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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心頭血 托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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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心頭血 托夢。

距她們先前偷偷來看後又離開也已經過了好幾載, 老人的臉上自多了些風霜,然而卻比過往更精神矍鑠。

也許是因著神女庇護,她當真很長壽, 於是能又在同樣的神廟、同樣的時候,又與沈離夏這一行人重逢了。

好啊, 長命百歲。

沈離夏抿了抿唇,稍稍晃頭,揮去眼前影子。一想尋常百姓乃至帝王人家所求也不過是百歲, 如此求仙問道者能在此基礎上翻個一倍,其實也足夠了。

足夠了。

“老人家,您一直都在廟裏麽?”沈離夏往前幾步,笑吟吟問。喬硯深也跟著上來,目光落在老人身上, 柔和了許多。

老人點頭, 握住沈離夏的手,眼中光澤閃爍。

“是啊, 是啊……我一直在這兒,守著神女呢。她為我托夢,請我在這間屋子裏頭修了陵光君的像、記下諸多往事。神女說,她如今有幸重返世間, 可也不能忘了別個戰友。”

沈離夏聽她這樣說, 才註意到旁邊還有未刻完的部分, 粗略一看輪廓,竟是只五爪銀龍, 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她瞅了半天,才恍然想起是在哪見過。龍的角冠,民間畫的沒什麽分別, 什麽應龍金龍青龍一律照著兩根樹杈子的模樣描,但其實阿姐的角冠就像擎天古樹,枝椏繁多;而迦蘭人圖騰裏偶爾出現的金龍,角冠則更尖銳似刀削。

至於這圖畫裏的銀龍,角若翡翠泛光,分外冷厲,如寒雪綴滿枯枝。

是她先前在荒古之海裏見過的應龍。

沈離夏笑了笑:“聽來神女像是魂魄恢覆了不少。那神像造得好氣派,如此一來,她一定不覺得擠了。”

廟裏還專設了藏書供人閱覽的地方,幾名青衣文人做校書官,考量史籍,撥亂反正。

喬硯深跟在她們後面一段距離處,進了這邊藏書的地方,步子更慢了些,時不時拿起一兩本翻開來看。

她讀得仔細,唇微動間隱約有微弱字音,正巧背後陽光自窗欞間流瀉灑落,照得青絲泛金,眼中那冰冷的湖水又一次生動起來,漾起晶瑩剔透的光彩。

只是寒冬日光薄涼,半勾勒出青年衣上那流雲細枝的銀紋,又未全然讓其顯露,便襯得她更如一陣輕盈白霧,仿佛隨時要散去。

沈離夏回眸望見這一幕,不覺間怔了怔。哪知喬硯深擱下書後便擡眸望過來,與她視線於半空中相接,微微地笑起來。那彎起的眼眸似含著一抹促狹,像在說又捉著她偷瞧自己了。方才令人心顫的疏離感又退去,她身旁的一切再度清晰。

很快,喬硯深走過來,握住她的手,輕聲道:“你先在這看一看,我有些事,稍後回來。”

沈離夏剛要脫口問是什麽事,她就輕巧地收了手,轉過身往旁邊一扇小門走去。老人盛情難卻,沈離夏自然也抽不開身,便嘆了口氣,繼續跟著她參觀神廟。

她近來總覺隱隱不安,由此竟格外患得患失,好似又回到了最初揣著情思又不敢言說的時候。

一會兒,沈離夏又被老婦人帶著轉回了主殿。幽幽的蟹殼青與頂上玄妙的梁頂,雲紋細密地鋪開,給人一種高不可及之感。

妭的神像從下看幾乎與梁柱齊高,足足三米,因而顯得這神女也如巨人。她眉眼似清泉般明朗,鼻梁高挺,身上肌肉線條流暢而生動,可見雕刻者匠心。

沈離夏向上凝望半晌,聽見旁邊的老人問起唐懷柔的事。她對救了自己與神女大人的幾位仙師記憶深刻,見此次少了一人,十分關心。

席夢思正想著怎麽回答,就聽旁邊蘇絳淡淡道:“她受了傷,醒——”

她一把捂了對方的嘴,嚴肅地接上話:“行路不便。不打緊,只是要靜養一陣,故而此次並未同行。等她好了,肯定也會來這邊看看,畢竟神廟建得那麽氣派呢。”

