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龍母 否則，你們全是我的腹中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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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龍母 否則，你們全是我的腹中餐。……
少年陷入了沈思。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我們保存的乃是萬年前屬於太陰君的遺物, 得龍母說了算。”她搖了搖頭，微有歉意，“恐怕你們白忙活了。”
說著她身子已經往樹上開始溜。沈離夏還沒來得及開口, 瞥了一眼趙齊光，對方無可奈何地攤手, 似早習慣了她們少主這性子。
有個詞很準確，沈離夏想起來——
這人是社恐啊。
此刻心裏定然在發出尖叫，希望她們趕快一散而空。
她對社恐倒有套辦法。
拍拍樹下石頭上的塵灰, 沈離夏結結實實一坐，抱臂守在樹下。席夢思知會了她意思，也跟著盤膝坐在樹下。
兩人如兩尊門神，一左一右，嚴陣以待。豆大的汗珠, 從樹上的少年額間沁出, 在她們的視線中滾落。
“姑娘，姑娘——”蘇絳擡頭喊著, “我並非迦蘭一脈當前欽定的聖女，你不必怕我......”她以為少年是怕自己，才這般倉促地回避。
樹上的少年不應答。她摘了片葉子，卷好了往趙齊光的方向一射。趙齊光接住這道翠綠的流光, 把它攤在手心裏。
葉子忽的起立, 如小人似的, 舒卷、來回扭動，最後發出細細的聲音, 哭喪著臉小聲叫道：“你快帶她們走吧！龍母現在正休息，我做不了決定。”
趙齊光搖了搖頭：“少主，觀主一直希望您能自己做決定。”葉子便蔫吧下去, 重新化為死物。她把葉片隨意丟在地上，沖樹上的人眨眨眼，竟轉身走了。
聽蘇絳一聲一聲“姑娘”地叫著，沈離夏開始回憶她的名字。什麽來著......她記過，這可是大比時被她列為首要敵人之一的翹楚，她決不能被此人現在這副瑟縮的模樣騙了。
與龍有關，就像之前那只怪物——九陰，對，她是姓九的。
九幽！
她叫出這個名字，少年倏地一抖。
“觀主在休息？何時休息好，會不會與觀內徒生一同用飯？”沈離夏笑瞇瞇地擡起頭，狡猾得像只紅毛狐貍，“我們等她。遠道而來，總得有點收獲，空手而歸......有失宗門顏面。”
哪有這麽說話的？席夢思聽得發汗，然而九幽居然為難起來。
她看起來並不想同一群不熟識的人——或者該說，不是母親的人待在一起超過一個時辰。幾人靜靜僵持過一刻，樹上嘩啦一聲，一陣風撲面而來。
沈離夏勾起唇角。她押對了，只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這位少主。
九幽翻身下樹，嘆了口氣：“我帶你們去見龍母，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沈離夏問：“您不能自行決定嗎？我們只是想知道並看看，不是要帶走。”
“古籍見不得光，遺物亦十分脆弱。此乃經歷萬年歲月的古物，照理說，每接觸一次外界，就會產生些細微的破損。”九幽明顯神色嚴肅了許多。
沈離夏聽起她說這些便頭痛——和師姐一樣。師姐一定懂這些，師姐要在她身邊，說不定也能更好套話......
