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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明和陳還恩從昌金酒店退房後，去到市中心的冬寧大酒店。陳還恩一覺睡到了晚上快8點。
陸景明剛和林曠聊完最新進展，見陳還恩從臥室出來，急忙問：“餓了沒？我帶你去旁邊的餐廳吃飯。”
陳還恩拉住陸景明，看他一臉疲憊的模樣，心中愧疚：“你的工作怎麽辦？”
“別擔心，現在元旦剛過沒幾天，我多請幾天沒有關系。還恩，現在最重要的是這個案子結束，還有，你母親能被繩之以法。”
陳還恩低眸，又小聲問：“爸媽那邊？”
陸景明拍拍陳還恩的背安慰：“放心，我和我媽說了，都是誤會。他們沒來，是因為我媽脾氣暴躁，我不想她把局面搞得更覆雜。但是爸媽都很支持你，關心你。”
陳還恩也不知道陸景明說的是真是假。但只要他站在自己這邊，陳還恩便覺得什麽都不用怕。她洗了把臉，裹上外套和陸景明出門。
陸景明覺得冬寧比春雨的冬天要冷很多：“寶貝兒，我明天去給你買兩件更厚點的羽絨服。”
陳還恩笑著答好。
陸景明帶她走到離酒店只有幾十米的一家粵菜館：“你喝點粥，吃些清淡的點心。”
陳還恩看著那些菜，卻沒什麽食欲。“聞著這個醬油味想吐。”
“這個鮑魚粥呢？”
陳還恩推開碗，不肯喝。陸景明摟著她肩膀輕聲細語地哄：“你想吃什麽？我重新點。”
陳還恩抿抿嘴：“想吃點有滋味的。”
陸景明問：“想吃辣的？那——”
“Jeremy？”
陸景明詫異回過頭。這個名字，他只在工作中用，甚至陳還恩都不知道。
林半生笑著往陸景明的方向走，“沒認錯吧？”
陸景明疑惑地看著向他走來的年輕男子。他不認識這個人。這麽惹眼的長相，即使是他，也一定是會有印象的。
不過對方叫出了他的名字，他還是禮貌回應：“是我，你是？”
“林半生。前年Mico在我們公司做IPO，請你們合作的盡職調查。”
那是陸景明在新公司做的最大的項目，他也是因為這個升職。可這麽重要的項目，對方團隊的人他怎麽可能不認識。
“Karen給我報告的時候著重點了下你，感謝啊。”
陸景明聽到Karen的名字，眉頭終於松了些：“合作很愉快。”
林半生笑著說那就好，“今年Selon也準備在我們公司IPO，我們可以談一下。”
“當然可以。”陸景明說上一個經理已經跳槽了，他現在負責，“你可以讓人直接給我發郵件。”
林半生一副驚奇的模樣：“Leo跳槽了？”
陸景明笑著點頭，說去利物浦那邊了。
聊了好一會兒，陸景明才摟過陳還恩的肩膀介紹：“這是我太太，陳還恩。”
林半生朝陳還恩點頭示意，大拇指反手指向楚雲：“我弟弟。”
楚雲強忍著不揍林半生，“你好，楚雲。”
“你們好。”陳還恩看著眼前賞心悅目的人，心情好了不少，陸景明看她不再吐了，問：“給你點些別的？”
她有些害羞：“你還不問問這兩位想吃些什麽。”
“抱歉。大家一起吧，我請客。”陸景明招呼服務員拿來菜單，他顧不得別的，一直問陳還恩感覺好了些沒。
“好些了。”陳還恩不好意思推了推陸景明，“讓人看笑話。”
林半生笑著說：“放心。我這弟弟對他老婆更狗腿子。我已經免疫了。”
“你才狗腿子！”楚雲忍不住吼。
“不是？”
“我那叫愛老婆。”楚雲不打算和林半生在這種事上糾纏，問陳還恩是不是懷孕了。
