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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 141 章:再回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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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 141 章:再回細雨

從睡過去的那一刻,謝懷靈就知道自己要病一場了。

日夜兼程、夜以繼日的趕路,再加上聯系半個月的超負荷運作、剛從火海裏出來的身體,最後再在暴雨天這麽一穿行,她不病誰病。按這個硬撐法,就算是誰來了都得病得昏天黑地的,她還算是那個最有種的,硬是靠著一口氣,熬到了撈出蘇夢枕的時候。

睡了多久她也不知道,目前灰蒙蒙的一切好像是沒有盡頭的,她也沒有做任何一個夢,只是不斷地下沈,間或倉皇上浮。這場黑暗裏她不去想任何事情,也不去掛念著什麽,她知道她可以安心地睡上一覺,至於那些找大夫、看病、喝藥的事,理所當然的會有人為她安排。

她只要睡下去就好了,猶若一片羽毛。

羽毛的飄蕩沒有盡頭。半路上,煎熬她的那些熱氣炙烤她,她也就隨熱逐流,有時會感受到哪裏疼,或者胸口穿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意,很快又忽然消失了,好像只是一場錯覺;有時嘴中飛來悠長的、並不苦澀的藥味,於是暗想樹大夫煎藥的品味總算是有了點改變,摸到了她接受度的邊緣,再苦點她非得吐出來不可。

再有時,偶爾會感受到有人在擦拭她的臉,抹去她額頭的汗,並不是侍女,侍女的動作更柔軟,而來人稍有猶豫,總是觸之即離。

那麽是誰?謝懷靈也不知道,上面說了,不要要求一個病號在這個時候也能把腦子轉得像打了潤滑油。

還有時,會聽見些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不是人家聲小,是她昏昏沈沈,聽清一句是一句。

一半是白飛飛在說話,說幾句她的身體,再說幾句六分半堂(壓根沒有好話)。也不知道她哪裏來的話說,平時也不見得話是很多,要是有這麽多話還不如留到她醒來跟她扯皮,兩個人罵總比一個人得勁。謝懷靈想。

而另一半就覆雜了,有侍女壓低的說話聲,討論她的病情;有沙曼半天才蹦出來一句的關切;也有林詩音的絮絮叨叨……

更有,時而會聽見的,蘇夢枕的聲音。

他不對著昏睡的她說話,蘇夢枕沒有這樣的習慣。他說的那些,都是對著照顧她的人、來看她的人,在不同的時間,唯一相同的,是來源都在她的床邊。她不知道他是一天會來幾趟,還是說有的時間斷就沒離開過,總之,蘇夢枕不厭其煩地問她的病情,她昨夜睡得如何,今日給她餵得是什麽粥,事無巨細,一一過問。

她還聽見過他與樹大夫說話,應該是他嘗過了她的藥,在和樹大夫商量,能不能將苦味再壓下些,樹大夫說良藥苦口,建議蘇夢枕也別太順著她,別再給她慣得。原來是她錯誇了,過了快一年,樹大夫的品味還是那麽差。

謝懷靈在心中吐槽,要不幹脆不改呢,說不準就把病得要死不活的她苦醒了。

但她也只是吐槽,吐槽完就不惦記這事兒了,一來被苦醒聽起來還不如就這麽死了,而來她也只是嫌沒有夢的昏睡太無聊,需要給自己找點事想。

再睡到了後面,她就當真意識全無,黑暗中飄搖了,什麽也聽不了,什麽也想不了,這些晦澀拉遠她、包圍她,她只知自己死不了,卻不知何時有盡,何時終了。

直到羽毛也落地,熱氣冒出去了一半多,她的耳畔再能聽到些動靜,然後在這疲憊到極點的時刻,一線天敲開了眼皮的縫隙,明亮如潮來,她再度擁有重回世界的實感。

最先看到的,不出意料是雕花的榻頂。

有多久沒有在這張床上睡過了,已經成了個需要謝懷靈去計算的問題。她本來是個認床的人,也被三個月的外出磨平了棱角,當初在神侯府睡一晚都能睡掉半條命的遭遇是不會再有了,想到這裏難免有些感慨,接著——

一只手伸過來,骨節深刻,病色還在她之上,覆住她的額頭,探了探溫度。

“醒了。”蘇夢枕的話來得比她的反應都快,她連感慨都沒有感慨完。

這一回沒有屏風,她碰到他寒意陣陣來的手,謝懷靈方才明白自己還沒退燒,身上該熱得有多厲害,這時後知後覺的,又發覺五臟六腑還在火上煮,只是大火和小火的區別。她頂著熱氣轉過腦袋,看見蘇夢枕就坐在她的床邊,淺灰色的衣裳,雙目熠熠,這般的望著她。

謝懷靈想說點什麽,還是準備做少了,明明張開了嘴,卻沒有發出來第一個音節,喉中難耐似烤。她加大了些音量,細聲細氣的嗓音,慢悠悠地飄了出來:“……嗯。”

說完她自己都呆了,好生虛弱的聲音,又好生的柔弱,她決定要馬上見到白飛飛,一刻也不能耽誤地惡心她。

但是在這之前,還有更重要的,既然她醒了,就千萬要先問這個,病體也不能耽誤她:“事情怎麽樣了,六分半堂與蔡京的動向如何,白飛飛呢,她也幫了不少忙的。還有南王府的事,王雲夢的事,傅宗書的事……”

