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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他摸了你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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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他摸了你哪兒?

我讓他走。

他卻不肯走,只沈默地站在那裏。

淺色的眸子裏的情緒,我看不明白,卻不敢多看,只能別過頭去打量身上的旗袍。孔雀灰藍色做底,上面繡了波浪紋路,燈光下乍一看像是蛇的鱗片一般生動。

我向來怕蛇,不敢多看,從旁邊取了狐裘過來披上。

他一直在我身後看著我。

待我要扣扣子的時候,他上前一步,擡手想要如往常一樣幫我整理衣衫。

我躲開。

他手落空了,在空中一頓,又往前來,握住了我的手,我一顫,連忙收回手,放在了身後。

終於……

他還是搶回了屬於他的活計,緩緩扣著那排盤扣。

只不過幾個扣子,他卻扣了許久,如此小心翼翼,像我是什麽稀世珍寶……

他的手指在我領口處掃過,我感覺到了他手指的溫度。

我不敢看他,垂首道:“你再不走,老爺知道了,罰你。”

“茅家的少爺來看您了。”他說,“就住在外莊。”

我吃驚:“茅家少爺?什麽時候來的?”

“和碧桃一起來的,想見大太太。”殷管家說。

和碧桃一起……得有好幾日了。

“是老爺不肯讓他見我吧。”我問殷管家。

殷管家沈默片刻,從旁邊拿起了狐裘披在我肩頭:“我帶大太太去。”

*

茅家兩位少爺。

大少爺茅彥人不在陵川城許多年。

二少爺茅俊人是個開明紳士,教習過我識字,對我很好,後來他說他要去參加革命軍。

那是在我成為茅玉人前沒多久。

來的想必是二少爺。

我想見的。

許多人就是這樣,說好了再見,可一回頭,這輩子興許就再見不上。

*

外面刮著風,冷得人劈頭蓋臉,可我還沒來得及冷,湯婆子和狐皮的暖手筒就塞到了懷裏。

殷管家早就安排好了馬車。

沒有其他人。

只有他駕車。

這是我做了大太太後,第一次離開殷家大院。

下山的時候,不是之前那條路。

途中路過一座荒廢的山神廟。

“有私奔的,迷了路,在這裏凍死過。”殷管家說。

我回頭去看那山神廟。

兩側的門神一個斷了手,一個丟了腿。廟門破損,爛了一半,透過那廟門,我看見了裏面坍塌的屋頂,陰暗的光線中,看不清佛龕上坍塌的神明。

再回頭,風吹著車門簾子掀起半個角來,露出殷管家寬闊的脊背。

……隱隱裏,產生了一種與他一起私奔,再不會回來的錯覺。

*

又行了三十多分鐘,便到了外莊。

“殷家少爺已經等著太太了。”門房說。

殷管家攙我下了車,往裏面去,風更大了,懟得人都快站不穩。

我看見堂屋裏站著的人,卻頓住了腳步。

“怎麽不進去?”殷管家站在我身側,眼神晦澀難明。

我有些不確信地再看了看堂屋裏的人:“你、你沒跟我說來的是……來的是……”

來的是大少爺。

茅彥人。

他回到了陵川。

他是茅成文的嫡子。

即便是大太太病死後,茅成文也沒有少過他半分寵愛。

他不愛來後宅,偶爾來了,也都與後院的妻妾分開,隔得遠遠地盯著,看過來的眼神仿佛像是看待一件物品,而非活生生的人。

我們沒有過交集。

可……不知道為什麽我依舊有些怕他。

此刻,他身著一身沒有肩章的灰藍色軍裝站在堂屋門口。他眉骨微壓,眼尾下垂,用審視的眼神從我身上掃過,最後緩緩地露出了一抹沒什麽感情的笑。

“許久不見啊,玉人。”他說,“我現在傅良佐麾下效命。”

——傅良佐是段祺瑞的親信。

這是老爺那天的原話。

所以現在大少爺是皖系的將領?

“大、大少爺……”我喃喃地開口。

“叫什麽少爺。”他帶著一絲笑意,似乎與我很是親近,“應該叫大哥。”

我有些惶恐,沒辦法將這兩個字吐出來。

大少爺卻不在意,擡眼看向我身旁的殷管家:“好不容易把我弟弟盼來了。殷管家不介意我倆說說貼己話吧?”

*

殷管家走了。

我隨大少爺進了堂屋,他在裏面坐定,給自己倒了杯茶,卻沒有再同我假客套。

“你都嫁過來小一個月了,殷家的情況了解了多少。”他問我。

我一時有些懵。

“……大少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仔細了一下措辭,小心翼翼開口。

他笑了:“我聽說殷衡很寵愛你呀。為了投你所好,連池塘都填了,還花大價錢搜羅了那批西洋磚。”

我更懵了。

碧桃胡扯也就算了,外面都這麽謠傳了嗎?