陳還恩紅著臉點頭。楚雲說那就點些爽口的，不要一味糾結高營養，容易反胃。
陳還恩笑著答了好。
“餵。”陸景明揪著臉，小聲問，“你笑那麽開心幹什麽？”
陳還恩覺得陸景明莫名其妙。又吃了一會兒，楚雲問陸景明：“你口音聽著像春雨的？”
陳還恩說自己是冬寧人，陸景明陪她回老家玩。
“哦。哪兒的啊？”林半生說楚雲的老婆是繡縣的，冷笑兩聲，“花88萬彩禮娶回來的。你們那邊也這樣？”
楚雲假裝斥責的語氣：“林半生。”
林半生揚了下眉頭，低頭吃飯。陳還恩卻主動開了口：“沒有，我不會讓景明掏這個錢的。”
林半生慢慢挑骨頭，口吻隨意又帶些嘲弄：“我當時也說算了，要麽直接私奔，要麽就放棄。找個門當戶對的多省事。非得拼命掙那個錢。彩禮帶回來一分沒？”
“我樂意！”楚雲讓林半生別在外人面前說這些。
林半生卻越說越起勁兒：“娶回來，和丈母娘家裏老死不相往來也就算了，結果他老婆非要帶著兒子回來看外公外婆——”
楚雲打斷他：“不就是找你借了60萬，你至於逢人就說嗎？你一年豈止掙這點錢？！”
“我掙的錢該給你花？你搞清楚，你媽只是我媽遠房表妹。”
楚雲氣得直接走出餐廳。林半生聳聳肩，“他丈母娘又要找他老婆要20萬。他老婆也是個拎不清的，我弟弟氣得一個人跑出來住了，但我看透了，枕邊風一吹，還是只能乖乖給錢。”
陳還恩有些好奇：“他老婆為什麽這麽聽話？”
“一直養在那樣的環境裏，被教育錢掙了就是要回饋家裏的。”林半生搖頭，“他把我叫過來幹什麽？不就是又找我要錢。”
陳還恩微微張開嘴，沒看出來楚雲長得一表人才，居然是這種沒主見的軟骨頭。也算是和他那老婆湊一對了。
林半生繼續說：“我就不懂了，又不是王子公主，什麽媳婦要給88萬彩禮，這還不夠，隔三差五就幾千幾萬的要。”
陳還恩說錦繡兩縣的彩禮問題最嚴重，“我們那兒估計現在也是這個錢。”
“那Jeremy怎麽不用給？”
陳還恩說：“我不讓。”
林半生羨慕地看著陸景明。“你老婆就拎得清了。不過你們這幾天來，錦縣能隨意出入嗎？”
陳還恩有些好奇，反問：“為什麽不能？”
林半生揚了下眉頭：“今天開車路過，看到那邊圍了一圈，以為在修路。後來我弟說是年前挖出個死人，村子被封了。錦縣也查得嚴，我還是繞路來的。”
陳還恩突然閉了嘴，“不清楚。”
“你爸媽不在縣裏？我看沒什麽新聞，在市裏可能確實不知道。”林半生轉了話題，問兩人要在這呆幾天，“明天想去泡泡溫泉，可以一起。公司的法務也一塊來，還有這邊的一些朋友。”
陸景明詢問陳還恩的意見，她搖搖頭，說自己不太想動彈。
陸景明便說：“抱歉。工作的事等我回了倫敦再說吧。”
林半生沒再勸：“行，我大概月底走。我們可能3月中開始招標合作的咨詢公司，看你們能不能趕這個進度吧。”
陸景明：“我盡量。如果不行，組裏其他人可以頂替。”
“三月中你都不回來？這地兒有什麽好呆的。”
陸景明為難地說有些私事，“林總，我們回聊。”
*
林半生坐進車裏，楚雲即刻啟動：“聊到了？”
林半生搖頭，表情有些凝重：“他倆防備心都挺重，我不能說得太直接。讓他們明天去泡溫泉也不去，不過留了個聯系方式，可以正大光明打電話。”
楚雲笑林半生：“你扮演陸景明老板的老板角色，還和他這麽客套。你覺得他會怎麽想？”
“你懂什麽，這一行，誰都別當誰的爹。”
楚雲問：“你覺得陳還恩怎麽樣？”
“漂亮，很漂亮。”
......
