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月光 掙紮著湧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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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月光 掙紮著湧向你。
恍然間好像又回到十幾歲的日子。
記混了, 或者是忘了。
母親並不是不在意自己，相反，太過於在意了。與前世重疊的記憶開始浮現, 周圍的冷色隨搖搖欲墜的視線熄滅那一瞬消失，意識與身體裏湧起的那陣膽怯相逢。
中學時有了可獨自一人上下學的自由。那之前的歲月雖把往返的路記得爛熟, 卻是沒有過獨自走的經歷。一想，母親的名竟與洛泱那麽相似，是“渙之”, 同樣一片幽深的汪洋。
大抵孩提時光裏，都是女人牽著自己的手。她與別的長輩不同，喬硯深記得，喬渙之總把自己牽得很緊、很緊，不像是在溫情脈脈地引自己回去, 而是如栓一道鎖鏈。這鎖鏈透過皮膚, 將她與母親同源的血與肉系在一起，掙紮的瞬息就會襲上錐心的劇痛。
回想起來, 其實是母親的手一直握得太緊了——她像根本不擅長與一個孩子牽手似的，只循著本能，把喬硯深牢牢地守在身側。
所以在別的孩子能在外面放風箏、奔跑鬧騰的時候，她只能在喬渙之的視線之中, 安靜地找些事做。
什麽都好, 只要不離開她的視線範疇就可以。
偏生總是這種情況易生意外。那時候畢竟只是個孩子, 太嚴格便成反效果。記不清是因什麽目的偷偷出去，回來時自然要領罰, 但在懲罰之前，看到的卻是母親比任何時候更蒼白、更悲傷的神色，向來沈郁的眉目也如被剜了道裂隙, 眼中的恐懼同失而覆得的喜悅交錯，攪成了一口幼時的喬硯深看不明白的井。
那之中的覆雜到底是什麽，她現在大概也不明白。
然後她便被禁足——太多次了，於是居然現在也感到親切，仿佛母親還在身邊似的，她起身，穿過走廊，就能看見她在客廳，手於鍵盤上敲敲打打。
但四周只是逼仄的深藍，偶爾冷風穿過窗戶，把荒涼的氣息捎入此處。
喬硯深擡起頭，嘆了一口氣。
她現在正在玄序峰的塔牢頂層。
高處不勝寒，這裏的確很冷。母親禁足她時倒是舍不得讓她受苦的，可此刻卻並非禁足，而是關押。若她明日說辭不夠合理，恐怕最好的結局，也是被廢去經脈，自此無法修煉。
最差……
她靠在墻壁上，想站起身，聽見手上鎖鏈晃蕩的聲音，又慢慢坐回去了。鎖鏈限制住了所有靈力，所以她才會覺得冷，才會感到頭暈目眩。
又想起白日時少年那雙明亮的金色眼眸。
思念交錯起來，心緒漸漸紛雜。喬硯深擡手，指尖壓在眉心，也按不下那升騰起的苦澀。她總是這樣……是的，她又違背了與沈離夏的約定，盡管知道少年一定會原諒她。但若今日過後再見不到師妹，得到這份原諒又有什麽意義？
可要再回到那時候，自己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設局的人很聰明，知道她心思縝密，不給她權衡利弊的機會；即便有那權衡的時間，也會發現只有一條路可走。
在黑霧湧入手心時，喬硯深終於想起自己忘卻了什麽。只是她現今已到百口莫辯的境地，根本無法將真相講出。
幸而師尊還信她。可嚴雪涯若真要護，一定會受她人譴責，甚至是威脅。滔天的仇恨，並不是任何一個人可以使其消弭的。
呼吸之間，寒氣流動，白霧絲縷逸散。
其實這樣待下去，日子也過得很快，不過多久就能知道最終判決。
伴隨鎖鏈嘩啦啦的清響，喬硯深站起來。