要真讓她醒不過來四個字講出口,老人家定要黯然神傷。

有時席夢思仍覺她與此人命裏相沖,否則方才和善一陣,她便又擺出這淡漠態度,存心是要自己不快似的。

“是啊,是啊。行路不便。”沈離夏跟著附和,“我們也會寫信告知她的。”

老人放心地舒了口氣,笑道:“那便是極好了。現在是用午飯的時候,我去看看那些個孩子,免得她們出亂子。”說罷,她又道過謝才離開,留下因香客去用飯而短暫寧靜下來的神廟,與相顧無言的三人。

片刻,喬硯深也進來,下意識往手裏呵著氣。

廟內香火繚繞自然暖和些。她從外頭過來,臉頰被凍得有些發白,見三道視線齊刷刷轉來,不禁挑眉:“怎麽在這杵著,不去吃飯麽?”

有護體靈力,即便覺得冷,也不會如此……

其她兩人只是好奇她去了哪,但沈離夏卻留意到些異樣。她搖了搖頭,轉過去走到神像底下,手指摸索著,不時輕叩。

沒找到。

她皺起眉,借力蹬上那固定了的披風部分,躍到妭肩上扶著,這才看清楚——

那枚石子,居然是在神像擡起的手中被好好地捧著。香火之氣繚繞在其四周,怪不得遠看就像女人騰雲駕霧,掌中點香,頗有神明凜然之態。

她原以為是什麽特殊的香爐,沒想到是那枚凝聚了妭魂魄的玉石。

此刻它如晶瑩剔透的卵,粉綻在青白底色上,比先前灰暗的模樣好了許多。

見少年爬上爬下,底下的席夢思張大了嘴,以為她底層代碼覺醒了:“怎麽,她小時候抱過你?你不會流了神女一脖子口水吧?”

“口……口水?!”蘇絳不可置信,“這、這可是荒古時的上神……”

喬硯深在旁邊默默地偏過臉去,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沈離夏又氣又笑,“張口就來!我和她可是……”

她說到這裏忽然噤聲,一想路過的香客要是聽誰說自己和妭同輩,那保準要當她是傻子。

“下來再收拾你。”沈離夏小心翼翼地傾身,將那玉石摸過來,托在手心,隨後擡另一只手,張口對著食指重重咬了下去。

血湧出的那一剎那,沈離夏倒吸一口涼氣,眼淚也差點呲出來。

以前看那些人咬,也不曉得是這麽痛的。

她定了定神,調動內息,將一股血從心頭引出,壓到指尖。那滴滴答答落下的溫熱覆在玉石表面,其間隱隱約約仿佛有細碎的金光流動,沈離夏只當是太陽照的,不甚在意。

本來只是想試一試,沒想到玉石真的煥出瑩瑩光彩,將這心頭血吸收了。沈離夏便不再躊躇,直接又將傷口割得深而長了些,逼出更多血來。

她先前重拾神鳥之身,是神火又解開桎梏、更與她相融的證明。這些血中包含著涅槃之火的力量,定然對妭也有些效果。

過了會兒,像足夠了,或妭在推拒,血不再能融入進去。沈離夏垂下眼註視手心,想不到這顆小東西要怎麽變成妭那麽高大一個人,但從中感受到的氣息定非虛假。

她以臉頰輕輕蹭了蹭暖熱的玉石,輕快又柔軟地低喃:“也托一個夢給我吧。”

等放回去,損失氣血帶來的虛弱如潮水般上湧,沈離夏頓覺頭暈目眩,渾身發冷。她扶著神像,身形稍稍搖晃。往下一看,幾個人成了飄忽的影子,地面離自己似乎好遠好遠,驚得她一身冷汗——

這時耳邊響起喬硯深的聲音:

“下來,我接住你。”

沈離夏聽過,不知怎的,竟真松開手,任自己下墜。虛汗浸透裏衣,短暫的風拂過帶來涼意,隨後為一陣清冽氣息緊緊攬住,只剩柔軟的冷香彌漫開。

喬硯深當真穩穩抱住了她。

膝彎處傳來到手臂發力時那與往常不同的觸感。

沈離夏略有恍神,剛要說什麽,卻感到喬硯深將她往懷裏緊了緊,稍稍聳肩後便低下頭來。

她溫軟的唇由此輕壓在少年眼上,呼吸灑落。

無奈又輕柔似吐息的話鉆進了沈離夏耳中:“別怕。……咬手指時倒是很堅毅,我看師妹下回放血,還是考慮下後果好些。”