楚雲煩死林半生吊兒郎當的樣子，吼道：“她像是會殺人的嗎？！”
“一開始說話柔弱得很，說到要緊處就渾身長刺。她給警方的供詞說自己被囚禁折磨了20天，捅27刀不算過分吧？”林半生揉揉額頭，“不過我還是堅持我們下午的看法：不是她殺的。我們需要讓她相信不是陳小傑殺了人，從而讓她吐露她知道的所有事實。明天去錦縣走一趟，看能不能碰到陳還恩以及陳小傑的家裏人。”
楚雲補充道：“她當時是坐火車去的春雨。如果帶著刀，過不了安檢。那她一定把刀丟了。會丟到哪兒？人和戒指都埋了，為什麽兇器一定要另外處置？”
林半生同意這是個大疑點，“陳小傑對兇器的推斷，你覺得是有意為之嗎？”
楚雲說：“不是。他不知道兇器是什麽。那把水果刀當時在兇案現場。所以他才會非常篤定那就是兇器。他攬了所有的罪責，就認了可能會被判死刑，沒有必要在兇器上撒謊。他絕不可能是兇手。”
林半生問：“如果有第三個人，會是誰？”
楚雲搖頭。“這根本不合理，如果是第三個人，陳小傑為什麽會拋屍？”
林半生又問：“為什麽一定是陳小傑拋屍？為什麽不能是陳小傑和陳還恩一起看見了拋屍現場？”
楚雲：“那陳小傑為什麽要認，陳還恩為什麽要包庇。陳小傑又為什麽會知道是被捅了很多刀死的？”
“為什麽不能是第三人同時救了陳小傑和陳還恩？陳小傑回到家的時候，陳軍已經死了，可他不想陳還恩再被帶回來，所以選擇埋葬真相。”
楚雲不敢說沒這個可能性，“可這樣的人會在哪兒？能夠讓陳小傑和陳還恩兩個幾乎沒有交集的人同時包庇的，能是誰？而且兇器，兇器到底在哪兒？陳小傑不知道第三人的存在。他不在現場，而且他所有的行為都證明，他篤定是陳還恩殺的。”
“傻子，陳軍不可能自己捅自己27刀，如果我們傾向於陳小傑和陳還恩都不是兇手，那麽第三人的犯罪側寫就是必要的。”
楚雲剛要開口，電話卻響了。林半生替他接起。
“許知晴。”
【“老公！”】
電話兩邊都陷入了長久的沈默。許知晴先開口：【“抱歉半生，我以為是楚雲。”】
林半生笑了下，“他在開車。什麽事？”
【“啊？”許知晴有點不好意思，“楚雲說好了要給我講的。”】
“沒破案講什麽。你老公工作不要了。”
【“怎麽樣？棘手嗎？要我幫忙嗎？”】
“你好好上你的閑班，和你老公說不說話？我按免提。”
楚雲趕緊開口：“晴兒。”
【老公，這麽晚了還在外面？你還要呆多久啊？冷不冷？我看天氣預報說今晚要下大雪。】
“不冷。我結案了就回來。嗓子還疼不？”
【“疼。”】
“那少說些話。”
【“想你。”】
楚雲抿著嘴笑：“多喝點水。晚飯吃的什麽？”
【“隨便煮了面。”】
“要好好吃飯。不想做就去外面吃。找好餐館，別嫌貴。”
又聊了會，兩人才依依不舍掛了電話。楚雲將車行駛到警局對面的昌金酒店，和林半生辦理入住。
*
回到酒店，陸景明看陳還恩睡熟了，給Karen發了封郵件，說今天碰到她的上司林半生，兩人洽談了一下新的合作，希望可以和她詳談。
大約半個小時後，Karen回覆了郵件，說自己不知道林半生是誰。他們也沒有和Selon合作的意向，問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陸景明坐在酒店陽臺上，望著黑暗，陷入沈思。
*
林半生洗完澡準備休息時，突然收到陸景明的短信，請他到市裏的酒吧喝一杯。
陸景明坐在包房內，看到兩人推門而入，笑問：“都來了。”
林半生手搭在沙發上，“怎麽這個時間約喝酒。明天泡溫泉再說不行嗎？”
陸景明不停搖著酒杯，“接近我做什麽？”
林半生嗤笑一聲：“誰管你，目的是你老婆。”
陸景明揪住林半生的衣領，楚雲讓他趕緊放開。他掏出警察證，“辦公。”
