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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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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師父,我覺得你有點傻。

山神廟的夜格外寂靜, 只有風吹過破窗欞的聲音,月光透過神像背後的縫隙斜射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銀輝。

宋天和微微靠在沈清辭肩頭小憩, 起初她還保持著警惕, 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可奔波一日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宋天和的眼皮越來越沈, 不知不覺便墜入了夢鄉。

她做了個夢, 夢見自己回到了皇宮,父皇正坐在禦書房的龍椅上, 臉色鐵青地看著她, 手裏拿著那疊她從未看過的畫像。母後站在一旁, 眼圈通紅,不停地勸著什麽。而她自己, 卻像被釘在地上一般,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父皇將畫像摔在她面前, 怒吼著讓她嫁給鎮北侯的小兒子。

“我不嫁!”宋天和在夢裏大喊, 然後突然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著, 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破廟裏依舊安靜,月光還是那道月光, 沈清辭仍靠在幹草堆上沈睡,呼吸均勻,眉頭卻微微蹙著, 像是也在承受著什麽痛苦。

宋天和定了定神, 才意識到方才是噩夢。她輕輕舒了口氣, 轉頭看向沈清辭,借著朦朧的月光,靜靜的看著沈清辭的臉。

沈清辭的傷比她表現出來的要重得多。手臂上的傷口很深,雖已用布條包紮好,卻仍有血漬滲出,將深色的布條染得更深。肩膀上的傷口同樣不容樂觀,一路顛簸,想必扯動了傷口,讓她疼得不輕。

宋天和心裏一陣愧疚。若不是為了護著自己,沈清辭何至於傷成這樣?若不是自己執意要來邊關,她們此刻或許正坐在沈府的庭院裏,看玉蘭花落,聽晚風拂葉,過著安穩的日子。只不過,那些都是短暫的。

她伸出手,想替沈清辭掖好披風,指尖剛觸到布料,就被沈清辭一把抓住。

“別動。”沈清辭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眼睛依舊閉著。“有我在,別怕。”

宋天和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她知道,沈清辭定是在夢裏也記掛著她,怕她遇到危險。

“我不怕。”宋天和輕聲說著,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我在這兒呢。”

沈清辭似乎聽懂了她的話,緊繃的手指漸漸松開,呼吸也變得更加平穩,眉頭舒展開來,想來是換到了安穩的夢境。

宋天和沒有抽回手,就那樣靜靜地坐著,感受著她掌心傳來的溫度。夜漸漸深了,山裏的寒氣越來越重,宋天和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將沈清辭的頭輕輕放在自己腿上,讓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後,她將披風的一角拉過來,蓋在兩人身上,借著彼此的體溫抵禦寒意。

做完這一切,宋天和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看著沈清辭沈睡的臉,心裏忽然變得無比平靜。

她靜靜的發了一會呆,前路依舊兇險,父皇的話或許最終不會同意,她們可能終究無法走到一起。可至少此刻,她們為了在一起而努力,這就夠了。

她想起初見沈清辭時的情景,那畫面在她心裏依舊清晰,沈清辭美若仙子。

她那時覺得,這人真好看,配上那輕功,真就是個天仙下凡了。她一開始也沒想著情情愛愛,可是沈清辭她真的很好啊。

她就是喜歡上她了。

“沈清辭。”當時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清冷清亮。

送體咯個那時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會和這個清冷的女子走到今天這一步,會為了她,不惜對抗父皇,不惜奔赴兇險的邊關。

緣分真是件奇妙的事。

宋天和低頭,在沈清辭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動作輕柔。

“沈清辭,遇見你,真好。”

天蒙蒙亮時,沈清辭醒了過來。

頭痛依舊,手臂和肩膀上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提醒著她昨夜的兇險。她動了動手指,卻觸到一片柔軟的布料,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

沈清辭緩緩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枕在宋天和的腿上,身上蓋著她的披風。而宋天和,則靠在墻壁上睡著了,眉頭微微蹙著,像是還在做什麽不安穩的夢。

