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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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怨

地上又生長出枝條擋住了大妖的攻擊。映灼深知自己雖然妖力得到了增長,但是仍打不過面前這妖,因此有意引著大妖遠離程遠杉與沈餘二人。

此事歸根究底是因她而起,她不能讓那兩人在此斷送性命。

趁著身上的妖力還能撐住一段時間,她開口對大妖罵道:“你這死猴子,被凡人害了自己便殘害同族,依我看,你就是個孬種,整日呆在沽山上,是怕遇到先前的仇人嗎?”

黑風聽了後大怒:“你才是猴子,你才是孬種!等我吞了你,妖力大漲,殺光所有凡人,看誰敢說我是孬種!”

映灼見他發了怒,隨便選了個方向跑去,黑風也緊追其後。

雨傾盆而下,映灼的體力也漸漸不支。等再也看不見另兩人的身影了,她才氣喘籲籲地停下。

黑風如一座小山似的站在她身後。

“哼,你怕是妖力耗盡,再也跑不動了吧?還是乖乖將妖丹拿出來,我能讓你死個痛快!”他雙手旋轉成圈,凝聚出一團烏黑的妖氣。他打算給這不知死活的桃花妖最後一擊。

映灼嗤笑,自己根本沒什麽妖丹,死了又如何?這大妖的如意算盤終究是要落空了。

就在她閉上眼睛打算放棄時,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雙眼睛。

一個女子從空中出現,背後生出一雙巨大的翅膀往地上一扇,將黑風的妖氣反彈到他自己身上。

黑風被自己的妖力反噬,吐出了一大口血。

映灼摸了摸脖子,和上次在雲城中被窺視的感覺一樣。

她轉過身,一個身穿黑衣的女子擋在了她和大妖中間,背後有一對綠色的翅膀,兩邊各有一雙眼睛,此時正盯著映灼看。

那蛾妖一開口便帶有怒氣:“你們幾個還真是不知死活,敢上沽山殺這大妖。是活夠了嫌命太長?”

映灼註意到她說“你們”,看來她也知道程遠杉和沈餘在這山上,她有些摸不著頭腦:“你誰啊?”

那蛾妖未回頭,只是翅膀上的眼睛眨了眨:“我是你姨母。”

“胡說八道,我姨母再不濟也是個桃花妖,怎麽是你這大撲棱蛾子。”

映灼剛說完這句話,面前的翅膀就扇了扇,險些將她扇倒。

“不知禮數的小丫頭。”

黑風見到來者,火冒三丈道:“蛾女?你過來做什麽!我們可是約定過了,我不入雲城作惡,你不放捉妖師入內!我還沒和你算賬呢,那帶葫蘆的捉妖師為何在這附近?”

蛾女歉意笑道:“這幾個是我認識的人,我也不曾想他們會入沽山,黑風,這麽多年來我都遵守了約定,沒讓任何捉妖師來打擾你,此次是個意外,你還是放他們走吧。”

黑風有些猶豫,但想到山洞裏的人他還是拒絕了:“不行!這桃花妖妖氣濃厚,取了她的妖丹我便能覆活牡楚了。”

“這桃花妖死了,我便不再殘害同族,這不是很好嗎?蛾女,你也知道看著心愛之人死去的滋味不好受吧?”

映灼聽著二人的談話,有些明白大概發生了什麽事。站在前方的蛾女默不作聲,好似也在思考究竟該不該攔。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她開口道:“不如二位將事情告訴我,說不定我能有辦法救那牡楚。”

黑風兇狠地看向她:“你能有什麽辦法?我這麽多年,什麽方法都嘗試過了,根本沒法讓她醒來!”

映灼聳聳肩,“但是你殺了我也沒用,因為我根本沒有妖丹。”

“什麽?”黑風大吃一驚,“妖化化為人形,體內必然會有一顆存儲妖力的妖丹,你怎麽可能沒有!”