陸景明眼神一暗，把林半生推到沙發上，“還恩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林半生整好衣領，胸有成竹：“陸景明，你要是百分百相信她，不會瞞著她出來見我們。”
陸景明警惕地看著兩人：“你們懷疑她什麽？做偽證？”
林半生冷笑一聲：“偽證？陸景明，我們懷疑你老婆殺人。”
陸景明突然發飆：“胡說八道！”
林半生眼神稍稍瞇起：“要真是這樣，你打算怎麽做？包庇？”
陸景明吼道：“你們有本事拿證據！別做這些鬼鬼祟祟的事。我可以舉報你們的！”
兩人隔著一個手掌的距離對峙著，楚雲趕緊把林半生拉到自己身後，“陸景明，你冷靜些。你老婆至少沒完全坦誠。她說看到了她父親拋屍，這是謊言。”
“你憑什麽說是謊言？”
楚雲問：“她什麽時候知道她父親過世的？”
陸景明一楞，“她爸爸過世了？”
林半生笑了聲，“她一開始說是為了給她爸頂罪，你信啊？”
陸景明只覺得突然被雷劈中，他心裏有了答案，卻不願點頭，只一味強調：“還恩不會殺人。”
“我們沒說一定是她殺人，但她沒說實話。”楚雲拍了下陸景明的肩膀，耐心勸導，“我看得出來你們很相愛。或許你可以給我們說說，我們會盡量幫忙。”
陸景明笑出了聲，臉上帶些輕蔑的神情，“你們是警察，幫什麽忙？”
楚雲眉頭一擰，嚴肅道：“當然是找出真相。你既然不相信陳還恩殺人，那一定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如果陳還恩不配合，必要時我們會重新拘留她。”
“你們沒證據。”
楚雲用警告的語氣：“我們有足夠的證據說明陳還恩在目擊拋屍現場的證詞上撒了謊。還沒逮捕她已經是網開一面。陸景明，你真不想幫她？”
“她沒殺人。”
楚雲嘆了口氣：“我也有用生命去愛的人。理解你的心情——”
“你不理解！你知道還恩是怎麽一步一步從地獄裏走出來的嗎！我不許任何人傷害她。”
楚雲坐在陸景明身邊，和他聊許知晴的故事。陸景明半信半疑：“真是你發小做的？”
林半生冷笑一聲：“比你老婆更漂亮的絕世美人，物理學教授，家境優渥，對人和善。你敢想這樣的人殺兄殺嫂殺友，甚至最後我們幾個都差點栽她手裏。這可是去年的爆炸新聞，你常年在國外可能沒關註。”
陸景明拿出手機就開始查。雖然沒有細節，但新聞裏的關鍵節點和人物都能對上。他對面前的兩人少了分防備。“還恩是個很善良的人。她不會殺人。”
楚雲說：“陳還恩的狀況不一樣，就算她殺了人，也是出於報覆和洩憤，而不是純粹的惡意。”
陸景明大聲反駁：“她不會！她那時才18歲，如果她殺了人，怎麽還會跑來找我？！又怎麽會一點錢都沒有！她至少要拿完房間裏所有的錢吧？可她當時只匆忙拿走了一百多，來春雨找我的路上就全花光了！”
林半生突然問：“她來找過你？”
“是。”
林半生又問：“什麽時候？”
“三月底。”
林半生立馬說：“不可能。”
楚雲有些吃驚，轉過頭問林半生：“為什麽不可能？”
陸景明解釋道：“還恩那時去我學校和家裏找過我。但我在非洲不知道這事。我媽把她趕走，導致我們錯過了五年。你們說，如果她殺了人，會來找我嗎？她又會和我結婚嗎？”
林半生又問：“以你對陳還恩的了解，她撒謊的原因是什麽。”
陸景明趕緊說：“那個孩子救了她，她不想他被判死刑。還恩只是善良。”
林半生滿意地點點頭，又問：“有沒有一種可能，陳軍是被陳還恩失手殺死的，陳小傑喜歡陳還恩，替她埋屍？”
陸景明不知道陳軍的死亡原因和細節，睫毛顫抖著不敢相信。“如果是這樣，還恩會怎麽樣？”
楚雲回：“死刑不會，刑期會依據是否正當防衛來判，可她如果損毀屍體罪加一等。現在還死不認罪，那...就不好說了。”
陸景明好不容易松動的神情又繃緊，他拿出林曠的名片，“這是我的律師，你們有什麽和他說。我還是那句話，還恩不會殺人。”
“她如果殺了呢？”
“那我就殺了她媽，陪她坐牢。”
