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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還恩看雨下得急,轉身回屋去找傘。她挑了把最大的,剛一開門,冷風便呼嘯著灌進來,把她吹得往後退了兩步。

陸景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小心。”

她探頭看了看外面的雨勢,眉頭皺了皺,“這風太大了,傘撐不住。最近的公交地鐵也得走六七分鐘,你先進來吧,等雨小點再走。”

如今已經快十一點,陳還恩忽然意識到,再晚一點地鐵就停了。她猶豫了一下,提議道:“你給依蘭打個電話,讓她開車來接你?”

“雨太大,她車技一般。”

“啊…”她頓了頓,“那就等雨小點再說。”

她轉身進了廚房,熱了兩杯牛奶,一杯放在茶幾上,一杯放在餐桌上,然後拉開椅子坐下,打開電腦開始做作業。

陸景明走過來,在她身後站了會兒,隨口問:“難嗎?”

“剛學,都是基礎題。比如找數列中的最大最小值,或者返回數列中某個特定的值。”

其實這些東西她早就自學過了,寫代碼時基本不需要思考,全憑肌肉記憶。不到半小時,作業就做完了,她隨手把筆記本往旁邊一推,又拿出《CSAPP》開始翻看。

這本書她有了點基礎後,斷斷續續看了兩遍,可仍然有不少地方啃不透。遇到疑難,她只能不停地打圈、做筆記,再嘗試自己寫代碼去理解。

時間在一行行代碼和筆記間流逝。過了一個多小時,她終於覺得自己似乎多懂了一點什麽,滿足地伸了個懶腰——

手直接揮到了陸景明的肩膀。

陳還恩猛地回神,嚇了一跳,“你怎麽還在這?”

他笑了聲:“不是你讓我來躲雨的嗎?”

她楞了兩秒,才意識到自己家裏還多了個人。目光掃過電腦屏幕的時間,她猛地坐直身子:“一點了?!”

她急忙拉開窗戶,探頭看外面,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要不…讓依蘭開慢點?”

“她早睡美容覺了。”陸景明倒是鎮定,隨意地靠回沙發,“我在這將就一晚吧。”

“我這是個開間,不方便。”她正色拒絕。

他斜睨她一眼,語氣帶著點打趣:“怕我占你便宜?”

陳還恩懶得理他,直接給裴依蘭發了條短信,等了幾分鐘也沒見回覆。她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打開衣櫃,翻出幹凈的浴巾,又拿了件寬大的T恤丟給他,“先湊合穿吧。”

陸景明看著桌上的電腦,眸色微深,沈默了一會兒。

陳還恩把電腦蓋上,又問他:“褲子怎麽辦?”

他移開視線,語氣淡淡的,“有烘幹機嗎?”

“有。但是洗烘要很久。”

“那就不穿了。”

空氣忽然靜了幾秒。

陳還恩臉騰地紅了,偏開視線沒再說話,轉身去收拾衣櫃。

等陸景明進浴室後,她又坐回書桌前,開始盤算錢。想著這幾天要著手找兼職,盡量讓存款消耗得慢一點。她甚至考慮能不能做點和專業相關的工作,順便積累經驗。

浴室的水聲停了,她正想著要不要再查點資料,餘光突然瞥見一道身影。

“你去吧。”

“好,我——”話音未落,她猛地擡頭,就見陸景明懶洋洋地擦著頭發,身上只圍了一條浴巾。

她的思維瞬間當機,緊接著“刷”地轉過身,“短袖穿上!”

她不敢再看他,胡亂抓起衣服就沖進浴室。

熱氣氤氳著茉莉白茶的味道,她心跳快得不像話,慌亂地將水溫調低。

*

陳還恩洗完出來時,陸景明正坐在她的桌前,筆記本電腦被翻了個面。

她楞了一秒,快步走過去,一把將電腦合上,“幹嘛!”

“看看。”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盯著他沈靜的臉,腦海裏忽然閃回到那個清晨。

陸景明說給她定制了一臺筆記本電腦。可她沒能收到。

“有什麽好看的。”她嘀咕著,手腳利落地將電腦收進書包,隨後瞥了一眼他,“衣服穿好。”

陸景明沒搭理,直接鉆進了沙發的被子裏。

陳還恩沒再管他,走到梳妝臺前擦幹頭發,順手將頭發梳直。看到幾縷落發掉在桌子和地板上,她彎腰撿起來,隨口問:“你要吹嗎?”

“嗯。”

她剛轉過身,陸景明已經掀開了被子,準備下床。

“哎!”她驚叫一聲,瞬間端坐回梳妝臺前,聲音嚴肅,“讓你把衣服穿上!”