蛾女此時才想起當日程遠杉和她說的那些事,“這桃花妖說的不錯,她是靠著凡人的怨氣幻化而成的,你現在有了千年道行,自然能看她化形不過幾月。”

黑風將那桃花妖看了又看,終是洩了氣,但他還是想殺這幾人。

“那又如何,她帶著兩個凡人上沽山,還收了我許多小弟,他們死不足惜!”

蛾女厲聲道:“萬一她真的能救牡楚呢?”

黑風陡然沈默下來,過了半晌,他用雄厚的手掌抹了抹臉:“你與牡楚是姐妹,我信你不會害她……”

山的另一邊,程遠杉被枝幹包裹住,聽到映灼和那大妖的聲音漸行漸遠,心裏也是焦急萬分。他嘗試在裏面大喊:“沈餘,沈餘!你還活著嗎?”

沈餘剛剛被壓暈了過去。雨水劈裏啪啦打在他的臉上,也使得他清醒過來。

聽到聲音,他強撐著站起來,跑到那一團發出聲音的東西面前:“程遠杉?你在裏面嗎?”

程遠杉:“我在裏面!你快想個辦法把我放出去,映灼引開了那大妖,好像要犧牲自己!”

沈餘環顧了一圈,終於找到一根沒有被完全淋濕的樹枝。他調理呼吸,緩緩吐出真氣:“內觀引火燃枯木,化無形為有形,起!”

樹枝上驟然冒出一陣白煙,然後出現一個火苗,結果下一刻便被雨水熄滅。

聽著外面的動靜,程遠杉著急道:“你能不能行?”

沈餘額頭上沾滿了水,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

“一定可以的。”

試了百來下後,火終於變大,沈餘將樹枝往那團東西上一扔,陣陣白煙冒了出來。

程遠杉:“咳咳,咳咳,沈餘,你這是要燒死我嗎?”

“你別怕,這火只能燃妖木,燒不到你的!”

程遠杉放下了心,但還是忍不住咳嗽。他絕望地想——我真的不會被嗆死嗎?

臨死前我還能見到映灼嗎?

等程遠杉四周的樹枝燃燒殆盡後,他帶上刀就要去找映灼。臨走前他看向受傷最重的沈餘,解下自己身上的玉佩遞過去:“沈餘,我去找映灼,你直接下山吧,這是我家裏人給我的,在外行事很方便,你拿著它去找師傅,就再也不會挨餓受凍了。”

沈餘看向那個玉佩,頭一次對著程遠杉怒喊:“我才不走!收惡妖是我的使命,我要和你一起去找映灼!”

程遠杉摸了摸鼻子,沒再說話,攬了攬他的肩膀,然後走在了前面。

映灼跟著黑風與蛾女來到了一處隱蔽的山洞裏。

山洞正中間有一個散發著寒氣的冰床,上面躺著一個牡丹花妖。那妖臉色發青,看上去像死了一般。

蛾女見自己的昔日好友如今變成這幅模樣,情緒低落下來,偏過頭不忍再看。

她與映灼緩緩道起三人之間的故事……

蛾女與牡楚都是在沽山上生活的妖。在山上待久了,二人覺得太過無聊,於是便結伴去了人間玩耍。

那是一個晴朗的一天,因為是元宵節,街上熙熙攘攘,兩人一不留神就被沖散了。

等蛾女找到牡楚時,發現她正抱著一只猴子逃跑,後面還有好幾個人一邊追一邊叫罵。

蛾女帶著她躲進了一個巷子裏,那些人尋了半天也無果,只好罵罵咧咧地離開。

蛾女驚奇地看向她手裏:“這猴子哪來的?”

牡楚憐愛地摸了摸猴子的頭:“那些凡人耍雜技,讓這猴子進火圈,它不敢,那些人就要拿鞭子抽它。我見它實在可憐,便將它搶了過來。”

蛾女皺起眉,有些擔憂:“你可有使用妖力?”

牡楚看向她的表情,沒有說出實情:“我,當然不敢……”

“那就好”,蛾女舒了一口氣:“要是使用妖力,必然會吸引捉妖師。到時我們倆都吃不了兜著走!”

