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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了結 愛腐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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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了結 愛腐爛了。

刀與劍的碰撞鳴響, 每一次交鋒,燦爛的火光都仿佛要將地塹轟炸得下墜三尺。連撲面而來的熱浪都足以燒焦皮肉,又更何況是這交疊的火焰的中心。

沒有任何生靈敢靠近此處, 惟餘兩人在煌煌焰光中追逐。

瞬息間撞上的不只是刀刃與劍鋒,周身的靈力與魔氣, 也碰出尖銳的聲音。

伴隨著呼嘯如虎吼龍吟的風,足夠讓任何人聽得肝膽俱裂。

易蕭寒不敢松懈分毫。眼前看著是她不斷攻伐,以極其霸道蠻橫的刀氣劈得對方節節敗退, 但實際上洛攸不過是宛若以劍尖繞春風般,幾近玩鬧地閃躲開她的攻擊。每一次,當她以為終於要斬開那黑甲時,都只差一毫。精打細算,似要挑起她的怒意, 讓她毫無章法地宣洩。

不過她早不是年輕時那樣沖動, 故而沒有被激怒,仍緊緊盯著對方。

攻, 似乎拿她毫無辦法 ;莫非是要抓對方進攻的契機來反擊?

可她感知不到洛攸身上修為的氣息——決不是先前展露出的元嬰境水準就是了。

適時,洛攸擡劍挑開一道火焰,往前陡然進一步。易蕭寒下意識舉刀阻擋,仍是慢了一步——她終於明白了, 這一毫並非她的錯覺, 而是洛攸故意為之。她們之間的戰鬥, 就像院子裏那花貍戲耍小鼠似的,到頭來對對方而言真的只是玩鬧罷了。

差得太多了。

劇痛從左肩襲來, 易蕭寒咬緊牙,以最快的速度擡起手,刀尖上靈力纏繞, 不過片刻便成一輪耀日。

她右手緊攥洛攸的劍,讓她短時間內無法抽劍回擊,旋即將金光璨然的長刀斬了下去!

又一次爆破掀起漫天煙塵,散去後,這片下陷的地方已然成了火海。

血液滴答淌落的聲音回蕩在洶洶燃燒的火焰中,一道身影站了起來,慢慢向某處走去。在連呼吸都會灼傷肺腑的熾熱中,她卻笑了起來,將手中滿是裂痕的劍一轉方向,往前一挑。

在她眼前,女人的衣衫被血與火的光澤輝映得格外明亮,而臉上已然被血汙浸滿。

刀在她左側不過寸餘,然而似乎再也沒有被拿起來的機會。洛攸慢條斯理地略略彎下身,輕聲道:“我已見過你們玉石俱焚的手段,自然不會中招。”

就在方才的爆炸發生前的那一瞬,她已將易蕭寒的靈力封住,並將劍轉了個方向,斬了下去。

劍尖順著往下,輕然地點在易蕭寒身上那道傷痕之間。

洛攸道:“我知道你曾被流華一劍斬出心魔,所以才換了左手。如今又能從容揮刀,真是件好事。”

她垂下眸,好像真的很遺憾似的,視線落在易蕭寒左肩那殘破的袖管上,及其下空空如也的地方。

“不過很可惜,方才我把你左臂也斬斷了。你說是不是天道恨你?如今,你怕是再也無法握刀了,蘭秋真君。”

易蕭寒的指尖蜷了蜷,好像在掙紮著要擡起來,被亂發遮住的眉眼稍稍露出,目光死死地釘在洛攸身上。

她也來不及為了任何事哀悼,只能繼續——繼續與眼前人周旋下去。這場註定沒有勝的戰局裏,易蕭寒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不過,至少也要照亮一刻長夜,讓徒生們看到希望才是。

“我很敬重你,所以可以為你多留一會兒。”洛攸點了點頭,“不過到時間了。”

她甩開這把殘破的劍,手中魔氣匯聚,又成一柄漆黑的劍刃,仿佛烈火燒不斷的樹枝,何時都能瘋狂地生長。

洛攸手腕往前一送,劍尖便刺破殘餘靈力交織成的屏障,慢慢沒入女人的心口。她似乎在細細地感受這個過程,於是沒有急於馬上刺穿對方,只是看著血湧流而出,那結實的皮肉綻開,隨後魔氣一點點流入,將溫暖蓬勃的靈力吞沒。

死寂之中,劍氣破空而來。洛攸往旁邊一避,手中劍仍穩穩地握著。

來人在她意料之中。

無形的熱浪將對方衣袖吹得翻飛,潔白被火光染成淡淡的金黃。她身上的氣息似乎有些微妙的改變,在翻卷的駁雜靈力中,像一線劍氣勢不可擋地刺了過來,冷得人心顫。

喬硯深一眼便看見了那柄刺在易蕭寒心口處的劍。稍稍一偏,斷開的手臂便映入眼裏,盡管見過了不知多少,那血色仍是如此刺目。

幸好......