師姐。師姐。分別不過那麽一小會，她又在心裏念念叨叨她。是喬硯深討厭，她比之前更決絕地生著氣，可青年的身影總被細枝末節勾動浮現。
自己成了一尾被兜住的魚。稍稍掙紮，網的每一寸都在動，在收緊，讓她無可奈何。
說來，她仍不知道喬硯深過往的一切。沈離夏意識到自己似乎只了解現在與往後的她，卻不知道她從前在自己未聽到的、傳聞無法覆蓋的那些角落裏做這些什麽。喬硯深性子溫和、一絲不茍、總是未雨綢繆，在哪兒都無一例外地做著大師姐，除此外，她又是個怎樣的人？
人可以從細節裏觸碰到的屬於一個人的東西，終究有限。有些事，喬硯深不說，她竟真的如何都不知道，亦猜不到。
可自己，倒是早毫無保留地與她訴盡衷腸。
周身氣壓明顯低下去。九幽以為她在因自己的話不高興，趕忙道：“龍母現在應恢覆得差不多了，我們快些去吧。我盡量幫你。”
旁邊的席夢思有些可憐這傻孩子。外人來這裏，要看她們太陰觀傳世的寶物，她不問這些人什麽目的，不問她們怎麽來的，就開始承諾要幫忙了。若非她們幾人心善，姑且算得名門正派，這位小少主連被踹進溝裏都不曉得是誰伸的腳。
她們從這座院子往更深處走。密林瀟瀟，陽光被映得泛綠，如水上層層染碧的金波。踏入這片幽暗的天地的一瞬，冬日肅殺的寒氣頓時盤繞上來，如深處正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來人。
濕潤的冷意化作條條小蛇，往人的衣領、褲腿、袖口裏噝噝地鉆。
南方就是這樣，活脫脫屋子裏住了個鬼，冷得不幹不凈。
沈離夏倍感熟悉，但她作為火靈根修士尚可抵禦。席夢思卻打了個顫，去扯蘇絳毛領。
她宛若下意識伸出了手，而蘇絳頓住了腳步，疑惑地擡頭。她見女人嘴唇失卻血色，想也不想，直接將圍領解下遞給對方。
席夢思的手卻頓住了。她的臉色比起被凍著的難受，更多是覆雜得難以言喻。瞬間又變成勉強的笑，把圍領推了回去。
“你還挺抗凍。”她輕輕聳肩，“雪原上的人都這樣，是吧？”
九幽一聽她這麽說，才後知後覺想起來，趕忙掐了個術法。她的靈力是一種泛金光的水藍，流動而過，在幾人身上落了場溫熱的雨。這雨化作薄膜，將森然的寒意盡數隔絕開。
她的聲音裏帶著歉意：“對不住，龍母受了傷，這陣子戒心極重。此地寒氣會腐蝕外來者的身體，不過我已為你們布下護體靈力。”
“受傷？”沈離夏眉頭一皺。
九幽毫無戒心，笑著將自己袖子撩起。深碧的布料之下，交錯著數道深可見骨的劍痕，還有腐蝕的痕跡。部分已經愈合，長出粉嫩的新肉，瞧著卻更觸目驚心。
她撫了撫傷痕。
“先前我也在太徽宗幫忙禦敵，龍母則伴我身側。她修為不高，為了保護我用盡力氣，受了重傷。我還能出來曬曬太陽，可她現下……需靜養很久。”
沈離夏怔楞了片刻，低低道：“對不起。”
九幽放下袖子，驚訝地瞪圓眼睛，連連擺手：“你道什麽歉？這並非你的過錯，也不該歸咎於整個太徽宗。說到底，都怪魔族來進犯！”
沈離夏知道她們都恨魔族恨到骨子裏，可眼下，她要看著喬硯深去敵人棲居的魔域。
她沈默不語，九幽以為是自己話多，臉悄悄紅了，轉頭悶著往前走。好一會兒，沈離夏輕輕的一聲“多謝九姑娘”，才舒開她皺得緊巴的臉。
幾人詭異地沈默著，直到九幽來到深深處的庭院裏，走到屋子的大門前。
她朝沈離夏她們比了個手勢，隨後撿起一塊石頭，兩指在其表面輕點。靈力倏然化作燦爛金光，石頭顫抖一陣，九幽再拾起細枝、碎石，拼在它周身。
石頭因此支起，甚至搖晃了兩下。
