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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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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見面

毛慧娘說要來, 邵代柔只當她是客氣,沒想到沒過幾日就把人等來了。

同毛慧娘一道登門的還有一位不曾見過的官家小姐,第一眼把邵代柔都看得驚了驚, 當真是像從畫裏走出來的千金,濃桃艷李,端麗冠絕, 雍容舒展得像大朵盛放得最是濃烈的牡丹花, 滿身釵環衣料顫一顫就抖落下一身熠熠的金色流光。

毛慧娘先握住邵代柔的手笑道:“今日正好經過這兒,我就想著順路來看看你, 真沒打擾你吧?”

邵代柔自然笑著搖頭:“這幾天四處拜年正是最忙的時候,你能抽出空子來瞧我, 我真高興。”

三人一行,連帶著一並帶來的一些丫鬟,一道順著游廊往花廳裏走,一路上旁邊的小姐依舊未開口, 打量的目光安靜地在邵代柔臉上身上游移, 並沒有要介紹的意思。

人家不願意講, 邵代柔也不好問, 只能先跟毛慧娘寒暄:“許久沒見鄭將軍了, 他近來好不好?”

毛慧娘嘆了口氣,揮手說快別提了, “先頭他們在西剌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邵代柔點點頭, “府裏媽媽跟我說了個大概,可我還是不大明白。”

“良人因無召領軍去援衛二爺被停了職麽, 我爹爹氣得關了他禁閉,這幾日因著年節上要常常進宮去,才勉強解了良人的禁足。”

“鬧得這麽嚴重啊?”

“其實倒也不是多嚴重, 總歸是要做做樣子給別人看的。”毛慧娘臉色倒是輕快,“也沒什麽的,皇帝陛下過完年就許良人再往衛家軍裏去了,我爹爹正好眼不見心不煩。”

好容易來了個能說話的人,又要走,邵代柔面露憂色:“那你要跟著去麽?”

“我想去的呢,但那邊……啊呀邵大嫂子你是沒去過,我去住過幾日,手腳幹得都像樹皮一樣,可難受。”毛慧娘滿目掙紮,“還沒想好呢,讓我再想幾天,不著急。”

進了花廳落了座奉了茶和點心,起頭該有不該有的寒暄問候都說完了,那位一直不曾說話的小姐坐在邵代柔對過,終於露著矜貴的笑開了口:“我姓施,家裏行十六,邵大嫂子管我叫十六娘就好。”

說話間微微偏頭一笑,垂珠攢的步搖淌出晶瑩的光彩,像自天宮傾倒下來的輝耀天河。

“十六娘好容貌,不瞞你說,方才我一直在琢磨究竟是哪幅畫裏走出的天仙。”邵代柔不禁嘆道,是由衷發自肺腑的真話。

“好甜的一張嘴兒。”施十六娘掩著嘴笑,一雙明眸薄薄一嗔,“我和慧娘打閨中就是好友,方才慧娘要出門,聽說她是要來拜訪這麽一號人物,就歪纏她一定要帶我來見見。總之千般唐突都是我的過錯,大嫂千萬勿怪慧娘。”

這份過分熱絡的遷就讓邵代柔一頭霧水,忙擺手道:“這話可是折煞我了,我算是哪塊銘牌上的人呢?值當讓十六娘惦記。”

施十六娘一雙霧籠的眼睛望過來,探究意味顯然,“邵大嫂子不要過分自謙,少見衛二爺身邊有女人呢。”

這話乍聽有些古怪,然而邵代柔狐疑看過去,只見施十六娘笑靨如花和善極了,無法,既然琢磨不透,一律先只當自己多心應對。

不過邵代柔也不是任人磋磨的,態度仍舊是好得不像話,只是不輕不重遞了句回去:“倒也不只是我,府裏的蘭媽媽是女人,其餘丫鬟婆子也不少呢。”

“大嫂好風趣的人兒。”施十六娘噗嗤幾聲笑得嬌嬌悄悄,撲棱棱的,像是飛來了滿屋子的百靈鳥。

毛慧娘坐在當中,左看一眼,右瞧一眼,微微蹙起的眉間稍露愁意,有點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先吃幾塊糕點裝作忙碌應付。

