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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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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

晚上回到家,陳還恩放下書包,正準備倒杯水,就看到廚房桌上擺著陸景明忘記帶走的食材和一大包零食。

她微微皺眉,拿起手機給裴伊蘭發了條消息,見對方遲遲不回,又撥了電話。連續撥了幾次,才終於接通。

“陸景明真是不靠譜,反正超市就在我家對面,他懶得去拿了。”裴伊蘭語氣無奈,“還恩,幫個忙,吃掉吧。”

陳還恩打開袋子,清點了一下,肉類還能凍起來,蔬菜不多,問題不大,就是水果和零食稍微多了些。“菜我可以買下來,零食怎麽辦?”

“全是陸景明的責任,你就都吃了吧。”

陳還恩盯著那堆自己本來不吃的零食,沈思片刻,還是給裴伊蘭發了200塊紅包:“我就給這麽多。”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隨後裴伊蘭悠悠開口:“他昨晚房錢還沒給吧?”

陳還恩吞咽了一下,輕聲解釋:“雨太大,你又不接電話,我只能讓他睡沙發。別介意。”

“哦,當然不介意,他反正是虛——”

對面話沒說完,像是捂著手機在和人交談,聲音含混不清。陳還恩猜測多半是陸景明,於是補了一句:“他早上雨一停就急著回去了。依蘭,你不要生氣。”

“啊?啊。沒事的,得謝謝你,咱倆這錢就算抵了吧。我還有工作,先掛了!”

*

每周一到周五,除了上課,陳還恩基本都待在圖書館,直到閉館才離開。周天白天休息,下午收拾屋子、買菜。

她想著兼職的事得提上日程了。鼓起勇氣問了幾個德國同學,他們說可以去超市、餐廳,或者送外賣,直接進去問就行。

聽說國外餐廳給得多,她先去試了試,但因為德語不夠流利,屢屢碰壁,最後只能轉向中餐館。

“5歐一個小時。”

“最低時薪是9歐。”

“那你去別家看看。”

走了好幾家,結局都一樣。她咬咬牙,最終選擇了一家西北菜館。

老板拿著筆,在小本子上寫寫畫畫:“周末中午十一點到下午兩點半,下午四點半到晚上十點。周一休息,周二到周五營業到晚上九點。你能來幾天?”

“周六一整天,周天下午。”

她默默計算,一個月大概能掙300歐,又試探著問:“不營業的時候需要人洗碗嗎?比如下午兩點半到四點半,晚上閉店後?”

老板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麽年輕的女孩會主動要求洗碗。他原以為她只是想體驗生活,沒想到竟是真缺錢。

“後廚有人專門負責洗碗,機器也能用。”他頓了頓,又問,“德語、英語會不會?”

“基本交流沒問題。”她有點心虛,德語還遠遠沒到流暢的程度,英語也生疏了。

老板點點頭,笑道:“知識分子啊。那就給你7歐一個小時。周六10小時,周日6小時。學生還是要學業為主,身體最重要。如果客人給小費,你自己收著。”

這樣一個月有450歐,能覆蓋房租了。她眼睛一亮:“老板,包飯吧?”

老板被她認真的模樣逗樂了:“包的。星期天你三點前來,還能蹭午飯。當天下來的剩菜也能打包。做得好,七月和十二月有半個月獎金。”

她笑得眉眼彎彎,連聲答應。

老板也滿意,覺得這姑娘肯吃苦,又有股認真勁兒,還長得漂亮,客人們應該也會喜歡。他遞給她菜單:“盡快把菜品編號和三國語言菜單背熟。今晚可以試工,沒問題就留下。”

雖然是身處異國,但這類工作對陳還恩來說並不陌生。她早已習慣了與顧客、同事打交道,偶爾收到游客的慷慨小費,也會和大家分享。

只是每當一天的學習和工作結束,回到家,她總覺得心口像是空了一塊。來德國之前,她偶爾會有這樣的感覺,但到了這裏,這種情緒頻繁多了,甚至有時候會從夢中驚醒,需要揉揉心口,才能緩緩平覆,重新入睡。

十月中,她終於找到了合適的長租房——學校外一棟別墅的閣樓,房間不到十平米,與另一個人共用衛浴。一層還有一位住戶,擁有獨立衛浴,三人共享客廳和廚房。

陳還恩覺得,自己的壞運氣大概在上個月已經用盡了。室友都幹凈安靜,也不怎麽用廚房。趁著她們秋假出去旅游,她便邀請陸景明等人來家裏做客。

她不願再和陸景明有過多交集,但畢竟之前他們幫了她不少,她既然說了請客,就一定要做到。

徐夢瑤看她忙上忙下地切肉備菜,覺得不好意思,想幫忙洗菜。剛伸手打開水龍頭,陳還恩便關上,把她推到廚房外。“你們是客人,不用動手。”

羅確雙手插兜,倚在門框上,“還恩,我們平時一起做飯,都是分工合作的,沒有誰該包攬全部的道理。”

陳還恩當然明白,可她還是不肯。她可以施予恩情,但絕不會接受恩情。上個月被他們請了兩頓飯,已經讓她很擡不起頭了。

四人到來前,她已經忙了三個小時,又折騰了兩個小時,才端上八菜一湯。

裴伊蘭驚喜道:“我在這兒沒吃過這麽豐盛的中餐。”

紅燒肉、土豆牛腩、大盤雞、小炒肉、水煮魚、魚香茄子、豆角炒蓮藕,還有一個上海青,外加一鍋大骨蘿蔔湯。

就是那碗狼牙土豆,顯得有點突兀。

“家常菜,見笑。”

聞了幾個小時的油煙,她沒什麽胃口,喝了碗湯,夾幾口素菜就放下了筷子,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其他人。

羅確一直在給徐夢瑤夾菜,像是在和她暗中較勁。夾塊肥瘦相間的牛腩,她便眉眼帶笑,夾兩根豆角,她立刻撅嘴,嫌棄地嘟囔:“你幹嘛老給我夾這個?”

