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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動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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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動刀

邵代柔就這麽被迫在陳王府住了下來, 陳菪每日來幾回,讓她陪著侍頓飯煮輪茶之類,回回態度輕佻, 對她是有幾下動手動腳,至多撥弄幾下頭發搓撚兩下臉頰,倒也沒當真做出什麽過火的。

反而讓邵代柔益發迷糊, 摸不清究竟是他太過篤定她籠中雀甕中鱉所以不急於一時, 就像王府裏擺著幹看的各色美人,還是有什麽旁的目的。

陳菪的心思她猜不到, 只好一門心思指望著邵公府那頭,可惜等來等去, 什麽風聲都沒聽見,邵代柔實在憋不住,拐了十八個彎子想打聽邵公府的動靜,“上回去邵公府, 說是儷妹妹病了, 也不曉得好轉沒——”

一擡腦袋對上陳菪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邵代柔便不再說了。

“套我話呢?”

陳菪說查她, 那是真的查過, 鬼知道到底為什麽有人能手眼通天成這個地步,連邵家地窖裏藏了邵平叔屍身的事都能摸清, 對邵公府打算拿她替邵儷進宮參選一事有所耳聞也不算稀奇。

陳菪大多數時候晝伏夜出, 邵代柔常常剛睡下就被他吵起來,只能跟著他晨昏顛倒過日子, 在不知情的迷惘害怕和越來越無望的等待中不知今日明日,越過就像是越糊塗了,有時候連自己究竟是清醒還是做夢都分不太清楚。

於是, 當她聽到熟悉的沈穩聲音在喚她的名字時,邵代柔還以為又是夢,直到恍恍惚惚中被人從榻上捉著肩整個提起來,骨頭才像是長回到她身上。

眼睛眨了幾次才能回神,眼前人的重影在不斷晃動中慢慢重合,魂牽夢縈的五官終於徐徐落進眼裏,嘴唇一開一合,像是在跟她說著什麽話——

竟是衛勳!

心頭仿佛有人重重錘上一把,邵代柔擡手揉了眼睛,踉蹌著站起來看。

她從未見過衛勳如此狼狽的模樣,一身的氅衣灰撲撲的,頭發糟亂,眼下一層淡烏,下巴上一圈青茬,嘴唇也幹裂毫無血色。

可是,僅僅是被籠罩在他身軀攏下的陰影裏,鋪天蓋地的安全感就包裹住了邵代柔,她怔怔望著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出現在眼前的人,眼睛一眨都不敢眨,生怕下一次閉眼之後就會發現只是個白日夢。

肩膀突然被重重一握,輕微的痛感提醒她一切都是真實的,衛勳兩只大手從肩頭順著她胳膊一路捋至手腕,還捏起來搖晃兩下,發現她兩只手完好無損,他眉宇瞧著還有些困惑,焦急問她:“有沒有受傷?”

邵代柔傻張著一張嘴,懵懵聽憑他來回擺弄著。

把弄著她的手腕,見她良久不發聲,衛勳像是想到了什麽可怕的情景,面色驟凜,嗓音隨之冷硬:“說話。”

聽出他冷硬話語裏的擔憂,邵代柔心裏著急想回答,不知道為什麽一張開就只會呆呆地回應:“還好,我還好的……”

腦子還轉不過來,怎麽會,衛勳怎麽會突然出現這裏——

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這才註意到他臉頰上不自然的紅暈,就他出現在面前這麽片刻功夫,已經咳嗽過幾次。

她心裏一揪,差點忘了這裏是什麽場合,擡手就想去撫他的臉,探探他是不是在發熱。

陳王府的管事官帶著一眾下人沖進來,急得哎喲哎喲叫喚:“衛小二爺,您這……您這是做什麽!”

鬧哄哄的一打岔,叫邵代柔記起了這裏是哪裏,趕緊把伸向衛勳的手收回來。

令她沒想到的是衛勳忘了,眾目睽睽的,她被他從榻上拎下來也就罷了,沒曾想他毫不遲疑蹲身下去,伸手竟是要替她穿鞋。

把邵代柔嚇了一大跳,趕緊說著“我自己來”,埋頭把鞋趿拉上。

也不曉得他是什麽時候回來的,是怎麽知道她在這裏?即便能打聽到她人在陳王府不難,能孤身找到這間偏院裏來,怕是已經把王府鬧得人仰馬翻了。

趁邵代柔穿戴的功夫,衛勳站起身來,對王府管事官說話毫不客氣,明顯壓著隱怒:“諒你是聽命做事,我不跟你計較。讓開!”

