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兵不厭詐

關燈
兵不厭詐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你怎麽想?”楚雲開著車,和林半生討論案情。

林半生懶洋洋倚在副駕上,隨意翻著手上的案件資料。

楚雲看他有點疲憊的樣子,“怎麽了?”

林半生不耐煩,“我難得有空,才看了許知晴一眼,就被你拉來辦案子。你是不是人?”

楚雲心虛地咳了兩下:“你是顧問,拿錢的。”

“老子貪你這三瓜倆棗?”林半生一副看透的表情,“你就是不想我和許知晴單獨呆一起。”

楚雲的眼睛不自然盯著前方:“說案子。”

林半生甩了下手裏的資料,“目前看有兩個相互關聯的案子。一個是陳還恩被父母強行賣給死者陳軍,一個是陳軍的命案。有一個所謂的矛盾點:陳還恩看見他爸陳智剛扛著麻袋上山,而陳軍的兒子陳小傑卻說是他殺人拋屍。說法不同,可細節卻完全對上了。”

楚雲補充道:“陳還恩的口供只是說看見了雨衣。可穿著雨衣的人為什麽不能是陳小傑?這樣就都對上了。”

“合理。”

楚雲知道林半生是在敷衍:“你覺得冬寧市局為什麽叫我來?”

林半生吊兒郎當地:“看下春雨市局的局草吧。”

楚雲:“......”

林半生發夠了脾氣,認真和楚雲說:“整個證據鏈裏,差了什麽?”

“兇器。”

林半生點頭:“陳小傑說錯了兇器,而且埋屍現場也沒有找到。一把消失的彈簧刀。”

兩人說著話就拐進了冬寧市局停車場。林半生下車看了眼,嫌棄地踢了一腳:“什麽破車。”

楚雲趕緊扯開他,“落地隨便租的,你哪兒這麽多意見?”

陳清流早就等在門口,看到楚雲趕緊迎上來:“楚專家,這次——”

話來沒完,林半生撲哧一下笑出了聲。陳清流看林半生不像是警局工作人員,腦袋瓜一轉,尷尬地拉過楚雲小聲提醒:“不是不能帶家屬,放酒店就行了。”

......

楚雲趕緊解釋:“我太太在春雨。這位叫林半生,是我們的顧問。您放心,他雖然囂張跋扈了點,也很欠揍。但破案能力非常強。”

“啊!”陳清流不好意思笑了下,“抱歉抱歉,誤會了。”

“餵!悄悄話說完沒!”林半生等到沒了耐心,“有事說事!這窮地方不愛呆!”

楚雲呵斥一聲:“你和陳局長好好說話。”

“他媽的其他幾個市的局長都被老子罵個遍,誰敢不服?”

“年輕人!”陳清流必須要維持局長的尊嚴和體面,“你給我好好說話!”

林半生冷笑一聲,轉頭就走,楚雲趕緊把人攔住,“你答應晴兒要講給她聽的。”

林半生聽到許知晴的名字火氣降下去三分。一場鬧劇結束,陳清流和幾個主辦案件的刑警進入會議室。“我介紹一下,這次專案組組長,陳海。”

陳海是個光頭,身材魁梧:“幸會。”

楚雲點頭示意,林半生卻翹著二郎腿不理人。

陳清流強忍住火氣:“副組長,劉昊霖。”

劉昊霖和陳海完全相反,他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模樣,看起來完全不像刑警。

“剩下的就是組員:林飛,秦國富,梁松。”

林飛趕緊給林半生端了杯水:“本家,我叫林飛。”

林半生看了林飛一眼,握了下他伸出的手,“林半生。”

林飛小聲恭維:“知道知道,牛逼,陳局長你都敢罵。”

“他算個屁。”

“林飛!”陳清流吼了聲,“坐好辦案子了。要不是你們沒用,我們至於千裏迢迢從春雨請個祖宗來?”

案情梳理完畢,楚雲也說了下目前的疑點。“我需要見嫌疑人陳小傑,案件相關人陳還恩以及陳還恩的家屬。”

陳海說:“陳還恩的母親王菊說話沒什麽邏輯,她肯定知道些什麽,就是打死不認。陳小傑和陳還恩非常冷靜,兩人各執一詞。”

林半生開口:“不算各執一詞。陳還恩看到的不一定是她爸,或許就是陳小傑。”

陳海:“可她堅稱陳小傑的身形不像。”

林半生說:“天色太暗,又下著雨,兇手披著雨衣。陳還恩離得遠,再加上她那時被折磨了快二十天,看不清楚或者記憶紊亂是有可能的。是吧,楚專家?”