羅確慢條斯理地回道:“多吃點蔬菜,營養均衡。”

“我又不是兔子。”徐夢瑤不滿地嘀咕,偏偏又不能真的發火,只能瞪他一眼,然後不情不願地吃掉豆角。羅確見狀,嘴角微微上揚,顯然是故意的。

陸景明則恰恰相反,他低頭專心吃飯,連個眼神都懶得分給旁人,更別提給身旁的裴依蘭夾菜。裴依蘭也只顧著自己吃,偶爾用勺子舀一口湯,慢條斯理地吹涼再喝,顯然對陸景明的冷淡毫不在意。

陳還恩看著他們,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的那個情人節。那天,陸景明帶她去吃西餐,她第一次嘗試,不太會用刀叉,怎麽都切不好牛排,急得臉頰發燙。他沒說什麽,直接伸手接過她的刀叉,耐心地幫她把牛排切成一塊塊,推到她面前。她當時感動得不行,陸景明還笑著對她說:“這點小事,男朋友該做的。”

她回神,看著陸景明此刻冷淡自顧的模樣,嘴角一勾,輕輕地“切”了一聲。

聲音雖輕,還是讓周圍的人停了一瞬。

徐夢瑤擡起頭,疑惑地問:“怎麽了?”

“啊?”陳還恩一楞,隨即反應過來,隨意笑了笑,“看到了一只蚊子,我讓它‘去’!”

四周沈默了幾秒,隨後又不約而同地低下頭,繼續吃飯,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吃飯間隙,徐夢瑤忽然探過身子,壓低聲音問:“陳還恩,你現在有沒有男朋友?”

陳還恩嘴裏正含著一口湯,聞言微微一頓,隨即搖了搖頭,如實回答:“沒有。”

徐夢瑤眼睛一亮,頓時來了興致:“那之前呢?”

“談過。”

“帥嗎?”徐夢瑤雙手撐著下巴,眼神裏透著八卦的光,“你這麽漂亮,男朋友得很帥才壓得住吧?”

陳還恩楞了一下,眉頭微挑,理所當然地反問:“他為什麽要壓我?”

這話問得正義凜然,但無論是語氣還是用詞,都不免讓人往某個暧昧的方向聯想。桌上頓時安靜了一瞬,羅確低頭專心喝湯,陸景明輕咳了一聲,裝作什麽都沒聽見,裴依蘭倒是淡定地繼續吃菜。

徐夢瑤反應過來,臉頰微熱,連忙清咳一聲掩飾過去,繼續道:“那什麽……我有個朋友,在法蘭克福工作,人很好,長得也帥,要不要介紹你們認識?”

陳還恩不好此地無銀地糾正她對“壓”的誤解,也不想直接拒絕,便隨口敷衍道:“好啊。”

徐夢瑤聽她語氣敷衍,頓時不樂意了:“你這是什麽態度?人家真的挺不錯的!”

陳還恩笑了笑,沒接話。她看桌上的狼牙土豆已經被吃得幹幹凈凈,便起身拿起鍋,將鍋裏剩下的全部倒進盤子裏。

“還恩,你這麽喜歡吃這個?”徐夢瑤撐著下巴,笑瞇瞇地問。

“不是。”陳還恩放下鍋鏟,淡淡道,“怕你們沒吃夠。”

她隨手把盤子往桌子中央推了推,示意大家繼續。

陸景明的目光在那盤狼牙土豆上停了幾秒,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默默收回視線,繼續吃飯。

裴依蘭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拿起筷子,“早知道你喜歡,剛剛就不該和你搶。”

陳還恩一楞:“這怎麽叫搶?”

“喜歡的得搶啊,妹妹,千萬別讓。”裴依蘭嘴角含笑,語氣懶洋洋的,筷子還在盤子裏慢悠悠地翻找著土豆塊。

陳還恩瞥了她一眼,沒理會她這顧左右而言他的說法,轉頭問徐夢瑤:“要不要喝可樂?冰箱裏還有瓶冰的。”

“要要要!”徐夢瑤連連點頭,眼睛都亮了,“冰的最好!”

趁陳還恩起身去倒可樂的工夫,徐夢瑤順口道:“對了,還沒問你呢,國內學的什麽專業?怎麽想到來這邊重讀本科?”

陳還恩放下杯子,神色平靜地答道:“計算機。”頓了一下,她輕描淡寫地補充,“中途家裏有點事,就退學了。”

“什麽事?”

陳還恩懶洋洋地掀起眼皮,嘴角微微揚起,語氣淡淡:“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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