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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偷親 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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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偷親 如分。

半個時辰不到, 兩條魚上了鉤。

沈離夏將這兩條草魚用細繩一紮,拎在手裏。她將釣竿收好,得意洋洋:“午飯有著落了。”

“等我們趕到客棧, 估計都是晚飯了。”席夢思笑著搖頭,“不過總比坐一天也沒撈得什麽好, 道友可真精通這些。”

沈離夏不應她,只是含著笑加快了步伐。

鳥捉魚天經地義。

她目力又好,冬天的水稍稍清澈些, 也能看清底下景象,更好把握何時動一動釣竿,吸引魚來咬餌。

回到城鎮時,駁雜的日光已經盡皆收回去,只剩白茫而幹凈的天。她們找到一家客棧, 訂下四間房, 又托店家勞後廚將那魚殺了做兩道菜,才各自去歇息。

吃上飯時, 果然天色已經微沈。四下盈滿靜謐而溫柔的燈火,照得桌上幾樣菜也溫暖鮮艷,令人頗有食欲。一道剁椒魚,小米辣塞滿雪白的魚肉的縫隙, 辛辣的香氣滿溢;另一條做了魚羹, 正巧配臘油煎過的冬筍, 點綴上菌絲,熬出鮮味撲鼻的濃湯。

魚羹架起鍋子, 底下呼呼地炊著火,湯汁咕嚕嚕冒泡。

其它兩碟則是小菜。

“果然越往南,菜越好吃。”席夢思夾一筷子, “雖然辣了些,但冬天吃上這麽一頓,又覆何求。”

蘇絳已然陷入到與米飯菜色的酣戰之中,不帶擡頭。

喬硯深將魚羹淋在米飯上,又夾一塊蓋滿小米椒的魚肉,合著一起送入口中。傳言此地辣椒辛味極重,可她面不改色,叫沈離夏看了在心裏默然想,師姐還是這麽能吃辣。

席夢思邊吃著飯 ,邊道:“我們就這般出發了,倒是還沒想過接下來去哪,只說先來這裏看看妭恢覆如何。你們是要去南海看看,還是直接往雪原進發?送了劍,又打算往哪去?”

這時,店家上了兩壺酒來,擺下四只小杯,杯上青花漆紋,白瓷柔柔流轉細光。她為四人斟酒,笑道:“剛釀好的冬酒,原是打算過年喝,可也太多了。這兒也就幾位夥計,我女兒自不能喝這些,分你們些嘗嘗。”

倒完酒,女人便又回到櫃臺後去。現在夜裏也少有人來,冬天出游的人畢竟罕見。

酒泛著乳白的色澤,稍稍晃杯,蕩出一股濃烈的甜香,如筵席上的甘醴。

喬硯深擱下筷子,用絲巾擦過唇上油漬,端起酒抿了口,“我先前聽街坊百姓說,近來收成頗豐,有不少釀酒的盈餘。這大抵是她們幾年前便封好壇釀著的,應有些醉人,註意不要貪杯了。”

她們過去喝的不少酒,除卻宗裏長輩自釀的,多數以現代目光去看酒精度數都極低,大抵與啤酒沒什麽區別,只是滋味略有些辛而甜。

“那是好酒了!”席夢思興奮地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哎喲,確實是好酒。”

沈離夏毫不客氣地敲敲碗沿,“食不言啊,食不言。”她可還記得師姐的規矩,故而吃飯時一直都沒講話。

哪知喬硯深卻擡眸望向她,勾起唇角,輕聲道:“無事,現在沒有這個規矩了。”

沈離夏微微錯愕地與她對視。

酒上泛著漣漪,將月牙般的清光撩撥得顫抖。青年的眼瞳在這稍顯昏暗的光之下猶顯深邃,幽若海水,只有朦朧的燈光落下,輕柔蕩漾。她生著這雙覆雜的眼睛,不同的人在裏頭看到不同的景致,時冷時靜。

唯獨對一個人,柔情滿溢。

沈離夏被這淡卻溫柔的目光註視得心頭一燙。喬硯深並未側過身,也沒有靠近她,她卻覺得自己不知怎的,好像是被這視線輕輕地吻了一下。

“我覺得在這時候說話很好,”喬硯深笑了笑,“很溫暖。”

以前是覺著不雅,母親又從小這樣教育她。可現在,友人圍在周身,說著話時意趣橫生。

她意識到,自己是喜歡這份喧囂的。

尤其是與師妹一同吃飯時——她喜歡與沈離夏一起,無論是聽做飯時食材下鍋嘩啦冒出的滋滋聲,還是兩人擺碗盤時叮叮當當的碰響、洗手的水聲。

乃至於她開口時稍顯含混的聲音,也喜歡得緊。

所以沒必要在意什麽規矩。

沈離夏匆匆收回視線,只覺眼角泛熱,那股壓下去的情意忽然湧上來,她又開始想,若是一切能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

這股唐突的熱意來得蠻橫又兇猛,她明白是自己喜歡眼前這個人喜歡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才會如此。