回去的路上,牡楚抱著猴子臉色不太好看。先前她搶走猴子時,並沒有想那麽多,直接使用了妖力。捉妖師幾乎是所有妖的天敵,的確如蛾女所言,若是被捉妖師抓到了,她們二人都會有性命之憂。

牡楚停下腳步:“蛾女,你先回去吧?我想在這再逛逛。”

蛾女看向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等天黑了,這些凡人必定都會點上花燈。她見了燈光會顯露妖形,因此是回山上是最好的選擇。

但她有些擔憂自己的姐妹,牡楚平日裏最是心軟,容易被騙。

“可是你一人我不放心,不然你與我一起回去吧?”

“可是凡人的元宵節很是熱鬧,我很想留下看看。好不容易來山下一趟,錯過豈不是可惜?”牡楚晃了晃她的肩膀,“你放心,我一個人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蛾女無奈,只好答應了她:“好,那你可要早些回去啊!”

等蛾女走後沒多久,果然就有捉妖師循著牡楚的妖氣找了過來。

“小小妖精,竟然也敢到凡間作祟!”

牡楚剛想開口解釋,可對方不給牡楚開口的機會,直接拿著劍與她打了起來。

她心沈了下來,將猴子放到高處,那捉妖師見猴子身上沒有妖氣,便也不管它,專心與面前的妖鬥打鬥。

牡楚妖力低微,完全不敵捉妖師,捉妖師走後,她奄奄一息地躺在路上。

猴子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等別的人離開後,才跳下來走到她的身旁。

他睜著一雙惶恐的眼睛大叫著,牡楚氣若游絲地笑了一下:“別叫,別叫……若是被發現了,你又要被抓走了。”

蛾女在沽山上等了很久也沒見牡楚回來。她打開翅膀,眼睛在空中懸浮,最後在一個巷子裏看到了渾身是血的牡楚。

等她趕過去時,牡楚只剩一口氣了,於是她趕忙帶著牡楚回到沽山,被牡楚救下的猴子也跟了上來。

然而牡楚實在傷得太重了,蛾女治了她整整三天也只是吊著她一口氣。她無力地癱倒在地,消失許久的猴子突然回到山洞裏。

蛾女聞到它淡淡的妖氣震驚道:“你吃了草木妖?”

此時的猴子身上縈繞著黑色的妖氣,那雙眼睛也不再清澈。

有的妖喜歡在夜裏化成原型,這些天它一直守著那些草木妖附近等著。

它還不會開口說話,但已經完全有了自己的思想。它點了點頭,學著蛾女的樣子將手搭在牡楚的手腕上,將那微弱的妖力傳送入牡楚體內。

對於當時的蛾女而言,牡楚的性命比其他妖重要,因此沒有反對它的做法。她獨自下了山,打算找到殺害牡楚的捉妖師報仇。

而此去一別就是二十多年,近幾年她才回到了沽山。看著吞噬無數同族,硬生生將自己修為提升到千年的黑風,她才得知自己當年做了多麽錯誤的事情。

黑風見到她也很驚訝,因為蛾女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個樣子。

蛾女這二十多年來心性早已大變,她想要阻止黑風,卻發現自己已經無能為力了。

黑風吞噬同族時,一直嫌捉妖師壞他的事。

最後蛾女與黑風約定,她將那些捉妖師驅逐出這個地界,而他不能下山去殘害別人。

映灼聽完這段陳年舊事後,看向蛾女:“你是那些妖口中的晴大人嗎?”

蛾女錯開她的眼睛:“我不認識你說的晴大人。”

映灼對此不可置否,只是猶豫地看向冰床上的牡楚。

其實她根本不知道如何讓牡楚覆活,來到這只是為了聽個故事,多拖延些時間而已。

故事中的牡楚看起來是這三人中最善良的妖了。要是讓她開口說話,自己也許還能活。

她眼珠子轉了轉,正經道:“我知道有一辦法,能使她醒來,但是你們得出去。”

黑風狐疑地看向她:“我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不安好心?”

