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道觀 我只要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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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道觀 我只要真心。
她欲問出聲, 幾個閑言碎語的人見狀一斂聲色，快步走了。沒人答她話，就像這是什麽人盡皆知卻唯獨她不該了解的秘密。
沈離夏難免微慍。不僅是對這隔靴搔癢般的不痛快, 還有難免想起來的一個人。少年高束的馬尾掃過她這幾月來刻意封著的記憶，又一次拂開上面的灰塵。她想起了伍逐月。
是不是她？是不是她挨了鞭刑、發誓再不回去——是不是她也一樣, 決絕地拋棄了過往？
這算什麽贖罪，這是逃避。
邀她一同來買菜的趙齊光走過來，問道：“發什麽楞？沒吃早飯, 頭暈了？”說著把懷裏的一個饅頭塞給沈離夏，叫她墊墊。
沈離夏推拒不得，無可奈何接過，咬在嘴裏，語聲含糊：“我要去買套衣服。”
趙齊光挑眉, “這身多好, 何必要換呢？”
晨間冰涼的陽光灑落，正照亮少年上好的衣衫。絲滑的藍緞子、細細的暗紋, 在天池不變的綠意中隨風游弋，鮮活神氣。
沈離夏撇嘴，“一路都在招閑話，不自在。”
“你多心了。”趙齊光笑了, “有些事, 她們不告訴你, 不過是不願讓你曉得了難受。”
“人的苦心一片，總因憐愛而存一分隱瞞。若真是排斥你, 又為何會講中原的話。天池是有土話的。”
沈離夏擡起眼，目光灼灼：“我不要隱瞞，我只要真心。”她把真心兩字咬得極重, 像要把筆畫拆開，要把這個詞攔腰截斷。想到宗門裏的舊事，難免帶幾分情緒，講話也沒頭沒尾起來。
趙齊光見她這幅模樣，嘆了口氣。
她想，她不可能一生眼裏都容不下一粒沙。
“你會知道的。”
晨霧一晃而散，太陽徹底紮根天際。趕在人多起來前，兩人回到屋中。席夢思與蘇絳坐在桌子旁，前者把腿彎在膝上，七斜八歪，嘴裏吹著斷斷續續的口哨。
沈離夏見屋子左邊那扇門閉著，略感驚訝：“她還沒醒麽？”
蘇絳點頭，同樣輕聲道：“沒見出來。是不是病了？你去看看吧。”她不太懂靈修，只曉得按伽蘭一脈的修行辦法，人也是會病、會餓的，她們是入世的修行者。或許喬硯深也是如此，到新的地方，姍姍來遲地感到水土不服。
“靈修怎麽會病？”席夢思一靠椅子，“保準是發夢了，好長一個夢罷了。”
沈離夏先去替趙齊光炊好火，調好湯底，才去推開那扇門。廚房的炊煙氣被一並攜著滾入，倏地暖了滿室淒清，她聽見外側霜融水落的細響。
“師妹？”
聲音輕輕的，像風一吹就散的蒲公英。青年半臥在床上，膝上攤開一卷書。
門開時帶起的風為她翻了一頁，她忍不住笑了：“有什麽事，這麽心急？”
光落在她手上，照亮於蒼白的皮膚下泛青的血管。她只穿一件單衣，顯得跟一株水仙般伶仃。
沈離夏快步走過去，忽的離她很近，彼此呼吸灑落在對方臉上。喬硯深身形一頓，擡手擋她，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
“不行，”她說，“……我還沒漱口。”
“......師姐！”沈離夏被截住後馬上明白她話裏的意思，“我不是要親你，你明明知道。”
她聲音裏透出微微的惱意，眉蹙起來。手輕撫過喬硯深手背，果不其然，一股寒意滲過來，比她過往感受過的冷許多。沈離夏凝神定定地與她對視，眸中流動的柔軟綿密的金便成了片尖刻的刀鋒。
“手好冷.....”她低聲說，“身體變差了，修為倒退也不只是因為那次力竭，對嗎？”
喬硯深心裏搖蕩波瀾。她未告訴沈離夏自己決定重塑修行道路的事，要從洛水訣教授的辦法來，重新吸納靈氣，轉換為更符合洛川的形態。洛川已墮為萬魔之鄉，她這般做，嚴格來說也是往墮魔的路子走。