——但是，她並不想等。
她想見沈離夏。
而且若是罪責全攬在自己身上，師尊亦不會受連累了。
喬硯深閉起眼，慢慢沈入識海之中，向那蟄伏在體內的冷意探去。感知到她的呼喚，濃稠如水的黑霧歡欣地流轉，似正為接下來要吞沒那晶瑩剔透的靈脈感到喜悅。
她要徹底完成這個過程。
盡管並不清楚結果如何，或許她也會失去所有的感情，變成一具將死未死的游魂，但只要吊著最後一線呼吸，能再見師妹一面就好了。
剩下的結果也沒那麽重要。難道還有比現今更糟糕的情況嗎？
反正前方幾乎是一條死路了。
黑霧一點點纏繞上來，靈脈被侵蝕，意外沒有撕裂的痛楚，只是冰涼而微微發癢。不像吞噬，更像……
一個擁抱。
來自洛川的魔氣正漸漸沿著經脈柔軟地貼緊，擁抱著她。
不等喬硯深去細思這異樣，就聽見外側傳來簌簌的響。這聲音十分奇異，比尋常鳥兒振翅更有力量，重重地拍打著，仿佛一下一下，掃過、撕扯她的心弦。
塔牢比其它地處更高。
玄序峰又為群山之中適宜觀月之處，許是覺囚犯本就要置身於牢籠，又多面對生死，出於關切，便讓月光與其作伴。
因而，此處便能在夜晚迎來最明亮的月光。
來人到底是誰，喬硯深心上碾過無數可能，緊張如箭在弦上，俄頃就將凝作一道鋒銳劍氣迸發。
可到對方現出身影的一瞬，這劍氣就悄無聲息地支離破碎。難道真就這麽巧，真就這麽奇妙——抑或上天真聽見她心聲，於是帶來這毛骨悚然、奢侈又溫柔的巧合？
沈離夏輕輕一躍，穩然落在了喬硯深面前。月光勾勒出她的影，明亮得像傾斜下的銀色水幕，幾顆水珠淌進那雙金色的眼睛裏，成了其中噙滿的淚。
好像千千萬萬顆星星，在此刻落了下來。
將這色澤襯得愈發璀璨奪目。
此前，喬硯深想過的最荒謬的夢，都不及現在眼前這一切來得突兀。她安靜地註視了沈離夏少時，因她眼中的淚水不知如何是好。
下一刻，卻被一雙手緊緊抱住。羽翼隨之攏緊，驅走所有寒意。
不等她說什麽，沈離夏先開口了：
“師姐。”
喬硯深低低地應了一聲。
她又執拗地喊了一句：“喬硯深……”
這一聲喊得人心驚。喬硯深的呼吸滯了一瞬，輕聲問：“生氣嗎？”
沈離夏沈默了片刻——只是片刻，就嘆了聲氣，聲音漸漸像泡了水，又悶又含混。喬硯深感到肩頭傳來濕潤的熱意，知道她又掉眼淚了。
她輕拍沈離夏的背，“對不起。”
方才的決意霎時散了，從見到她那一刻就消失無蹤，懼怕後知後覺地襲上心頭，忽然便意識到自己是不想失去情感的，也並非只想見她一面。
不止一眼，而是要許多瞬息，組成往後不知盡頭的年歲。她很貪心，不想只見一面。
溫暖的氣息伴隨羽毛的氣味包裹住喬硯深。
少年將她抱得緊緊的，悶聲道：“生氣……但現在氣不起來了。”
說到這裏，她又像覺得好笑似的，竟是對自己都有些無可奈何，便報覆一樣把淚水全蹭在了師姐肩膀上，孩子氣地揚起唇角。
“其實我剛剛還在想，要是見到師姐，一定要說些什麽——也許是很過分的話，總歸要讓你忘不掉，最好體會到和我一樣的難過。我果然不是什麽心好的人，否則怎麽會生出這麽壞的念頭呢？可是那個時候，心裏還是不可避免地想……喬硯深真是世界上最壞、最壞的人。”
她輕聲說著，嗓音如含了細細的鹽粒，柔軟又沙啞。
“但是……說不出來啊。光是看到師姐的一瞬間，明明才過去一分鐘多，心就跳得很快，全身的血液都在湧向你，催促我快一點、再快一點感受你平安無事，還存在著、能夠觸碰到，而不是消失了……”
“我想見你，我好想見你。”
說到這裏，話音已有些哽咽，眼淚決堤，不斷滾落，被月光照得亮晶晶的。沈離夏咬了咬唇，松開喬硯深，轉而牽起她的手，引著按在了自己胸口。
劇烈的心跳與炙熱的起伏一同，透過掌心傳遞而來，幾乎要燙到喬硯深。她這時候又一次看到沈離夏的眉眼，淚水浸濕面頰、映亮眼底，濕漉漉的睫毛顫著，又哪來什麽抱怨，盡是說不盡的諸多愛意。
