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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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病房外，醫生無奈的向滿臉皺紋，佝僂著後背的女人下了最後的通知：“就這一兩天了，做好準備吧。”
病房內，插著氧氣管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的程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甘的眼神盯著白色的天花板，兩行淚水順著她的眼角滑落，沒入滿是消毒味的枕頭中。
“媽媽，弟弟，是我對不起你們。”
父親前些年因為腦梗走了，爺爺奶奶也相繼過世，家裏就剩下母親和弟弟了。
上半年，家裏親戚剛給弟弟說了門親事，婚已經訂了，彩禮錢也談好了，本來計劃著翻過年後就選個日子把事情辦了，結果她突然檢查出癌癥晚期，母親原先存下來給弟弟結婚用的錢，全部都砸進了醫院裏，弟弟的婚事也吹了。
估計還欠了不少債。
程程曾經的夢想是擺脫窮困潦倒對自己百般嫌棄的原生家庭，過上屬於自己的安穩的衣食無憂的人生。
可到頭來，她選擇攜手一生的老公見她生病果斷的拋棄她與她離了婚，醫藥費一分都沒出不說，還派人傳話不要潑皮糾纏，當真是無情無義。原來，那些甜言蜜語，都只不過是空中樓閣，風一吹就散了。
倒是她一直想要遠離的媽媽和弟弟對她不離不棄，照顧她直到最後。
患難見真情，到了最後時刻，程程才幡然醒悟，自己錯了，大錯特錯。
偏執和憎恨蒙蔽了她的雙眼，她看不透放不下，硬生生鉆進了牛角尖，最終，自己害了自己不說，也連累了母親和弟弟。
“要是能重來，就好了。”
“媽媽，弟弟，要是能重來，我一定會對你們好。”
“要是能重來，我一定不會再糟踐自己的身體，不再自怨自艾了，我一定好好活，一定要活出個人樣。一定要讓你們，也過上好日子。”
---------------
“程程，快起床幹活了，今天去地裏鏟土，你幫我扶背簍。”迷迷糊糊中，程程聽到媽媽的聲音。
那聲音中氣十足，一點也沒有蒼老破敗的氣息。
“快起床，再不起你爸又要罵了。”
拍在屁股上的巴掌太真實，程程掙紮了幾下，費力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紅色的掛歷，當中一個穿著連體比基尼的女人，明眸皓齒笑得十分有年代感。再往左是兩張獎狀，上面用毛筆寫著“三好學生程程”等字樣。
“發什麽楞呢，快穿鞋洗臉，你爸已經等著了。”
程程聽到聲音，下意識的撐著床坐起來，迷迷糊糊的扭頭，在看清眼前人是媽媽後，兩行清淚瞬間奪眶而出。
“媽……”她哽咽出聲。
“程程，咋得了？”宋林娟被女兒嚇了一跳，她連忙將手搭在程程額頭上摸了一把，“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程程搖頭，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眼淚卻越流越多。
“媽！”她泣不成聲地撲進宋林娟的懷裏，緊緊抱住了宋林娟的腰。
這是在做夢嗎？
程程臉埋在宋林娟的胸口，邊哭邊蹭，媽媽身上腰上還有肉，是沒生病之前的媽媽。媽媽得病之後，整個人就迅速的消瘦了下去，到最後，幾乎是皮包骨，形銷骨立，走幾步路都很吃力。
“媽，媽……”無數言語湧上喉頭，堵在程程嗓子眼上，她卻一句都說不出來，只能顫抖著一遍又一遍的叫著媽媽。
“你這是幹撒了？啊？”宋林娟沒見過女兒這麽哭，有點慌張，正摸著程程後背幫忙順氣呢，程子民掀開門簾進了屋子，張嘴就是暴喝，“等著下地呢，都磨嘰撒呢？”
宋林娟皺著眉頭轉身，對程子民說：“這娃不舒服，讓再睡會吧，咱們先走。”
“幹撒不舒服？”
“摸起來沒燒，春氣了吧，叫她奶來看看。”
“行，你去給她奶說一聲，我在外頭等你。”
“哎。”
程程聽爸媽你一言我一語的安排，整個人哭的抽抽噎噎快要喘不過氣，意識卻一點一點變得清明。
