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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江湖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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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江湖之交

次日。

陸小鳳說要辦宴席,就是要辦宴席,一句假話都不會有,就像謝懷靈答應了出錢,就也不會憐惜蘇夢枕的錢包一樣。她正午一睜眼,就從侍女手中接到了陸小鳳送過來的請柬,上面劈頭蓋臉第一句話就是“陸大俠恭請謝小姐”,弄得還挺像模像樣。他既然有心,那謝懷靈也就非去不可了。

她揣著請柬,踩著點到了定好包廂的酒樓。朱漆的大門前高懸著兩串喜慶的紅燈籠,細密的歡聲笑語拍打在燈罩上,在暖光間不停地作響。整座酒樓熏香繚繞,金粉彩繪的梁枋間氤氳著好酒好菜的富貴暖香,再就是跑堂的吆喝、杯盞的碰撞聲,隔著一重又一重的錦緞門簾傳來,一派喧闐升平。

謝懷靈踱進了二層南側臨水的包廂中,包廂旁還掛了個風雅的名字,“飛霞閣”。她粗略地看一眼,門便是開了,酒菜香氣撲面而來,場地是比預想中少了幾分極致的金玉豪奢,但布局倒也說得上是精巧,配上他們三人一行,更襯出了散淡的意趣。

“謝小姐可算是來了!你侍女說你一貫要到下午才醒,我還以為你要睡過去了。”

陸小鳳正捏著一片肉往嘴裏送,見她進來,立刻放下筷子,誇張地拍了拍身旁鋪著錦墊的空位,擺出了宴席主座的架勢來:“來來來,快請上座,菜都上齊了就差你了。”

靠窗的花滿樓聞聲含笑轉頭,也是在“看著”她,聲音溫潤,叫人如沐春風:“就快些坐吧。陸小鳳擺東道主的譜已經擺了小半個時辰了,這裏安排完了那裏再轉轉,你要是不來,他還不知道要幹些什麽。”

謝懷靈卸下鬥篷,扔給侍立門邊的侍女,只著了一身便衣坐了下來。她掃了一眼桌上的菜,松鼠鱖魚、蟹粉獅子頭、清燉蟹黃包……皆是頂尖貨色,排場已是不差,陸小鳳是著實用心了。

但這也不妨礙她先說道:“身上癢就去洗澡,別轉來轉去的。”

被她懟了陸小鳳也不生氣,先說是謝懷靈不懂他,他明明是滿腔情誼地在準備,又說起他是如何如何一天之內安排好這一切的,說的那是頭頭是道。

只是講到訂包廂時,小有些意外。陸小鳳邊斟酒邊說:“這就不是銀子砸沒砸到位的事兒了,提前有位客人把最好的包廂訂走了,掌櫃的舌頭都快說禿嚕了皮也不挪。不過也無所謂了,咱們這間也不差,靠水,通風,哪哪都好。”

他不忘朝花滿樓眨眨眼:“尤其是適合花滿樓這樣清雅的,是吧?”

花滿樓只是笑,舉起一杯清茶,幫他打了個圓場:“我的確覺得此處甚好,更自在些。”

於是謝懷靈也沒再刻薄,動起了筷子。

慣例又到酒過三巡,菜嘗五味。陸小鳳舌燦蓮花,講些天南海北的奇聞異事,言語間添油加醋,連路過的貓打架都能編成神魔大戰,還要不停地吹捧自己,謝懷靈在一旁時而幾句點評幾句,時而噎得陸小鳳翻白眼,花滿樓聽得眉梢眼角都是愉悅的笑意,偶爾插一兩句點睛的評語,氣氛融洽得不愧於春日美景。

到換酒壇的時候,陸小鳳忽然放下酒杯,摸著自己的那兩撇胡子。也是酒喝多了,便也什麽話都能問出來,眼中閃過促狹:“話說回來,還沒問過你,你這般大手筆,說都不說一聲酒讓堂堂蘇樓主來付賬,不會有事吧?我這點銀子倒是小事,可別連累得你回去受訓。”

他是在開謝懷靈的玩笑,謝懷靈正挑揀著碟子裏的蟹黃包,在往上面戳空。她頭也沒擡,說道:“他訓得還少嗎,債多不愁虱多不癢,不差這一回。”

陸小鳳來了興致,身子往前探了探,不過其實他也不意外:“聽你這意思,蘇樓主還是副嚴兄做派啊?我還以為你們和傳聞裏一樣,情誼深厚呢。”

“關系差倒是也不差啦,要說好也能談得上好。不過不大好說,讓我想個例子……”

謝懷靈把蟹黃包戳得不成樣子了,才下定決心吃掉它。她不停地嚼嚼嚼,等到咽下去時,再接回自己的話一雙眼睛直直地看向陸小鳳,陷入了回憶中去:“就上次吧,上次他要我交一份文書給他,但是我一直拖著沒寫,後來被他下了通牒說晚上必須給他交過去,不管寫成怎麽樣的都得給他交一份。”

“然後呢?”

“然後我決定去樓中的文書庫裏找點東西應付一下,照著抄還是李代桃僵都行。”謝懷靈語氣古井無波,像在說一件和她無關的事,“還真讓我給找到了,一整份的文書,寫得頗為全面,好不嚴謹,文采斐然。我一看就覺得這就是我要的,然後我就照著抄了一半直接交了上去。結果他一看就看出來我是抄的了。”

陸小鳳楞了一瞬:“為什麽?”