如長出了手足一般。
它上端浮現出一點靈活的褶子，當朝向九幽時，竟彎了彎，似露出一個近似於“笑”的表情。
九幽也對它回以靦腆而溫柔的笑，輕聲細語：“小石子，你替我瞧瞧龍母醒了沒有。”
等石頭人進去，她轉頭道：“我先探探龍母的狀態，你們暫且在旁等候。她若真不想見外人，即便進去也討不到好的。”
沈離夏從開始一直盯著那小石人的眼睛終於眨了眨。好奇怪，如何讓死物活過來的？這一定是太陰觀的秘術了。
九幽見她好奇，笑道：“這是一種術法，可賦予造物生命，但不會太久。”
片刻，石頭人似乎被一股強烈氣流轟出來，連帶門也稍稍開一條縫。
它的生命不知是因這股風，還是本就如此短暫，一下散架，變成零碎的石頭與細枝。
低沈的聲音，驟然從大門裏側傳出：
“九幽。”
“幽在。”九幽單膝跪下，恭敬回應，“龍母身體恢覆得可好？”
對方沈默了一會兒，又道：“我說過要靜養，你為何來找我？”聲音裏聽不出情緒起伏。
九幽輕咬下唇，深吸一口氣：“幽……幽擔心龍母。”
長久的寂靜。
威壓裹挾恐懼滾滾而來，狂風驟雨，伴隨肅殺風浪，無形間已讓人汗濕後背。
沈離夏心跳如擂鼓。她如何也沒想到，太陰觀觀主與這位少主為人如此大相徑庭。一分一秒流逝，若她站在那門前，也會緊張不已。
可九幽仿佛習慣了，甚至在龍母面前比面對她人更從容，稍稍發汗後馬上鼓起勇氣道：“幽帶了幾位太徽宗來的賓客，想問一問您觀中的要事。她們專程而來，幽不願拂其一腔熱忱……”
“嗯。”對方打斷了九幽的解釋，“外來人，自報姓名。來做什麽、如何到天池的，是受人之托，還是其它目的？”
“龍母！”九幽揣測不透這受傷的大蛟的心思，慌慌張張開口，“您先等等，這些人只是想知曉關於太陰君的事，是來朝拜她的，莫要遷怒於她們……”
……根本探不成口風。
她只字不提，就讓九幽主動把一切都坦白了出來。
“無事。”沈離夏出聲了，“久聞觀主盛名，今日終得一見，不勝榮幸。觀主大人，我們是誠心來拜訪的。”
她主動站出來，上前幾步，踏上階梯。大門發出沈重聲響，緩緩敞開。
濃重的血腥味。
讓人難以呼吸，腥甜的味道蠻橫地沖進感官，乃至於眼淚幾乎都要流淌不止。屬於大妖的壓迫感排山倒海，沈離夏幾乎能感受到自身意志與身體本能對抗而發出的哢哢輕響。
這並非血脈上的壓制，因為她作為華螢轉世，而其她兩人皆身負龍裔的一部分，比起蛟來不差幾分。
是純粹的強大。
黑蛟盤踞在柔軟厚重的毛毯上，身上鱗片寒光閃爍。幾處被劈得皮開肉綻，鱗似雜草炸開，成為血腥味的源頭。
呼吸聲沈重地回蕩在空曠之中。
她很虛弱。
但那雙冷冷的金瞳緊緊盯著她們，分寸不讓。虛弱被其中湧動的兇戾盡數覆沒，她不似任何友好的長輩，而是肆無忌憚地展現著自己的實力，將沈離夏她們震懾得動彈不得。
金光在一片微暗中閃爍，大蛟宛如格外不喜光，門砰一聲關上了。
視線霎時落入深水般森寒的暗夜。
沈離夏輕聲道：“我們聽聞天池有禍患，願提供援助。此刻百姓受難，作為修士，自不能袖手旁觀。請您告訴我們近來的情況，並允許我們幫助天池與太陰觀。”
威壓頓時增大，旁側窸窸窣窣湧起細碎的動靜，沈離夏在黑暗中看到幾道人影靠近，一左一右地制住她們三人。
生硬硌人的觸感。
不是活物。
黑蛟冷笑一聲，“笑話！勾結了魔族的‘名門正派’，如今是來贖罪了麽？已經有人幫你們贖過罪，並不代表所有地方都歡迎貴宗徒生踏足。現在回去，我便既往不咎；否則，你們今日全是我的腹中餐。”
九幽急切道：“龍母……母親！”