林半生楞了下，又突然笑了：“你還有點意思。”
楚雲讓林半生別搗亂。他知道陸景明這麽說就是心理防線已經被擊潰了。他已經不再篤定。“陸景明，不要說氣話。你倆都坐牢了，你們的孩子怎麽辦？陳還恩這麽辛苦，才終於逃離這座大山。你們走了這麽多年，才修成正果。你真為她和孩子好，就幫我們找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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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明和陳還恩從昌金酒店退房後，去到市中心的冬寧大酒店。陳還恩一覺睡到了晚上快8點。
陸景明剛和林曠聊完最新進展，見陳還恩從臥室出來，急忙問：“餓了沒？我帶你去旁邊的餐廳吃飯。”
陳還恩拉住陸景明，看他一臉疲憊的模樣，心中愧疚：“你的工作怎麽辦？”
“別擔心，現在元旦剛過沒幾天，我多請幾天沒有關系。還恩，現在最重要的是這個案子結束，還有，你母親能被繩之以法。”
陳還恩低眸，又小聲問：“爸媽那邊？”
陸景明拍拍陳還恩的背安慰：“放心，我和我媽說了，都是誤會。他們沒來，是因為我媽脾氣暴躁，我不想她把局面搞得更覆雜。但是爸媽都很支持你，關心你。”
陳還恩也不知道陸景明說的是真是假。但只要他站在自己這邊，陳還恩便覺得什麽都不用怕。她洗了把臉，裹上外套和陸景明出門。
陸景明覺得冬寧比春雨的冬天要冷很多：“寶貝兒，我明天去給你買兩件更厚點的羽絨服。”
陳還恩笑著答好。
陸景明帶她走到離酒店只有幾十米的一家粵菜館：“你喝點粥，吃些清淡的點心。”
陳還恩看著那些菜，卻沒什麽食欲。“聞著這個醬油味想吐。”
“這個鮑魚粥呢？”
陳還恩推開碗，不肯喝。陸景明摟著她肩膀輕聲細語地哄：“你想吃什麽？我重新點。”
陳還恩抿抿嘴：“想吃點有滋味的。”
陸景明問：“想吃辣的？那——”
“Jeremy？”
陸景明詫異回過頭。這個名字，他只在工作中用，甚至陳還恩都不知道。
林半生笑著往陸景明的方向走，“沒認錯吧？”
陸景明疑惑地看著向他走來的年輕男子。他不認識這個人。這麽惹眼的長相，即使是他，也一定是會有印象的。
不過對方叫出了他的名字，他還是禮貌回應：“是我，你是？”
“林半生。前年Mico在我們公司做IPO，請你們合作的盡職調查。”
那是陸景明在新公司做的最大的項目，他也是因為這個升職。可這麽重要的項目，對方團隊的人他怎麽可能不認識。
“Karen給我報告的時候著重點了下你，感謝啊。”
陸景明聽到Karen的名字，眉頭終於松了些：“合作很愉快。”
林半生笑著說那就好，“今年Selon也準備在我們公司IPO，我們可以談一下。”
“當然可以。”陸景明說上一個經理已經跳槽了，他現在負責，“你可以讓人直接給我發郵件。”
林半生一副驚奇的模樣：“Leo跳槽了？”
陸景明笑著點頭，說去利物浦那邊了。
聊了好一會兒，陸景明才摟過陳還恩的肩膀介紹：“這是我太太，陳還恩。”
林半生朝陳還恩點頭示意，大拇指反手指向楚雲：“我弟弟。”
楚雲強忍著不揍林半生，“你好，楚雲。”
“你們好。”陳還恩看著眼前賞心悅目的人，心情好了不少，陸景明看她不再吐了，問：“給你點些別的？”
她有些害羞：“你還不問問這兩位想吃些什麽。”
“抱歉。大家一起吧，我請客。”陸景明招呼服務員拿來菜單，他顧不得別的，一直問陳還恩感覺好了些沒。
“好些了。”陳還恩不好意思推了推陸景明，“讓人看笑話。”
林半生笑著說：“放心。我這弟弟對他老婆更狗腿子。我已經免疫了。”
“你才狗腿子！”楚雲忍不住吼。
“不是？”
“我那叫愛老婆。”楚雲不打算和林半生在這種事上糾纏，問陳還恩是不是懷孕了。
