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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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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流

本科畢業後,陳還恩順利拿到了實習大廠的return offer,也借著這個永久合同的貸款買了個兩居室。

王燦燦把房子買在了陳還恩隔壁,兩人如果都在家的話,基本都是在陳還恩家吃飯。不管工作再忙,陳還恩也盡量自己做飯。畢竟除了工作,她也沒有別的愛好。

羅確畢業後去了倫敦一家初創公司,徐夢瑤和他一起,在那邊找了個大學的行政工作。兩人去年訂了婚。裴依蘭還是去了非洲,從朋友圈看來過得挺多姿多彩的。

蕭陽也在慕尼黑買了房,不過他和陳還恩除了逢年過節問候兩句,幾乎沒有交流。至於陸景明,陳還恩確實不清楚,她沒刪他的聯系方式,可兩人都不發朋友圈,也就等同於斷了聯系。徐夢瑤和裴依蘭偶爾和她聊天,也從來不提陸景明。

但她知道,他在哪裏都很受歡迎,都能過得很好。

這樣就夠了。她從來也沒想過還能再續前緣。三年前的事情也充分說明,兩人根本不合適。

年後,陳還恩跟著組裏的人去倫敦做一個購物網站的技術支持。工作不難,她也只是一個小兵,跟著老大的思路走就是。

事情搞定,原地解散,第二天下午再一起坐飛機返回慕尼黑。

陳還恩趁此機會去到上次沒能好好逛的海德公園,走到上次爭執的地方。冬日清冷,卻有人在那兒拍婚紗照,每次中間歇息的時候,新郎新娘似乎都在爭執什麽。

陳還恩覺得新娘的婚紗好看,便坐到長椅上慢慢欣賞。

她覺得新娘好像看了她一眼,然後朝她走來。她不太好意思,趕緊要起身離開。

“excume me!”

背後叫了一聲,陳還恩回頭,只見新娘拿著兩個花環,詢問她哪頂更漂亮。

她垂眸看了會,指了那頂黃色的。

“why”

“yellow feels like sunshine.”

新娘想了會兒,“that’s important in London’s winter.”

陳還恩噗嗤笑出了聲,點頭表示同意。又聊了幾句之後,陳還恩說了恭喜,然後離開。

“girl~~”

“em”

新娘輕輕抱了抱陳還恩, “In just a little while, There will someone be walking down the aisle in white and black, ready to be yours forever.”

陳還恩心想這人怎麽還會讀心。

公園外的一個小教堂有人在辦婚禮。陳還恩好奇探頭往裏望,迎面撞上陸景明的目光,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旁邊站著一個半束著頭發,一身白色長裙的女孩兒。

陳還恩尷尬定住,想走但又覺得應該大方祝福才是。

“好久不見,還恩——”陸景明一邊開口說話,一邊朝門口走來。陳還恩楞住半秒,然後拔腿就跑。

回到慕尼黑時,陳還恩隱隱聽到王燦燦家有些動靜。她敲了下門,“燦燦?”

王燦燦打開門,煙霧立刻燎出。她一副看見親人的模樣,抱住陳還恩的脖子,“寶貝兒,你再不回來我就要犧牲了。”

陳還恩哭笑不得,將行李箱放到玄關,趕緊替王燦燦收拾殘局。“你居然敢做辣子雞丁,也不怕把廚房炸了。”

她瞧了眼糊掉的鍋和雞肉,通通倒掉重來。

王燦燦仰天長嘯:“我就是突然很想念我媽做的辣子雞丁,食譜看起來挺簡單的呀。”

陳還恩重新備菜,問她:“再炒個土豆絲?”

王燦燦的雙手跟個風扇一樣擺,“別別別,我跟著你這幾年是真吃膩土豆了。你咋這麽喜歡吃土豆呀?”

陳還恩笑容一僵,“簡單。”

“削皮切絲洗澱粉,你管這叫簡單?”

陳還恩沒再繼續說,又問:“那番茄西葫蘆?”

“這個好!”王燦燦從冰箱裏把番茄和西葫蘆拿出來,邊洗邊問,“寶貝兒,倫敦好玩嗎?我這麽多年還沒去過。”

陳還恩低頭切菜,隨口回:“天氣不好。”

“我看你不是很高興。你們那個傻逼領導又出幺蛾子?”