幸好回來了。

若不知道哪一刻取舍才行,那便就在此刻做出選擇。她最終沒有再遲疑,選擇折返了回來。

洛攸的視線越過重重的火幕,落在她身上。她們就像兩柄如出一轍的劍,在沈默的空隙間,只是對視便已成交鋒。對方雙眸裏的怒火似乎更比這火海磅礴,像不斷燃燒著的血霧。

可面容終究是不變的,何況臉上仍殘留著那千萬年前的“自己”的一部分。或許親手為她縫補上去的時候,也未想過會是這樣的結局。

她的愛與恨都燒得太濃烈了,一旦迸濺,便會浸染滿身。

前者,原來是曾經有幸得到過的。作為洛泱的時候,忽視了她純粹到炙熱的目光,以為不過是少年人短暫的情思與傾慕相錯,認不清而當□□罷了,畢竟正在那個年紀,善於將一切都劃一個範疇——永遠。我想與老師永遠在一起,我想成為老師的驕傲,我想永遠將老師的目光留在我身上。

歲月如水流過,再一回神,那雙眼與浮現上來的記憶中的藍重疊一瞬,讓她心神恍惚過片刻後才低聲喚了句:

“阿晏。”

洛攸笑吟吟應了句:“老師,又想怎麽騙我?想起了一點點,是覺得就可以作為軟肋掐住,讓我回心轉意麽?”

喬硯深搖了搖頭,“我想起來了。”

“我知道你是我的學生,你與所有的‘魔族’,都曾是我的學生、我庇護的孩子。我知道你們被天道放逐......但,這不是現今你們來到此地的理由。”

喬硯深擡起手,微微張開五指:“我要了斷這一切。”

“你不必再喚我老師了。”

她擅自提洛泱做了決定,這段關系裏,無論作為老師還是學生,哪一方都已經失卻了最初的那份心,不必再繼續。喬硯深從洛攸眼裏看見了轉瞬即逝的受傷,這形容或許很不合適,只是她確實像被主人家遺棄了的動物,最後發了瘋地恨對方豢養自己,恨所有曾度過的時光,帶著獠牙回來,到底,卻只是想回家而已。

回家......喬硯深覺得自己承接不了這份期望。

洛攸嘆了口氣,道:“你的劍呢?”她看見喬硯深手中空無一物。

喬硯深抿唇笑了笑,張開的五指慢慢握緊。驟然間,方才因化神境施威而再度遮蔽了整個太徽宗的黑霧忽然開始流動起來。它們仿若一陣兇猛的颶風,原先群龍無首地散開去肆虐各地,如今終於感知到一處可稱為暴風眼的地方,於是圍繞著那源泉湧去。

狂風呼嘯,夜幕轉眼間覆歸清明,月光傾瀉如瀑。漆黑的氣流匯聚在喬硯深手中,不斷翻湧著,隨著她用力一握——

一柄光若霜華、潔白出塵的銀劍顯出形體,取代黑霧,散發出幽幽寒氣。

她說:“在這裏。”

喬硯深看了易蕭寒一眼,掩去眸中擔憂,轉過身道:“我等你。”

語畢,她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洛攸抽出劍,冷哼一聲,沒有再殺眼前人的心思,迅速向她消失的方向追去。

以為會有什麽煽情的把戲,可喬硯深只是安靜地等在萬劍鋒上,手中握著那把長劍——起初看著叫人覺得寒冷,實際上也不過是把普通的劍罷了,劍刃偏窄細,稍長,沒有任何華麗的花紋。她沐著月光的身影在夜幕中被牽得很細長,水藍的發帶冷冷地映著細碎銀光,從袖中露出的手指慘白得像終日浸在水裏,少曬了許多太陽。