陳還恩紅著臉點頭。楚雲說那就點些爽口的，不要一味糾結高營養，容易反胃。
陳還恩笑著答了好。
“餵。”陸景明揪著臉，小聲問，“你笑那麽開心幹什麽？”
陳還恩覺得陸景明莫名其妙。又吃了一會兒，楚雲問陸景明：“你口音聽著像春雨的？”
陳還恩說自己是冬寧人，陸景明陪她回老家玩。
“哦。哪兒的啊？”林半生說楚雲的老婆是繡縣的，冷笑兩聲，“花88萬彩禮娶回來的。你們那邊也這樣？”
楚雲假裝斥責的語氣：“林半生。”
林半生揚了下眉頭，低頭吃飯。陳還恩卻主動開了口：“沒有，我不會讓景明掏這個錢的。”
林半生慢慢挑骨頭，口吻隨意又帶些嘲弄：“我當時也說算了，要麽直接私奔，要麽就放棄。找個門當戶對的多省事。非得拼命掙那個錢。彩禮帶回來一分沒？”
“我樂意！”楚雲讓林半生別在外人面前說這些。
林半生卻越說越起勁兒：“娶回來，和丈母娘家裏老死不相往來也就算了，結果他老婆非要帶著兒子回來看外公外婆——”
楚雲打斷他：“不就是找你借了60萬，你至於逢人就說嗎？你一年豈止掙這點錢？！”
“我掙的錢該給你花？你搞清楚，你媽只是我媽遠房表妹。”
楚雲氣得直接走出餐廳。林半生聳聳肩，“他丈母娘又要找他老婆要20萬。他老婆也是個拎不清的，我弟弟氣得一個人跑出來住了，但我看透了，枕邊風一吹，還是只能乖乖給錢。”
陳還恩有些好奇：“他老婆為什麽這麽聽話？”
“一直養在那樣的環境裏，被教育錢掙了就是要回饋家裏的。”林半生搖頭，“他把我叫過來幹什麽？不就是又找我要錢。”
陳還恩微微張開嘴，沒看出來楚雲長得一表人才，居然是這種沒主見的軟骨頭。也算是和他那老婆湊一對了。
林半生繼續說：“我就不懂了，又不是王子公主，什麽媳婦要給88萬彩禮，這還不夠，隔三差五就幾千幾萬的要。”
陳還恩說錦繡兩縣的彩禮問題最嚴重，“我們那兒估計現在也是這個錢。”
“那Jeremy怎麽不用給？”
陳還恩說：“我不讓。”
林半生羨慕地看著陸景明。“你老婆就拎得清了。不過你們這幾天來，錦縣能隨意出入嗎？”
陳還恩有些好奇，反問：“為什麽不能？”
林半生揚了下眉頭：“今天開車路過，看到那邊圍了一圈，以為在修路。後來我弟說是年前挖出個死人，村子被封了。錦縣也查得嚴，我還是繞路來的。”
陳還恩突然閉了嘴，“不清楚。”
“你爸媽不在縣裏？我看沒什麽新聞，在市裏可能確實不知道。”林半生轉了話題，問兩人要在這呆幾天，“明天想去泡泡溫泉，可以一起。公司的法務也一塊來，還有這邊的一些朋友。”
陸景明詢問陳還恩的意見，她搖搖頭，說自己不太想動彈。
陸景明便說：“抱歉。工作的事等我回了倫敦再說吧。”
林半生沒再勸：“行，我大概月底走。我們可能3月中開始招標合作的咨詢公司，看你們能不能趕這個進度吧。”
陸景明：“我盡量。如果不行，組裏其他人可以頂替。”
“三月中你都不回來？這地兒有什麽好呆的。”
陸景明為難地說有些私事，“林總，我們回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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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半生坐進車裏，楚雲即刻啟動：“聊到了？”
林半生搖頭，表情有些凝重：“他倆防備心都挺重，我不能說得太直接。讓他們明天去泡溫泉也不去，不過留了個聯系方式，可以正大光明打電話。”
楚雲笑林半生：“你扮演陸景明老板的老板角色，還和他這麽客套。你覺得他會怎麽想？”
“你懂什麽，這一行，誰都別當誰的爹。”
楚雲問：“你覺得陳還恩怎麽樣？”
“漂亮，很漂亮。”
......
