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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閑話聊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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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閑話聊齋

“有意思。”

聽見她的話,公子不慌不亂,依舊摸著自己的下巴,似笑非笑地投來目光,更有甚者還來向她道:“姑娘直說便是。”

他不為她的言語所改色,擁有著篤定似的信心。謝懷靈又怎麽不是如此,雖說受制於人,也是風輕雲淡之色:“公子只知自己將我掠至此處,卻不知何叫刻意為之;只知你我實力懸殊難以翻身,卻不知自身中毒而將折於我手中,實乃二憾也。”

何憾之有,公子離她離得更近了,該說是漫不經心的,自他眉眼裏看得出的是,謝懷靈在說的事還沒有到他心上來,這般的有恃無恐,道:“那姑娘說說,我是什麽時候中的毒?”

謝懷靈不答,她的沈默像一幅畫卷,公子看著畫卷的延伸,順著視線低頭瞧見了腹部的傷口。這裏不能說傷得很重,但也不能說傷得很輕,靛藍的布料被脅迫著換了顏色,潑墨式的暗紅如何不能說是另一種筆走龍蛇,如果要用“無足輕重”來一筆帶走此傷,恐怕是三四歲的小孩也不會去信的了。

應當是還在疼的,因為公子的眼底浮動過了幽淺的暗光,好似是人站在冬日結了冰的湖泊上,隔著一層不知薄厚的冰,看底下緩慢游來的陰影,也不清楚那是什麽東西。但是很快,公子再看回來時恢覆了原來的神情,說道:“說得好,可惜我不信。”

他道:“那麽短的一段時間,要說姑娘就同同伴商議好了,可未免太糊弄人了。再說了,姑娘的同伴要是還有下毒的餘力,為何不直接抓住我?如果我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人,姑娘可就要直接香消玉殞了。”

話罷他想來逗逗她,靠近了些,盯著她會有的每一個細微的反應,然後繼續失望。謝懷靈平淡得連眼都不大擡,說:“抓不住。你對墓中的布局比我們熟悉,這是顯而易見的,要在墓中抓你,和自掘墳墓也沒有區別,倒不如小設一計。至於殺了我,你不會。”

黑暗來臨時的所感還沒有忘記,那一個懷抱,還有輕佻的風,心狠手辣的男人到處都是,他也不乏為其中之一,只是心狠手辣,由此而斷也是要分許多種的:“對一個第一招要先吹人裙擺的人來說,草草了結我的性命,實在太浪費了,當時我便知你不會做這件事。於是我拉住了我同伴的手,不是讓她保護我,而是讓她知道我的打算。”

“說的不錯。”公子拊掌而笑,聲音裏多了欣賞的存在,更不為自己被說中而心急,幾分的放蕩油然而生,“可惜我還是不信。就算我中了毒,但姑娘也在我手中了,都說了你們對墓中布局不如我熟悉,姑娘的同伴她又要怎麽來相救,只要我出去了,姑娘不還是任由我處置嗎?解藥,百般不願也得給我。”

謝懷靈卻道:“你出不去。”

寥寥幾句話的一來一回,就已是平添出了風雨漸搖的味道,你來我往的揣測,不用挑明自己也會填滿整間屋子。塵土之下的墓室,為陰雨霏霏般的濕冷而延綿,將空氣打濕又揉皺,因此出口的話也罷,都是不得攤開的;即使是攤開了,也膠著又灰暗,跑出來一個字都要反覆的打磨,探著看不明白的邊界線。

從來不是有光,就能把人看清楚的。

謝懷靈聲音來得像雨絲:“公子當是知道的。此墓為中原高氏最後一任家主高山青藏身之處,高家積威數百年,積蓄的錢財富可敵國,積累的權勢、武功更是常人想都不能想,只是如此世家,最後折在了高山青手中。高山青此人性格孤僻,晚年時視錢財如命,讓他將高家的財富留給他的子孫後代,他絕不願做此事。他以為,只要他帶這些東西同死,那他死後也能享用。

“於是乎,他請盡能人巧匠,為自己打造了這座墳墓,將所有的錢財,與武功絕學、奇珍異寶帶入其中,也為此,葬送了中原高氏幾百年的積累。後代子孫為尋找他的墳墓耗費一生的多有人在,卻始終尋不到,只能郁郁而終。

“如今這墳墓空有其表,內離的財寶絕學,大概是已經被公子搬空了吧,如若不是我看見了一只落下的木箱,也認不出這居然就是高山青的墳墓。不過這也不重要,錢財於我何幹呢,武學於我又有何用,重要的,是這裏是高山青墳墓本身,這件事。”

她往下再說,吐字輕巧,可是字句一出口,不免就愈來愈重:“高山青為自己做了這麽多安排,自然也視盜墓之人如死敵,他不想讓人進得來,所以將墓藏在了如此深的地底,建了一座要足足百人才鑿得開的石門;他也不想讓人出去,所以將布局建得百轉千回,留下無數機關,而這些機關裏,有一個是必不可缺的。”

