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第 123 章:各懷鬼胎

關燈
第123章 第 123 章:各懷鬼胎

司徒變趕路的速度並不快,也許是因為他做了青衣老婦的偽裝,某種方面來說,這種做戲就要做全套的精神還是很可敬的。具體可敬在,他給謝懷靈與王憐花留足了時間。

破廟之占地,與一家宅院不相上下,要先進已經被雜草包圓了頂的木門,再過一叢叢的新綠,仔細地提溜著裙擺,避開草間的小蟲和地上的塵土,才能看到破廟的正門。說是正門,其實門也不見了一半,只剩得另一半是早被荒無人煙給腐朽了個七零八落,何止是搖搖欲墜,只要再有一口氣,一場雨,它就要摔下來了。

因此透過“正門”再往裏看,便可以直接看到閉目的觀音像,蛛網結遍,落魄叢生,惡徒留此,佛門不古,也說不清觀音心中究竟有沒有怨。她只是一味的閉著眼,也可能是為著,她只能閉眼。

王憐花看見謝懷靈的動作,笑了一聲。他笑她大家小姐做派,謝懷靈只管不理,那又如何呢,還管她這麽多事也是他閑得慌。

但再一想到那樁懸在頭頂的心事,她便更不是滋味了,想著是早晚要有個辦法,大不了送他見閻王就是。他自己多半也是這麽想的。

可是那也不是時候,心情到這裏,就更顯沈默了。

二人齊步邁過了“正門”,司徒變應當是在這兒住了有一段時間了,邁進去的動靜門頂卻沒有掉灰塵下來,破廟內還是寂靜而凝固的一堂。謝懷靈是左右皆看了看,她不樂意臟手,就只管使喚王憐花,而王憐花自知司徒變不用太久就會回來,他們時間緊張,於是就用這個來在謝懷靈面前拿喬,偏要她去動。

一來二去,謝懷靈哪裏會慣他,先是你來我往的唇槍舌劍,到她幹脆踢了他一腳,王憐花才動了,去四處查看,真叫她無語凝噎之情是難得的又出了頭,這樣的事再來兩回殺心就要滋滋地往上冒了。

大多數時候,謝懷靈脾氣都是很好的,與石觀音都能聊上幾句,唯有王憐花,與他的這幾段緣分,怎一個相見恨早得了。更叫她理都不想理會的是,這人還懷著與她一致的心思,相見恨早就罷了,還相看兩厭,陰陽怪氣的時候都能對到一塊兒去,與一個最不想理會的人合拍,真是考驗她的胃。

謝懷靈沒有話能說,去看了破廟的後屋。

這裏的灰塵比之破廟的前堂還少些,尤其是墻角,遠不能說一塵不染,但也不至於是一眼的臟亂差,遠沒有到臟汙隨處可見的地步。在墻角附近,謝懷靈還發現了幾段繩子,都是用過的草繩,有些繩段的斷口有著被割過的痕跡,草尖刺出,由此她推斷,這裏就是司徒變拐到少女之後,將她們暫時關住的地方。

她瞧出了些別的門道,用帕子包著撿起一段繩子,是看了又看,再略微地一皺眉。被她踢了一腳的人手在墻上敲了敲,見她還沒有看過了,也就走了進來,問:“怎麽,在這裏楞神,發現了什麽?”

他看這人,王憐花沒聽過她是打關外來的,便以為她是一直養在汴京城中,心道不知金風細雨樓是如何養著她的,好一個與常人殊異的性子,也明白得很她瞧不慣他,反而就要來礙眼:“盯著繩子瞧得入神,懷靈還是說來聽聽吧。”

謝懷靈便將繩子遞給他,他非要隔著帕子刮過她的手指,她的指甲就也毫不留情地磕了過去:“自己看。這繩子只有被刀割過的痕跡,別的地方一無磨損,但看斷掉的繩子的長短,應該是綁著少女的時候,被司徒變直接拿刀割斷的。既然如此,為何會沒有磨損?

“看這屋子的環境,不是人待了幾天能有的,再比對失蹤少女的數量,除非是司徒變就這麽讓她們每個人在這裏昏迷了幾天,要麽就有別的手段,否則他們一旦醒了,就不可能不掙紮。”

“不錯。”王憐花也看出來了,沈吟了片刻,在談起事來時二人的思維可說也是另一種你來我往,“而且繩子沒有磨損就這麽斷在這裏,司徒變要把她們轉移走難道就不用繩子了嗎,還是說他有不用繩子也能制住女孩子的辦法。”

終究是王雲夢的兒子,他眼中一亮,想到了什麽:“是了,山左司徒……他當然有能制住的辦法。司徒家傳家藥物中就有一種,能叫人力氣全無,有再深厚的內力,也一絲一毫都使不出來。司徒變定然是給他拐來的女孩子,都服了這種藥。”

有線索就是好的,雖說與正事無關,但至少也是進展。二人彼此相視,又默契了互相別過了頭,去別的地方查找起來。

謝懷靈往後院鉆,看見了幾個破鍋,放在斜著架起來的幾塊木板旁邊,木板後又堆著雜物。這不是什麽稀罕的事,但她生性多疑,還是要去看看,彎下腰,去了破廟側間的王憐花忽而折返回來。