沒過多會兒,施十六娘說對了,“說起衛二爺,我們烏突突來串門子,家中父兄都同朝做著官,總歸該去問候一聲衛二爺才對。”

客人說得於情在理,邵代柔找不出不答應的道理,便往門外招手叫來丫鬟吩咐道:“去瞧瞧二爺在不在家,倘或眼下正不忙,就請他來一趟。”

小丫鬟應了差使去了,邵代柔回到梅花圓桌上,施十六娘嬌滴滴笑著問說怎麽,“一個家門裏住著,大嫂竟不曉得衛二爺的動向?”

邵代柔聽出試探意味,也只能實話實說:“他們男人有男人的事情要去忙,我們女人家時時去盤問算怎麽回事呢。”

施十六娘點頭應是,歪著腦袋想了想,又問:“衛二爺不常往大嫂這裏來請安麽?”

明明施十六娘沒說什麽也沒做什麽,僅僅只是被她那雙明媚慵懶的眼睛打量著,邵代柔就不自覺打心底裏生了出一股自慚形穢的下位感,不知道為什麽就局促起來,猶如下人答主子話一般:“我算不上什麽正經嫂嫂,不過是寄人籬下胡混日子,哪裏好勞煩二爺往我這裏常來常往地跑動。”

施十六娘面上笑意愈加深濃,擡手從發髻裏拔下一支嵌寶石點翠花簪遞過來,笑道:“我可少遇見像大嫂這般投緣的可人兒,這簪子就當作是見面禮,大嫂不要嫌棄,拿去戴著玩。”

其實話裏客氣周到不失禮,不知怎麽的還是讓邵代柔感覺是在受打賞,她低頭看著精美晃得眼花的花簪子,紅彤彤的有寶石和珊瑚,綠油油的是碧璽和翡翠,星點南珠摻雜其中,更添幾分富貴流光。

如此貴重的簪子作所謂“見面禮”,實在令邵代柔心情覆雜。

見她猶豫,施十六娘再從左右腕子上各退下一個鐲子,一個金鑲珠的,一個碧玉刻詩的,纖細嬌嫩的手只管托起邵代柔的,一雙巧奪天工的手鐲往手裏一拍,笑道:“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樣式新鮮些罷了,邵大嫂子只管收著。”

鐲子再是重工精貴,重量到底有個度,卻重得邵代柔手往下沈沈一墜。

邵代柔遲遲沒動作,施十六娘銀鈴似笑著,將鐲子往邵代柔手腕上套上去,扭頭去招毛慧娘:“瞧瞧,慧娘你說,可不是正相配邵大嫂?”

毛慧娘愁容微露,想說什麽的,伏媽媽在身後輕輕咳了一聲,毛慧娘猶豫了一下,把話都咽了回去,不大自在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嗓子裏含糊嗯了一聲,“是的呢。”

邵代柔頭插珠翠手戴金環,迎面瞧瞧施十六娘明艷風光的臉,低頭看看,只覺得手腕上沈甸甸的,簡直像被一對富貴枷鎖拷住,本來就還沒多大習慣做奶奶的日子,這冷不丁一來,又像是當回了在夫人小姐之中周旋奉承做活計討賞的下等婦人。

這廂剛送完見面禮,先頭派去找衛勳的丫鬟正好回來覆命,說二爺早晨進宮去了,剛回來,因為少見邵代柔打發人去尋他,以為有事要找,正往她這裏來了。

“大嫂。”

衛勳提袍邁進門檻,不曾想花廳裏鶯燕環繞,楞了一下。

丫鬟是後來買進的,邵代柔使喚得不多教得也不苛刻,是故當差還是不著前不著後的,說請人來就真的只請人來。

“二爺來了。”邵代柔忙起身迎上去,將事情前因後果略略交代一番。

起初衛勳只拿兩位當邵代柔的客人,並不在意同鄭禮夫人一道來的是哪家千金,一視同仁客氣頷首問候。

直到輪到施十六娘巧笑福身上前自報過家門,衛勳突然多看了她一眼。

邵代柔不知道那一眼是什麽意思,只覺得十分紮眼,腕子上的鐲子這下更是重了,頭上的花簪更是壓得脖子都有些擡不起來。

施十六娘把眼望著衛勳,是與方才看邵代柔時全然不同的一種眼神,歡喜在美麗的眼睛裏搖搖蕩蕩,纖纖素手捏過帕子半遮著側過的臉,嬌嬌羞羞並克制有禮道:“父親和哥哥們都很記掛衛二爺,時常盼著二爺能再往家裏來。”

