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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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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疑心

周遭指指點點的人越來越多, 驅也驅不散,邵代柔知道,傳言不日就將滿京紛飛, 一個都不曉得是哪裏冒出來的女人,引得二位大人當街為她大打出手,陳府小王爺也就不說他了, 向來浪蕩的主兒, 可偏偏牽連上了衛勳,實屬是世間罕見。

邵代柔自己是不在意這些虛名的, 但她為衛勳不值,為他難過。

“不要多想, 不是你的錯。”察覺到她含淚望來的眼睛,衛勳掂一掂她的手,對中城兵馬司的人道,“我送她上車。”

衛勳年歲尚輕, 聲望卻盛, 口吻又是仿佛下命令似不容置喙。

兵馬司左右為難, 悄悄去覷陳菪的神色。

王府管事官戰戰兢兢拿了布要來包紮傷處, 被陳菪不悅拂袖揮開, 血流就任它流去,自己只站在一旁跟看戲似的盯著邵代柔, 一言不發看著是無可無不可的樣子, 可是死蹙的眉頭又讓人難不準了。

不過衛勳並不管他們答不答應,將邵代柔攬過便走。

對街那輛馬車不是衛家的還是誰家的!蘭媽媽帶著好幾個衛家的人守在車旁, 甩著帕子沖她用力揮手。

“媽媽!”

蘭媽媽發髻亂糟糟的,衣裳瞧著都幾日沒換過了,一見她就拉著手止不住抹眼淚, “說是奶奶烈性,誓死不從,激怒了小王爺,小王爺拔刀就斷了奶奶一只胳膊……”

越說越是後怕,渾身打了幾個顫,“大夫都來了好幾位,我們在王府外頭瞧著,那血水,啊呀!一盆盆地往外端了潑來,駭死個人了!可把我這心兒肝兒顫得哇……”

邵代柔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從頭到尾都是陳菪給衛勳做的一個局,扭頭瞧一眼衛勳,發覺他並不意外的神色,這時她才徹底想清楚,難怪衛勳從不莽撞的那麽一個人,竟會不問不顧地提了刀孤身就往陳王府裏沖,當局者迷,恐怕也是被假消息一時激得失了清明——

陳菪賭的就是這個。

對上視線,她的倒影在衛勳瞳仁中安心地沈下去。他沖她笑了笑,是寬慰的意思。

哭並不是因為邵代柔怕死,是感懷的眼淚。

在這茫茫世間,竟有人會來救你——終有那麽一個人,一定會為赴你而來。

她強忍著溫聲安慰蘭媽媽道:“媽媽好好想一想,他偌大一個王府,血水往哪裏潑不得,怎麽非得要到外頭大街上潑來,非得要大喇喇叫人瞧見?”

蘭媽媽一下楞住,哎喲一聲拍了腦袋:“是這個道理,我怎麽沒想到這一出!”

邵代柔陪著也是掉眼淚:“媽媽也是關心則亂,才會慌了心神。”

“反正人沒事就好,還全須全尾的,就好,那就好……”

蘭媽媽嘴上話是說得釋然,實際還是將她拉了近前,翻來覆去地驗看,嘴裏絮叨說著這些日子,“曉得奶奶人在陳王府裏頭,我們便日日夜夜守在陳王府外頭,求也求過了,罵也罵過了,嘴皮子都跟他們磨爛了,也不得見奶奶一面……”

“報官了沒?”

衛勳交代完車把式回來,聽見蘭媽媽的話,隨口一問道。

“去了!還能不去嘛!自然是去了的!”蘭媽媽氣得直想哭,“小二爺可知那府尹說什麽?他竟說——”

蘭媽媽從前替府尹家保過媒,借著這層幹系,心急火燎見著了面。

府尹聽完就笑了,慢條斯理勸說道:“別說還沒憑沒據,好,我就當你所說是真,府上奶奶是真進了小王爺府裏。可小王爺為人風流倜儻,你又怎知府上奶奶不是心甘情願去的?照本官看啊,媽媽還是莫要做出些棒打鴛鴦的事來,到頭來才追悔莫及。”

光是想想就叫蘭媽媽氣得滿臉通紅:“罷了,我說不出口,還不是欺我衛家無人!”