她做的太多太多,要說的也太多太多,就像洩洪一般的一股腦全問出來了。只要她醒過來了,她就無一日不記著形勢,無一日不想著大計。

而蘇夢枕等到她說完,安聲道:“白姑娘我已經安排好了,從此就在金風細雨樓住下,她的功勞我絕不會忘,至於更細致的安排,別的動向,,她說要等到你有精神了再說,放心便是,一切都好。再是你要同我商量的那些,白姑娘也大多都代你告訴我了,如果你一定要同我說,也至少明天再提,好好養著身體。”

要說到他此時的樣子,看去總覺著是有些變化,摸過她的臉後,稍一沈吟又再來摸她的額頭,叫她睜大眼睛去看。但要說輪廓更柔和些了,他臉上也還是沒有長肉,或許這該說是十成十的關切,在這關切到來時,蘇夢枕也溫柔了起來,更不必多說她何其多虛弱。

不過謝懷靈還是那個謝懷靈,盯著他看啊看,發出“還要明天”的遺憾聲。

哪裏能還等到明天,時間多寶貴啊,時間就是生命。她對自己的計劃很有信心,自信趙夢雲會懂她的安排,同她一起先把鍋扣過去,也自信蔡京不會來找麻煩——他沒有那個空閑時間,傅宗書已死的消息,傳回來就是這兩天的事,他必將面臨短時間失勢的局面。

因此,還是得同李太傅聊上一聊,如何利用好這段時間,要做的別的準備也太多太多,她向來崇尚一箭三雕,必然還要再搏得些利益才肯罷休。

並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但是猜得出來也不會就這麽安分,蘇夢枕感受著她額頭的溫度,好在沒有燙得那麽昨日厲害了,左思右想,還是妥協了,說道:“如若還是放心不下,告訴我該做什麽就好,養病為先。感覺怎麽樣?”

謝懷靈這才肯同意,裹在被子裏,一張臉泛著病態的薄紅,即使是醒了,瞧起來也不大清醒,安安靜靜地擱在他的手下:“不怎麽樣,頭暈眼花,身上又熱,樓主,我是不是真的熟了?

“胡話。”

“開個玩笑嘛。我睡了幾日?”

“兩日。”蘇夢枕答道。

“積勞成疾,火傷未愈,再遭風寒,強拖病體。”他報她的病因跟報菜名似的,但沒有說她的不是,收回手為她蓋好了被子,“樹大夫說病愈尚早,還需靜養上半個月,幸好是不會落下病根,半月後如若沒有再發之癥,便是好全了。”

謝懷靈眼巴巴地瞧,她雖是懶得住的人,可帶病也還是太煎熬了,又問:“那我退熱還要多久,我能不躺在床上嗎?”

不健康的熱度還留在指尖上,蘇夢枕對著這個當真可憐得緊的人,憂心之餘,有一種要嘆氣的沖動:“服過今日的藥,明日一早就能退熱。可以起來走走,但是出門不許,我會讓人盯著你的。”

謝懷靈也沒有出門的需要,對她來說根本不算限制,聽完後一頷首,雖說是力氣沒有多少,身上也沒有哪裏舒服,卻就是如此自然地折騰起了人,道:“那我能找白飛飛來陪我嗎?”

她問的其實是,白飛飛能不能進此樓中來,這畢竟也是蘇夢枕之所在。

蘇夢枕坦然而應:“可以,只要你想。”

謝懷靈又一頷首,往被子深處更縮了點。

二人沒有再說話,蘇夢枕接著看他的文書。她醒來時,侍女就去喊了大夫,臥房裏才只剩下他們兩個,這會兒靜謐無間,兩相安穩。

實在虛弱的厲害,謝懷靈又想睡覺。她眨了眨眼,精神沒振作起來,就也當自己努力過了,慢慢地將被子拉至蓋過自己的雙唇,悄悄地就閉上了眼。

蘇夢枕明明沒看她,偏偏就是發現了,指節一敲她床沿:“等大夫來。”

“哦。”謝懷靈又把被子拉下去。

可是這樣還想睡覺,待了不到兩秒,她再側回身,想到這人今日奇好無比的態度,決定重新去打擾蘇夢枕,為了不睡過去打算找他點麻煩:“樓主,樓主樓主樓主……”

然後等到蘇夢枕擡頭看她,問他:“如果白飛飛有事呢,我又無聊,我能找誰陪我?”

找誰?她的夥伴就那些,都介紹給他過,除了白飛飛就沒人在汴京,沙曼的話,全天候陪謝懷靈對沙曼來說還不如加班,這還真是個問題。

蘇夢枕剛要去想,謝懷靈眼波飄來,忽深忽淺:“我能找你嗎?”

他便明了了,又是壞心思。

是她看他,今日比之過去要更溫和,就又想著來挑釁一遍。她有時就是這樣不挨兩句不舒服的性子,除了蘇夢枕,白飛飛也應該是深有體會。按他她話的理,蘇夢枕難道不會比白飛飛忙嗎,況且真騰出時間來陪她了,她也不知還會有多少招數,又不知還會得寸進尺多少,換做往日裏,他已經該點她大名了。

但蘇夢枕說:“可以。”

謝懷靈一歪頭,直直地盯著他。

有意思,十分有十一分的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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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女士:這是什麽,限定溫和版上司,戳一下!

下章就要寫白飛飛女士走馬上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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