她咬了咬唇,勉強克制住,一轉話題:“倒是可以去南海看看,只是怕路途太遠。去天池如何?那邊也暖和。”

天池是九域裏偏西南的國度,位處第二域,聽聞四季溫和如春,是過冬的好地方。

“可以,就是蛇蟲多,去之前可得添置些東西。”席夢思點頭,“聽說那邊是羲和宮故地,說不定如今還棲息著些神鳥呢。”

據說天池正是眾多水系中的那片大湖得名,湖邊多伴生異鳥,加之鳥兒南飛便是去那裏,總是一片鶯燕和鳴。

沈離夏提出去這裏,也不僅僅是因氣候溫暖,同時還有一個原因。

太陰觀也在那裏。

一如羲和宮敢以朱雀之號為名,是因馴服了眾多懷神鳥血脈的鳥兒,且存有部分與陵光君有關的古物,太陰觀定然亦是如此。

她想去找一找屬於司玥的痕跡。

酒見底,席夢思放下筷子,要與她們最後碰一杯。她像是醉了,又像是沒醉,眼裏朦朦朧朧,手卻穩得不帶顫一下。

沈離夏與喬硯深便順她心意,笑著舉杯。蘇絳猶豫一番,瞥見女人神色無異,方才小心地端起酒杯,與她們也碰了碰。

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不想壞了幾個人興致,便把話憋回肚子裏。

以前在迦蘭國,她知所不言,無需忌憚。她人說此為赤子真心,就算是阿母,也說她這樣好,說是……

償了前世的遺憾。

可她不知道前世是什麽。

吃完飯,她們也各自回房歇息,打水漱口凈身。

夜裏燈火搖曳,點染出圓融的淡金色。沈離夏換了單薄的衣衫,擦著微帶水汽的頭發。

木屐踏過地板,在這寂靜之中有些突兀。

她坐在床上,但不太想歇息。

明明跑了一天,此刻卻連躺床上都不想。

坐立不安。

思來想去,其實也只有一個念頭。

她輕手輕腳走出房間,帶上了門,站在走廊間。底下還亮著一盞燈,隱約可以聽見交談的聲音,大抵是在換人守前廳了。

沈離夏轉過方向,往某間房前走。

還沒走近,她便聽見那扇門後,傳來輕輕的咳嗽聲。

沈離夏蹙眉,忽然不再收斂,反倒刻意結實地踩在地上。木屐踏出輕微的聲響,一聽見這動靜,門內的咳嗽聲戛然而止。

果然……

她敲了敲門,便聽見裏頭的青年清了清嗓子,柔聲道:“進來吧。”

沙啞間有些幹澀,在昏黃的燈火下,低柔如沙沙的皮毛。

沈離夏推門進去,又將門閂一抵,關緊了。房間內,青年靠坐在床上,長發自然散下,泛著絲縷微光,流瀉過她的肩頭。

喬硯深轉頭看她,微有倦容。寬袖滑落,露出她的小臂,在晃動的燭火間似皓月般潔白。

這本該是一副安寧的景致,沈離夏的眉卻不由得越發緊蹙。

她的臉色,此刻瞧著比平日還要蒼白。

喬硯深垂下眼,語氣輕快:“怎麽過來了?”

沈離夏定定地看她,她便微微一笑。

“只是想這樣盯著我麽?”

“是。”沈離夏點頭,“想看看師姐,於是就來了。”

她瞥見旁邊桌子上散了幾張紙,便往椅子上一坐,拿起那些寫著字的部分看起來。喬硯深也不攔她,聽見這話,笑意更深了些。

她輕輕打了個呵欠,縮進被子裏,低聲道:

“看完了,就早些睡吧。”

沈離夏不曉得喬硯深是在說手裏這些寫著古文字的紙張,還是說她自己。

如果是後者,大概是不會有看得完、看得夠的那天的。

她嘆了口氣,翻動紙張的動作不自覺放輕了。這幾天的喬硯深總讓她覺得很古怪……她說不上來是一種什麽感覺。

往日師姐對自己慣很溫柔,但這幾日好像溫柔得過頭了。

讓她……很不安。

離開宗門已經幾個月,最初那會兒她們雖有些渾噩,但卻沒有現在的距離感。

愈是不安,反倒愈無法靜心。

不知過了多久,她擱下紙張,撇開那些早已看不進的古文字,緩步走到床邊。

床上的人雙目閉起,呼吸平穩。她似乎睡得很安寧,唇角仍含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沈離夏屏住呼吸,靜靜地看了她半晌。視線勾勒過熟悉的眉眼,時間失去界限,只聽輕柔的呼吸聲與心跳,回蕩在兩人之間。

她想,先前在神廟裏的時候,師姐也偷親了一下自己。

不對,是兩下。

現在她偷親回去,也沒什麽,天經地義的事。

想到這裏,沈離夏彎下身,撥開碎發,蜻蜓點水般吻了吻喬硯深的額頭。

虛浮的心,因嘴唇上傳來的溫度,似乎稍稍定住了些。她偷親完也不像個賊一樣跑了,只是趴在床沿,眨著眼註視喬硯深。

她瞧著瞧著,眼皮子不覺開始打架。

剛剛那股無影無蹤的睡意竟然旋回來,叫她渾身骨頭都軟下來,沈甸甸的,沒了想挪身的想法。

不料,喬硯深的聲音忽然在她耳邊響起來:

“不回去麽?”