不過是不會稀裏糊塗，也不會冷心冷情。洛水泱泱千百萬年的寒意，動搖不了一個人堅如磐石的心智。
——至少，她只能這樣信自己。只是近來陣陣排斥感與不斷作祟的某物，卻讓她微微動搖著。
天道降罰，洛泱之後無人幸免。祂不容叛徒有完整的魂靈。
墮魔的影響，眾人有目共睹。無論深淺皆不得輪回轉生，僥幸活著好似行屍走肉，沾上一點便萬劫不覆。
她真是忘了她的小鳥有多聰明......在師妹面前撒一個謊，要用一千個來圓。
喬硯深面不改色心不跳：“沒什麽事，冬天本就冷，你知道我總是因體寒而手腳發涼。”她暫且不想沈離夏知道。
反正自己會做好，等塵埃落定後再告訴沈離夏，好少讓她擔驚受怕。
沈離夏唇抿成一線，垂下眼眸。光似乎被定在一處，外面鳥鳴、人聲都遠去，她們兩人被留在這裏，默然面對無言。
沒有掉眼淚，沒有捧起她的手傳灼熱的靈力過來以暖一暖。她忽然發現，這次沈離夏的反應似乎與平時不太一樣。
神火察覺到了......？
少年開口了。
“你騙我。”她說，“臉色這麽差，今日又起得晚，氣息虛浮、靈力紊亂，還騙我沒事。你先前咯血被我發現，所以這次怕我親你。”
她說著聲音低下去。
“轉移話題、支支吾吾。你不僅手冷，還心冷。”讓她永遠都在患得患失的恐懼裏。
喬硯深心想她瞧著真這麽半步邁入鬼門關了麽，嘴上忍不住調侃：“師妹昨天還賴床，今天就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了。一碼歸一碼，我沒什麽事，放心。”
語畢，正要再說什麽時，喬硯深聲音一頓，油枯燈盡似的攥緊被單，眼前恍惚地模糊了一瞬，再清明時，少年的臉已近在咫尺，兩人鼻尖與鼻尖差一毫相貼，她滿眼近似嗔怪的不滿。
喬硯深放了書，嘆一聲氣，“說了也難解決……”
沈離夏往後退了點。
“那師姐先休息罷，待會兒想吃什麽就叫我，我再做一份，涼的不好吃。”
她感到自己心一步步沈下去，是失望了。
喬硯深永遠都把她排除在已決的心意外，像篤信她最終會依她的意思而行。她也沒必要問下去。
喬硯深註視著她黯然的影子，微微怔楞，直到門合上發出一聲響，才發覺自己已經擡起手，只是最終沒喊出來。她揉了揉眉心，如釋重負地軟下身，躺在床上。
屋梁間蛛網盤結，耳邊鳴擾不斷。
外面人聲漸遠，身體忽輕忽重，化作一環水，輕曳搖蕩。短促的呼吸漸轉綿長，白光消散……
她又闔起眼，渾渾不知晝夜。
冷意襲上身，逼得她半夢半醒間發顫。良久，好像又有人推門進來，從被窩裏找出她發青的指尖，托著握緊。
熱意送入經脈，滾滾不絕，引得她竟有些貪心地想挽留。慷慨的靈力一經流淌，與她體內那冷意相迎，毫無滯澀地彼此融匯。
洛川的冷意、神火的滾燙，水乳交融，親密無間。
焚盡萬物的凈業之火，只對她例外。在喬硯深手裏的時候，它是溫馴、輕柔、小心的。火就是這樣的事物。
“師姐身體不適，今日別勉強她了。我們先去道觀。”
沈離夏從房裏出來，說完便嘆氣不斷。
席夢思翻個白眼，拍拍手，“別嘆氣，嘆氣會把財運嘆走，曉不曉得？”
沈離夏冷笑一聲：“我不要很多很多錢，我要很多很多愛。”
“沒個正經相！”席夢思戳她額頭，“哎喲，你倆這架吵得沒完了。不慊累麽？”
“架沒完，但我們完了。”沈離夏語氣驟冷。
聽她這話一撂，席夢思頓時噤聲，拉著蘇絳嘀嘀咕咕走遠。她不是傻子，當然知道要與這會兒氣在心頭的少年保持距離。
趙齊光帶她們上山，找到道觀門前。道觀不大，十來間房屋相連。前門有徒生拿著掃帚灑掃，見趙齊光來打一聲招呼，不問她身後幾人來歷。
現下觀裏徒生不少在上課，來往竟不見一個人影。前院養了一池魚，金紅、皂色相間，歡快游動。沈離夏從半塊幹糧上掰了些碎末，被這些不聽話的魚一尾巴甩了滿面水。
她臉色更加垮下，好似在說怎麽魚也這麽對她？
趙齊光說：“我們直接去找少主吧。”
沈離夏抹去發間的水，困惑道：“你知道她在哪？”
“應是老地方。”說罷，她加快步子。沈離夏她們緊跟其後，彎彎繞繞，到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前來。