“我不要對你說那些傷人的話，哪怕傷心，我也是傷心師姐又不將自己放在心上。所以，我只想說，能夠再見到師姐……真是太好了。”
喬硯深垂下眼眸，回握她的手。
“我也想見你。”
她想不出更多話。盡管剛剛還是冷意浸了骨，覺得糟糕透頂，可此刻又感到這是一個很好的月夜，今夜的月色實在是美得人心尖戰栗。
師妹是個很好懂的人，因而對視那一剎，她就望見了所有的柔軟，明白所有芥蒂煙消雲散，只剩她想見她。她好想見她。這句話不必道明就已寫在眼裏，而沈離夏仍認認真真將它訴說了。
沈默半晌，沈離夏才又開口，正色道：“我是來劫獄的。所以，師姐要不要跟我走？”
喬硯深笑了，“要是我拒絕呢？”
“那我就留在這裏陪你，她們怎麽處置你就怎麽處置我。”沈離夏擰起眉。
“那還是走吧。”喬硯深牽起她的手，“我可不想看小鳥也被鎖住羽翼呀。”
恰巧一束靈力燃的焰火於此刻映亮不遠處的夜空。
是林玉纖的信號——時間不多了。
她們從窗戶離開，一如曾經在古國時那般緊緊相擁。滿室冷意侵吞，幽靜出塵，似霜華層疊湧起，匯成無邊深海，又在少年振翅那一刻退潮。
於是，她自此不必再溺斃下去。
呼呼的風聲咆哮，喬硯深閉起眼，無聲地抱緊了沈離夏。淚水的溫度猶洇在肩頭，是一片她鐘愛的赤誠真心。
直至近地面時，沈離夏方才展翅，向懸崖另一側飛去。
喬硯深瞄了一眼塔牢，最終還是放棄了去取雨鋒的想法。她現在靈力被封，也無法在如此遠的距離尋到雨鋒、喚它回來，或許只能等日後有機會再來尋找了。
眼下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洛攸是魔族來的細作。”喬硯深壓低聲音，“我能感受到她現在還在宗內……也許，我們可以去追蹤她。”
這樣就能洗清慊疑，不必離開宗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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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混了, 或者是忘了。
母親並不是不在意自己，相反，太過於在意了。與前世重疊的記憶開始浮現, 周圍的冷色隨搖搖欲墜的視線熄滅那一瞬消失，意識與身體裏湧起的那陣膽怯相逢。
中學時有了可獨自一人上下學的自由。那之前的歲月雖把往返的路記得爛熟, 卻是沒有過獨自走的經歷。一想，母親的名竟與洛泱那麽相似，是“渙之”, 同樣一片幽深的汪洋。
大抵孩提時光裏，都是女人牽著自己的手。她與別的長輩不同，喬硯深記得，喬渙之總把自己牽得很緊、很緊，不像是在溫情脈脈地引自己回去, 而是如栓一道鎖鏈。這鎖鏈透過皮膚, 將她與母親同源的血與肉系在一起，掙紮的瞬息就會襲上錐心的劇痛。
回想起來, 其實是母親的手一直握得太緊了——她像根本不擅長與一個孩子牽手似的，只循著本能，把喬硯深牢牢地守在身側。
所以在別的孩子能在外面放風箏、奔跑鬧騰的時候，她只能在喬渙之的視線之中, 安靜地找些事做。
什麽都好, 只要不離開她的視線範疇就可以。
偏生總是這種情況易生意外。那時候畢竟只是個孩子, 太嚴格便成反效果。記不清是因什麽目的偷偷出去，回來時自然要領罰, 但在懲罰之前，看到的卻是母親比任何時候更蒼白、更悲傷的神色，向來沈郁的眉目也如被剜了道裂隙, 眼中的恐懼同失而覆得的喜悅交錯，攪成了一口幼時的喬硯深看不明白的井。
那之中的覆雜到底是什麽，她現在大概也不明白。