語畢,又吻了吻她眼角,將一道靈力送過去,愈合了指尖的傷。

薄紅升上,直占領整只耳朵、漫上面頰。沈離夏終於反應過來,稍稍掙紮。喬硯深笑了一聲,將她放了下來。

師姐怎麽忽然親她……

不對,身後沒有傳來什麽大驚小叫的呼喊,她們也只磨蹭了一小會兒。沈離夏反應過來,方才她那些個小動作,就是為了遮住她人視線。

所以應該是,怎麽偷親她……

不過要說,她們近來一直被那彌漫宗門上下的哀慟占據了心神,其實也是許久沒有這樣親密過。

現在幾個人又開始一起,跋山涉水,遠離了那傷心之地,好像終於松快了些,不至於總泛著淚意。

她面色很快恢覆如常,只是耳根還燙著,被喬硯深牽住後往前走了兩步,馬上遭席夢思一頓噓寒問暖。

“沒事吧?你剛才那樣子真是嚇死個人!臉白得鬼上身了似的。我心想佛寺裏有鬼就算了,這神的廟宇裏怎還有鬼……”

沈離夏搖了搖頭,“我給妭……送了些能恢覆她魂魄的東西。”

席夢思面色一變,曉得她剛剛是在做什麽了,訕訕道:“那下回取下來就是了,又沒人看見。”

清脆的響聲從眉心響起,疼痛隨之而來。

席夢思捂住額頭,聽沈離夏哼了一聲:“你才流口水。”她收回彈女人腦蹦的手,又跟喬硯深挨緊了。

“小心眼!”席夢思咕噥,“哎,哎,還說自己不是小口水鳥,一下就黏師姐身上去了。”

她們之後又要來幾炷香,好好拜了一番神像。

走前,沈離夏望了眼那熟悉的眉眼,想起華螢那句話來:

“況且,你和她不是還會再見嗎?”

她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她和阿姐也是如此。等妭恢覆過來,她一定要好好問問她,阿姐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離開神廟有一段距離,聽見有人肚腹轆轆鳴叫,沈離夏才想起她們還沒吃過午飯。方才專註著去看神像,竟然忘了順勢留在廟裏蹭一頓飯吃。眼下再回去估計也只剩殘羹,再麻煩那些夥計做一份也不好意思。

正巧耳邊傳來細細水聲。這時河面還沒結冰,青、景兩州都處多山地帶,河湖也似玉帶環扣,豐茂清澈,故而此地的人們菜系裏少不了魚。剁椒魚頭、清蒸鱸魚……酒樓裏多有這些菜色。

沈離夏來了興致:“我們去釣兩條魚,趕緊回城裏找家客棧,做新鮮的蒸魚吃。”

“垂釣?”席夢思眨了眨眼,“那倒不若直接下水逮——哎,我聽講迦蘭國的人是天生的獵手,你去捉兩條上來怎麽樣?”

她目光直指蘇絳。

蘇絳老實道:“我不怎麽會捉魚。”

迦蘭國地處雪山,她們主要肉食多為畜類,加之魚又同龍有著淵源,一般是特殊時候才會去捕。

“大冬天的,下水太冷了。”喬硯深搖頭,“就試試釣吧,要坐一個時辰沒有,我倒是有別的法子。”

沈離夏一邊找合適的樹枝,一邊好奇地轉過頭問:“什麽法子?”

喬硯深勾起唇角,隨手撿了枚石子,忽瞄準某處空曠地方,以打水漂的手勢將其擲過去。

一聲不大的炸響驟然迸發。

塵灰揚起,碎石紛飛。

若用在水裏,馬上能見一大片魚肚白。

“還能這樣用……”席夢思咋舌,“那在下也行。”

沈離夏額頭冒汗:“不,算了,你們這樣做,怕不是魚都得死完了。咱們合理漁獵,保護自然好吧。”

沒有餌料,沈離夏便繞幾圈線,把幹糧掰點掛上去,接著來到河岸邊,叫幾人退遠了,掄圓手臂甩出一道弧來。

叮咚一聲,魚鉤入水,緩緩沈進去。

三個人圍在沈離夏旁邊,席地而坐,一起聚精會神盯她的魚竿。那魚鉤半晌沒動靜,有人就開始發呆。而沈離夏知道自己一走起神就忘乎所以,忍著沒有去想雜七雜八的東西。

不料過了一會兒,少年眼前一沈,忽然輕輕往旁一靠。

她身邊就是喬硯深,這一下自然倚在了人的肩上。喬硯深驚訝地擡眸,眼底那清亮水色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略有困惑地看了看沈離夏。