楚雲不理會林半生挑刺的行為:“具體的我需要見到人,才能進一步分析。”

林飛問:“那兇器的事?”

“我們需要重審陳小傑,判斷他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楚雲問專案組人員,“沒人說真正的兇器是什麽吧?”

“那怎麽敢說?”

林半生不同意:“你再問一次,他自然知道是以前的證詞有問題。”

楚雲忍不住火:“用你教我!”

林半生也對罵:“你這麽牛逼帶我一起幹嘛?!”

楚雲使勁兒拍桌子:“你不愛呆滾蛋!”

林半生呵呵兩聲:“那我回春雨了!”

楚雲抓狂:“你不能滾其他地方去嗎?!”

林半生故意說:“我就滾你老婆床上!”

“你混賬!”楚雲站起來就要揍林半生,驚覺周圍的人都瞪大眼睛看著他倆。

他趕緊冷靜下來:“抱歉。總之,接下來我先和林半生審一下陳小傑。陳局長?”

陳清流啊了一聲。

“兵不厭詐,可以吧?”

*

時光荏苒,陳小傑如今已經是個一米八個子的壯實男人。他剃了平頭,皮膚黝黑。

楚雲問他:“晚飯吃了嗎?”

“吃了。”

楚雲推了下平光眼鏡,林半生差點沒繃住。

楚雲平靜地望著陳小傑:“市局刑偵隊已經將你的供詞和所有證物提交法院。陳小傑,兩個月之內法院那邊就會開庭。作為必要流程,我們法院的工作人員需要再次核對你的證詞,確保一致性。”

陳小傑點點頭。

林半生裝模作樣開始敲鍵盤:“殺人的具體時間?”

陳小傑:“2014年3月19日,晚上10點過。”

“殺人過程?”

陳小傑:“我去找我爸要生活費,正好撞見他在侵犯我們同村的一個姐姐,我就用茶壺砸了他腦袋。我把那位姐姐送到馬路邊,讓她快跑。她跑遠了,我又折返,殺了我爸。”

“為什麽要專門折返殺了你爸?”

陳小傑:“他從小就打我媽,打我。把我媽折磨死了又不管我,把我丟給外公照顧。我打了他,他一定會報覆我,說不定還會打死我。所以我就一不做二不休。”

“怎麽殺的?”

陳小傑:“我返回時,他正坐在沙發上清理後腦勺的傷口,他一看見我就把我按住,使勁兒打我頭,我掙紮中隨意操起茶幾上的水果刀就往他身上捅。我不知道捅了多少刀。總之,他不動了,我才回過神來。”

“你說的這些,有人看見嗎?”

陳小傑:“沒有。都是我一個人做的。”

楚雲和林半生對望了一眼,“你確定沒有第三人?”

陳小傑:“沒有。”

楚雲提醒他:“那個被你救的女孩,她不在現場?”

陳小傑:“不在。”

林半生突然使勁兒拍了下桌子:“可她指認了你!她是我們找到的關鍵證人,直接坐實了你的罪證!陳小傑,我們懷疑你和陳還恩,共謀。”

陳小傑雙唇微張:“她指認我?”

林半生冷笑一聲:“她說眼睜睜看著你捅了自己父親二三十刀,堅稱她全程沒有動手。可如果是這樣,你為什麽不說,是不是包庇她!”

陳小傑臉色瞬間煞白:“我喜歡她。她比我大三歲,從小就很漂亮。我為了她殺人。是,她嚇壞了。我不知道你們會不會找到她,不想把她牽扯進來。我當時打了我爸,又往他身上插刀,然後,我就讓陳還恩快跑。後來也是我一個人埋的屍體。”

林半生看了眼楚雲,表情沒任何變化:“你怎麽證明她沒有動手?”

陳小傑:“她被我爸綁在床頭,全程看著我殺人。”

“她走的時候,你給了她什麽?”

陳小傑垂下眼:“時間緊急,我把她身份證找了出來,又翻出些零錢。讓她趕緊走。”

“你不怕她跑不出去?”

陳小傑:“我是擔心。但我得處理我爸的屍體,所以只能祈禱她能成功逃走。”

“屍體怎麽處理的?”

陳小傑:“我把我爸和兇器裝進一個藍灰色的麻袋裏,捆緊。然後我穿著我爸的雨衣,把他扛到後山腰,找了個村裏人不怎麽走的地方埋了,雨衣我也一起埋了。”

“犯罪現場你怎麽處理的?”