他面色正經,不似騙她,直接拉住了她的手,道:“司徒變回來了。”

這倒是和預想的差不多,謝懷靈依舊鎮靜,一算就知王憐花沒有在騙她。面對這般情況的預案她心中也不是沒有,叫他把自己帶出去:“送我出去,你去廟堂找個地方藏著,看看能不能拿到什麽消息。”

“這都好說。”王憐花卻一推她的肩膀,附耳又說,“不過我就不送你了,他過來還有幾步路,那邊就有個缺口,懷靈快些從哪兒出去吧。”

他說的缺口還能有哪裏,無非是木板後面的那個,因為圍墻年久失修自然坍塌而出現的洞口,木板架在那裏就是為了遮擋。謝懷靈看了他一眼,也沒有說什麽,目送這人一眨眼就不見了,再走到了木架前,一陣的無語。

她什麽都沒說,勝在身形纖瘦,找了條縫隙就鉆了過去。倒黴的是木架的缺口後面居然還架了木板,藏了口鍋在裏面,還好是她眼力好,沒有把鍋撞翻,而是再找縫隙,這回順利地出去了。

破廟外是樹林,謝懷靈摸緊了手腕上戴著的“天雲五花綿”,順著圍墻蹲下。她留了個心眼,去看鍋裏的東西,能費力地這麽藏起來,多半是有用處的,掀起鍋蓋一看,裏面卻是出乎意料地熬了滿滿的一鍋糖。會在這裏熬糖的人除了司徒變不會再有別人,而熬糖的用途……

謝懷靈想到了朱七七說過的“妙郎君”,也就是在司徒變之前的上任“色使”,栽在了沈浪手中。此人在邊關騙姑娘時,就是靠得一副好皮相,來發手中的糖。

她心中一動,取出“天雲五花綿”中的一小枚暗器,將暗器頭在鍋裏蘸了蘸,確認糖絲已經包裹了上去,再重新放回了“天雲五花綿”中去,將鍋蓋蓋了回去。

破廟裏的動靜謝懷靈是一點也聽不到,鍋畢竟再這裏,她選擇起來再重新找個位置,直接藏到了樹的後面。再蹲下來,她數著自己的心跳來計時,還要分心註意著周圍,又想著下回要帶上白飛飛,她再不願意都要把她拖過來。這麽想來想去,一心三用,時間倒也過得快。

幾片葉子飄了過來,她無聊的一戳,自己的腦袋也被一戳。都不用擡頭,王憐花的那張臉自己會到她面來,站直後再彎下腰,自上而下地看她,大搖大擺的。

他說:“司徒變走了。”

“這麽快?”謝懷靈仰起臉,示意他來扶自己,“聽到了什麽說來聽聽。”

“也沒聽到太多話,有人來找他,說了句‘貴客有請’,然後他們聊了兩句貴客的事。不過我聽得出來,這位貴客和柴玉關,不是一個人,倒是有意思,柴玉關的心腹,在背著他見什麽人?”王憐花一挑眉毛,“這件事裏的所有人,都心懷鬼胎啊。”

他遲遲不伸手,謝懷靈就自己拽住了他的衣服,把他往下扯,再等她站起來後,兩道灰色的印子就留在了王憐花的衣服上。是謝懷靈懷恨在心,把自己蹭上的灰塵,全抹給他了。

這件事很難說清楚是一個人幼稚還是兩個人幼稚,總之他們對視了一眼,都開始嫌對方臟。

“下次再找機會來一回,王公子裝作被綁了跟在司徒變身邊,必然能有所發現。”謝懷靈拍去自己手上剩下的灰塵。

王憐花皮笑肉不笑,從未有這兩個字發揮地如此淋漓盡致的時候,也去拍自己的衣擺,道:“還是懷靈你來吧,還是說謝小姐千金之軀,是金風細雨樓的大小姐,不能委屈自己做此事?”

謝懷靈坦然點頭,回道是:“你說的對,我做不了。畢竟我是王夫人說過的後輩之中最為她所中意的,這種要冒險又受苦的事,還是不如我的人去做吧,想必王夫人也是舍得的。”

這話一出去,王憐花就連皮笑肉不笑都沒有了。他的整張臉變成了雕塑一塊,冷石一般的面容戾氣森森,一改其倜儻。

謝懷靈見狀故作驚訝:“怎麽了,不是你今日才說,我與王夫人關系好,也算你的福氣嗎?”

王憐花卻不如她意去惱火,在惱火前一提嘴角,幽幽道:“是,是我的福氣。謝小姐說這麽多,日後也還是要同我在一塊兒的,我們可是來日方長。”

話罷,兩個都被戳中了痛處的人同時沈默,無論是哪一個都被王憐花最後一句惡心得不清。分不清是殺心更高漲,還是理智更甚一籌,過了約有一兩息後,王憐花再度笑了起來,還是婚約與合作占據了上風,二人就像忘掉了剛才的爭執,回去的路上繼續談事。

但對於究竟是誰去做誘餌,二人也沒有再談。這件事要各憑本事來坑害,謝懷靈暗自盤算。

而另一邊的王憐花,也只是將惱怒壓了下去,僅此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