沈離夏目光灼灼，堅定道：
“您需要我。因為一定只有我與您能感覺到，那‘龍神’並不是邪祟，而是一條確鑿無疑的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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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陷入了沈思。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我們保存的乃是萬年前屬於太陰君的遺物, 得龍母說了算。”她搖了搖頭，微有歉意，“恐怕你們白忙活了。”
說著她身子已經往樹上開始溜。沈離夏還沒來得及開口, 瞥了一眼趙齊光，對方無可奈何地攤手, 似早習慣了她們少主這性子。
有個詞很準確，沈離夏想起來——
這人是社恐啊。
此刻心裏定然在發出尖叫，希望她們趕快一散而空。
她對社恐倒有套辦法。
拍拍樹下石頭上的塵灰, 沈離夏結結實實一坐，抱臂守在樹下。席夢思知會了她意思，也跟著盤膝坐在樹下。
兩人如兩尊門神，一左一右，嚴陣以待。豆大的汗珠, 從樹上的少年額間沁出, 在她們的視線中滾落。
“姑娘，姑娘——”蘇絳擡頭喊著, “我並非迦蘭一脈當前欽定的聖女，你不必怕我......”她以為少年是怕自己，才這般倉促地回避。
樹上的少年不應答。她摘了片葉子，卷好了往趙齊光的方向一射。趙齊光接住這道翠綠的流光, 把它攤在手心裏。
葉子忽的起立, 如小人似的, 舒卷、來回扭動，最後發出細細的聲音, 哭喪著臉小聲叫道：“你快帶她們走吧！龍母現在正休息，我做不了決定。”
趙齊光搖了搖頭：“少主，觀主一直希望您能自己做決定。”葉子便蔫吧下去, 重新化為死物。她把葉片隨意丟在地上，沖樹上的人眨眨眼，竟轉身走了。
聽蘇絳一聲一聲“姑娘”地叫著，沈離夏開始回憶她的名字。什麽來著......她記過，這可是大比時被她列為首要敵人之一的翹楚，她決不能被此人現在這副瑟縮的模樣騙了。
與龍有關，就像之前那只怪物——九陰，對，她是姓九的。
九幽！
她叫出這個名字，少年倏地一抖。
“觀主在休息？何時休息好，會不會與觀內徒生一同用飯？”沈離夏笑瞇瞇地擡起頭，狡猾得像只紅毛狐貍，“我們等她。遠道而來，總得有點收獲，空手而歸......有失宗門顏面。”
哪有這麽說話的？席夢思聽得發汗，然而九幽居然為難起來。
她看起來並不想同一群不熟識的人——或者該說，不是母親的人待在一起超過一個時辰。幾人靜靜僵持過一刻，樹上嘩啦一聲，一陣風撲面而來。
沈離夏勾起唇角。她押對了，只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這位少主。
九幽翻身下樹，嘆了口氣：“我帶你們去見龍母，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沈離夏問：“您不能自行決定嗎？我們只是想知道並看看，不是要帶走。”
“古籍見不得光，遺物亦十分脆弱。此乃經歷萬年歲月的古物，照理說，每接觸一次外界，就會產生些細微的破損。”九幽明顯神色嚴肅了許多。
沈離夏聽起她說這些便頭痛——和師姐一樣。師姐一定懂這些，師姐要在她身邊，說不定也能更好套話......