一看少年寧然而細密的眼睫,聽見她呼吸聲平穩,喬硯深方才伸手托住她下巴,輕柔地轉過來。

她心下了然:睡著了。

居然能睡著……

該說她釣魚能睡著奇怪呢,還是即便睡了還握著這桿子奇怪呢……

喬硯深攏緊沈離夏,擡手將她另一側耳朵也覆上了,虛虛地捂著。興許是今天起太早、趕路又太多,她也實在倦了吧。

剛剛看著還活蹦亂跳的,睡起來可真不含糊。

她兩指夾住少年耳根,撥弄兩下,覺得好玩,又捏了捏,換得沈離夏低低地“唔”一聲,耳根又熱了。在這蕭索的冬天,簡直要冒出白霧來。

……

妭真給她托夢來了。

這是沈離夏看見那道熟悉的青衣身影時,產生的第一個想法。

說來妭在戰場上與平日穿著也大相徑庭。荒古戰場時她身披銀甲、兩條手臂袖管挽起,那血管筋絡裏的力量呼之欲出。然而往日,她卻只是一身淡青短衫,遠看好似那池塘裏荷葉掩映之下,淌著汗挖藕的江南農人。

總而言之,沒有慣常上神高高在上的疏離感,反倒相當親和。

妭轉過身來,笑意盈盈:“小夏。”

不等少年驚呼,她率先解釋:“我聽著外頭人說你的名字,就記下了,在心裏想了幾次,覺得這樣叫最好,最可愛。你現在好年幼,我曉得你並非華螢,但還是陵光君。”

她說到最後一句,眼神堅定起來,閃爍著明亮的光輝。沈離夏聽得出來,這是一種不渝的忠誠。

沈離夏指了指自己,失笑道:“我都二十多歲了……你怎麽還當我是小孩?”

妭眨了眨眼,學她樣子指自己:“我可是與螢一同長大的,位列最初的上神之一……你覺著,我多少歲了?”

和這群超乎常理的角色還是不要談年齡了。

妭盤膝而坐,一只手支著自己的臉,道:“多謝你的心頭血,我距能化形又近一步。不過下回可得留意,莫要放太多,還是說覺著我看不見洛大人抱你、親你,嗯?”

“……啊。”沈離夏臉一下通紅,“你瞧見了?!不對,她可不是洛泱。”

“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呢。”妭展顏一笑,“我知道她也是洛水之主轉世,但和你不一樣,她與洛泱,真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硯深,是吧?”

沈離夏輕輕點頭。她忽然想起喬硯深近日異常,又聽妭說她越來越像洛泱,不禁眉頭緊皺。沈思一會兒,有一根手指忽地壓在自己額頭,順著滑下,一戳,用力揉開了她眉心。

“小夏,你來見我,是有事相求。”妭溫聲道,“螢與我是童年玩伴,她是一個要強的人,就像世間所有鳥兒那樣,快死了,才顯出些痛苦的神色;你把什麽都寫臉上,我覺得很好。至少對熟悉的人可以這樣做,螢於我有恩,你與她是同一樣魂魄,我做你的長輩、照拂你,沒什麽不妥。”

“說吧,我聽著。”

沈離夏眼角酸了酸,可還是沒掉出眼淚來。她以前懷疑自己是淚失禁,如今卻怎麽都哭不出來了,心上像堵了什麽,每當要落淚時,就有泥漿灰塵冷冰冰地先塞住,不讓傷心流出來。

發生了太多事,她心裏短暫因這幾個月輕盈很多,實際上一回想起來又會被占據心神。沈離夏咬了咬唇,靜默了很久,才發現自己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

妭耐心地等著,一雙明眸安靜地註視著她,不錯眼珠。

她的眼睛裏像始終有一道火焰在燃燒,給人溫暖而堅實的感覺。

最終,沈離夏擡起頭,輕聲問:“我還沒做過上神,但若成了神,是真的就無所不能嗎?”