然後她便被禁足——太多次了，於是居然現在也感到親切，仿佛母親還在身邊似的，她起身，穿過走廊，就能看見她在客廳，手於鍵盤上敲敲打打。
但四周只是逼仄的深藍，偶爾冷風穿過窗戶，把荒涼的氣息捎入此處。
喬硯深擡起頭，嘆了一口氣。
她現在正在玄序峰的塔牢頂層。
高處不勝寒，這裏的確很冷。母親禁足她時倒是舍不得讓她受苦的，可此刻卻並非禁足，而是關押。若她明日說辭不夠合理，恐怕最好的結局，也是被廢去經脈，自此無法修煉。
最差……
她靠在墻壁上，想站起身，聽見手上鎖鏈晃蕩的聲音，又慢慢坐回去了。鎖鏈限制住了所有靈力，所以她才會覺得冷，才會感到頭暈目眩。
又想起白日時少年那雙明亮的金色眼眸。
思念交錯起來，心緒漸漸紛雜。喬硯深擡手，指尖壓在眉心，也按不下那升騰起的苦澀。她總是這樣……是的，她又違背了與沈離夏的約定，盡管知道少年一定會原諒她。但若今日過後再見不到師妹，得到這份原諒又有什麽意義？
可要再回到那時候，自己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設局的人很聰明，知道她心思縝密，不給她權衡利弊的機會；即便有那權衡的時間，也會發現只有一條路可走。
在黑霧湧入手心時，喬硯深終於想起自己忘卻了什麽。只是她現今已到百口莫辯的境地，根本無法將真相講出。
幸而師尊還信她。可嚴雪涯若真要護，一定會受她人譴責，甚至是威脅。滔天的仇恨，並不是任何一個人可以使其消弭的。
呼吸之間，寒氣流動，白霧絲縷逸散。
其實這樣待下去，日子也過得很快，不過多久就能知道最終判決。
伴隨鎖鏈嘩啦啦的清響，喬硯深站起來。
——但是，她並不想等。
她想見沈離夏。
而且若是罪責全攬在自己身上，師尊亦不會受連累了。
喬硯深閉起眼，慢慢沈入識海之中，向那蟄伏在體內的冷意探去。感知到她的呼喚，濃稠如水的黑霧歡欣地流轉，似正為接下來要吞沒那晶瑩剔透的靈脈感到喜悅。
她要徹底完成這個過程。
盡管並不清楚結果如何，或許她也會失去所有的感情，變成一具將死未死的游魂，但只要吊著最後一線呼吸，能再見師妹一面就好了。
剩下的結果也沒那麽重要。難道還有比現今更糟糕的情況嗎？
反正前方幾乎是一條死路了。
黑霧一點點纏繞上來，靈脈被侵蝕，意外沒有撕裂的痛楚，只是冰涼而微微發癢。不像吞噬，更像……
一個擁抱。
來自洛川的魔氣正漸漸沿著經脈柔軟地貼緊，擁抱著她。
不等喬硯深去細思這異樣，就聽見外側傳來簌簌的響。這聲音十分奇異，比尋常鳥兒振翅更有力量，重重地拍打著，仿佛一下一下，掃過、撕扯她的心弦。
塔牢比其它地處更高。
玄序峰又為群山之中適宜觀月之處，許是覺囚犯本就要置身於牢籠，又多面對生死，出於關切，便讓月光與其作伴。
因而，此處便能在夜晚迎來最明亮的月光。
來人到底是誰，喬硯深心上碾過無數可能，緊張如箭在弦上，俄頃就將凝作一道鋒銳劍氣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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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離夏輕輕一躍，穩然落在了喬硯深面前。月光勾勒出她的影，明亮得像傾斜下的銀色水幕，幾顆水珠淌進那雙金色的眼睛裏，成了其中噙滿的淚。
好像千千萬萬顆星星，在此刻落了下來。
將這色澤襯得愈發璀璨奪目。
此前，喬硯深想過的最荒謬的夢，都不及現在眼前這一切來得突兀。她安靜地註視了沈離夏少時，因她眼中的淚水不知如何是好。
下一刻，卻被一雙手緊緊抱住。羽翼隨之攏緊，驅走所有寒意。