謝懷靈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句話:“他讓把我抄的那份原件拿出來,翻到最後一頁,落款三個大字,蘇夢枕。”

花滿樓被自己剛含進嘴裏的一口清茶嗆住了,控制不住地咳嗽起來,白皙的臉龐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拍著胸口連連失笑搖頭。陸小鳳更是在楞神之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笑,整個人笑倒在椅背上,拳頭砰砰捶著扶手,眼淚都快飆出來。

他笑著笑著,還不忘對著謝懷靈豎起了大拇指:“謝大小姐啊謝大小姐,我陸小鳳平生所見女子千千萬,只有你是這個。”

謝懷靈覺得沒什麽,她甚至理解不了這兩人的笑點,淡淡地把這個故事講完:“我跟他說,這不顯得您工作能力好,文采好嗎,我也是欣賞才抄的啊,除了我還有誰這樣對您啊。而且再說了,要不是您居然還有兩種字跡,我也不會露餡啊。然後他說我怎麽不幹脆把他名字也抄上去算了,我說那不行,太長不看,你下次寫短點我就抄。

“再然後他就讓我出去了,但是最後我也沒重寫,大概就是這樣的關系吧。”

陸小鳳笑了好一陣才擦著眼角笑出的淚花,喘著氣問:“你,你這不純自己找罵嗎,我要有點可憐蘇樓主了。”

謝懷靈懶洋洋地托著腮,神色自若地說:“為什麽要可憐他,為什麽不可憐我,他能把寫文書的事交給我,就說明他也沒想把事情辦成。”

陸小鳳瞬間卡殼,隨即爆發出更加震天響、幾乎要掀翻屋頂的笑聲,花滿樓也撫著胸口,一邊笑一邊無奈地搖頭嘆息。

三人又鬧了一陣,笑語喧闐。氣氛到達了濃郁的頂點,快活得仿佛是人生已得一大幸,其餘俗事都不再記得起來,流淌在屋子裏的空氣都在歡笑中變得滾燙。

兩三壇酒全見了底,陸小鳳便將筷子敲在碗上,唱著他如鳥雀驚飛一般走調的小曲。然而是天不遂人願,都沒唱到他最愛的段落,他的歌聲就半路斷掉、戛然而止了,連帶著原本前仰後合的身形也突兀地一僵。

臉上的笑意的褪色只花了須臾,陸小鳳收了聲,同一剎那,花滿樓臉上平和的笑容也凝滯了。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側耳傾聽,而一直懶散地半睜著眼睛的謝懷靈,看見兩人陡變的神情,也是眼睫輕顫,發現了什麽。

她的心裏很安靜,心裏沒有一絲聲響,已然是一片通透地知曉發生了什麽,有也許是即將發生了什麽。為著她的這份安靜,利器破空與鈍器撞擊木板的爆響便顯得是無可忍耐了,兵刃的交擊翻飛了酒樓所有的聲浪,他們接下來能聽到是突如其來的猛烈廝殺,無需去看,血腥味就從門縫窗縫裏潛了進來。

危險的氣息纏繞上每個人的脖頸。陸小鳳暗罵了一聲運氣不好,怎麽又有麻煩事來了,念叨完便身如輕煙,一個錯步擋在謝懷靈身前,想叫她先走。

謝懷靈卻紋絲未動。她拍在陸小鳳的肩膀上,聽著窗外的激烈聲響,心中何止是有數。

她昨天還算過,這一遭什麽時候會來,現在倒是太不巧。

謝懷靈的嗓音在混亂的打鬥聲裏出奇地平靜,見陸小鳳轉過身,她反過來安撫他,徐徐說道:“不要緊,是沖我來的,六分半堂的人。改日再約吧陸小鳳,下回我來操辦,放心,兩回的錢都不用你出。”

陸小鳳瞥一眼窗外,眉頭皺如鎖,反問道:“六分半堂?”

謝懷靈再答:“他們想要我的命,就像我想要他們的命。這是我的事,你們先走就好。”

可是不等她說完,一片輕盈的流雲就已經飄至謝懷靈身側,溫熱的手指搭上了謝懷靈的手臂。是花滿樓,他略微地嘆了口氣,似乎是並不讚同她的話,擔憂的目光如是浣紗在她面上吹過。

再是陸小鳳又把腦袋別回去的身影。被打鬥聲撞開的窗,窗外蕩進一股股的風,將他的頭發吹得向後翻飛,更顯出淩亂中的決然,浪子的放蕩氣隨風而去。

“我有暗衛,也做了準備。你們可以不必管這事的。”謝懷靈心中一動,頓時了然於胸,又道。

陸小鳳揮袖,嘴角勾起一抹故作輕松的痞笑,兩撇小胡子也混不吝地跟著笑容一擡:“我們當然可以不必管這事,可惜了。”

花滿樓唇角也有著清風朗月般的溫和笑意,穩穩地扶過謝懷靈,接了陸小鳳的話頭:“可惜他偏偏是個愛管閑事的陸小鳳,可惜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沒有慷慨激昂,沒有豪言壯語,謝懷靈睜大了眼,塵埃與窗外飛進來的木屑在屋子裏打著旋,彌漫的腥味也掩蓋不了宴席殘存的暖香。她的視線緩緩看過陸小鳳依然試圖對她擠眉弄眼的側臉,又落回身邊花滿樓永遠帶著善意與平和的面容。

謝懷靈應了一聲:“是啊。”

她看著濺進來的血跡,忽然覺得六分半堂是一日比一日的愈發討厭起來,又再而想到了些旁的,如此這般,也算是不賴。

“——已經是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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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太忙了,明天或者後天把二合一的加更補上。

關於抄文書:

其實謝女士在抄的時候就發現了,但是已經開抄了,就不管了。

她知道其實蘇夢枕也不會拿她怎麽樣,他們兩個的關系從各種意義上來說現在都不算差了,所以她就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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