師姐。師姐。分別不過那麽一小會，她又在心裏念念叨叨她。是喬硯深討厭，她比之前更決絕地生著氣，可青年的身影總被細枝末節勾動浮現。
自己成了一尾被兜住的魚。稍稍掙紮，網的每一寸都在動，在收緊，讓她無可奈何。
說來，她仍不知道喬硯深過往的一切。沈離夏意識到自己似乎只了解現在與往後的她，卻不知道她從前在自己未聽到的、傳聞無法覆蓋的那些角落裏做這些什麽。喬硯深性子溫和、一絲不茍、總是未雨綢繆，在哪兒都無一例外地做著大師姐，除此外，她又是個怎樣的人？
人可以從細節裏觸碰到的屬於一個人的東西，終究有限。有些事，喬硯深不說，她竟真的如何都不知道，亦猜不到。
可自己，倒是早毫無保留地與她訴盡衷腸。
周身氣壓明顯低下去。九幽以為她在因自己的話不高興，趕忙道：“龍母現在應恢覆得差不多了，我們快些去吧。我盡量幫你。”
旁邊的席夢思有些可憐這傻孩子。外人來這裏，要看她們太陰觀傳世的寶物，她不問這些人什麽目的，不問她們怎麽來的，就開始承諾要幫忙了。若非她們幾人心善，姑且算得名門正派，這位小少主連被踹進溝裏都不曉得是誰伸的腳。
她們從這座院子往更深處走。密林瀟瀟，陽光被映得泛綠，如水上層層染碧的金波。踏入這片幽暗的天地的一瞬，冬日肅殺的寒氣頓時盤繞上來，如深處正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來人。
濕潤的冷意化作條條小蛇，往人的衣領、褲腿、袖口裏噝噝地鉆。
南方就是這樣，活脫脫屋子裏住了個鬼，冷得不幹不凈。
沈離夏倍感熟悉，但她作為火靈根修士尚可抵禦。席夢思卻打了個顫，去扯蘇絳毛領。
她宛若下意識伸出了手，而蘇絳頓住了腳步，疑惑地擡頭。她見女人嘴唇失卻血色，想也不想，直接將圍領解下遞給對方。
席夢思的手卻頓住了。她的臉色比起被凍著的難受，更多是覆雜得難以言喻。瞬間又變成勉強的笑，把圍領推了回去。
“你還挺抗凍。”她輕輕聳肩，“雪原上的人都這樣，是吧？”
九幽一聽她這麽說，才後知後覺想起來，趕忙掐了個術法。她的靈力是一種泛金光的水藍，流動而過，在幾人身上落了場溫熱的雨。這雨化作薄膜，將森然的寒意盡數隔絕開。
她的聲音裏帶著歉意：“對不住，龍母受了傷，這陣子戒心極重。此地寒氣會腐蝕外來者的身體，不過我已為你們布下護體靈力。”
“受傷？”沈離夏眉頭一皺。
九幽毫無戒心，笑著將自己袖子撩起。深碧的布料之下，交錯著數道深可見骨的劍痕，還有腐蝕的痕跡。部分已經愈合，長出粉嫩的新肉，瞧著卻更觸目驚心。
她撫了撫傷痕。
“先前我也在太徽宗幫忙禦敵，龍母則伴我身側。她修為不高，為了保護我用盡力氣，受了重傷。我還能出來曬曬太陽，可她現下……需靜養很久。”
沈離夏怔楞了片刻，低低道：“對不起。”
九幽放下袖子，驚訝地瞪圓眼睛，連連擺手：“你道什麽歉？這並非你的過錯，也不該歸咎於整個太徽宗。說到底，都怪魔族來進犯！”
沈離夏知道她們都恨魔族恨到骨子裏，可眼下，她要看著喬硯深去敵人棲居的魔域。
她沈默不語，九幽以為是自己話多，臉悄悄紅了，轉頭悶著往前走。好一會兒，沈離夏輕輕的一聲“多謝九姑娘”，才舒開她皺得緊巴的臉。
幾人詭異地沈默著，直到九幽來到深深處的庭院裏，走到屋子的大門前。
她朝沈離夏她們比了個手勢，隨後撿起一塊石頭，兩指在其表面輕點。靈力倏然化作燦爛金光，石頭顫抖一陣，九幽再拾起細枝、碎石，拼在它周身。
石頭因此支起，甚至搖晃了兩下。
如長出了手足一般。
它上端浮現出一點靈活的褶子，當朝向九幽時，竟彎了彎，似露出一個近似於“笑”的表情。
九幽也對它回以靦腆而溫柔的笑，輕聲細語：“小石子，你替我瞧瞧龍母醒了沒有。”