“沒有。工作挺愉快的,我就是坐飛機太累了。”

陳還恩和王燦燦隨意寒暄,吃完飯,陳還恩難得不搶著洗碗:“我太累了,你辛苦。”

*

白色的教堂,草坪上的新人,四周環繞的花束和鼓掌的親朋好友。

陳還恩在婚禮夢境中醒來。陸景明的婚禮,新娘不是她。

她談不上傷心,只是心裏堵得慌,悶悶地喘氣不太順暢。坐了會兒沒了困意,陳還恩起身去廚房喝水。走到客廳時,她突然想起,當年剛來的時候陸景明沒地方睡覺,在餐桌上工作的事。

明明兩次戀愛加起來才談了三個月,陸景明卻構成她所有的情感體驗。去年在超市碰到許懷給她道歉,她也欣然接受了。她對他沒指望,只盼望今後井水不犯河水。

陳還恩打心眼覺得,沒有這件事,也會有下一件,直到陸景明失去耐心和她分開。她不知道那一天什麽時候會來,但別在她離不開他的時候。所以,她寧願提前結束。

在她的設想中,沒了愛情,把所有時間放在工作上,她至少也得是年薪百萬的成功女性。可現實中,不是是稅後3000的打工人罷了。

王燦燦卻說,讓她看看一路走來的路,為自己感到自豪。

也是,她有時回頭看,真是輕舟已過萬重山。

在沙發上坐到天亮,王燦燦來找她吃早餐。看陳還恩眼下烏青,王燦燦問她到底怎麽了。

“在倫敦偶遇了陸景明…的婚禮。”

王燦燦咬吐司的動作停住,眨巴了好幾下,“寶貝兒,我永遠愛你。”

陳還恩笑,“我沒事,只是沒什麽準備而已。他都快31了,傻事嘛,做一次就夠了。”

王燦燦低頭喝咖啡,想起和陳還恩一起簽買房合同那天,兩人喝了個大醉。陳還恩叫陸景明的名字。

她忍不住替陳還恩憋屈:“那就是個渣男!祝他被甩!”

陳還恩震驚地看著王燦燦,趕緊解釋:“我和陸景明只是不合適。他不是渣男。”

“我就罵了!”

陳還恩拉住王燦燦的手,“他真的不是。我和他不能在一起是很正常的結果,不想怪任何人。”

“還恩,你還愛他?”

如今木已成舟,陳還恩也沒必要自欺欺人了。“愛。”

王燦燦忍不住哭:“那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陳還恩揪揪王燦燦的臉,“寶貝兒,愛情這種奢侈品,沒了也不影響日常生活的。我的下一個目標是跳槽,讓薪水可以漲到稅後4000!再下一步嘛,就是再買個小房子,當包租婆。”

陳還恩去到公司的時候發現桌上放個一個小禮品袋。她拍拍隔壁工位,指了下袋子。

“Jonas wird heiraten!”

“Glückwunsch!”陳還恩打開禮品袋,拆了一塊巧克力吃,心想今年是什麽好年份嘛,居然這麽多人結婚。

午餐時,陳還恩聽說要來一個新領導。她高興得不得了,希望現在這個趕緊滾蛋。

可萬萬沒想到,新領導是蕭陽。

“好久不見。”

陳還恩笑著點頭:“好久不見,以後我身家性命都在你手上了。”

“幾年不見,你幽默了很多。”蕭陽沒再多和陳還恩閑聊,又和其他同事介紹了一下。

下班之後,蕭陽才叫住陳還恩,“要一起吃個晚飯嗎?”

“下次吧,家裏有人等著我呢。”王燦燦一直催著要吃大盤雞,今天周五,陳還恩打算一展拳腳。

蕭陽顯然是誤會了:“這樣啊…還恩,幸福就好。你和——我們都要幸福。”

二月假期,陳還恩收到了徐夢瑤的婚禮請柬。她借口自己請不了假,只發了2000微信紅包。

徐夢瑤一個電話打過來:“蕭陽都來,怎麽會不給你批假?還恩,我一輩子可就結一次婚。”

陳還恩沒法說,自己是不想見到陸景明和他太太。她在陸景明面前不太能控制自己,要是給他惹了麻煩就不好了。

“我們組最近確實有項目,你可以問蕭陽。”

“我知道,剛開始的項目,急什麽?”

陳還恩沒了借口,還是和蕭陽一起去了倫敦,還成了徐夢瑤的伴娘。原因是她的伴娘必須要比羅確的伴郎多一個。

陳還恩不禁莞爾:“這就是你把我叫來的原因?”

“這只是次要原因啦。”徐夢瑤也三年沒見陳還恩,羨慕她看起來還是很年輕。“哪有人年紀越大越漂亮的!”

陳還恩無奈說自己已經被工作摧殘得不輕。

“蕭陽,聽出來還恩在抱怨沒?”