“粉色的,不想穿。”他說得理所當然,走到她身後,隨手拿起吹風機。水珠不時從他濕漉漉的發絲滴落,濺在她的脖頸上。

鏡子裏映出他的身影——胸膛到脖頸毫無遮掩,肌肉線條緊實。

陳還恩眼珠子亂轉,心裏嘀咕:這人怎麽會抱不動裴依蘭?現在的男人也太弱了…她隨口吐槽了一句:“明明以前抱我挺輕松的。”

吹風機的嗡鳴聲戛然而止。

陸景明拔掉插頭,沈默地將電線一圈一圈繞好,手上的動作很慢。

“睡吧。”

空氣靜了兩秒。

陳還恩渾身血液猛地沖到頭頂,臉色通紅。

她深吸了一口氣,猛地轉身,“你一個有女朋友的人死乞白賴住在別的女人家裏,言辭輕浮,行為不雅!”她快步走到烘幹機前,把衣服拎出來用吹風使勁兒吹,然後直接甩到沙發上,“換上!”

陸景明挑了挑眉,沒說什麽,直接掀開浴巾。

“啊——!”陳還恩尖叫一聲,趕緊用手捂住臉,指縫間露出一雙瞪圓的眼睛。

“又不是沒看過。”他的語氣懶洋洋的,動作卻不疾不徐地穿好衣褲。

“你給我好好說話!”

陸景明躺回沙發,蓋上被子,閉上眼睛,不再搭理她。

陳還恩這才熄了燈,拉上被子準備睡覺。

——砰砰砰。

門口響起沈悶的敲門聲。

她頓時繃緊了身體,握緊被角,一動不動。

陸景明翻了個身,見她沒有反應,準備起身去看。

“別去。”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絲警惕。

他頓了兩秒,低聲問:“認識?”

陳還恩抿著唇,眼神沈了下來,“知道我一個人住,偶爾半夜會來敲門。”

屋外傳來含糊的吼叫聲,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口哨和笑聲。

陸景明臉色一沈,掀開被子,直接走到門口。

她還沒來得及攔住,他已經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醉醺醺的中年男人,一見門開,便習慣性地伸手想摸人。

陸景明眼神一冷,擡手狠狠地擰住那只手腕,低聲怒罵了一句。

醉漢吃痛,呲牙咧嘴地掙紮著,用德語嘟囔:“不知道她有男朋友。”

陸景明眼底更冷,毫不猶豫地一把將他推到墻上,壓低嗓音道:“滾。”

醉漢被他震住,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陸景明這才關上門,反鎖好,轉過身摟住陳還恩的肩膀,“別怕。”

她僵了一下,隨即擡手推了推他,“放開。”

他側身看著她,目光沈沈的,沒說話。

深夜安靜得可怕。

陳還恩低著頭,眼睛不自覺落在他的鎖骨處,指腹在那兒滑過的觸感忽然湧回腦海。

“又在看哪兒?”

她一怔,隨即臉爆紅,猛地推開他,鉆進被窩背對著他。

陸景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過了一會兒,低聲道:“你可以先住到依蘭那兒。”

“我不會讓陌生人進屋的,他們只是嘴上騷擾。”

“喝多了什麽幹不出來?”他坐回沙發,眉頭緊擰,“聽話。”

陳還恩沈默幾秒,倔強道:“我23了,陸景明。”

“23了,還不知道‘君子不立危墻之下’的道理?”

“我會盡快找到房子的。”說完,她拉過被子蒙住自己,“把燈關了,快睡。”

陸景明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在哪兒?”

“聽你的,找離學校近的房子。”

“我問的是——”他頓了頓,聲音放低,“這幾年,在哪兒?”

陳還恩閉上眼睛,語氣平靜:“睡吧。”

陸景明走到床邊,掀開她的被子,“在——”

她猛地縮回去,整張臉像煮熟的蝦一樣,捂著被子悶聲道:“走開!”

他後退兩步,沈默了幾秒,低聲說:“對不起。”

他安靜了一會兒,又問:“在哪兒?”

“秋水。”

“做什麽?”

“打工。”

“為什麽?”

“關你什麽事!”

陳還恩猛地翻身下床,啪地一聲關掉了燈。

黑暗中,陸景明站了幾秒,最終沒有再說話,躺回沙發。

*

早晨7點半。

刺耳的鈴聲驟然響起。

陳還恩一激靈,手忙腳亂地想關掉鬧鐘,可還是慢了一步。

陸景明被吵醒,煩躁地踢開被子,皺眉吼道:“裴依蘭,你有——”

話音戛然而止。

兩人對視,空氣凝固。

手機鈴聲還在不合時宜地響著。

陳還恩手指迅速按掉鈴聲,假裝鎮定地起床,“我有早課。”

陸景明揉了揉眉心,“我以為是裴依蘭,對不起。”

她沒有理他,簡單洗漱完,喝了點燕麥奶,出來時陸景明還坐在沙發上。

“怎麽還不走?”

“我——”

“滾。”

他的眼神一沈,“有話好好說。”

“滾啊!”

他瞇起眼睛,隱忍地壓住火氣,“你再說一遍?”

陳還恩二話不說,直接拽住他的胳膊,把人從沙發上拉起來,往門外推:“不想再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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