說到這裏,謝懷靈一個停頓,才道:“那就是一個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機關,一個能將整個墓都封死,讓財寶永遠陪著他的機關。這個機關只要按下去了,除非再開啟,否則就誰也出不去,誰都要一起留在這裏,陪高山青了。”

未盡之意溢於言表,想將局勢天翻地覆,游魚在公子眼中飛快地搖曳過,也許不是游魚,只是像他們這樣的人,心思都不願顯在人前。

“原來如此,看來姑娘的那位同伴,已經在去找機關的路上了,倒是個不錯的故事,看來姑娘為了我,也是很費了一番腦筋的,真是……”他還是風流自如的他,略微地嘆了口氣,也沒有要換態度的意思,“真是叫我更喜歡了。其實姑娘不必這麽大費周章的,如果姑娘願意親親我,我也是可以好好和姑娘商量商量的。”

要說他害怕嗎?絕不。要說他認為自己被動了嗎?絕不。

他說不定都談不上信了,反而靠得更近,那麽點微妙的距離,根本不能阻止他,對著謝懷靈,就好像要把一尊玉像捧起來的不羈才子。只不過他比他們更愛嬉笑,朝著美人側過去了小半張臉,慕艾風月裏來,當然是更知把玉像捧在手心,哪裏比得上玉像身來一往。

這是他說的最真的一句話,謝懷靈知道,他真的想讓她親他。

抗拒性地往後一仰,這時謝懷靈就沒法巋然不動了,她是發自內心的反抗,說道:“不要,難看。”

被劈頭蓋臉說了這麽一句,公子仿佛是好奇地重覆了一遍她與眾不同的重點:“難看?說的是我的臉嗎?”

“對。”謝懷靈曾與狄飛驚說過的某一段話,一字都不假,男人長得不好看,就是一輩子都不好看,“我就是瞎了也不要一張這樣的臉,有本事你就去換一副長相,不然想都不要想。”

公子便懊惱著,苦笑了一聲,似乎是垂頭喪氣了,說道:“我卻不知,姑娘是如此看重男子儀容之人,也罷,如果姑娘看得起相貌平平之眾,反而是折煞自己了。只是不知,何等相貌的男子才可入姑娘的眼?”

在這類的話題上,謝懷靈幾乎是從來不說假話的,這是沒辦法的,只要說了幾句違背自己審美的話,保不齊就真有人拿她當特殊類型愛好者了,那可怎麽辦,她的眼睛就不是眼睛了嗎:“漂亮的。”

公子楞住了,聽著她的話,問:“漂亮的,男人?”

他再一轉,想到了什麽,覆而又笑了起來,說是:“也行。我與姑娘玩個游戲吧,只要親我一口,我便能變成你想要的男子模樣,一百副,一千副,統統都變得,姑娘信嗎?”

“不大信。”謝懷靈的頭已經碰到了墻壁,公子倒沒有接著靠近,因為他要的就是謝懷靈來主動,“你呢,信我說的,你馬上就也插翅難飛了嗎?”

二人臉對著臉,彼此僵持的,一時沒有一個人願意說點什麽。再沈默下去,忽然間地動山搖,墓室遭憾,好似是要在忽然間就崩塌下來,將他們盡數壓成一灘的肉泥,藏在石後的機關彼此咬合的聲音更是一發不可收拾,要崩裂般的預感叫人坐也不能安坐,唯恐天塌地陷,永眠於此。

直到這時,謝懷靈才看到了真正變化的神情,不能說是迅速的暗沈下去,但是光彩也流逝了。

“現在你該信了。”果然還是由她欣賞了他,“你還想讓我親你嗎?”

“為什麽不想?”他極快地閃回了臉色,公子低低的笑道,“與牡丹花同死,也是萬般有幸的,還是便宜我了。”

這一句話就值得一百句“非禮”和一百句“登徒子”,他的手放在了謝懷靈的肩膀上,越過了方才維持的欲擒故縱的距離,可惜謝懷靈如願以償了,就註定他不能如願以償。

一張平靜的臉,平靜得能把他吞沒下去。謝懷靈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她說:“你還是覺得一切在你的掌握中,雖然你已經相信了我的話,知道中毒了,機關啟動了,但是你覺得你可以逃出生天。墓中的那兩個人,聽到聲響後一定會去查看,你想等他們和我的同伴打起來,然後甕中捉鱉,漁翁得利,再逼迫我交出解藥,可是……

她再說:“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麽出現在這裏。我的同伴,真的只有一個嗎?”

當真吞沒了,她空茫視線所到之處,笑容再也留不下,盡數都退潮而去了,原本海水下的淺灘露了出來;又或者說是冰層下的暗影,來不及拖下去任何人,季節就轉到了春日。公子抿直了他的嘴唇。

謝懷靈幽幽而道,真覺得很是無聊:“其實這天底下,還有一種人,比滿嘴謊話的男人還要多,那就是自作聰明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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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線呢……兩個人要先互相討厭上一段時間,在大綱上和其它四條有著很顯著的差異化,故事的開頭,他們是真心實意地討厭對方。

本章這一場交鋒裏其實兩個人都沒有完全說實話,尤其是在中毒的話題上,如果大家有看不大懂的地方,基本上是埋給後面的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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