蕭陽正在看手機,聽到話題突然轉到自己這兒,笑道:“我剛跳槽一個月,別往我這扣屎盆子啊。”

徐夢瑤唏噓一聲:“一會兒依蘭和陸景明他們就到了,我們去酒店樓下等吧,到時候直接去餐廳吃飯。”

*

“還恩!”裴依蘭穿著一個大貂兒跑過來就是一個熊抱。

陳還恩拍拍裴依蘭,目光不自然地掃過她身後的人。

“秦語盛晚卓你都見過了。”裴依蘭拉過兩個漂亮女孩,“這是付靜,盛晚卓老婆。”

陳還恩微微瞪大雙眼,她明明記得盛晚卓說了不想1v1的。

至於另一個,陳還恩已經見過了。裴依蘭說了她的名字:初夏。

陳還恩發自內心誇她:“名字真好聽。”

初夏打量了一下陳還恩:“你真漂亮。”

她紅了臉,“謝謝。”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避開陳還恩和陸景明的過往,只當是舊友重聚。吃完晚飯,裴依蘭才和陳還恩八卦說付靜懷孕了,盛晚卓沒辦法只能結婚。“不過盛晚卓也不虧,付靜老爸上個世紀就在華爾街打拼了,錢生的錢都夠他家揮霍兩輩子。”

陳還恩點頭,補充道:“那女孩也挺漂亮的。”

“也就一般漂亮,盛晚卓那樣的帥哥更稀少,可惜啊,浪子也有不得不回頭的一天。”兩人從洗手間出來,走回羅確和徐夢瑤住的套房商量明天婚禮的事宜。

婚禮很簡單,親朋好友加起來也就三十號人,只是有個儀式。重要的還是朋友間借此機會聚一下。

初夏坐在陸景明旁邊,問他自己明天該穿哪件裙子。

裴依蘭也問陳還恩:“伴娘服穿藍色還是粉色?”

陳還恩想了想,覺得粉色比較適合徐夢瑤的婚禮。“不過伴娘伴郎數目不匹配會不會照相很奇怪啊?”

“誰讓陸景明當不了伴郎了呢。”

陳還恩心情一下就沈了下去,“我去說聲恭喜。”

裴依蘭從包裏拿出一把鑰匙,“你順便把這個給景明,讓他去把車裏的紅酒搬上來。”

陳還恩接過鑰匙,深呼吸了兩下才慢慢走到陸景明和初夏身前。兩人見陰影灑下,紛紛仰頭,“怎麽了?”

她發現自己挺小氣,拿出鑰匙,神情冷漠:“依蘭說把紅酒搬上來。”

陸景明接過鑰匙,拍了下身邊的盛晚卓,“搬酒。”

盛晚卓哀嘆一聲,“不當伴郎也還是要做苦力呀。走吧難兄難弟。”

“你好意思。”陸景明搭過盛晚卓的肩打打鬧鬧離開房間。

初夏手中拿著平板,又問陳還恩她應該戴什麽耳環和項鏈。

“穿什麽衣服?”

“剛剛景明說這個淺綠色的不錯。”

陳還恩勉強扯起嘴角,“挺漂亮,那就配鉆石吧。”

“這樣好看嗎?”

“好看。”

“行,一會兒看景明怎麽想。”

付靜實在受不了,“你就知道陸景明。”

初夏回擊:“你就知道盛晚卓!”

“我不看我老公,難不看別的男人?”

“你想看誰?”盛晚卓搬了一箱酒,對付靜笑,“全場你老公最帥,你眼睛還能瞟哪兒?”

“真肉麻。”初夏一看到陸景明便趕緊迎上去,“剛剛還恩說鉆石首飾配你選的裙子,你覺得呢?”

“哪兒是我選的?”陸景明放下酒,低頭看了一下照片,“不錯。”

“那我就這麽打扮啦!”

陳還恩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已經回到了裴依蘭身邊。裴依蘭正在用工具擰紅酒瓶蓋。“怎麽說那麽久?”

“初夏讓我幫忙看首飾。”

“哦。”裴依蘭瞧了眼初夏,“她挺單純的,我覺得勇敢是好事。你不要多想。”

“不會。初夏很可愛。”陳還恩低頭坐了會兒,“我有點困了,你們玩吧。”

“還恩!“徐夢瑤隔著幾個人叫她的名字,“一會兒真心話大冒險,你可不能走。”

陳還恩頓時頭大,她實在不喜歡這個游戲。“我不玩了。”

“不行不行,難得見你一次。”徐夢瑤拉著她,“你敢違逆新娘子?”

