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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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純白,虛無,失重。

熟悉的配方,卻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上一次被強行塞回這個系統空間,江則憂滿心是死亡帶來的冰冷、任務失敗的挫敗,以及對重啟循環的恐懼與抗拒。而這一次……這一次,他胸腔裏堵著的,是雲夜吟那個幾乎要將他骨頭勒碎的擁抱殘留的觸感,是頸側被淚水灼燙的幻覺,是那雙盛滿了狂喜與珍視的、亮得驚人的眼睛,最後定格在他逃離背影上的、帶著傻氣的幸福笑容。

還有他自己那句輕飄飄的、卻重逾千鈞的“喜歡”。

“喜歡”。

他對著一個偏執、危險、記得他死亡、可能更加不可測的雲夜吟,說了“喜歡”。

然後,在對方沈浸於這虛幻幸福的時刻,被系統強行剝離,像個卑劣的小偷,連一句告別或解釋都來不及留下。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尖銳的、近乎窒息的愧疚感,如同兩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他甚至沒有力氣去憤怒,去質問系統這該死的、毫無人情味的傳送機制。他只是癱軟在這片虛無的白色裏,感受著那份剛剛得到卻又瞬間失去的、扭曲的溫暖,所帶來的、更加深沈的冰冷。

“任務世界一,通關結算完成。獎勵積分已發放至宿主賬戶。”

小白貓的投影懸浮在前方,電子音平穩無波,仿佛剛才那場生離死別(至少對雲夜吟而言是的)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數據流。

“即將載入任務世界二。背景:現代都市。目標人物:雲夜吟(身份重置,記憶封存)。主線任務:治愈其因童年創傷導致的情感封閉與信任缺失。”

記憶封存……

江則憂的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那個剛剛得到他回應、正計劃著“來日方長”的雲夜吟,將會徹底忘記他。忘記那些試探、拉扯、危險與共鳴,忘記天臺上的誘惑與拒絕,忘記那把捅進他身體的刀,忘記他溫熱的血和冰冷的死亡,忘記……他剛剛說出口的“喜歡”,和那個倉促逃離的、被誤解為“害羞”的背影。

一切歸零。

而他,江則憂,將帶著所有這些沈重而鮮活的記憶,獨自踏入一個新的世界,面對一個全新的、陌生的、卻又骨子裏依舊是那個雲夜吟的……任務目標。

這算什麽?一種另類的懲罰嗎?

“任務世界二載入中……10,9……”

倒計時開始,不容置疑。

江則憂閉上眼,將臉埋入虛無的掌心。他忽然無比清晰地認識到,無論穿越多少個世界,無論雲夜吟的身份如何重置,記憶是否封存,他江則憂,都將永遠被困在這場由系統主導的、與這個名為“雲夜吟”的靈魂的無盡糾葛之中。

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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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任務世界一。

雲夜吟在小巷裏站了許久,直到那點因為江則憂“害羞”逃離而產生的甜蜜笑意,慢慢被夜風吹散,一絲若有若無的、連他自己都無法準確捕捉的不安,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浮上心頭。

他擡手,看了看腕表。江則憂離開已經超過二十分鐘了。從這裏回教職工公寓,步行最多只需要十分鐘。

就算再“害羞”,也該到家了吧?

他拿出手機,找到那個存下後從未撥打過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出去。

“您所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

冰冷的電子女聲傳來。

雲夜吟的眉頭微微蹙起。不在服務區?這在學校信號覆蓋極好的區域內,幾乎是不可能的。

那股不安感開始放大。

他不再停留,快步朝著江則憂公寓的方向走去。步伐越來越快,最後幾乎變成了奔跑。

公寓樓下,他按響了門鈴。無人應答。透過窗戶看去,裏面一片漆黑。

他找到公寓管理員,亮出學生證,以有緊急學術問題需要請教為由,請求幫忙開門。管理員認識他這個風雲人物,雖然有些奇怪,但還是幫他打開了房門。

公寓裏,整潔得過分,甚至可以說……沒有任何生活氣息。桌面上沒有攤開的書本,廚房裏沒有使用過的痕跡,臥室的床鋪平整得像酒店客房。空氣裏,連江則憂身上那特有的、幹凈冷冽的氣息都淡得幾乎聞不到。

仿佛這裏,從來沒有人真正居住過。

雲夜吟站在客廳中央,環顧著這間過於“幹凈”的公寓,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驟然攥緊!那股一直縈繞的不安,瞬間膨脹成了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恐慌。

他沖進臥室,打開衣櫃——裏面只有幾件款式簡單、掛著吊牌的全新襯衫和長褲,像是某種統一配發的制服。他拉開書桌的抽屜——空空如也。他檢查了洗手間——牙刷是幹的,毛巾沒有任何濕氣。

這裏根本不像一個住了人的地方!更像是一個……臨時設置的、用於偽裝的據點!

江則憂……他……

一個可怕的、荒謬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鉆入雲夜吟的腦海。

那聲突兀的“叮”響……瞬間的僵硬和蒼白……閃爍躲避的眼神……近乎逃跑的離去……以及此刻,這間如同從未有人存在過的公寓……

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他無法接受、卻又無法忽視的可能性——

江則憂的消失,根本不是因為害羞!

他是……離開了?被帶走了?還是……像他上一次那樣……“死”了?!

“不……不可能!”雲夜吟低吼出聲,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和憤怒而扭曲。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墻壁上,指骨傳來劇痛,卻遠不及心臟那被撕裂般的痛楚。

他剛剛才確認了彼此的心意!剛剛才感受到那真實的、溫暖的擁抱!剛剛才計劃好他們的未來!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是那個“系統”?一定是那個該死的“系統”!

滔天的怒火和一種比上一次江則憂死亡時更加深沈、更加絕望的瘋狂,如同火山噴發般從心底洶湧而出!那雙剛剛還盛滿幸福光芒的眼睛,此刻被猩紅的血絲和駭人的戾氣充斥,仿佛要將眼前的一切都焚毀!

他像一頭被困在絕境的野獸,在空蕩的公寓裏發出壓抑而痛苦的嘶吼。他瘋狂地翻找著,砸毀著視線所及的一切,試圖找出任何一點關於江則憂去向的線索,任何一點能證明他存在過的痕跡。

但什麽都沒有。

江則憂就像一滴水,蒸發在了空氣裏。只留下這間冰冷的、虛假的公寓,和那個被誤解為“害羞”的、倉促離去的背影。

以及……他親口說出的那句“喜歡”。

雲夜吟最終無力地跌坐在一片狼藉中,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發,身體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無法控制地顫抖。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剛剛砸過墻、已經破皮滲血的手背,那上面仿佛還殘留著擁抱時感受到的、江則憂身體的溫度。

“江則憂……”他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刻骨的恨意和一種更深沈的、令人心悸的執念,“你騙我……你又騙我……”

“無論你在哪裏……無論你是什麽……”

他緩緩擡起頭,臉上沒有任何淚水,只有一片冰封的、仿佛連靈魂都已死去的絕望,和在那絕望深處,重新燃起的、更加偏執、更加瘋狂的火焰。

“我一定會找到你……”

“下一次……絕不會再讓你……逃掉了……”

“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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