“他怕開罪陳王府,也是人之常情。”衛勳聽了倒是不以為意的模樣,只顧看著邵代柔,見她捉了裙要踩凳上馬車,直接攬住她的腰將她往車上一放,惹得邵代柔一聲低呼。

蘭媽媽目瞪口呆看著衛勳,見他面上沒有任何後悔的痕跡,傻眼了半天,“啊……啊……”最終也只能什麽話都沒說,恨鐵不成鋼哎呀一聲,趕緊跳下車把下人都遣開,好留衛勳和邵代柔兩個人私下裏說話。

邵代柔餘光瞥著街對面的陳菪,拽著衛勳衣袖語調發急:“二爺,小王爺擺明是沖你來的,你可有想好後面什麽方子應對——”

衛勳聽著,望向她的目光如同春色一般柔情,反手握住她的手,“代柔,時間不多,我有話要說。”

一句輕描淡寫卻無端顯得鄭重的話,叫她的心抽緊了,看著衛勳泛紅的臉和幹燥蒼白的唇,再慢慢上移到異樣溫柔的雙眼,邵代柔忽然之間莫名其妙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趟再見,衛勳他,好像,再不叫她大嫂了。

乍暖還寒的春雨蒙蒙同時籠罩在倆人的發間,邵代柔驀然擡頭,迎面聞見他身上長途跋涉帶來的塵土氣息,聽見他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是我太自以為是,自認為為你安排好了一條後路,沒想到還是將你牽連至此。從當初我接你來京到我身邊,就註定要將你的命運視為與我一體。過去你是那般勇敢,只怪我太過傲慢,還以為能將你切割出去,狠了心將你往外推,白白讓你寒了一場心。”

風霜覆肩頭,興許是因為衛勳尚在病中的緣故,邵代柔竟從他的喑啞嗓音中聽出一絲從未見過的憔悴。

“想取我性命的人,我知道是誰。唯獨對這個人,我沒有辦法。”他問她,濃黑長睫迅速顫一下,安靜地看她,再是灑脫也難掩底下愴懷,寥落自嘲笑了笑,“你會不會嫌我無能?”

“不會!”邵代柔鼻子酸楚,卻立刻用無比斬釘截鐵的口吻說道,“在我心裏,再沒有人比你更厲害了。”

衛勳笑了下,垂下疲憊的眼,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嘆息低到幾乎只有氣聲:“但我會嫌自己無能。”

屬於旁觀者的無力將邵代柔席卷在當中,他都說沒有辦法,那,大概,是當真沒有辦法可想了。怪只怪這世上叫人無能為力的事情實在太多。

衛勳的眼睛始終追著她,想起起初於一場白事上見她艱難周旋於虎狼之中,模糊記憶已經如同相隔幾世,不變的是她一身似軟還硬的清絕。

“衛家氣數盡了,那個人無論打算如何對待我,我都不願掙紮,我父母兄長已去,家國大義於我不過是過眼煙雲,這世間再無什麽值得我留戀,除了你。代柔,我既心悅於你,明明天知地知,反倒一再叫你心碎,實在是本末倒置到了極處。你不知道,當我聽說你被擄走時是什麽心情——”

話到此處,為了將驟然爆出的憤怒隱忍下去,青筋在衛勳握緊的拳頭上暴起。

邵代柔也沒好到哪裏去,她十根手指頭都快要摳進車框裏,盯著他,一顆心在嗓子眼裏跳躍,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不是,你——到底,在說什麽啊?”

衛勳生平就沒做過這等對女子訴衷腸的事,比起那些楞頭青來有過之而無不及,神態不大自然,生疏——簡直是有些生硬地說道:“曾經我那樣對你,如今也沒什麽臉面求你原諒和遺忘。我不後悔,但覺得自己活該。對不起三個字分量太輕,只是眼下我仍舊什麽都給不了你——”

邵代柔淚染淺眉,她一向是能退則退之人,只有對待衛勳時態度大有不同,大概還是仗著他給她的底氣,人只有在確信對方願意承托自己時才會變得驕橫起來,她竟不講道理就埋怨起他來:“為什麽你總是想要給我什麽?你我都還沒開始,你就惦記著非要給我點什麽,你有沒有想過,若不是你向來在拿我當負累看待,怎麽會不許你我並肩?!”

