她今日所做的事情實在不少,半合上了眼睛:“你要是在我屋裏,不比這更不客氣。”

謝懷靈被說中,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合適的,同她賴道:“那怎麽能一樣呢,對病號也不註意些。再說了,我當時要給你介紹這份活計的時候,你怎麽跟我說的,白副樓主,‘免談’。”

她咬重了這兩個字,話頭再一轉:“不過,到底也只是句說過的話而已,我們白副樓主說過的話可多了,好像還有什麽‘如此大恩大德,請您不要趕我走,我做牛做馬報答您’之類的話,是這句嗎?”

要不是謝懷靈病了,白飛飛就要把謝懷靈抽得如同陀螺般旋轉。

她現在想起來,裝可憐騙朱七七結果遇上謝懷靈的事,都還是一陣窒息,後悔無窮,不由得又是紅暈點點,不是害羞的,半合的眼睛也睜開了。而謝懷靈見她這樣,又及時向後一靠,亮出了自己的免死金牌,聲音也柔弱下去:“我是病人哦,請註意我是病人。”

……有點惡心,白飛飛突感惡寒:“你最好祈禱你永遠病下去。”

“那可不行。”謝懷靈一點都不心動,回道是,“要做的事還多著。”

她再念道:“白副樓主,還真是個好聽的稱呼,就是不知道,旁人聽到是何感想了。”

對於蘇夢枕會許出副樓主的職位,謝懷靈並不覺得意外。他性情如此,也不失有用人的勇氣,白飛飛在傅宗書之死等多事上都居功甚偉,又孤身一人陪謝懷靈雨夜登樓,手下六分半堂弟子人命數不勝數,手段、才智、武功、立場,皆是無可指摘,許一個副樓主的位置,在這個時間點,再合適不過了。

更不必提,白飛飛的武功已比一年之前更有精進,謝懷靈給她的道具被她用到了淋漓盡致,當然這也有她根本不會心疼柴玉關所以收獲加倍的原因在。如今再來看,這副樓主位置,也不會有比白飛飛更合適的人選。

“旁人?”白飛飛不會聽不懂謝懷靈指的是誰,從此站在金風細雨樓的方向,她對往後的對手心如明鏡,要做的事也絲毫不畏,“那不正是一出好戲。”

仇恨中沈浮二十年,手刃親生父親而獲新生,她心性較之江湖鬥爭中人,還要更狠厲、更毒辣上幾成,只是今時不是往日,身份也是需要適應的:“我之前就想問你,你怎麽會讓六分半堂留到現在,這兩日看遍了樓中大大小小的文書,才知道原因。”

在過去的白飛飛來看,以金風細雨樓手中所壓的籌碼,謝懷靈所備好的一切,硬碰硬,也該將雷損掰下來了。

謝懷靈聞言,只是淡淡一道:“還不是時候。”

從前汴京的大人物們,不想看到一家獨大,只有勢力的盤根錯節,才能讓他們摸到最大化的利益,也最大限度滿足他們的欲望。這其中又有幾人真以汴京安危為己任,所謂制衡之術,也不過就是一張賭桌罷了,遮掩他們在背後的手筆,壓下他們的罪行。

再到後來,汴京亂無章法,江湖勢力各領風騷,金風細雨樓與六分半堂盤踞天下,要再管,也來不及了。朝堂也依舊是一片混沌,不會有人想著要來管,有心要管的人,也只能去控制局勢不要更混亂。

所以這樣的局面,是不適合一個獨占鰲頭、引人註目的領袖人物出現的,至少從前是這樣。

白飛飛問:“還要多久,才算到時候,現在不算麽?”

謝懷靈不言,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她這時再跟晚飯做第二輪搏鬥,握著支筷子就戳進了粥裏,攪到不想再攪,才極為隨意地改用勺子,將粥送進了自己嘴裏。

“很快了。”咽下粥後,悠悠地聲音漸起,謝懷靈撥走一顆蓮子,在粥中指點江山。

她說的快又是指多久,是不過再三兩日,又或者十來日,一兩個月?