“那都是、都是旁人瞎扯的。”我只敢盯著他腳上那雙軍靴看。

“真的嗎?”大少爺又說,“別的事我可以不信。你知道他為了討你開心花了多少錢買下碧桃?”

他不等我回話,自顧自道:“陵川東市老街的鋪面十個。”

我吃驚地擡頭看他:“這麽貴?!”

老爺確實腦子有病——我再次確認了這一點。

別說碧桃一個,就是我和碧桃兩個人加起來,最年輕的時候,一百個也不值哪怕一間鋪面。

我人生中見過霍霍的敗家子兒,也沒有這麽花錢的。

大少爺很是滿意這樣的效果,勾起嘴角笑了笑。

“如今時局混亂不堪,各方勢力傾軋。要在這亂世中站穩腳跟,做出一番事業,你知道最需要什麽嗎?”大少爺問我。

我搖了搖頭。

“錢,人,槍。”大少爺道,“但最終還是錢。殷家控制陵川周邊已有至少百年,靠著丹砂開采和鹵鹽提煉,每年賺回了無數白銀。富可敵國。”

大少爺的話,逐漸與那日老爺對我的質問重疊在了一起。

“況且,陵川之地信鬼神。殷家操控懸絲傀儡,陵川之人莫不敢尊崇。若殷家之力為我所用,何愁大業不成呢?”

“……所以,所以把我嫁過來,是為了……為了……”我有些明白了。

“覬覦殷家的人不少。但……玉人,你是走得最近的。”大少爺讚許道,“你很好。”

錢。

礦山。

提煉之法。

秘術。

大少爺都想要。

但我想活。

“我不知道。”我說。

大少爺拿著茶杯的手一頓。

他緩緩放下那杯茶,站起來走到我面前,盯著我打量。

我有些喘不過氣來,往後要退,他卻按住了我的肩膀:“你再……仔細想一想?”

“我、我真不知道……”我急促說,“我能知道什麽?老爺怎麽可能跟我說。”

“渺渺,我記得你是個本分孩子。怎麽連我都騙?”

大少爺緩緩擡起手指,順著我的臉頰往下游移,從我的脖頸,胸膛,移到我腰間……他勾住了那懷表的鏈子,將老爺送我的懷表拎了出來。

“這就值一座城。”他說。

可我不值錢。

我就是這懷表的匣子、底托兒、添頭。

到了要丟的時候,老爺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掙紮間,狐裘松開,露出了裏面那間緊身的旗袍。

大少爺後面要說的便都停了下來,他盯著我的旗袍看,眼神令人不安。

“過來見我,還穿成這樣……”他低聲道。

“大少爺,我真的不知道。”

我將狐裘攏緊,把那懷表收了,轉身要走,大少爺卻從身後一把抱住了我的腰。

他對我說:“殷衡快死了。就算他自己不想死,樹大招風,總有死的一天。你不用擔心無處可去,我答應你,等他死了,你不用再去服侍茅成文,做我的填房。”

大少爺也有毛病!

我就想拿了錢回鄉下養老!

我掙脫了他,跑出屋子,跑到了院子門口。

回頭去看。

大少爺站在堂屋裏,帶著笑意看我,像是盯著獵物。

*

風小了。

卻開始落雪。

殷管家不在,內院門外只有一輛新來的馬車。

車子很寬大,兩匹大黑馬拉著,很是氣派……有一個行動遲緩的老頭兒餵馬。

背影有些熟悉,像是老爺院子裏的盲老仆。

我來不及仔細看,門房已經過來,給我指了我的住所位置。

我驚魂未定,一路在外莊裏疾走,耳膜鼓跳。

心裏不知道為何有些發慌。

等進了院落,裏面一片漆黑。

屋子裏也黑著。

有些嚇人。

風雪愈來愈大。

我等不及門房來掌燈,裹緊狐裘,小跑進了屋子。

摩挲著去尋找洋火,卻在半途被人抓住了手腕。

“茅彥人摸了你哪兒?”

老爺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他的聲音像是一條自黑河中蜿蜒而來的蛇,纏上了我……

他從身後摟緊了我。

“老、老爺……”我心虛地喚他。

他的手掌覆蓋住了我的脖子,我能感覺到喉結滑動的不適感。

“我的大太太跟他做了什麽好事……”他輕聲問我,“花去這麽久的時間?”

【作者有話說】

《老爺吃醋集錦》

【昨天寫的少了點,今天多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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