楚雲煩死林半生吊兒郎當的樣子，吼道：“她像是會殺人的嗎？！”
“一開始說話柔弱得很，說到要緊處就渾身長刺。她給警方的供詞說自己被囚禁折磨了20天，捅27刀不算過分吧？”林半生揉揉額頭，“不過我還是堅持我們下午的看法：不是她殺的。我們需要讓她相信不是陳小傑殺了人，從而讓她吐露她知道的所有事實。明天去錦縣走一趟，看能不能碰到陳還恩以及陳小傑的家裏人。”
楚雲補充道：“她當時是坐火車去的春雨。如果帶著刀，過不了安檢。那她一定把刀丟了。會丟到哪兒？人和戒指都埋了，為什麽兇器一定要另外處置？”
林半生同意這是個大疑點，“陳小傑對兇器的推斷，你覺得是有意為之嗎？”
楚雲說：“不是。他不知道兇器是什麽。那把水果刀當時在兇案現場。所以他才會非常篤定那就是兇器。他攬了所有的罪責，就認了可能會被判死刑，沒有必要在兇器上撒謊。他絕不可能是兇手。”
林半生問：“如果有第三個人，會是誰？”
楚雲搖頭。“這根本不合理，如果是第三個人，陳小傑為什麽會拋屍？”
林半生又問：“為什麽一定是陳小傑拋屍？為什麽不能是陳小傑和陳還恩一起看見了拋屍現場？”
楚雲：“那陳小傑為什麽要認，陳還恩為什麽要包庇。陳小傑又為什麽會知道是被捅了很多刀死的？”
“為什麽不能是第三人同時救了陳小傑和陳還恩？陳小傑回到家的時候，陳軍已經死了，可他不想陳還恩再被帶回來，所以選擇埋葬真相。”
楚雲不敢說沒這個可能性，“可這樣的人會在哪兒？能夠讓陳小傑和陳還恩兩個幾乎沒有交集的人同時包庇的，能是誰？而且兇器，兇器到底在哪兒？陳小傑不知道第三人的存在。他不在現場，而且他所有的行為都證明，他篤定是陳還恩殺的。”
“傻子，陳軍不可能自己捅自己27刀，如果我們傾向於陳小傑和陳還恩都不是兇手，那麽第三人的犯罪側寫就是必要的。”
楚雲剛要開口，電話卻響了。林半生替他接起。
“許知晴。”
【“老公！”】
電話兩邊都陷入了長久的沈默。許知晴先開口：【“抱歉半生，我以為是楚雲。”】
林半生笑了下，“他在開車。什麽事？”
【“啊？”許知晴有點不好意思，“楚雲說好了要給我講的。”】
“沒破案講什麽。你老公工作不要了。”
【“怎麽樣？棘手嗎？要我幫忙嗎？”】
“你好好上你的閑班，和你老公說不說話？我按免提。”
楚雲趕緊開口：“晴兒。”
【老公，這麽晚了還在外面？你還要呆多久啊？冷不冷？我看天氣預報說今晚要下大雪。】
“不冷。我結案了就回來。嗓子還疼不？”
【“疼。”】
“那少說些話。”
【“想你。”】
楚雲抿著嘴笑：“多喝點水。晚飯吃的什麽？”
【“隨便煮了面。”】
“要好好吃飯。不想做就去外面吃。找好餐館，別嫌貴。”
又聊了會，兩人才依依不舍掛了電話。楚雲將車行駛到警局對面的昌金酒店，和林半生辦理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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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陸景明看陳還恩睡熟了，給Karen發了封郵件，說今天碰到她的上司林半生，兩人洽談了一下新的合作，希望可以和她詳談。
大約半個小時後，Karen回覆了郵件，說自己不知道林半生是誰。他們也沒有和Selon合作的意向，問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陸景明坐在酒店陽臺上，望著黑暗，陷入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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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半生洗完澡準備休息時，突然收到陸景明的短信，請他到市裏的酒吧喝一杯。
陸景明坐在包房內，看到兩人推門而入，笑問：“都來了。”
林半生手搭在沙發上，“怎麽這個時間約喝酒。明天泡溫泉再說不行嗎？”
陸景明不停搖著酒杯，“接近我做什麽？”
林半生嗤笑一聲：“誰管你，目的是你老婆。”
陸景明揪住林半生的衣領，楚雲讓他趕緊放開。他掏出警察證，“辦公。”