畢竟是沙場浴過血的將領,只是動了肝火都叫人一顫,管事官氣量登時都短了一截,橫豎王府眾人盡管不敢當真攔,但也不敢當真就這麽放他們走。

王府守衛陪從大多隨侍陳菪,府中餘留的只有十餘個人,刀槍棍棒倒是該舉的全都舉著,只有四五個人擋在前方:“我等奉小王爺之名守衛邵氏奶奶安全,還請衛二爺不要為難我們。”其他人全是猶猶豫豫要攔不攔的,在後面做做樣子。

一路行行停停,到底也是闖到了大門裏。

負責“護送”衛勳回京的兩名天子近衛哪裏想到會有這一出,面面相覷,竟也起了分歧。

一人主張暫且先觀察為主,道:“衛將軍眼下還不算是戴罪之身,不能視同罪臣。”

另一人擺手不同意:“可小王爺身份尊貴又得貴寵,若是開罪了他,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既然爭執不下,便決定叫一人進宮回稟,另一人帶領其餘兵丁先靜觀其變。

各路人馬擠在影壁前頭,一時間兵荒馬亂,場面難纏。

身在王府,衛勳人在病中,身邊又帶著個邵代柔,刀劍無眼,怕混亂之中有人誤傷了她,行動更是不便,門房聽了風聲早就閉了門戶,“若非得小王爺令,實在不敢叫人出去!”

逢這進退不得之時,衛勳實在無奈,亦是動怒,幹脆自身側拔刀出鞘,銀色寒光閃過,他昂首挺胸,聲震四方:

“我手中乃當年高祖皇帝親賜衛家的斬 |馬 | 刀,我看有誰敢攔!”

吵得人腦瓜子發嗡的糟亂聲終於消停了。

誰敢攔?衛勳手中所舉的是衛家先祖從龍功勳的作證,即便當今聖上下詔要衛勳卸甲回京,也奈何不得這把斬|馬|刀。

誰能想到,衛勳為了一個女人,竟叫斬 |馬| 刀現世,實在荒唐!實在糊塗!

邵代柔整個人還像在夢裏發著懵,被衛勳一路帶至王府外大街才停下來。她眨著迷茫的眼睛,扭過身去剛想跟他說話,她還沒開口,衛勳就仍然不放心向她再度確認道:“你人當真沒事?”

“我沒事,真的沒事。”邵代柔不解,手從他掌心裏輕掙出來,踮起腳往他額頭上探過去,“倒是你,怎麽會燙成這樣?可有看過大夫?服過藥了沒有?”

衛勳望向她的目光裏盡是哀色,兩個人各講各的,他只顧講他的:“怪我來遲,你受苦了。”

邵代柔不知什麽時候早是一片淚跡糊了眼,太多話要說,更多話不知從何說起,只能搖頭:“我沒——”

馬匹嘶鳴截斷她未盡的話,一匹高頭大馬招搖從人群裏橫沖直闖沖出,路人尖叫著四處躲避。

“衛小二爺,你這是何意啊?”

來得正是時候的是陳菪。

陳菪不緊不慢從馬上下來,把韁繩交了手下才轉回來說話,嘴角是上揚的,慢悠悠道:“從我府上帶人走,好歹也該知會我一聲是不是?我可不信這是百年衛家的為人之道。”

衛勳這回是當真動了怒,面上沒有半分笑意,所有客套都直接省過,話裏毫不掩飾劍拔弩張之勢:“小王爺,你私掠良人,無論你目的何在,按本朝律法,都當杖一百七,並處流刑。”

一番話毫不客氣,把邵代柔臉都嚇白了,腦子裏一團亂,好多念頭爭先恐後竄出來,最要緊的一條就是不想衛勳出事,生怕他一時怒火攻心真對陳菪當街動手,不用腦子想都知道必然是滔天的重罪,更別提衛勳眼下本來就是非纏身,把陳小王爺扯進來,恐怕要惹出更大的事端。

“二爺!二爺!”她只能在身後拼命拽住他提刀的手。

“莫慌。”

衛勳反手輕握了下她的手腕,低聲道。

肌膚相觸,邵代柔從幹燥得燙手的皮膚上感受到衛勳現在怕是真的病得不輕,離得近了,她甚至都能聽出沈穩聲音之下被強壓住的顫意,心中更是慌亂,一心只念著要勸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胡言亂語了些什麽:“二爺萬萬不要沖動,小王爺真的沒傷過我一根頭發。”

衛勳全然沒有前些日子裏避嫌的架勢,把她緊緊護在懷中,小聲告訴她:“雖然不知道他到底要幹什麽,但他鐵了心要我入局,我要不入戲,這事善了不了,我不能把你牽連得更深。”

“……啊?”