聽見洛攸靠近的腳步聲,喬硯深轉過來,眼底竟沒有一絲痛苦,大概早在對方到來前就壓了下去。

她看著洛攸的眼睛,濃麗的血紅浸在琉璃似的瞳孔裏,像甜美的果實朽敗,也像愛腐爛時的顏色。最後一分神識短暫地為她增了修為,也將洛泱殘餘的記憶、情感盡數獻上,只是這之中包含的不是痛苦、不是怨恨——

而是愧疚。

這愧疚讓喬硯深無法如之前那樣對眼前的人毫無反應,她清晰地感覺到洛泱未能言說的話語正在心底回響。

斟酌片刻後,喬硯深擡起了手中的劍。那劍上寒意過盛,引得樹葉蕭索、萬物枯寂,連萬劍峰上鋒銳如刃的長風也因此停下,讓四野陷入深海般的寧靜中。

“阿晏。”

她生疏地叫出記憶中的那個名字。交錯的針腳、溫和的面容都沒變,不過是眉眼間盈滿了惡意。

為什麽其她兩人都還記得,唯獨她......對她有如此強烈而不可回轉的恨?

喬硯深不太明白。在洛泱的記憶裏,三個人總是同行,怎麽會產生這麽大的差異。曾經為滄和渡靈力時,喬硯深能感受到她們之間那藕斷絲連的氣息,但洛攸身上卻沒有,她就像是——缺失了其她人都有的,那最重要的一部分。

而整個魔族也是如此,因而她不再得以與洛川相連,而是同被流放的其她人一起抱團取暖,在痛苦中彼此挨緊,最終交融在一起,不分你我地共享著同樣的恨、同樣的生命,變為令九域都厭憎的種族。

洛攸沒有回答喬硯深,只是死死地盯著她,隨後幾近無可忍耐地擡起手,用力地抓撓起臉上那些縫合的痕跡。

她用的勁很大,像是要將這些嵌入了靈魂的針腳撕扯下來。可惜,直到皮膚破碎都無濟於事,血紅的痕跡紋絲不動。

喬硯深沈默地註視著她。

洛泱終於放棄,扯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柔聲應道:“我在。老師......”

“阿晏一直都很愛您。”

傾吐出的字句,被一聲金屬碰撞的刺耳鳴響劃破甜蜜的外衣,濃稠地潑灑開來。裏面沈重的情感宛若下了一場瓢盆大雨,將喬硯深溺得幾近喘不過氣。

驟然靠近的黑影,讓她倉促迎擊的手被震得發麻。

劍刃不斷相擊,幾息間已過數個來回。

“忘了的那部分劍法,就讓我來教給您。”洛攸微笑著,“真懷念那時候的日子,您總是舍不下心變得嚴厲,她們一嚷嚷著累了,您就允許我們歇下來。”

“瞬息萬變,同時源遠流長。學生把您每一句話都記住了,無論沈睡還是清醒,都不停地揣摩著。”

與溫情的言語不同,她每一招都沖著要害而來,讓喬硯深幾乎抽不出去聽她說話的空隙。

她只能先躲閃,同時觀察著洛攸的劍法。她說得不錯,兩人的劍招系出同源,而洛攸比她熟練精純太多,若是這樣下去,她早晚會被壓制住。

但喬硯深亦有解法——她並不是全然依靠了洛水訣,而有嚴雪涯指導,同時亦得她人陪伴,如從沈離夏那裏學來的巧法,從陸長清那得到的反饋,乃至於司流華的教導,喬硯深也記在了心裏。她出劍陡然變輕,柔情地劃過洛攸頰側,倏然讓她的皮膚綻放翻卷的血紅。

傷痕處散出絲絲縷縷魔氣,洛攸微微驚訝,旋即笑了。她仍自顧自講著:“我想撕碎你。”

“不……我……”青年像是漸漸開始與什麽激烈地纏鬥著,眸光顫抖起來,“老師,洛川去哪了,你為什麽這時候才來?”

“上神們分離我的魂魄、讓我四分五裂的時候,你在哪裏?”