眼前的一切……好像不是個夢……
“你再睡會，我掃完院子就看看你……”奶奶不耐煩的聲音遠遠地傳來，聲音渾厚有力，就連嘀嘀咕咕都十分有穿透力，落進程程耳中，“說了把衣服多穿上些，那肯定是耍俏兒凍感冒了，成天就會給我找事……”
就連曾經最討厭的嘮叨，此刻都讓程程聽得熱淚盈眶。有些東西，只有失去過，才知道是多麽的可貴。
程程一度很討厭奶奶，奶奶古板、愛管閑事、嘮叨，沒一處讓人喜歡的地方。可直到程程生了重病得了絕癥，她才後知後覺的認識到，奶奶那讓她討厭嫌棄的嘮叨，其實說的都挺對的。可惜，她懂的時候，奶奶已經不在了。
程程抹了把眼淚，環視了一圈，擦得鋥亮的紅磚地面、破舊的木頭桌子、桌上一些同樣是木頭做的擺件，還有幾本寒假作業。
寒假作業？
程程連滾帶爬的爬下床，一把抓起寒假作業，看著封皮上寫著的初三，眼睛瞪直了。她轉頭，在用幾個鐵釘固定住的玻璃鏡子中，看到了自己的臉。
那絕對不是一個得了絕癥，要死的人的模樣，鏡子裏的她，頭發雖然像枯草一樣炸毛著，但那張臉，卻是光滑圓潤，飽滿的像是新鮮的水蜜桃一樣。
難道，這真的不能夢？
可她記得很清楚，她明明已經死了，死在市二院的病床上，死的心不甘情不願，怎麽再次睜開眼睛，不是去陰曹地府而是回到了好多年前？
程程不可置信的摸了摸手臂、臉蛋，溫熱的，鮮活的。她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痛的嘶了一聲。
絕對不是夢！夢裏沒有這麽鮮活的疼痛感。
程程的淚水再一次簌簌而下，她捧著臉又哭又笑，哭的站都站不穩，跌坐在地。
不管是發生了什麽，她回來了，她又活過來了。她臨死前許的願成真了！
真好。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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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內，插著氧氣管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的程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甘的眼神盯著白色的天花板，兩行淚水順著她的眼角滑落，沒入滿是消毒味的枕頭中。
“媽媽，弟弟，是我對不起你們。”
父親前些年因為腦梗走了，爺爺奶奶也相繼過世，家裏就剩下母親和弟弟了。
上半年，家裏親戚剛給弟弟說了門親事，婚已經訂了，彩禮錢也談好了，本來計劃著翻過年後就選個日子把事情辦了，結果她突然檢查出癌癥晚期，母親原先存下來給弟弟結婚用的錢，全部都砸進了醫院裏，弟弟的婚事也吹了。
估計還欠了不少債。
程程曾經的夢想是擺脫窮困潦倒對自己百般嫌棄的原生家庭，過上屬於自己的安穩的衣食無憂的人生。
可到頭來，她選擇攜手一生的老公見她生病果斷的拋棄她與她離了婚，醫藥費一分都沒出不說，還派人傳話不要潑皮糾纏，當真是無情無義。原來，那些甜言蜜語，都只不過是空中樓閣，風一吹就散了。
倒是她一直想要遠離的媽媽和弟弟對她不離不棄，照顧她直到最後。
患難見真情，到了最後時刻，程程才幡然醒悟，自己錯了，大錯特錯。
偏執和憎恨蒙蔽了她的雙眼，她看不透放不下，硬生生鉆進了牛角尖，最終，自己害了自己不說，也連累了母親和弟弟。
“要是能重來，就好了。”
“媽媽，弟弟，要是能重來，我一定會對你們好。”
“要是能重來，我一定不會再糟踐自己的身體，不再自怨自艾了，我一定好好活，一定要活出個人樣。一定要讓你們，也過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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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程，快起床幹活了，今天去地裏鏟土，你幫我扶背簍。”迷迷糊糊中，程程聽到媽媽的聲音。