陸景明眼神一暗，把林半生推到沙發上，“還恩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林半生整好衣領，胸有成竹：“陸景明，你要是百分百相信她，不會瞞著她出來見我們。”
陸景明警惕地看著兩人：“你們懷疑她什麽？做偽證？”
林半生冷笑一聲：“偽證？陸景明，我們懷疑你老婆殺人。”
陸景明突然發飆：“胡說八道！”
林半生眼神稍稍瞇起：“要真是這樣，你打算怎麽做？包庇？”
陸景明吼道：“你們有本事拿證據！別做這些鬼鬼祟祟的事。我可以舉報你們的！”
兩人隔著一個手掌的距離對峙著，楚雲趕緊把林半生拉到自己身後，“陸景明，你冷靜些。你老婆至少沒完全坦誠。她說看到了她父親拋屍，這是謊言。”
“你憑什麽說是謊言？”
楚雲問：“她什麽時候知道她父親過世的？”
陸景明一楞，“她爸爸過世了？”
林半生笑了聲，“她一開始說是為了給她爸頂罪，你信啊？”
陸景明只覺得突然被雷劈中，他心裏有了答案，卻不願點頭，只一味強調：“還恩不會殺人。”
“我們沒說一定是她殺人，但她沒說實話。”楚雲拍了下陸景明的肩膀，耐心勸導，“我看得出來你們很相愛。或許你可以給我們說說，我們會盡量幫忙。”
陸景明笑出了聲，臉上帶些輕蔑的神情，“你們是警察，幫什麽忙？”
楚雲眉頭一擰，嚴肅道：“當然是找出真相。你既然不相信陳還恩殺人，那一定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如果陳還恩不配合，必要時我們會重新拘留她。”
“你們沒證據。”
楚雲用警告的語氣：“我們有足夠的證據說明陳還恩在目擊拋屍現場的證詞上撒了謊。還沒逮捕她已經是網開一面。陸景明，你真不想幫她？”
“她沒殺人。”
楚雲嘆了口氣：“我也有用生命去愛的人。理解你的心情——”
“你不理解！你知道還恩是怎麽一步一步從地獄裏走出來的嗎！我不許任何人傷害她。”
楚雲坐在陸景明身邊，和他聊許知晴的故事。陸景明半信半疑：“真是你發小做的？”
林半生冷笑一聲：“比你老婆更漂亮的絕世美人，物理學教授，家境優渥，對人和善。你敢想這樣的人殺兄殺嫂殺友，甚至最後我們幾個都差點栽她手裏。這可是去年的爆炸新聞，你常年在國外可能沒關註。”
陸景明拿出手機就開始查。雖然沒有細節，但新聞裏的關鍵節點和人物都能對上。他對面前的兩人少了分防備。“還恩是個很善良的人。她不會殺人。”
楚雲說：“陳還恩的狀況不一樣，就算她殺了人，也是出於報覆和洩憤，而不是純粹的惡意。”
陸景明大聲反駁：“她不會！她那時才18歲，如果她殺了人，怎麽還會跑來找我？！又怎麽會一點錢都沒有！她至少要拿完房間裏所有的錢吧？可她當時只匆忙拿走了一百多，來春雨找我的路上就全花光了！”
林半生突然問：“她來找過你？”
“是。”
林半生又問：“什麽時候？”
“三月底。”
林半生立馬說：“不可能。”
楚雲有些吃驚，轉過頭問林半生：“為什麽不可能？”
陸景明解釋道：“還恩那時去我學校和家裏找過我。但我在非洲不知道這事。我媽把她趕走，導致我們錯過了五年。你們說，如果她殺了人，會來找我嗎？她又會和我結婚嗎？”
林半生又問：“以你對陳還恩的了解，她撒謊的原因是什麽。”
陸景明趕緊說：“那個孩子救了她，她不想他被判死刑。還恩只是善良。”
林半生滿意地點點頭，又問：“有沒有一種可能，陳軍是被陳還恩失手殺死的，陳小傑喜歡陳還恩，替她埋屍？”
陸景明不知道陳軍的死亡原因和細節，睫毛顫抖著不敢相信。“如果是這樣，還恩會怎麽樣？”
楚雲回：“死刑不會，刑期會依據是否正當防衛來判，可她如果損毀屍體罪加一等。現在還死不認罪，那...就不好說了。”
陸景明好不容易松動的神情又繃緊，他拿出林曠的名片，“這是我的律師，你們有什麽和他說。我還是那句話，還恩不會殺人。”
“她如果殺了呢？”
“那我就殺了她媽，陪她坐牢。”
林半生楞了下，又突然笑了：“你還有點意思。”
楚雲讓林半生別搗亂。他知道陸景明這麽說就是心理防線已經被擊潰了。他已經不再篤定。“陸景明，不要說氣話。你倆都坐牢了，你們的孩子怎麽辦？陳還恩這麽辛苦，才終於逃離這座大山。你們走了這麽多年，才修成正果。你真為她和孩子好，就幫我們找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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