真奇妙，四下霜色凜然，這樹卻生得那麽青翠。但周圍仍很寒冷，逼得沈離夏烘幹了身上的水，免得打噴嚏。
冷意散去，她忽然意識到太徽宗的四季結界是不得了的稀罕之物，出了宗門，再也沒有不衰的春夏秋冬，再不能一日覽盡世間榮枯光景。
不知霜刃峰上的雪，如今化了多少？
慢些吧。再慢些。
不要讓她回去時，找不到熟悉的銀白。
她一直覺得只要不去看，一切就可以回到沒發生什麽的時候。但這一路上為什麽總有人提醒她物是人非？為什麽喬硯深執意要走，她不能等一等自己，一定要她快快從夢裏醒來？
思緒被趙齊光一聲清亮的“少主”打斷。
這等大人物，是能喊出來的？在太徽宗她們確實是同輩，但到了這天池，作為地頭蛇……
樹上傳來窸窸窣窣的響。
一個少年的頭，緩緩從枝葉裏探出來。她一眼掃到趙齊光身後的幾人，本來要爽利應答的唇猛地黏上，整個人一僵，手忙腳亂從樹枝上翻身摔了下來。
沈離夏心裏一緊，有一道白影已比她更快竄上去，穩穩攬住少年，免了她摔個結實。
雪白的發卷隨風浮沈，如風裹挾的陣陣飛雪。少年擡眸要道謝，不料見一雙紫得發邪的眼瞳盯著自己。視線撞個正著，她驚得分不清那裏頭是什麽情緒，大叫一聲後掙紮著跳出蘇絳的雙臂間。
“搞、搞什麽！”少年欲哭無淚，轉頭向趙齊光驚慌喊起來，顧不得少主威儀般連連後退，“這……這是迦蘭的聖女啊！”
趙齊光眼皮一跳，“我可不曉得。她人不錯，您怎麽這麽怕？”
少年支吾半天。人一多她講話就不利索，目光躲閃，似乎很不適應與別人交流，更別提對視。剛剛一下，真的把她魂都嚇走了。
見蘇絳半晌楞楞不知言語，似乎不是自己想的那般目的，她才端起少主姿態，強裝鎮靜：“幾位找我何事？”
她看一眼沈離夏，顯然是認出她來。
沈離夏認真道：“我想知道，你們這裏都藏了哪些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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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忙得。。。沒話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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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她？是不是她挨了鞭刑、發誓再不回去——是不是她也一樣, 決絕地拋棄了過往？
這算什麽贖罪，這是逃避。
邀她一同來買菜的趙齊光走過來，問道：“發什麽楞？沒吃早飯, 頭暈了？”說著把懷裏的一個饅頭塞給沈離夏，叫她墊墊。
沈離夏推拒不得，無可奈何接過，咬在嘴裏，語聲含糊：“我要去買套衣服。”
趙齊光挑眉, “這身多好, 何必要換呢？”
晨間冰涼的陽光灑落，正照亮少年上好的衣衫。絲滑的藍緞子、細細的暗紋, 在天池不變的綠意中隨風游弋，鮮活神氣。
沈離夏撇嘴，“一路都在招閑話，不自在。”
“你多心了。”趙齊光笑了, “有些事, 她們不告訴你, 不過是不願讓你曉得了難受。”
“人的苦心一片，總因憐愛而存一分隱瞞。若真是排斥你, 又為何會講中原的話。天池是有土話的。”
沈離夏擡起眼，目光灼灼：“我不要隱瞞，我只要真心。”她把真心兩字咬得極重, 像要把筆畫拆開，要把這個詞攔腰截斷。想到宗門裏的舊事，難免帶幾分情緒，講話也沒頭沒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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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知道的。”