如果說先前女人間稍顯古怪的談話只是讓邵代柔懷疑施十六娘對衛勳芳心暗許,現在算是當面得到了強有力的印證。

只是衛勳好像連人家長什麽模樣都沒對上號,怎麽不算是辜負了一片珍貴的春心呢。

“施娘子常聽父兄談起我?”

衛勳突然幽沈開口,似乎意味深長。

他的聲音其實同平時說話沒有太大變化,還是莫名叫邵代柔聽出了一種千裏之外的距離感。

“啊?”施十六娘因他的直白而困惑,“是……不,我沒……”

其實在家是她時常對父兄提起衛勳,算起來他們訂親竟已有十幾年光陰,早該到了瓜熟蒂落的時候,便催促父兄暗示衛勳來施家迎親,只是每每都被父兄打著哈哈應對過去,她也揣摩不出是什麽意思……

衛勳並沒有太多情緒,只是不冷不熱道:“施娘子不若回去問一問父兄,他們未必如同施娘子所想那般盼我登門。”

說得施十六娘眼中驚疑,臉上情緒變幻莫測,各式猜測在心中紛亂迸出:難道他是在為曾經兩次迎親遭拒而記恨惱火?可那都是事出有因,斷然不能怨她的呀……

一番對話落在邵代柔耳朵裏,就是只屬於面前兩個人的秘密,他們在打著其餘誰也聽不懂的啞謎。邵代柔心中酸酸澀澀地想著,手指無意識將鐲子上碩大的南珠撫來拂去,卻並無多少添妝的歡喜。

往左邊看看,施十六娘好一張芙蓉嬌面,黛眉紅唇,一顰一笑間令滿室風生。

再往右邊瞧瞧,衛勳儀表堂堂不消說,肩寬腰窄,周身氣度沈得像綿延一片紮實穩重的玉山。

身份尊貴的二位流金似的貴人站在一塊,無論邵代柔願不願意承認,男才女貌,確實一對登對璧人。

胸口緊縮得發慌,那是被浮浮沈沈的卑微壓的,叫邵代柔不自覺微微將肩背佝僂起來,施十六娘身上秾芳高雅的香氣被裹著釵環丁鈴當啷撞擊聲的風送過來,刮得皮膚上時有時無有細微痛感密密麻麻。

可是連這份痛也是沒有身份去痛的,於是痛就變成了縹緲酸麻的空落和茫然,讓她的心往沒有底的地方緩緩墜落下去。

施十六娘緊抓帕子腳下稍稍上前半步,還欲搭話,衛勳搶在她開口之前先對邵代柔點點頭道:“既然大嫂有客人,我晚點再來。”

這旁若無人的一句,便叫施十六娘臉上收了羞意,目光在叔嫂倆人中來回探尋,有些耐人尋味,不過倒也沒有太多反感夾雜其中。

邵代柔緘默片刻,將心完全內巡一遍,確定她不會遍體鱗傷,因為有奢望才會控制不住反覆想試探想確認,但她並不存什麽癡心妄想。

她看著衛勳,像是在看他,好一會兒才遲遲笑起,一如往常搭腔:“二爺自管去忙你的,我這兒沒什麽事。”

衛勳卻不容她推卻,堅持道:“我遲些來,是有要緊正事要對大嫂講。”

見他正色,邵代柔楞一楞,忙應下:“那好,不過不用勞煩二爺再跑一趟,晚些時候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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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男女主角是有進展的,只不過他們的進度會比較慢一些,因為他們倆的性格都是很溫柔又不希望傷害別人所以會前思後想考慮很多很多的那種,唉……這真的是一個慢吞吞的故事,非常感謝大家的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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