等石頭人進去，她轉頭道：“我先探探龍母的狀態，你們暫且在旁等候。她若真不想見外人，即便進去也討不到好的。”
沈離夏從開始一直盯著那小石人的眼睛終於眨了眨。好奇怪，如何讓死物活過來的？這一定是太陰觀的秘術了。
九幽見她好奇，笑道：“這是一種術法，可賦予造物生命，但不會太久。”
片刻，石頭人似乎被一股強烈氣流轟出來，連帶門也稍稍開一條縫。
它的生命不知是因這股風，還是本就如此短暫，一下散架，變成零碎的石頭與細枝。
低沈的聲音，驟然從大門裏側傳出：
“九幽。”
“幽在。”九幽單膝跪下，恭敬回應，“龍母身體恢覆得可好？”
對方沈默了一會兒，又道：“我說過要靜養，你為何來找我？”聲音裏聽不出情緒起伏。
九幽輕咬下唇，深吸一口氣：“幽……幽擔心龍母。”
長久的寂靜。
威壓裹挾恐懼滾滾而來，狂風驟雨，伴隨肅殺風浪，無形間已讓人汗濕後背。
沈離夏心跳如擂鼓。她如何也沒想到，太陰觀觀主與這位少主為人如此大相徑庭。一分一秒流逝，若她站在那門前，也會緊張不已。
可九幽仿佛習慣了，甚至在龍母面前比面對她人更從容，稍稍發汗後馬上鼓起勇氣道：“幽帶了幾位太徽宗來的賓客，想問一問您觀中的要事。她們專程而來，幽不願拂其一腔熱忱……”
“嗯。”對方打斷了九幽的解釋，“外來人，自報姓名。來做什麽、如何到天池的，是受人之托，還是其它目的？”
“龍母！”九幽揣測不透這受傷的大蛟的心思，慌慌張張開口，“您先等等，這些人只是想知曉關於太陰君的事，是來朝拜她的，莫要遷怒於她們……”
……根本探不成口風。
她只字不提，就讓九幽主動把一切都坦白了出來。
“無事。”沈離夏出聲了，“久聞觀主盛名，今日終得一見，不勝榮幸。觀主大人，我們是誠心來拜訪的。”
她主動站出來，上前幾步，踏上階梯。大門發出沈重聲響，緩緩敞開。
濃重的血腥味。
讓人難以呼吸，腥甜的味道蠻橫地沖進感官，乃至於眼淚幾乎都要流淌不止。屬於大妖的壓迫感排山倒海，沈離夏幾乎能感受到自身意志與身體本能對抗而發出的哢哢輕響。
這並非血脈上的壓制，因為她作為華螢轉世，而其她兩人皆身負龍裔的一部分，比起蛟來不差幾分。
是純粹的強大。
黑蛟盤踞在柔軟厚重的毛毯上，身上鱗片寒光閃爍。幾處被劈得皮開肉綻，鱗似雜草炸開，成為血腥味的源頭。
呼吸聲沈重地回蕩在空曠之中。
她很虛弱。
但那雙冷冷的金瞳緊緊盯著她們，分寸不讓。虛弱被其中湧動的兇戾盡數覆沒，她不似任何友好的長輩，而是肆無忌憚地展現著自己的實力，將沈離夏她們震懾得動彈不得。
金光在一片微暗中閃爍，大蛟宛如格外不喜光，門砰一聲關上了。
視線霎時落入深水般森寒的暗夜。
沈離夏輕聲道：“我們聽聞天池有禍患，願提供援助。此刻百姓受難，作為修士，自不能袖手旁觀。請您告訴我們近來的情況，並允許我們幫助天池與太陰觀。”
威壓頓時增大，旁側窸窸窣窣湧起細碎的動靜，沈離夏在黑暗中看到幾道人影靠近，一左一右地制住她們三人。
生硬硌人的觸感。
不是活物。
黑蛟冷笑一聲，“笑話！勾結了魔族的‘名門正派’，如今是來贖罪了麽？已經有人幫你們贖過罪，並不代表所有地方都歡迎貴宗徒生踏足。現在回去，我便既往不咎；否則，你們今日全是我的腹中餐。”
九幽急切道：“龍母……母親！”
沈離夏目光灼灼，堅定道：
“您需要我。因為一定只有我與您能感覺到，那‘龍神’並不是邪祟，而是一條確鑿無疑的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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