晨霧一晃而散，太陽徹底紮根天際。趕在人多起來前，兩人回到屋中。席夢思與蘇絳坐在桌子旁，前者把腿彎在膝上，七斜八歪，嘴裏吹著斷斷續續的口哨。
沈離夏見屋子左邊那扇門閉著，略感驚訝：“她還沒醒麽？”
蘇絳點頭，同樣輕聲道：“沒見出來。是不是病了？你去看看吧。”她不太懂靈修，只曉得按伽蘭一脈的修行辦法，人也是會病、會餓的，她們是入世的修行者。或許喬硯深也是如此，到新的地方，姍姍來遲地感到水土不服。
“靈修怎麽會病？”席夢思一靠椅子，“保準是發夢了，好長一個夢罷了。”
沈離夏先去替趙齊光炊好火，調好湯底，才去推開那扇門。廚房的炊煙氣被一並攜著滾入，倏地暖了滿室淒清，她聽見外側霜融水落的細響。
“師妹？”
聲音輕輕的，像風一吹就散的蒲公英。青年半臥在床上，膝上攤開一卷書。
門開時帶起的風為她翻了一頁，她忍不住笑了：“有什麽事，這麽心急？”
光落在她手上，照亮於蒼白的皮膚下泛青的血管。她只穿一件單衣，顯得跟一株水仙般伶仃。
沈離夏快步走過去，忽的離她很近，彼此呼吸灑落在對方臉上。喬硯深身形一頓，擡手擋她，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
“不行，”她說，“……我還沒漱口。”
“......師姐！”沈離夏被截住後馬上明白她話裏的意思，“我不是要親你，你明明知道。”
她聲音裏透出微微的惱意，眉蹙起來。手輕撫過喬硯深手背，果不其然，一股寒意滲過來，比她過往感受過的冷許多。沈離夏凝神定定地與她對視，眸中流動的柔軟綿密的金便成了片尖刻的刀鋒。
“手好冷.....”她低聲說，“身體變差了，修為倒退也不只是因為那次力竭，對嗎？”
喬硯深心裏搖蕩波瀾。她未告訴沈離夏自己決定重塑修行道路的事，要從洛水訣教授的辦法來，重新吸納靈氣，轉換為更符合洛川的形態。洛川已墮為萬魔之鄉，她這般做，嚴格來說也是往墮魔的路子走。
不過是不會稀裏糊塗，也不會冷心冷情。洛水泱泱千百萬年的寒意，動搖不了一個人堅如磐石的心智。
——至少，她只能這樣信自己。只是近來陣陣排斥感與不斷作祟的某物，卻讓她微微動搖著。
天道降罰，洛泱之後無人幸免。祂不容叛徒有完整的魂靈。
墮魔的影響，眾人有目共睹。無論深淺皆不得輪回轉生，僥幸活著好似行屍走肉，沾上一點便萬劫不覆。
她真是忘了她的小鳥有多聰明......在師妹面前撒一個謊，要用一千個來圓。
喬硯深面不改色心不跳：“沒什麽事，冬天本就冷，你知道我總是因體寒而手腳發涼。”她暫且不想沈離夏知道。
反正自己會做好，等塵埃落定後再告訴沈離夏，好少讓她擔驚受怕。
沈離夏唇抿成一線，垂下眼眸。光似乎被定在一處，外面鳥鳴、人聲都遠去，她們兩人被留在這裏，默然面對無言。
沒有掉眼淚，沒有捧起她的手傳灼熱的靈力過來以暖一暖。她忽然發現，這次沈離夏的反應似乎與平時不太一樣。
神火察覺到了......？
少年開口了。
“你騙我。”她說，“臉色這麽差，今日又起得晚，氣息虛浮、靈力紊亂，還騙我沒事。你先前咯血被我發現，所以這次怕我親你。”
她說著聲音低下去。
“轉移話題、支支吾吾。你不僅手冷，還心冷。”讓她永遠都在患得患失的恐懼裏。
喬硯深心想她瞧著真這麽半步邁入鬼門關了麽，嘴上忍不住調侃：“師妹昨天還賴床，今天就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了。一碼歸一碼，我沒什麽事，放心。”
語畢，正要再說什麽時，喬硯深聲音一頓，油枯燈盡似的攥緊被單，眼前恍惚地模糊了一瞬，再清明時，少年的臉已近在咫尺，兩人鼻尖與鼻尖差一毫相貼，她滿眼近似嗔怪的不滿。
喬硯深放了書，嘆一聲氣，“說了也難解決……”
沈離夏往後退了點。
“那師姐先休息罷，待會兒想吃什麽就叫我，我再做一份，涼的不好吃。”
她感到自己心一步步沈下去，是失望了。
喬硯深永遠都把她排除在已決的心意外，像篤信她最終會依她的意思而行。她也沒必要問下去。