陳小傑:“我冒雨回去,把血漬沖幹凈。然後我又仔細翻了下我爸的那些櫃子,翻出了5萬塊錢,我拿著錢,連夜離開了錦縣。往北邊走了。”

“五萬?!”

陳小傑:“是。我也很驚訝我爸在家裏放了這麽多現金。”

*

“不是。”陳海看著手上的證詞,“這算詐口供吧?這個程序合規嗎局長?”

陳清流也不好說。

楚雲解釋道:“這只是為了我自己理清案件的來龍去脈。最後定罪的口供,我會讓陳小傑心甘情願全盤托出的。”

林半生笑罵一聲:“蠢蛋!”

陳海:“你!”

楚雲說了聲抱歉:“根據現有情況,我基本確定陳小傑是埋屍人,卻不是兇手。而陳還恩,撒謊了。”

梁松不解:“為什麽這麽說?”

楚雲解釋:“陳小傑聽到陳還恩指認他,一瞬間的表情非常錯愕傷心。顯示,他完全沒想到陳還恩會這麽做。可即使如此,他還是馬上改了口供,說陳還恩在現場,但不是她殺人。很明顯,他心中認定是陳還恩殺了人,但不知道具體細節。後面的埋屍以及現場血跡處理,他卻答得分毫不差。”

林飛問:“為什麽說陳還恩撒謊?”

林半生甩出陳還恩的供詞:“陳還恩說看見疑似兇手的人扛著麻袋上山,下山時麻袋卻不見了。那人穿著雨衣,她憑身形和雨衣款式猜測是自己父親是不是?”

林飛使勁點頭。

林半生笑著搖了搖頭:“可雨衣和屍體一起埋了。”

梁松恍然大悟:“說明下山時,陳還恩可以清楚地看見人臉!”

陳海:“陳局,我們申請逮捕令,馬上把陳還恩抓來!”

陳清流:“好!”

楚雲制止:“先別抓。”

陳清流楞了:“為什麽不抓?很明顯是陳還恩殺人,陳小傑替她埋屍,給她頂罪啊!”

林半生使勁兒翻了個白眼:“陳還恩殺人?她怎麽殺?”

林飛:“拿刀捅啊!”

楚雲搖著頭:“陳還恩殺人的時候,陳小傑又在哪兒?”

林飛:“這......現場?”

林半生笑了:“眼睜睜看著陳還恩捅自己父親幾十刀?況且,他若在現場,怎麽會不知道真正的兇器是什麽?”

劉昊霖這才開口:“你的意思是,他們倆都不是兇手?”

林半生聳聳肩:“不能百分百確定,但很可能他們都是無辜的。你們回憶一下,陳還恩最開始是怎麽說的?”

劉昊霖答:“她說...是她殺了人。可很快,她就改口了。”

楚雲說:“她的行為動機,只能解釋成,她一開始想替陳小傑頂罪。她認為是陳小傑殺了人。”

林飛興奮得渾身發抖:“她那晚看到的就是陳小傑!”

林半生這才欣慰地點了下頭:“從春雨那邊傳來的供詞來看,陳還恩一開始非常激動地表示自己就是兇手,甚至不惜和剛結婚的丈夫離婚。可是到了冬寧,她突然改了口。如果真是她殺的,她不會臨時反悔。為了撇清陳小傑,她會迫不及待告訴你們所有真相。她來了冬寧,就做好了死路一條的準備。”

林飛問:“可她為什麽會改口呢?”

楚雲皺著眉:“她一開始不知道她爸過世了。後來知道了,所以才拿死人墊背。”

林半生附和:“不忍心看自己父親落網?這種話你們也信?那她指認父母賣女的時候怎麽毫不手軟?如果她確認看到的是她爸,一定一開始就會說。可她是確認死人不會開口才這麽說的。陳局長,不知是你的哪個得力幹將說漏了嘴。”

陳海吼道:“林飛,昊霖,第一天是你倆審的陳還恩?!”

兩人齊齊點頭:“可那時,我們沒說陳智剛死了。”

楚雲:“你們說了。口供裏,陳還恩問:‘你說你們問了誰?’,林飛,你答了:‘你的母親,王菊。還有你弟弟:陳天運。’。”

林飛額角冷汗直流:“我,我沒想到她詐我!”

“算了。她有心找你話裏的漏洞。”楚雲看向陳清流,“我和林半生希望盡量不和專案組的人一起出現。我們是外來人,可以渾水摸魚,以一個‘非警方’的身份拿到更多潛藏的線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