“你不信就算。反正我沒妖丹,你殺了我也救不活她。你也知道,草木類的妖最擅治療。”

黑風不懂這些,他看向蛾女。

“嗯……的確如此。”蛾女心裏微哂。其實桃花不入藥,哪裏會什麽治療呢?

但她沒有拆穿,她總覺得這桃花妖身上氣運好,說不定真的有什麽辦法。

黑風將信將疑地跟著蛾女出了山洞。

映灼對腦中的付元峰道:“你平日裏最能說會道,你有沒有辦法入這牡楚體內,開口讓那大妖別殺我?”

付元峰譏笑她:“哪有這麽好的事,若這麽容易,我們早就上了別人的身,親手殺了程家人了。”

“那你們怎麽就上了我的身?”

一直都沈默寡言的莫惜敏開了口:“因為多數妖的性命只有兩三百年,而你是從八百年桃樹身上長的,集天地靈韻,本身就與別的妖不同。”

映灼疑惑道:“莫惜敏,你怎麽知道?”

腦海中蜷縮在角落的女子楞了片刻,抱住自己的雙腿喃喃道:“是啊,我怎麽知道……”

映灼嘆了一口氣,這些怨靈也幫不了她,還是觀察這山洞是否有其他出口吧。既然有活著的機會,那就該好好把握。

外頭的黑風不耐煩地喊道:“還沒好嗎?”

“沒呢,不要打擾我施法!”映灼揚聲回答,然後恨恨地跺腳——好你猴孫個屁!

尋出口無果後,她最後還是將目光落到牡楚身上。大概是因為有怨靈在體內,她看著看著,突然發現這牡楚有些不對勁。

躺在冰床上的牡丹妖仍在微弱地喘著氣,映灼的眼睛定在前方,慢慢捕捉到了空氣中浮游的靈氣。而透過這些靈氣,她又看到了牡楚體內的魂魄——那魂魄此時是坐在冰床上的,一雙眼睛正直勾勾盯著她看。

兩目相對時,映灼與牡楚都瞪大了眼睛。

牡楚長大了嘴巴說著什麽,可映灼一點聲音也聽不清。

意識到面前這個能看到自己的妖聽不到自己的聲音,牡楚崩潰的敲擊面前無形的屏障。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出去啊!”

以此同時,遠在千裏外的人拿出手中的鏡子,見裏面的妖在那掙紮,獰笑道:“歇了出來的心思吧,你乖乖替我殺人,我讓你免於魂飛魄散的下場,這不是很劃算嗎?”

山洞內的映灼走近牡楚的身體,手從她的魂魄上拂過,沒有感受到任何波動。

看著牡楚絕望的眼睛,映灼暗想:莫非她們二人所在的地方不是同一個空間的?

外面突然傳來了聲音。

“映灼,映灼,你在哪啊?”

“死妖怪,快給我出來,欺負女孩子算什麽本事啊!快和我打一場,我一定要將你打得屁滾尿流!”

在山洞口守著的黑風也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的聲音。他生了戾氣,想要去殺了那兩個人,卻又被蛾女攔下。

“黑風!你要是敢動那少年,我就與你拼個魚死網破!”

黑風臉色難看地看著她:“你這些年在凡間呆久了,還真把自己當成凡人了?”

“自我答應了那人起,我便是李知晴。”

看見蛾女執拗的神情,黑風冷哼一聲,轉身徑直入了山洞。

程遠杉與沈餘在山間大喊,卻沒聽到任何動靜。兩人現在都已經渾身濕透了,傷口泡在雨水中,他們的頭逐漸變得暈乎起來。

不行,一定要找到映灼……程遠杉咬著牙在潮濕的地上行走,腳底一滑,差點要翻滾下山。

“你們口中的人不會有事,你們應該趕快下山。”

一個黑衣女子驟然出現,扶住了將要摔到的程遠杉,然後冷冷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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