陳還恩只好又坐下。

羅確看了陳還恩很勉強的模樣,解圍道:“別玩游戲了,大家都累了,聊會兒天就回去吧。”

坐著聊了會兒,在這兒有房子的人便先行離開。在酒店走廊時,蕭陽問陳還恩怎麽了。

“沒事啊。”

“你心不在焉一晚上了。”蕭陽啞然失笑,“因為景明?還恩,當初怎麽說都沒用,現在後悔了?”

陳還恩停下腳步:“沒後悔。他現在挺幸福的,挺好。”

蕭陽楞了一下,悠悠回道:“也就那樣吧。風平浪靜。”

陳還恩問蕭陽:“什麽意思?”

“一帆風順,但生活也沒什麽波瀾。”蕭陽言語中還是覺得可惜,“他值得你的信任。”

“我們不聊這個。”

蕭陽嘆氣:“這小子甩下我一個當伴郎,明天必須灌醉他!”

第二天婚禮,陳還恩以座位不夠為由,沒有坐到裴依蘭那一桌。

酒過三巡,很多人都有了醉意。陳還恩借口提前離開,路過洗手間門口時,正碰到陸景明出來。

他喝酒上臉,陳還恩例行詢問了一句。

“還好。”陸景明看著陳還恩,“回房間了?”

“對。我明早飛機。”陳還恩想了下,或許以後也沒機會再見了,還是說了恭喜。

陸景明一楞,“你知道?”

陳還恩詫異反問:“你說呢?”

他笑笑,點了下頭,“謝謝。你也加油,肯定可以的。”

陳還恩鼻子突然就酸了,再開口已經帶著哭腔:“我走了。”

陸景明察覺到她情緒不好,“怎麽了?”

“身邊的朋友一個個結婚,感動又感慨。”她抹了下眼淚,“我也得加把勁兒了。”

陸景明表情一怔,啊了一聲。“你…和蕭陽一起來的?”

“嗯。”

“明天飛機?”

“也是一起的,對了,你讓蕭陽別喝太多。”陳還恩最後和陸景明告別,“再見。”

陸景明叫住她,“你最近怎麽樣?”

“很好。工作有了,房子也有了。”

陸景明臉上綻開笑容,“恭喜。”

“同喜。”

陸景明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陳還恩,“這套衣服你穿很漂亮。”

陳還恩心頭一動,卻不知道怎麽回這話。

陸景明又問:“上次看到你,你跑什麽?”

“拉肚子。”

……

陸景明無奈兒笑了聲,“我還以為你不想看到我。”

“沒有的事。”

“那你想看到我嗎?”

陳還恩攥緊裙子,不可置信地看著陸景明,“你什麽意思?”

陸景明沈默了一會兒,突然揉著額頭笑了,“抱歉,喝多了。趕緊回去休息吧。”

陳還恩滿腦子都是陸景明的話,直到鬧鐘響起都沒睡著,她給蕭陽發了個信息,對方秒回,說6點樓下大廳見。

陳還恩走到大廳時,發現陸景明也在那兒。蕭陽解釋道:“景明要去慕尼黑出差。”

陳還恩楞了,“你工作還需要出差?”

“經常。”

蕭陽坐在副座有點無聊,隨口問:“還恩,你座位哪兒?”

“35A。”

“那我們隔挺遠,我六十多。景明你呢?”

陸景明沒說話。

“酒還沒醒?”蕭陽打趣他,“那你趕緊靠路邊停下,我還沒活夠。”

“35B。”

……

陸景明趕緊解釋:“隨機分配的。”

登機後,陳還恩系上安全帶,帽子一戴便準備睡覺。陸景明也不好吵她。

可閉上眼晴,陳還恩卻想起那年他們也是一起從倫敦返回慕尼黑的。

她明明那時還在期待未來,比如屬於她的一場婚禮。

飛機突然劇烈顛簸了一下。

陳還恩猛地直起身子,她心提到嗓子眼,兩只手緊緊抓住座位扶手。陸景明看她害怕的模樣,安慰她:“氣流而已。”

“啊!”

飛機往下墜了幾十米的高度,陳還恩再也顧不了那麽多,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抓著陸景明的手哭。“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會——”

話還沒完,機艙內一陣尖叫。陳還恩頭抵在陸景明手臂上,嚇得話都說不明白了。

陸景明安撫她的情緒,可機身遇到亂流顛簸不止。“我們飛行高度低,這個季節這種顛簸真的很正常,飛機沒有失控。你相信我。”

“我不信。”她哭著大喊,“你說話不算話的!”

陸景明楞了,這是什麽罪名?

飛機終於駛出亂流區,陳還恩冷靜下來,擦了下眼淚。陸景明問她:“我什麽時候說話不算話?”

“抱歉,我被嚇到,胡說的。”

陸景明望著她,突然正經:“如果我們就這麽死了,你有什麽遺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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