妭驚訝地揚起眉,對她這孩童般天真的問題竟也思忖了一會兒,才認認真真答道:“不,我見過許多上神,與人沒什麽分別。世間貪嗔癡怨、愛別離、求不得,她們看著不受凡人之苦,實則也深陷這些之中。所有生靈,無論神與人,乃至飛禽走獸,皆有自個力所不能及之事。”

她擡手,溫暖幹燥的指節輕蹭過沈離夏眼角,溫和地笑了,眼裏已有些惜痛的憐色:“我知道了,你受苦了……”

沈離夏聽見這句話,倏然又想起曾有個人也愛這麽說,不禁心底酸澀得說不出話來。妭輕撫著她的臉頰,忽地笑起來。

“可是,我記憶中的陵光君確實是無所不能。幼時雖木得跟個瓷偶似的,但我說想要南海之底神樹的枝椏,她也能突破鮫人重圍,為我折一根送來;不周山裂時,眾人為窮奇肝膽俱裂,她仍不懼這傳言為她命中劫難之一的兇獸,最終也將它斬殺了。”

她記得黑發紅眸的少年從南海回來時,血汙浸滿了一張面無表情的臉,襯得眼眸色澤駭人,那些負責照料的仆役都嚇壞了。

但只有妭知道,她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我覺得,並非幽都與星宿賜予她這樣的魄力。這力量就像一束火種,”妭虛點過沈離夏心口,“源於魂魄,永不熄滅。因而你也一定有一樣的力量,因為你們都是如此赤誠、善良……”

閃閃發光。

“所以我相信,若是小夏,不說無所不能,但也定能讓事事應你所願。”

沈離夏低下頭。

可她,也見過華螢最深刻的力所不能及……

但是,這一樣遺憾,她可以去為她補上。

“多謝。”沈離夏低聲道,“我是一定要事事應我所願。”

她想起另一件事,又問道:“你當初是為何會神力消散?我總覺著古怪。”

說到這裏,妭似有些不快,冷笑一聲:“自然是因為有人看不得我,把我流放了。那天靈界從地濁界徹底分出去、幽都神山真正成為幻夢後,有些人的本性昭然若揭!”

沈離夏這才知道,過去那些事甚至比史書所記載更覆雜。

妭說,她是被天界諸神放逐而無法回去,並非單純因神力消散。

地界靈力薄弱,她循舊道欲返,卻被拒之門外,又遭天道規則剝奪力量,最終才淪落到之前那樣的境地。

妭甚至並不知道為何會如此。她曾想盡辦法托人幫自己求監兵君,送信給她,卻石沈大海。

神山成了她再也望不到的景致,而母親……她知道,定還在苦苦地等著自己。

“不過,我也知道母親已與世長辭,只可惜沒與她見上最後一面,再聽她喚我一聲……”

妭嘆了口氣,“我忠於陵光君,不曾有任何背叛眾神族的心思,不知天道為何如此對我。不過我的朋友,結局也都沒比我好到哪去……”

朋友?

沈離夏回憶起那壁畫上的內容,不禁問:“你與應龍,也是好友麽?”

“你記得她?”妭頗為驚喜,“知雪當初與我共同作戰,也忠於太陰君,亦聽陵光君指揮。”

應龍的名字,原來是尹知雪。

沈離夏默默地記住。

她又問了妭一些問題,方知道洛川是靈魂去往的地方,也是世間唯一‘死’之概念。

其獨立於天道而存在,不受任何意志控制,乃為萬物的母親河,死生皆從她出。

這麽一說,過去那些就更蹊蹺了。

“對了……”

沈離夏慢慢站起身,“我其實想問一下……我阿姐,是個怎樣的人?”

妭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她指的是太陰君司玥。

她輕快地笑起來,朗聲道:“她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而且……很愛你。”

說罷,她身影忽然淡下去。沈離夏有種潮水褪去、寒冷襲來的感覺,頓時知道是夢要醒了。

耳邊響起妭促狹的聲音:

“魚咬鉤了!”

其實還有一句話,她沒來得及講,不過沈離夏一定知道。

她也感受得到。

——小鳥,要記著,有很多人愛你。

妭心裏默念著,又回去做她夢中的夢。那夢真是很稀奇,她和兩個陵光君並肩作戰,還看到好多年輕人與她熟識的上神們打交道,這可是一個都沒見過的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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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妭說的愛,包括親緣友緣,也包括師姐那份。

不過話說回來師姐對小夏本來也是……她們是家人也是愛人。

以及稍稍聯動了一下下一本~下一本的主角之一不是叫尹瀾雪麽,不是空穴來風^_^

九域這部分除了性戰,還有日常比較多。沈重的劇情寫多了,下一章我想寫點親密的回血,感恩大家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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