她難得鬧一回脾氣,又是撅嘴又是錘人的,把衛勳砸懵了。他目光惝恍,被噎得張了兩下口都不知道該說什麽話才能哄好她:“不是……我不——”

她又照著肩給了他一拳,引得他咳嗽了一聲,趕忙把手收回來,憤憤然亦像是在撒嬌:“再說,你給我的已經夠多了。我只要你的人,你會喘氣就行了,誰稀罕要你那些破東西。”

衛勳笑了,抓過她的手放在掌裏握了握,仍是沈重著說了抱歉。

邵代柔早就又哭又笑起來,自心底油然生出的竊喜自然而然就學會如何從隱秘走向光明,甚至連再三確認的必要都不再重要了,她好像天生就懂他,懂他說出了口的虧欠,也憐惜他說不出口的愛,彼此造訪心上的痕跡突然得到了承認,她聽到了克制的珍視,也聽到了遺憾的道別,一切都莫名其妙地合乎情理起來,二人之間就當如此坦誠,真心就該如此直白相互奉送,無論這愛是不是生來就帶著哀,無論這愛是不是註定走不到圓滿。

“嘿!打情罵俏呢這是?”走近的是陳菪,響亮嘶了幾聲,有意站在個礙眼的位置上,倚著墻抱著胳膊咋舌,“這光天化日的,叔叔嫂嫂的,都不避人了。”

看到他,邵代柔還是不大自在,想也沒想就從衛勳手裏抽出了手,別過腦袋去,眼角幸福的笑雲還未全然散去,先把掛在眼角的淚花擦一擦。

這回衛勳倒不依她了,一把重新把她的手抓回掌裏,擋在她身前回身。

一個轉身,方才在她面前那個鐵漢柔情的人眨眼便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面色冷硬的衛將軍,曾擋過刀劍血河的身軀,氣勢無畏,“有什麽大可直沖我來,牽扯無關的人未免太過無恥,奉勸小王爺還是公私分明為好。”

“你怎知這個局就只是為了你,沒有半點為自己圖謀的意思?”陳菪兩只鳳眼在春風中曳過,意有所指,“我說她得我心意,不是說說而已。”

“那小王爺最好指望能一次就解決我性命。否則,只要我一日不死,必然叫小王爺有債必償。”衛勳顯然是動了氣,單刀直入道。

陳菪一霎變了臉色,青了又白,想說什麽,末了到底是狠狠一咬牙,招手道:“來人!給我把人帶走!”

巡捕們趕上來,為難看看衛勳,小心翼翼擡了擡胳膊,訕笑勸道:“衛將軍,還是您自己請吧,別叫我們動手,傷了您的體面。”

衛家車馬已經套好,衛勳再三確認過邵代柔樣樣都好,便轉頭叮囑蘭媽媽道:“把她照顧好。”

馬蹄已經緩緩在踢,邵代柔仍舊緊緊抓住他的手,睜圓了眼呆呆望著他,說不心慌當然是假的,他這一去,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誰都無法預知,甚至,還有沒有下一面可見,也沒有人能夠告訴她。

要面對的大概是最不容樂觀的那種境況,衛勳也不願意在她面前再說喪氣話,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柔地笑著說:“走吧。”

她一路扒著車窗探著腦袋往回看,可是命運仍舊把人影拉得越來越模糊,到後來竟是陳菪那一襲紅衣更為紮眼,好似烽火燒連天。

“真是晦氣。”邵代柔暗罵一聲,啪一聲甩掉車簾。

馬車載著她的沈淪和滿滿的不安回到衛府,今日陳王府門口鬧得風風雨雨,想來不時就能傳到杜官人耳朵裏,她還是打發人去給杜家報了個平安,事情鬧到今天這個地步,這門親事必然是結不成的了,杜家送來的小禮還擔在邵家,該送回去才是。

這頭邵代柔還沒安排好要派回邵家報信檢數的人,沒想到秦夫人先找上門來了。秦夫人眉眼裏掩飾都掩飾不住的焦色,若不是邵平叔身故那次實在叫秦夫人元氣大傷,邵代柔還沒見過秦夫人這副外顯模樣。

起初邵代柔還以為秦夫人是因為聽說她被囚於陳王府的消息而來。結果兩頭假意寒暄幾句,秦夫人半句關懷都沒提過,只一心給了眼色示意她屏蔽下人。

畢竟母女一場緣分,於是邵代柔的心也寒了往下掉去,撇了眼睛不叫傷懷神色流出去,只淡淡道:“母親有話說便是,蘭媽媽不是外人。”