那聲音中氣十足，一點也沒有蒼老破敗的氣息。
“快起床，再不起你爸又要罵了。”
拍在屁股上的巴掌太真實，程程掙紮了幾下，費力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紅色的掛歷，當中一個穿著連體比基尼的女人，明眸皓齒笑得十分有年代感。再往左是兩張獎狀，上面用毛筆寫著“三好學生程程”等字樣。
“發什麽楞呢，快穿鞋洗臉，你爸已經等著了。”
程程聽到聲音，下意識的撐著床坐起來，迷迷糊糊的扭頭，在看清眼前人是媽媽後，兩行清淚瞬間奪眶而出。
“媽……”她哽咽出聲。
“程程，咋得了？”宋林娟被女兒嚇了一跳，她連忙將手搭在程程額頭上摸了一把，“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程程搖頭，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眼淚卻越流越多。
“媽！”她泣不成聲地撲進宋林娟的懷裏，緊緊抱住了宋林娟的腰。
這是在做夢嗎？
程程臉埋在宋林娟的胸口，邊哭邊蹭，媽媽身上腰上還有肉，是沒生病之前的媽媽。媽媽得病之後，整個人就迅速的消瘦了下去，到最後，幾乎是皮包骨，形銷骨立，走幾步路都很吃力。
“媽，媽……”無數言語湧上喉頭，堵在程程嗓子眼上，她卻一句都說不出來，只能顫抖著一遍又一遍的叫著媽媽。
“你這是幹撒了？啊？”宋林娟沒見過女兒這麽哭，有點慌張，正摸著程程後背幫忙順氣呢，程子民掀開門簾進了屋子，張嘴就是暴喝，“等著下地呢，都磨嘰撒呢？”
宋林娟皺著眉頭轉身，對程子民說：“這娃不舒服，讓再睡會吧，咱們先走。”
“幹撒不舒服？”
“摸起來沒燒，春氣了吧，叫她奶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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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程程聽爸媽你一言我一語的安排，整個人哭的抽抽噎噎快要喘不過氣，意識卻一點一點變得清明。
眼前的一切……好像不是個夢……
“你再睡會，我掃完院子就看看你……”奶奶不耐煩的聲音遠遠地傳來，聲音渾厚有力，就連嘀嘀咕咕都十分有穿透力，落進程程耳中，“說了把衣服多穿上些，那肯定是耍俏兒凍感冒了，成天就會給我找事……”
就連曾經最討厭的嘮叨，此刻都讓程程聽得熱淚盈眶。有些東西，只有失去過，才知道是多麽的可貴。
程程一度很討厭奶奶，奶奶古板、愛管閑事、嘮叨，沒一處讓人喜歡的地方。可直到程程生了重病得了絕癥，她才後知後覺的認識到，奶奶那讓她討厭嫌棄的嘮叨，其實說的都挺對的。可惜，她懂的時候，奶奶已經不在了。
程程抹了把眼淚，環視了一圈，擦得鋥亮的紅磚地面、破舊的木頭桌子、桌上一些同樣是木頭做的擺件，還有幾本寒假作業。
寒假作業？
程程連滾帶爬的爬下床，一把抓起寒假作業，看著封皮上寫著的初三，眼睛瞪直了。她轉頭，在用幾個鐵釘固定住的玻璃鏡子中，看到了自己的臉。
那絕對不是一個得了絕癥，要死的人的模樣，鏡子裏的她，頭發雖然像枯草一樣炸毛著，但那張臉，卻是光滑圓潤，飽滿的像是新鮮的水蜜桃一樣。
難道，這真的不能夢？
可她記得很清楚，她明明已經死了，死在市二院的病床上，死的心不甘情不願，怎麽再次睜開眼睛，不是去陰曹地府而是回到了好多年前？
程程不可置信的摸了摸手臂、臉蛋，溫熱的，鮮活的。她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痛的嘶了一聲。
絕對不是夢！夢裏沒有這麽鮮活的疼痛感。
程程的淚水再一次簌簌而下，她捧著臉又哭又笑，哭的站都站不穩，跌坐在地。
不管是發生了什麽，她回來了，她又活過來了。她臨死前許的願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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