喬硯深註視著她黯然的影子，微微怔楞，直到門合上發出一聲響，才發覺自己已經擡起手，只是最終沒喊出來。她揉了揉眉心，如釋重負地軟下身，躺在床上。
屋梁間蛛網盤結，耳邊鳴擾不斷。
外面人聲漸遠，身體忽輕忽重，化作一環水，輕曳搖蕩。短促的呼吸漸轉綿長，白光消散……
她又闔起眼，渾渾不知晝夜。
冷意襲上身，逼得她半夢半醒間發顫。良久，好像又有人推門進來，從被窩裏找出她發青的指尖，托著握緊。
熱意送入經脈，滾滾不絕，引得她竟有些貪心地想挽留。慷慨的靈力一經流淌，與她體內那冷意相迎，毫無滯澀地彼此融匯。
洛川的冷意、神火的滾燙，水乳交融，親密無間。
焚盡萬物的凈業之火，只對她例外。在喬硯深手裏的時候，它是溫馴、輕柔、小心的。火就是這樣的事物。
“師姐身體不適，今日別勉強她了。我們先去道觀。”
沈離夏從房裏出來，說完便嘆氣不斷。
席夢思翻個白眼，拍拍手，“別嘆氣，嘆氣會把財運嘆走，曉不曉得？”
沈離夏冷笑一聲：“我不要很多很多錢，我要很多很多愛。”
“沒個正經相！”席夢思戳她額頭，“哎喲，你倆這架吵得沒完了。不慊累麽？”
“架沒完，但我們完了。”沈離夏語氣驟冷。
聽她這話一撂，席夢思頓時噤聲，拉著蘇絳嘀嘀咕咕走遠。她不是傻子，當然知道要與這會兒氣在心頭的少年保持距離。
趙齊光帶她們上山，找到道觀門前。道觀不大，十來間房屋相連。前門有徒生拿著掃帚灑掃，見趙齊光來打一聲招呼，不問她身後幾人來歷。
現下觀裏徒生不少在上課，來往竟不見一個人影。前院養了一池魚，金紅、皂色相間，歡快游動。沈離夏從半塊幹糧上掰了些碎末，被這些不聽話的魚一尾巴甩了滿面水。
她臉色更加垮下，好似在說怎麽魚也這麽對她？
趙齊光說：“我們直接去找少主吧。”
沈離夏抹去發間的水，困惑道：“你知道她在哪？”
“應是老地方。”說罷，她加快步子。沈離夏她們緊跟其後，彎彎繞繞，到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前來。
真奇妙，四下霜色凜然，這樹卻生得那麽青翠。但周圍仍很寒冷，逼得沈離夏烘幹了身上的水，免得打噴嚏。
冷意散去，她忽然意識到太徽宗的四季結界是不得了的稀罕之物，出了宗門，再也沒有不衰的春夏秋冬，再不能一日覽盡世間榮枯光景。
不知霜刃峰上的雪，如今化了多少？
慢些吧。再慢些。
不要讓她回去時，找不到熟悉的銀白。
她一直覺得只要不去看，一切就可以回到沒發生什麽的時候。但這一路上為什麽總有人提醒她物是人非？為什麽喬硯深執意要走，她不能等一等自己，一定要她快快從夢裏醒來？
思緒被趙齊光一聲清亮的“少主”打斷。
這等大人物，是能喊出來的？在太徽宗她們確實是同輩，但到了這天池，作為地頭蛇……
樹上傳來窸窸窣窣的響。
一個少年的頭，緩緩從枝葉裏探出來。她一眼掃到趙齊光身後的幾人，本來要爽利應答的唇猛地黏上，整個人一僵，手忙腳亂從樹枝上翻身摔了下來。
沈離夏心裏一緊，有一道白影已比她更快竄上去，穩穩攬住少年，免了她摔個結實。
雪白的發卷隨風浮沈，如風裹挾的陣陣飛雪。少年擡眸要道謝，不料見一雙紫得發邪的眼瞳盯著自己。視線撞個正著，她驚得分不清那裏頭是什麽情緒，大叫一聲後掙紮著跳出蘇絳的雙臂間。
“搞、搞什麽！”少年欲哭無淚，轉頭向趙齊光驚慌喊起來，顧不得少主威儀般連連後退，“這……這是迦蘭的聖女啊！”
趙齊光眼皮一跳，“我可不曉得。她人不錯，您怎麽這麽怕？”
少年支吾半天。人一多她講話就不利索，目光躲閃，似乎很不適應與別人交流，更別提對視。剛剛一下，真的把她魂都嚇走了。
見蘇絳半晌楞楞不知言語，似乎不是自己想的那般目的，她才端起少主姿態，強裝鎮靜：“幾位找我何事？”
她看一眼沈離夏，顯然是認出她來。
沈離夏認真道：“我想知道，你們這裏都藏了哪些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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