“我就是來瞧瞧你,哪有什麽話要說。”秦夫人隔了炕桌抓她的胳膊,手指尖都要掐進她肉裏。

縱使邵代柔心裏滿是對衛勳境況的擔憂,此刻也不得不分神去聽一聽秦夫人帶來的消息——而且,看來,恐怕,多半是個壞消息。

瞧著是不得不先得把蘭媽媽支開了,她隨便尋了個借口:“母親難得來一趟,留在府裏用了飯再回去罷。勞煩媽媽去廚上瞧一瞧,添幾個菜,做得素些。”

見過邵鵬一回,蘭媽媽對他們邵家人愛擺的這些主子架子也見怪不怪了,畢竟缺什麽才愛擺什麽,不大待見也懶得多費口舌,順著邵代柔遞的臺階便出門子去。

房門剛闔上,秦夫人幾乎一刻都再等不得,嗓音都掛上了哭腔,一開口就沖邵代柔劈頭蓋臉砸下一個驚天巨雷:“寶珠不見了!”

轟的一聲,邵代柔眼前一片天旋地轉,腳軟得差點一趔趄,猛地擰身問:“什麽?你說什麽?”

“寶珠!”秦夫人駭然哎呀一聲,巴掌啪拍著桌面作響,“我說寶珠,她人不見了!”

一剎間擊得邵代柔暈得腹中翻江倒海,但她神思尚且還留存一線清明,曉得事到如今慌是最沒用的,馬上先摸到椅裏坐下來,穩一穩心神,把嗓子壓下來,也將對面亂得六神無主的秦夫人穩一穩,道:“母親別慌,且慢慢說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秦夫人抓得她手腕上都浮出巴掌紅印,一腦門子的汗珠子,眼睛焦急得都能噴出火星子來,嘴唇囁嚅半天,竟是說不出話來。

邵代柔著急上火卻不敢顯露出來,怕急上加急更是添亂,只好先把帕子遞出去請她搽汗,再一個一個問題拋出去:“人什麽時候不見的?可最後一回有人見到寶珠是在哪裏?誰見的?之前發生了什麽事?後來又發生了什麽?寶珠可有留什麽物件下來?”

就這樣一個一個問題問,總算將始末弄了個大概齊,事情就發生在前日,邵代柔被囚在陳王府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不知道秀女們已經進宮應選,開國伯家有兩位姑娘在名冊上,秦夫人特地去伯府要將人送上一送,因為誰也不曉得這二位是不是就能得了聖上青眼一飛沖天,先討個好總是沒錯處的。

再者說,就算二位姑娘身上沒利可圖,伯府裏兩位母親可是現成的,當著人都得歡天喜地地送選,背地裏舍不得姑娘,眼淚可得流成一河,最是賣小意體貼的好時候。

秦夫人在旁陪著勸慰幾句。夫人們傷心傷懷,多留她在伯府小住一夜說說話。轉日晌後秦夫人才回邵家,發覺寶珠不在,一問,竟是誰都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她身邊的丫鬟呢?總不能一個人都不知道她的下落——”問到一半邵代柔突然轉過彎來,想起女師傅規矩嚴苛,寶珠受教導時不許有人在旁隨侍,說是防著恃寵生嬌,因此能詢問的人倒是清晰可靠起來,“那女師傅呢?旁人不清楚,女師傅總是知道的。”

照例,女師傅是要跟著寶珠寸步不離的。

“問過你大哥了,女師傅今晨從來府就有些咳嗽。你哥哥想著怕過了病氣給寶珠,便許了女師傅一日假,放她家去了,再後來——”秦夫人回憶著。

邵代柔登時覺得心下古怪,搶白道:“大哥哥什麽時候還管起家事來了?”

秦夫人臉色一垮,當即訓了她兩句:“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管計較這個?你大哥總歸是要當家的,早晚會學著擔起責來。你究竟是盼著你哥哥好還是不好?”

邵代柔曉得秦夫人這是當她不為寶珠上心,然而她還是忍不住追問兩句:“大哥哥和寶珠待在家裏,大哥哥不知道寶珠去哪了?母親可問清楚了?”

秦夫人原本心煩意亂,被逼問兩句反倒漸漸清明起來,到底是答了:“問過了,寶珠走時沒告訴他,倆人的院子不挨著,沒聽見動靜也正常。”

還是有哪裏不對勁,但也說不上來,邵代柔悶頭琢磨著,暫且不提這一茬,改問道:“那寶珠院子裏的下人呢?就算沒隨身伺候,進進出出那麽些人,總有人瞧見才對。”

“府裏剛買的下人,跟主家不齊心,有人偷東西運到外頭變賣。橫豎一時半會兒寶珠不用人跟前伺候,你哥哥便把人都聚到前院去,一一查問。”

邵鵬一反常態插手家事本就令人生疑,接二連三的事都跟他有關,再聯想到之前邵代柔將金大嫂子送走時他放的要“大幹一場”的狠話,再加上一個不大好用的腦子,叫人不懷疑他都難。

邵代柔眼珠子轉了一圈,“那……寶珠失蹤,大哥哥是怎麽說的?他覺得可能是因為什麽?”

