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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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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陛下同意了。

沈清辭捏著巴圖的供詞, 指尖在“京中同黨”四個字上反覆摩挲。

“鎮北侯的黨羽藏得很深。”沈清辭對著燭光展開京城輿圖,指尖劃過幾處標記。“這幾處是他從前的私產,雖已變賣, 卻一直有可疑人出沒。”

宋天和湊過來, 借著燭光細看。輿圖上的標記星星點點, 多在城南的貧民窟或城北的廢棄宅院,都是些三教九流混雜之地, 最是難以排查。

“我讓人去查過。”沈清辭指尖點在城西一處宅院, 說道:“這裏半年前換了主人,行事低調, 卻總在深夜有車馬出入, 很是可疑。”

宋天和想起前幾日女學的雜役說過, 城西那片最近總有人夜探,像是在找什麽東西。她將此事告知沈清辭,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今晚去看看。”沈清辭收起輿圖,聲音壓得極低。“帶上人手, 小心行事。”

月上中天時, 十餘名親兵換上夜行衣,跟著沈清辭和宋天和潛入城西。那處宅院圍著高高的院墻, 墻頭插著碎玻璃,門口掛著“閑人免進”的木牌。

沈清辭打了個手勢, 兩名親兵迅速翻墻而入,片刻後從裏面打開側門,壓低聲音道:“裏面有巡邏的, 兩人一組, 一刻鐘換班。”

眾人貓著腰潛入, 借著樹影掩護往內院摸去。

正房亮著燈,隱約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夾雜著男人的怒罵:“找不到就給我燒,就算帶不走,也不能留給沈清辭那些個人。”

這是鎮北侯的聲音。

他竟然有這樣的手段,從天牢裏出來了?

沈清辭眼神一凜,示意眾人隱蔽,自己則與宋天和悄悄繞到窗下,屏住呼吸往裏聽。

“侯爺,真要燒嗎?這裏藏著的可是……”

“少廢話。”鎮北侯的聲音帶著歇斯底裏的瘋狂。“我不好過,誰也別想好過。沈清辭不是想扳倒我嗎?我就讓她找不到證據,讓她一輩子都查不出當年的事。”

當年的事?宋天和與沈清辭對視一眼,都覺得其中另有隱情。

就在這時,屋內忽然傳來火光“劈啪”聲,伴隨著濃煙從窗縫冒出。沈清辭低喝一聲:“動手。”

親兵們一擁而上,踹開房門時,鎮北侯正舉著火把要往書架上扔,見有人闖入,竟直接將火把朝門口擲來。

“攔住他。”沈清辭揮劍擋開火把,火星濺在她的衣服上,燙出幾個焦痕。宋天和緊隨其後,匕首直指鎮北侯手腕,動作快如閃電,這是她在邊關時學的招式,此刻竟用得爐火純青。

鎮北侯被匕首逼得後退,卻依舊狂笑:“晚了,這裏的東西都要燒光了!你們什麽都別想知道。”

沈清辭不理會他的瘋言,指揮親兵滅火,自己則沖向書架。火焰已舔上幾卷文書,她徒手扯下燃燒的布簾,將火撲滅,完全不怕自己被燒傷。

宋天和制住鎮北侯,見沈清辭只顧著搶救文書,連忙道:“小心手。”

沈清辭回頭看了她一眼,轉而繼續翻看那些被煙熏火燎的卷宗。其中一卷邊角已被燒焦,上面的字跡卻依稀可辨,寫著糧草案幾個字,下面還畫著個奇怪的印記,與沈清辭父親當年留下的兵符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是這個。”沈清辭的聲音帶著顫抖。“我父親當年就是因為追查糧草案被誣陷,這一定是證據。”

鎮北侯見她找到卷宗,臉色驟變,猛地掙脫宋天和的鉗制,一頭撞向書架:“給我毀掉。”

宋天和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住,反手扣住他的胳膊。“休想傷害她。”

沈清辭將卷宗護在懷裏,看著鎮北侯猙獰的臉,拿劍指他冷聲道:“十年前你私吞軍糧,導致邊關將士餓死無數,還誣陷我父親通敵,如今又勾結異族,樁樁件件,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麽話說?”

鎮北侯看著劍,癱坐在地,眼神渙散,忽然怪笑起來。“是又怎樣?你父親倒是想查,可他鬥得過我嗎?鬥得過那些背後的人嗎?沈清辭,你以為扳倒我就結束了?等著吧,還有更大的網在等著你們……”

話音未落,院墻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內侍尖細的嗓音。

“陛下駕到。”

眾人皆是一驚,沒想到皇帝會深夜至此。沈清辭迅速將卷宗藏進懷中,與宋天和一起迎出去,只見皇帝臉色鐵青地站在院門口,身後跟著一隊禁軍。

“父皇。”宋天和剛要開口,就被皇帝打斷。

“你們在做什麽?”皇帝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和被押的鎮北侯,最後落在沈清辭發紅的手上,眼神覆雜。“深夜私闖民宅,還縱容屬下縱火,沈清辭,這就是你立下戰功後的作為?”

“陛下息怒。”沈清辭單膝跪地。“此乃鎮北侯私宅,他正欲燒毀罪證,臣不得已才出手阻止。這裏有十年前糧草案的證據,還請陛下過目。”

她將卷宗呈上,皇帝翻看幾頁,臉色越來越沈,呼吸也變得粗重。宋天和站在一旁,見他手指捏得發白,知道這卷宗定然觸到了他的痛處。

“將鎮北侯帶回天牢,嚴加看管。”皇帝合上卷宗,聲音沙啞。“沈清辭,你隨朕來。”

沈清辭看了宋天和一眼,見她點頭示意“放心”,便起身跟上皇帝的腳步。兩人走在月光下的石板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長,卻始終隔著幾步距離。

“你父親的事,朕一直心存愧疚。”皇帝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當年朝堂覆雜,朕雖知他蒙冤,卻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沈清辭腳步一頓,皇帝居然知道,她不可思議的擡頭看向他。“陛下的苦衷,就是讓忠臣含冤而死,讓奸佞逍遙法外?”