白飛飛不欲追問。但她忽而有一種直覺,這也只是謝懷靈計劃中的一步,六分半堂還不是盡頭,她尚有一個更偉岸的目標,更宏大的狂想,存在在她心胸中,這便使白飛飛不能不問。

她輕聲相道,問她:“之後呢,六分半堂之後,你還要做什麽?”

謝懷靈低頭看粥,表情上沒有什麽變化,思緒又難知是從何處起頭,向白飛飛說來了一句沒頭沒尾,卻又息息相關的話。

她挑眉,反問:“你覺得,一個什麽樣的六分半堂,才能算最有用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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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過後,如黃河倒傾的雨,就在嶄新的日光燎照之際,作了流散的霧雲。一日一日炎熱起來的天氣,會將地上的每一滴水都烤一烤,自然也容不下大大小小的水泊,能倒出人影的漲潮。

但沒有雷雨也好,汴京城在此,從來都是不缺狂風暴雨的,只要那麽兩三個消息,就能將一整月的雷雨,全都補上。

例如,傅宗書死了。

國之大員,天子寵臣,曾官拜相位,黨羽無數,權傾朝野的傅宗書,突然就死了,死得沒頭沒尾。

此事先由李太傅的門生上報,說是有人在汴京外看見了傅宗書,他秘密離京,恐有圖謀,要請天子明查,而後便列出證據。趙佶最恨的就是被人當傻子,當場震怒,勒令嚴查,而蔡京震驚不已地站在殿上,在這場風波的最開頭,他還以為是李太傅要給他一個告假後的下馬威,下朝後便立刻派人去阻撓,再速速發信給傅宗書。

怎麽會來得及,到了下午,傅宗書已死的消息就沸沸揚揚地傳遍了整座汴京,再到第二日,找到屍體的消息又飛遍大街小巷,連神侯府也為此驚動。蔡京到這時才意識到不對勁,再去看傅宗書的回信,哪裏還有回信。

他驚恐地發現,傅宗書大概就是真的死了,而失去左膀右臂的他,居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失勢只在一瞬。和其它的黨羽都不同,傅宗書的權勢積累到了蔡京都要心生疑慮的地步,而他的死,就必然是蔡京所承擔不起的,有太多關節都靠著傅宗書維系,他的死亡就意味著蔡京永遠失去了那一部分勢力,朝堂的話語權也隨之而降。李太傅還趁此時追擊,蔡京之前為自己和傅宗書打造出來的、政見相左的表象,成了李太傅參他的理由,指責是他謀害了傅宗書,叫蔡京怎一個咬牙切齒得了。

而這些,都還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傅宗書究竟是怎麽死的?

局勢突變到如此地步,蔡京仍然,不知道。

他甚至都不能去查,也要阻止別人去查。他讓傅宗書離京的事不可暴露,此行真正的目的更是一個埋起來的大雷,他要拖住神侯府,無論如何不能讓神侯府去查,將把柄送給他們。

可是另一面,還有李太傅,恨不得就在此時至他於死地,將傅宗書之死頭兇的帽子,死死扣在他頭上。

兩面夾擊,有心無力,便是此時蔡京的寫照。

如此情況之下,金風細雨樓與六分半堂他都沒有心思去管了,能不在此時栽一個徹頭徹尾的大跟頭,都要算他祖墳冒青煙,九生有幸了。

而同樣盼著祖墳冒青煙的,還有一位。

雖然南王昏迷不醒的這口鍋,是謝懷靈聯合了趙夢雲,在不言的默契中直接扣到投靠六分半堂的漕幫身上去的,但那句話,“多行不義必自斃”,也能在此時用來吹雷損的涼風。

他的確是焦頭爛額,如果南王死了,後果完全是不堪設想的,因此雷損為甩脫幹系,幾乎是夜不能寐,又還在擔心汴京如此之亂,與以往絕不相同,蘇夢枕會趁亂而動,與六分半堂開戰,爭奪地盤。

不過沒有,好在沒有,謝懷靈大病了一場,蘇夢枕勞心費力,讓雷損長舒一口氣。

但這場相安無事的真相,只有蘇夢枕一人知道。

謝懷靈,並沒有和他提到下手的事。

她依然還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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