邵鵬是怎麽說的?他答得可是順當:“母親找來的那女師傅兇極,早晨我遇見她們,正見她用尺抽寶珠手心。寶珠怕是這回被她罵得狠了,小姑娘心裏受不住也是常事,大概是一氣之下偷跑了出去。母親莫要發急,兒子這就去把人找回來,都交給兒子來辦。”

不僅是邵代柔,秦夫人說著說著,自己也說得狐疑起來。其實她一早就疑心過邵鵬,只不過這點懷疑在心頭稍縱即逝,旁的人不好說,對自己這個兒子,秦夫人還是心中有數的,諒他就不可能敢當著自己的面撒謊。

疑心愈發難消解,邵代柔兩下裏一思量,問道:“母親一人來的,那現在大哥哥人呢?”

“帶著廝兒們出去找了。”

就靠她那不成器的大哥?指望邵鵬,本來能找著的人擱他手裏都能給丟幾回。

事不宜遲,邵代柔立刻起身去龍門架上拿鬥篷。

“你去哪?”

秦夫人在後面追著問道。

邵代柔系著系帶,動作看似麻利,實則手指都在微微發抖,頭也不擡回道:“我去報官。”

雖然照蘭媽媽所說,報官了也未必能有什麽結果,但是官差總歸能比邵鵬強些吧?府尹不願管她的事是因為不敢開罪陳府小王爺,寶珠跟皇親國戚又搭不上,至多不過是多多使些銀子的事。只要她有,為寶珠花多少錢邵代柔都舍得。

“你瘋了!”秦夫人一把將她拽回去,差點叫她撞到桌角,急切切斥道,“怎麽可能報官?鬧大了,寶珠的名聲往哪裏擱?!”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總得有個說法,邵代柔也急了:“按照母親所說,寶珠走丟都兩日了!母親想想,寶珠向來乖巧懂事,哪裏會是自己不顧家人跑出去玩耍的性子?整整兩日,她一個姑娘家,萬一有個好歹,母親拿誰往伯府裏嫁?”

秦夫人拔了聲量道:“原來你還知道寶珠沒嫁人!好好的閨閣姑娘,成親前走脫了幾日,清白全在旁人一張嘴裏,哪裏說得清楚?”

邵代柔打著冷顫的心直往下墜,不管不顧把嘴頂回去:“是寶珠的性命重要,還是旁人嘴裏的清白重要!”

眼下不是吵架的時候,秦夫人深吸了一口氣,勉力冷靜了幾分,眼裏光冷厲,嘴上作沒事人狀好言道:“母親這趟來,是打算著,衛家軍縱橫疆場,當中能人異士必然很多,找個人應當不是難事。至於堵嘴……你當著衛家的家,總是能有辦法約束他們。”

短暫的沈默過後,邵代柔也是壓著火氣在跟她辯白:“母親,別說衛府裏還能有幾個衛家軍的將士,就算有,我在衛府裏是什麽身份母親還不清楚?衛家軍的將士憑什麽能聽我的,我請他們找人,他們看我可憐幫幫忙就罷了——”

秦夫人卻不耐煩再聽她羅唣,打斷道:“連堂堂陳府小王爺都能叫你搭上,可見你是有本事的,陳王府的人你還不熟便就罷了,難道衛宅裏的人你還使喚不動?”

氣堵得心猝然收緊,仿佛有什麽在耳旁四分五裂,邵代柔不可思議地望著她。

在邵代柔的印象裏,秦夫人一直是個既精明又無所不能的女人,也許是因為邵代柔逐漸在成長,長久以來由仰望和恐懼組成的高臺亦逐漸在被打碎,原來秦夫人也不過是個普通人,原來也會犯糊塗。

灰敗到幾乎發不出聲,邵代柔是用盡全力才能蠕動了兩下嘴角,壓根分不清是笑還是哭:“我眼下只能求爺爺告奶奶請人出去找寶珠,母親還是太高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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