再擡起頭時,蒼白的面容上竟已被眼中淌下的淚水交錯浸濕。

這淚水不同尋常,是鮮紅的。

她說:“晚了,老師,晚了……”

支撐不下去了。

與眼前這個千年流轉後面目仍不曾變化、仿若她一生的支點的人待在一起時,洛攸每一刻都倍感煎熬。她幹涸的情感在覆生,她的恨在與愛糾纏,她四分五裂的靈魂在掙紮著彌合。可情感早就消失,隨她墜落到下界那一刻起被一同流放,罰她掙紮千萬年也仍做空殼,罰她永生永世囿於荒蕪之中。

為什麽。

為什麽這個人一回來,便不一樣了。又能聽見她呼喚自己阿晏,枯朽的心底開始蕩漾起漣漪。

可喬硯深也只是延長了這份餘痛,如此,她們之間只是更無法挽回。而喬硯深大抵也不打算挽回,洛攸從她的眼神裏足夠看出,這並不是打算寬恕一個人的神情。

她只是更恨她。

“我會帶你回去。”喬硯深低聲說,“阿晏,你迷失了太久……已經不是你自己了。”

“就像我也不是洛泱了。”

她轉過手腕,趁對方因自己一聲又一聲喚她而失神的空隙,將劍緊緊地刺進她心口。劍尖破開黑甲,在洛攸下意識偏身的反應中,只堪堪貫穿她的鎖骨。

然而青年沒有馬上反抗,她只是一步一步走近,握著劍,像是要感受其溫度般不松手,任憑軀體上黑霧流散。

“洛泱……洛泱……”

她無助地叫著,最後一刻仍在喚這個名字,仿佛滔天的愛憎都不再重要,一切都只是指向了一個人。

即便魔氣流散殆盡,也只是又再度化形擬態。短暫地流露出脆弱後,洛攸又一次冷淡下來,她反覆無常的模樣像極了變換的水浪,喬硯深從其下看見的只有被束縛在一具人形中的癲狂。

血淚幹涸的痕跡留在臉上,與針腳相融。洛攸如今已經記不得自己曾還會因這些痕跡自卑,她的目光幾近要將喬硯深灼穿。

“我會將您永遠地留在身邊。”

喬硯深不再說話了。她幾乎有些同情她,盡管眼前人的面目如此可憎,但洛攸就連告別也傳達不到真正的對象那裏。這一切讓她更堅定了一分自己的某個打算——若能活下來的話。

她們的劍鋒又一次不斷相接,一如萬年前洛川裏一高一矮的兩道影子,但沒有了徘徊的歡聲笑語,只剩覆雜的沈默蔓延。

不知過了多久,喬硯深略略擡手,擦去了唇角湧出的血漬。劍意所化的暴雨狂亂地落下,劍鳴恰似驚雷,她看到洛攸的身影在淡化,逐漸暴露出脆弱的魔身。

讓洛攸去體會她剛才說的那一切都沒有意義,因為她就是痛苦本身。

她感受痛苦,也帶來痛苦。

喬硯深的聲音聽不出悲喜,相當平靜:

“你並不愛任何人,洛攸。愛不會讓對方懷疑自己,不會竭盡全力地要對方受傷,你不過是在自欺欺人。”

洛攸冷聲道:“您又要否定我了?”

“你連人都認不清楚。”

喬硯深輕輕搖頭,毅然舉劍。

“該結束了。”

又一次出劍時,她聽見一聲細響。不多猶豫,喬硯深傾身將劍深深刺入,隨後看見那張面容化作霧氣。她想要逃離,卻被輕輕攏在了懷裏。

原來她們會變成這樣,是因被分裂了魂魄……

喬硯深垂下眼眸。她沒有急於抹消這縷氣息,而是將其收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後,強烈的眩暈襲上,短暫拔高的修為如退潮般消散。

青年身形一滯,踉蹌幾步,無力地倒下身。天上的夜幕越來越昏沈,月光開始發皺,晃蕩得厲害。

喧囂的聲音在腦海內反覆徘徊,分明很早就確定了的事實,又一次動搖。與師妹接受自己的使命不同,她與洛泱的關系就如她與母親的關系,因而充滿了讓彼此痛苦卻又難舍難分的分歧,連相碰都感到刺痛,又要怎麽交融。

悲哀的是,她不想成為這個人,卻發現自己開始理解她了。

有一天,她一定會回到洛川的。

直至墜入漆黑,世界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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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一章寫了刪刪了寫……不滿意啊 亂糟糟的……

實際上就是(短暫)結束這個角色的情節的一章,但總覺得很散!

最後想了一下,意識到可能是因為師姐前世和今生真的是兩個人,所以她和洛攸……

不熟啊。

洛攸:(恨海情天)

師姐:不認識,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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