晨光透過破窗,在宋天和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的嘴唇有些幹裂,臉色也因一夜未眠而顯得蒼白,卻依舊難掩那份嬌憨與靈動。

沈清辭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生怕驚擾了宋天和的夢。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看著她沈睡的模樣,宋天和蹙起的眉頭,讓沈清辭心裏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柔。

沈清辭輕輕伸出手,替宋天和撫平了皺起的眉頭。指尖觸到宋天和溫熱的皮膚,像有細小的電流竄過,讓她不由得心頭一顫。

宋天和似乎被她的動作驚擾,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兩個人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固。

宋天和的眼神還有些迷茫,顯然還沒完全清醒。等看清自己的姿勢,看清沈清辭近在咫尺的臉時,她的臉頰瞬間微紅了,她下意識動了動自己的腿。

“醒了?”沈清辭卻先一步按住了她的腿,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睡得好嗎?”

“我,我還好。”宋天和微微低下頭。

沈清辭看著她,自己緩緩的坐起身,動作牽扯到傷口,疼得她悶哼了一聲。

“你怎麽樣?”宋天和立刻緊張地扶住她。“是不是傷口又疼了?我看看。”

她說著就要去解她手臂上的布條,卻被沈清辭攔住了。“沒事。別擔心。”

“流血了。”宋天和擔憂的看著那傷口,感覺不對勁,小心翼翼地解開了布條。

傷口果然又裂開了,血色染紅了周圍的紗布。宋天和看得一陣心疼,連忙拿出傷藥,重新替她包紮。這一次,她的動作更加輕柔。

“師父,如果,我是說如果。”宋天和一邊包紮,一邊低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委屈。“那些匪寇那麽多,如果下次可以的話,你能不能先跑了。”

沈清辭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她能理解宋天和眼底的擔憂,她輕聲道:“我不會丟下你。”

宋天和在,她就不會跑。

哪怕拼了性命,她也要護宋天和周全。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宋天和的心湖,她的動作頓了頓,眼眶瞬間紅了,卻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師父。”宋天和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我覺得你有點傻。”

怎麽會喜歡上自己這樣不厲害的人。

沈清辭卻笑了笑,沒有反駁。在她看來,能護著宋天和,就算是傻瓜,也甘之如飴。

宋天和幫沈清辭重新包紮好傷口,兩人簡單吃了些幹糧,便準備繼續趕路。沈清辭的傷還沒好,宋天和騎馬就不打算那麽趕著了。

“不用。”沈清辭卻搖了搖頭,“我們時間不多,我還能騎馬。”

“可是你的傷……”

“真的沒事。剛剛吃了止血藥和止痛藥了。”沈清辭打斷她,翻身上馬,動作雖有些僵硬,卻依舊穩健。“上來吧。”

宋天和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也沒用,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也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

“抓緊了。”沈清辭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聲響起。

宋天和嗯了一聲,雙手輕輕環住她的腰,不敢用力,怕扯到她的傷口。

沈清辭能感覺到她的小心翼翼,她輕輕拍了拍宋天和的手,說道:“抓穩,不然會掉下去的。”

宋天和猶豫了一下,還是稍微用了點力,將臉頰輕輕貼在她的背上。沈清辭的背很很暖,很□□,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馬緩緩前行,速度比昨日慢了許多,顯然是馬兒也累了。

山路漸漸平坦,兩旁的風景也變得開闊起來。遠處的山越來越少,偶爾能看見幾家農戶,人在地裏幹活。

宋天和看著這一切,忽然有些羨慕。她多想和沈清辭也能過上這樣的日子,遠離朝堂的紛擾,遠離皇家的束縛,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種田,養花,看日出日落。

“在想什麽?”沈清辭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沒什麽。”宋天和搖搖頭,輕聲說道:“就是覺得,這裏的風景真好。”

“嗯。”沈清辭應了一聲,遠遠看過去。突然說道:“等這事結束了,回來的時候,我們可以在這裏住一段時間。”

宋天和的心猛地一跳,擡頭看向沈清辭的背影,聲音帶著一絲期待。“真的嗎?”