邵代柔沒聽明白,那廂陳菪叫了聲小二爺:“你可別汙蔑我,你怎麽知道我沒有老實巴交向她父親提過親?我說要納她,啊呀,怪事,我怎麽記得,邵公並未不允啊。”

衛勳掃他一眼:“小王爺可問過她本人的意思?”

陳菪哎了一聲:“只聽過父母之命媒妁之約,沒聽過誰說——”

“我問你——”衛勳倏然打斷,“你有沒有得她本人應允?”

陳菪被他堵了一道,楞了幾刻,嗤一聲笑出聲來,刻意譏諷道:“我自然是比不過你大度,寧可將她許與別人為妻,甘戴綠帽!你若是護不住她,我來便是。橫豎你謝那姓杜春山也是謝,謝我也是謝,有多大區別?”

哪個男人能甘心把心愛之人拱手相讓?陳菪所言,亦是邵代柔和衛勳之間的一個巨大心結,兩個人當下心裏都不好過,不約而同錯開視線。

衛勳今天只想帶邵代柔走,不打算再跟陳菪玩口舌之戰,咬牙道:“我就一句話,讓開!”

“那我只能道一句恕難從命咯,誰叫她深得我心,我非要她給我生兒育女不可。你可知道,在你沒回來的這幾日,我跟她是如何共度漫漫長夜的?”

陳菪像是無奈攤一攤手,口中說著汙穢的話,猝然間手變了方向,要來抓邵代柔的胳膊——

事發突然,邵代柔只腦子反應過來要躲,腳下還沒來得及挪動,衛勳就已以身軀擋在她前面,一身騰騰殺意,右手持刀“嗡”一聲對準陳菪。

陳菪變了臉色,高聲直喝衛勳名諱:“你什麽身份,敢在宗室面前舞刀弄劍?”

權勢逼壓,衛勳不屑笑道:“便是手刃宗室又如何,我自提頭去見陛下!”

隨著最後一個字音落,刀尖徑直刺入錦緞,布料破裂聲伴隨綻出一朵鮮艷血花。

本就人來人往的外大街如今更是擠滿了看熱鬧的人,嘰嘰喳喳指指點點,血腥味一激,周遭一片驚慌失措的倒吸氣和驚呼聲,就連負責“保護”衛勳回京的天子近衛都一臉震驚出言勸阻:“衛小二爺!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

刀尖雖只劃破了外層皮肉,畢竟叫人吃痛,陳菪不可思議低頭去看,擡起頭來像是更加興奮,一揚眉作勢要去拉邵代柔,挑釁道:“衛勳,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衛勳一把將邵代柔護在身後,刀尖更往前抵進半寸,再引來尖叫聲一片。

“好,衛勳,算你有種,為一個女人,居然舍得做到如此地步,我自問是愧不如你,罷了。”

陳菪吃痛嘶了聲,舉起雙手後退半步,像是不甘心退讓,嘴角卻突然扯起笑了一下。

很淡的一下,幾乎沒人察覺到。

邵代柔不明其意,心卻不知道為什麽猛地一縱。

她慌極了,正要去尋衛勳,突然見陳菪驟換上一副兇狠厲色看著衛勳,高聲道:“衛勳,你說我私掠婦人,我不否認,你只管去告。不過,你回朝不先拜君王,可見你毫無王臣之心,此為罪其一;聖上下詔要你櫜甲束兵,你膽敢鬧市提刀公然抗旨,此為罪其二;高祖皇帝賜你衛家斬| 馬| 刀,是期望衛家後人斬盡來犯之敵,然你公私不分是非不明,刀尖荒唐對準自己人,此為罪其三;你既身為人臣之將,對宗室兵刃相見有悖尊卑,此為罪其四。衛勳,你愧對高祖,愧對當今聖上,亦愧對你衛氏先祖,不忠不孝不仁不利不義,天道王法皆所必誅!”

邵代柔沒大懂話裏意思,不過事到如今她聽沒聽懂都不重要了,光聽大段大段的詞就已經足夠曉得厲害。

她慌慌張張去扭頭找衛勳的眼睛,只見他面露了然,顯然是想通了其中關節,說了句果真如此,“有事大可以沖著我來,何必費心做如此下作的局!”

陳菪被罵了倒也沒惱,反倒亦是會心一笑:“下不下作另說,有用就行。”

言罷,手往後一揚,像是早就安排好的大批中城兵馬司巡捕從街頭巷尾鬼影般無聲浮現,眨眼間便將衛勳團團圍住,只聽陳菪號令:“來人,給我把他拿下!先打入天牢,待我進宮再稟聖上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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