她頓了頓,輕笑了一聲。

“不回去就留下來吧,我不習慣一個人睡。”

沈離夏怔了怔,“怎麽醒了,做了噩夢嗎?”

“沒做噩夢。”喬硯深眨了眨眼,“嗯……怎麽醒了呢?自然是因為有人偷偷親我,驚醒過來了。”

少年的臉一下紅了,講話也支吾起來。

喬硯深收起玩笑的心思,趕在她講出那句“對不起”前,輕聲道:

“你不在身邊,我就睡得很淺。外頭冷,快進被子裏來吧。”

她往裏縮了些,讓出位置。

床並不寬大,沈離夏鉆進被子裏,兩個人就只能緊緊貼在一起。

裏面也不是很暖和,但在另一個人鉆進來後,忽然擁擠起來,漸漸升溫。

喬硯深闔起眼眸,道:“我有些冷,師妹抱著我吧。”

溫暖的雙臂環上來,連帶著兩人的腿也交疊,足踝緊貼。

喬硯深體質偏寒,一到冬天便是手腳發涼。

不過修行過後稍有緩解,也不至於凍得半夜醒過來或忍不住蜷縮。但懷中的少年火焰一般,熱乎乎地將她包裹了,連帶著手腳也慢慢回溫,好像經由她發燙的皮膚,浸入到盛夏被曬得一片溫暖燦爛的湖水裏。

片刻,環在她腰上的手往上挪了挪,覆在了背部,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服摩挲,泛起一股癢絲絲的感覺。喬硯深被摸得有些癢,往前貼了貼,呼吸灑在沈離夏頸間。

“在做什麽?”

沈離夏將手搭在她背上,小聲道:“檢查。”

“檢查?”喬硯深張開眼。

“嗯,我想看看傷疤有沒有愈合好。”以前從沈淵秘境裏回來,她就想過,不要讓喬硯深身上再留什麽疤痕。

並非是覺得醜陋,只是希望痛苦的痕跡能夠消失。

喬硯深擡手解了腰帶,將衣襟拉開,彎起眼眸:“那不若直接摸,隔著衣服能摸出什麽?”

“師姐……”沈離夏抿起嘴唇,手也頓住了,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她說不出話來,只是用一雙明亮的金色眼眸可憐地看著她,好像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卻又難過的小動物。

吻忽然落了下來。

清冽的氣息抵開唇齒,柔軟地勾住她舌尖,輕輕舔過。沈離夏反應不過來,便被帶著親得呼吸一滯,忘了怎麽換氣。

明明寬衣的不是她,卻有熱意湧上,紅暈一路漫到脖頸。

酸澀、微苦,還是其它什麽,都在這深切的吻中融化了。

喬硯深聽她發出喘不過氣的聲音,稍稍偏過臉,放她呼吸片刻後又吻上去。

她的手有些涼,慢慢下滑,搭在沈離夏腰上溫柔地反覆撫著。

被她這樣一弄,沈離夏不禁顫了顫,感到一種輕緩的快意隨血液流動而占據身體。

吻結束後,兩人輕輕喘著氣,靜默無言。

一會兒後,喬硯深指尖落在沈離夏臉上,輕撫過柔軟的下唇,停在了唇角處。

她似乎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東西,低低道:“我發現師妹看我時,總忍不住笑。”

沈離夏正在為喬硯深攏緊衣袍,聽她這麽一說,才意識到自己又忍不住微微地笑了。她垂下眼,感受對方指尖的溫度,局促道:“很傻麽?”

“很可愛。”喬硯深輕聲說,“起初我不太明白,但後來看你時,也總是壓不下嘴角,心情相當愉快。所以我想……大概人在看心愛之人時,便是這個樣子。”

她眸光深如幽潭,卻盈滿柔情。

沈離夏微微失神。

她別開視線,可無論如何,又會與這雙眼睛相遇。

情難自禁。

最後,還是喚了一聲:“師姐。”

“嗯?”喬硯深似同樣有話要與她說,於是盡管此刻夜深,也仍未合眼。

“剛剛……”沈離夏頓了頓,“有血的味道。”

纏綿的吻裏,什麽都如蜜糖般甜,即便是微弱的血味,也含著甜腥。

“你最近很奇怪……”

沈離夏聲音弱下去,只剩一句話,似嘆息從唇間呼出。

“你不要……瞞著我。我很擔心你。”

喬硯深無言地撫著她的臉,那麽輕柔,好像要讓人溺在她掌心那一隅無垠的暖意裏。

她嘆了口氣,道:“是有一件事。”

她抱緊沈離夏。此刻兩人心口相貼,柔軟一片,仿若能感受到另一側空空的地方被對方的心跳填滿。

近在咫尺,又如隔天涯。

“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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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去改隔壁姨妹那本文案了,結果耽擱了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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