“真的。”沈清辭的聲音很輕。“只要你想,都可以。”

宋天和笑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她想起來之前沈清辭說過的要歸隱的事,小聲的問一句:“那,以後你辭官歸隱,會帶上我嗎?”

沈清辭語氣輕柔。“必須帶上。”

兩人一路前行,偶爾停下來休息,或是向路人打聽路況。沈清辭的傷勢在宋天和的精心照料下,漸漸好轉,臉色也紅潤了許多。

傍晚時分,她們抵達了一個名叫“落馬坡”的小鎮。小鎮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兩旁是些低矮的房屋,大多是客棧和飯館,顯然是為過往的旅人準備的。

“我們就在這裏住一晚吧。”沈清辭勒住馬,看著街邊一家名為“迎客來”的客棧,對宋天和說道:“明天一早再趕路。”

“好。”宋天和點頭同意,她也確實累了。

兩人將馬交給店小二,走進了客棧。客棧裏很熱鬧,大多是些行商打扮的人,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空氣中彌漫著酒氣和飯菜的香氣。

另外一個店小二見她們進來,連忙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要兩間上房。”沈清辭道。

“好嘞。”店小二吆喝一聲,剛想帶路,就被旁邊一桌喝酒的漢子攔住了。

那漢子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眼神貪婪地在宋天和身上掃來掃去,語氣輕佻:“喲,這小娘子長得可真俊啊!跟哥哥們喝幾杯,哥哥請你們住最好的房間,怎麽樣?”

他身邊的幾個漢子也跟著哄笑起來,眼神裏滿是不懷好意。

宋天和皺緊眉頭,剛想發作,就被沈清辭攔在了身後。

沈清辭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看著那魁梧漢子,聲音平靜無波:“讓開。”

“喲呵,這小娘子脾氣還挺烈。”魁梧漢子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站起身,走到沈清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怎麽?你一個女子,想英雄救美?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一起陪陪我們還差不多。哈哈哈。”

他說著,伸手就想去碰沈清辭。

沈清辭眼神一凜,側身避開他的手,同時擡手,快如閃電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啊——!”魁梧漢子慘叫一聲,疼得臉都白了。“快放開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這落馬坡的大人物,你敢!”

“我不管你是誰。”沈清辭的聲音冰冷,“再敢胡言亂語,休怪我不客氣。”

她說著,手上微微用力。

“哎喲,疼疼疼,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魁梧漢子疼得連連求饒,哪裏還有剛才的囂張氣焰。

沈清辭冷哼一聲,松開了手。

魁梧漢子捂著被捏紅的手腕,怨毒地看了沈清辭一眼,卻不敢再放肆,帶著手下灰溜溜地跑了。

客棧裏瞬間安靜下來,其他客人都驚訝地看著沈清辭,顯然沒想到這個看似文弱的女子,身手竟如此了得。

店小二也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打圓場。“客官,讓您受驚了,我這就帶您去房間。”

沈清辭點了點頭,對宋天和道:“走吧。”

兩人跟著店小二上了二樓,住進了相鄰的兩間房。

宋天和進房後,心裏卻有些不安。那個魁梧漢子一看就不是善茬,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動靜,果然看到那魁梧漢子帶著一群人守在客棧門口,顯然是在等她們。

宋天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看來,今晚又不得安寧了。

她轉身走到沈清辭的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宋天和推開門走進去,看到沈清辭正坐在桌前擦拭玄鐵劍。

“剛剛那幾個人,他們在樓下等著呢。”宋天和道。

沈清辭擡眸看了她一眼,臉上顯然早有預料。“我知道。”

“那我們怎麽辦?”宋天和有些擔心。“他們人多勢眾。”

沈清辭放下劍,站起身,走到宋天和面前。“別怕,他們這一些人,很多就是虛張聲勢的而已。”

再不過,也就是會使用一些上不得臺面的小計謀。她行走江湖多年,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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