不等她說什麽，沈離夏先開口了：
“師姐。”
喬硯深低低地應了一聲。
她又執拗地喊了一句：“喬硯深……”
這一聲喊得人心驚。喬硯深的呼吸滯了一瞬，輕聲問：“生氣嗎？”
沈離夏沈默了片刻——只是片刻，就嘆了聲氣，聲音漸漸像泡了水，又悶又含混。喬硯深感到肩頭傳來濕潤的熱意，知道她又掉眼淚了。
她輕拍沈離夏的背，“對不起。”
方才的決意霎時散了，從見到她那一刻就消失無蹤，懼怕後知後覺地襲上心頭，忽然便意識到自己是不想失去情感的，也並非只想見她一面。
不止一眼，而是要許多瞬息，組成往後不知盡頭的年歲。她很貪心，不想只見一面。
溫暖的氣息伴隨羽毛的氣味包裹住喬硯深。
少年將她抱得緊緊的，悶聲道：“生氣……但現在氣不起來了。”
說到這裏，她又像覺得好笑似的，竟是對自己都有些無可奈何，便報覆一樣把淚水全蹭在了師姐肩膀上，孩子氣地揚起唇角。
“其實我剛剛還在想，要是見到師姐，一定要說些什麽——也許是很過分的話，總歸要讓你忘不掉，最好體會到和我一樣的難過。我果然不是什麽心好的人，否則怎麽會生出這麽壞的念頭呢？可是那個時候，心裏還是不可避免地想……喬硯深真是世界上最壞、最壞的人。”
她輕聲說著，嗓音如含了細細的鹽粒，柔軟又沙啞。
“但是……說不出來啊。光是看到師姐的一瞬間，明明才過去一分鐘多，心就跳得很快，全身的血液都在湧向你，催促我快一點、再快一點感受你平安無事，還存在著、能夠觸碰到，而不是消失了……”
“我想見你，我好想見你。”
說到這裏，話音已有些哽咽，眼淚決堤，不斷滾落，被月光照得亮晶晶的。沈離夏咬了咬唇，松開喬硯深，轉而牽起她的手，引著按在了自己胸口。
劇烈的心跳與炙熱的起伏一同，透過掌心傳遞而來，幾乎要燙到喬硯深。她這時候又一次看到沈離夏的眉眼，淚水浸濕面頰、映亮眼底，濕漉漉的睫毛顫著，又哪來什麽抱怨，盡是說不盡的諸多愛意。
“我不要對你說那些傷人的話，哪怕傷心，我也是傷心師姐又不將自己放在心上。所以，我只想說，能夠再見到師姐……真是太好了。”
喬硯深垂下眼眸，回握她的手。
“我也想見你。”
她想不出更多話。盡管剛剛還是冷意浸了骨，覺得糟糕透頂，可此刻又感到這是一個很好的月夜，今夜的月色實在是美得人心尖戰栗。
師妹是個很好懂的人，因而對視那一剎，她就望見了所有的柔軟，明白所有芥蒂煙消雲散，只剩她想見她。她好想見她。這句話不必道明就已寫在眼裏，而沈離夏仍認認真真將它訴說了。
沈默半晌，沈離夏才又開口，正色道：“我是來劫獄的。所以，師姐要不要跟我走？”
喬硯深笑了，“要是我拒絕呢？”
“那我就留在這裏陪你，她們怎麽處置你就怎麽處置我。”沈離夏擰起眉。
“那還是走吧。”喬硯深牽起她的手，“我可不想看小鳥也被鎖住羽翼呀。”
恰巧一束靈力燃的焰火於此刻映亮不遠處的夜空。
是林玉纖的信號——時間不多了。
她們從窗戶離開，一如曾經在古國時那般緊緊相擁。滿室冷意侵吞，幽靜出塵，似霜華層疊湧起，匯成無邊深海，又在少年振翅那一刻退潮。
於是，她自此不必再溺斃下去。
呼呼的風聲咆哮，喬硯深閉起眼，無聲地抱緊了沈離夏。淚水的溫度猶洇在肩頭，是一片她鐘愛的赤誠真心。
直至近地面時，沈離夏方才展翅，向懸崖另一側飛去。
喬硯深瞄了一眼塔牢，最終還是放棄了去取雨鋒的想法。她現在靈力被封，也無法在如此遠的距離尋到雨鋒、喚它回來，或許只能等日後有機會再來尋找了。
眼下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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