“放肆!”皇帝厲聲呵斥,卻又很快放緩語氣。“朕知道你恨朕。但沈清辭,你要明白,皇家的權衡,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

“可將士的性命是真的,百姓的苦難是真的。”沈清辭的聲音帶著壓抑多年的悲憤。“我父親在獄中自盡前,還讓我相信陛下是明君,可陛下呢?”

皇帝沈默了,良久才道:“糧草案牽連甚廣,連太後的母族都牽涉其中,朕當年若執意徹查,只會動搖國本。”

沈清辭的心沈了下去,原來如此。

所謂的不得已,不過是權衡利弊後的犧牲。

“那現在呢?”她擡頭問。“證據確鑿,陛下還要繼續權衡嗎?這一次將鎮北侯關進去,又打算多久放出來?”

皇帝看著她眼中的倔強,事到如今,這件事也應該有一個了結了。他忽然嘆了口氣,說出了這些例子過來,自己心裏面考慮到的事情。“明日早朝,朕會重審此案,還你父親一個清白。至於你和天和……”

他頓了頓,月光落在他鬢角的白發上,竟顯得有些蒼老。“你們的事,朕不是沒有察覺。只是皇家顏面,祖宗規矩,都像枷鎖一樣捆著朕。”

沈清辭沒想到他會說這些,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

“天和是朕最疼的女兒,”皇帝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語氣裏透露著疲憊。“她從小嬌縱,卻重情義。朕看得出,她跟你在一起時,是真的開心。”

他緩緩轉過身,直視著沈清辭。“你能護她周全嗎?能讓她不受非議,不受委屈嗎?”

沈清辭心頭一震,連忙跪下。“臣願以性命起誓,此生定護公主周全,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的聲音擲地有聲,帶著不容錯辨的堅定。

皇帝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心裏五味雜陳,終於緩緩道:“起來吧。朕雖不能昭告天下,卻可以給你們一個名分。朕會下旨,將天和過繼給你早逝的兄長,算你的義妹,從此你可入府居住,形同家人。”

這已是皇帝能做出的最大讓步,既保全了皇家顏面,又給了她們相守的可能。

沈清辭眼眶一熱,重重叩首:“謝陛下。”

皇帝說完起架回宮。

沈清辭也走回去。

宋天和見她回來,連忙起身問沈清辭。“怎麽樣?我父皇有沒有為難你?”

沈清辭走上前,將她擁入懷中,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喜悅。“沒有。陛下說,明日會重審糧草案,還我父親清白。”

“真的?”宋天和眼睛一亮,隨即又緊張起來。“那我們呢?”

沈清辭擡手,捧著她的臉,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眼裏已經濕潤:“陛下同意了。雖不能明媒正娶,卻可以讓我入府,以義妹之名將就著,往後我們就能朝夕相伴了。”

宋天和楞住了,隨即眼淚洶湧而出,不是難過,是喜悅。她知道這個結果來之不易,知道他已經是她父皇做出最大的忍讓。

“沈清辭。”她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緊緊抱著她,感受著這份溫暖。

沈清辭低頭,吻去她的眼淚,輕聲道:“以後,再也不用分開了。”

宋天和用力點頭,將臉埋在她的頸窩,感受著她平穩的心跳。

幾日後,皇帝下旨重審十年前的糧草案,為沈清辭的父親平反昭雪,追封謚號“忠烈”。鎮北侯及其黨羽被悉數問斬,牽連甚廣的太後母族也被削權奪爵,朝堂為之一清。

同日,皇帝又下了一道看似平常的旨意:將宋天和公主過繼給已故的忠烈侯之子為妹,著沈清辭照拂。

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的深意,卻沒人敢妄議。畢竟沈清辭剛立大功,公主又深得聖寵,更何況這旨意雖不合常理,卻也挑不出錯處。

宋天和也有了自己的公主府。

沈清辭搬入公主府的那日,沒有鼓樂喧天,只有幾個親兵搬著簡單的行李。宋天和穿著一身紅衣,站在府門口等她,像在迎接自己的新郎。

“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了。”宋天和牽著她的手,走進府門。

沈清辭看著她明媚的笑臉,點了點頭,眼底有溫柔。

府中的侍女們都是以前跟著照顧的原班人馬,早已習慣了兩人形影不離。

秋日的午後,兩人常坐在庭院的桂花樹下,沈清辭處理事務,宋天和則在一旁教女學的孩子們讀書。偶爾擡頭相視一笑,無需言語,便已懂得彼此的心意。

“沈大人,公主,宮裏送來的桂花糕。”侍女端著點心過來,笑著說:“陛下說,是特意讓禦膳房給公主做的。”

宋天和拿起一塊遞給沈清辭,看著她吃下去,忽然道:“你說,我們的事,其實我父皇是不是早就想通了?”

沈清辭握住她的手,指尖劃過她的掌心。“或許吧。父母之愛,終究是希望孩子幸福的。”

宋天和靠在她肩上,看著飄落的桂花,輕聲道:“我們會幸福的,對嗎?”

“會的。”沈清辭低頭,在她發間印下一個吻。“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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