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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坦白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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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坦白 ……坦白?

......至少, 有一線辯駁的餘地。

墮魔是不爭的事實,但魔族的細作並不是她——這一點足夠將偏轉的註意力吸引回來。

身處塔牢的這幾個時辰,喬硯深便已猜出洛攸的意圖。

她想借此轉移仙尊們的註意力。

恐怕唐懷柔先前出問題就已經達到她預期的效果, 但洛攸或許也未猜到這之後她仍會堅持上場,而非獨自休養。她大抵是想給喬硯深留些餘地的, 至少不必在大庭廣眾之下暴露自己的秘密。

不過,場面越亂,自然越有利。

但魔族到底為何混入太徽宗?哪怕是戰爭, 她們也應沒有如此強盛的實力,能在破陣後傾覆整個宗門。

最終也只會落得兩敗俱傷的結果......

思及此處,一股涼意竄上心頭。喬硯深反應過來,回想一下,上次的戰爭也是百年前, 若她們真的在這百年內蓄養了足夠的力量呢?

那七域——不, 九域,都將為此動蕩。

振翅的聲響破開長空, 沈離夏猛然向前俯沖。風拂過兩人發絲,亦將喬硯深手上的鎖鏈搖得發響。枷鎖封住了她所有靈力,化神境之下難以破開......眼下去追蹤洛攸,已經成了唯一破局的辦法。林玉纖撐著結界, 見她們終於出來, 這才收回手, 臉色微微蒼白。

霎時,一支箭自塔牢的方向射來。少年微微偏身, 冷靜地避開箭鏃,眉間盡是撥雲見日的快意。

差一點。

只要再多一點時間,她就可以推斷出這陣的原理了。大抵是為預防, 陣中氣息並不熟悉,顯然不是池月影的手筆。盡管離解陣還遠,但若時間充分,不是不能做到。

劍一轉方向,林玉纖向沈離夏她們追去。半空中,沈離夏並無就此止步的打算:“直接離開此處,我們去找洛攸!”

洛攸?

對傷害了同門的人,林玉纖自然不陌生。但她一時想不懂其中利害關系,便問道:“為何去找洛攸,她不是早該離宗了麽?”

沈離夏凝眉,嚴肅道:“她是魔族來的細作!”

靠近過後,林玉纖的視線落在喬硯深身上,見她安然無恙,終於松了口氣,面上有了些笑意。

喬硯深適時解釋:“先前她在白露峰上與同夥不知在做些什麽......也許是我亦有些魔氣的緣故,似乎能感受到她們的氣息。”

她說到這裏,仍有些遲疑,見林玉纖神色無異才繼續說下去。

“我第一時間追過去,卻遭到暗算,被篡改了記憶。方才,終於想起來了。”

“也不知道她們目的是什麽......”林玉纖咬了咬唇,“當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所以她現在還在宗內?”

“是。”喬硯深點頭,“不過我也只能感受到一些,但是......”她並未說完,只是沈默下來。現在不是說的時機,還是等先逃離其她徒生的追捕了再說。留給她們的時間不多,一旦發覺塔牢頂層無人,守衛定然會去與嚴雪涯報信,屆時就會有化神境的仙尊來找尋。

這時已到懸崖另一方,至山腰處時,沈離夏與林玉纖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隨後指尖湧起濃烈而燦爛的靈力光澤。

一道符箓碎為粉塵,暗金靈力躍動,形成簡易陣法。少年深吸一口氣,靈力自指尖迸發,穿過陣紋,剎那如細流經由江浪,被放大為一束璀璨的金紅光芒,在天上化作煙花爆裂。

這是她們約定好的信號,就像方才的刀光一樣。

這一動靜霎時讓人陣腳大亂,而另一側的伍逐月與陸長清見此,即刻一轉腳步,不再戀戰,向隱秘狹窄的山徑逃去。山腳下,濃霧似被照亮,漸漸褪去。有人以為異象消失,事情已經解決;有人則知這不過是另一個混淆視聽的把戲,不禁氣急。

喧擾之中,幾人借傳音符匯合在方才的地方。

喬硯深簡略地解釋過事情的前因後果,眾人陷入一陣沈默之中。直至席夢思摸著下巴,開口道:“所以,是先引發內鬥,然後借機去做些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咯?”

“但她們既然想開戰,何不直接襲擊,而是要潛入太徽?太徽有什麽她們所圖之物嗎?”唐懷柔皺起眉,“諸多靈修秘寶,她們也用不上才是。”

喬硯深搖頭,“魔族行蹤詭譎,不知她們想法,但總歸不會是什麽好事。”一邊說著,有些微的違和感湧上心頭,她不禁稍稍凝眉,先將其壓了下去。

林玉纖靠在一邊的樹上,垂眸思忖著。

這邊談論著,沈離夏卻註意到,不知何時,伍逐月已經站得稍遠了些。陸長清比她更快意識到這點,正於伍逐月身側滿面擔憂。

她聽見少年輕聲問:“小五,你怎麽了?”

發絲如纏結的藤網,將伍逐月的眉眼遮了大半,只見她嘴唇緊緊抿成一條向下的弧線。伍逐月一言不發,陸長清便耐心等著,不催她說。半晌,沒等到人開口,卻聽見山上的喧嘩。

這時喬硯深亦喚沈離夏:“師妹,過來。”沈離夏不安地收回視線,總覺得伍逐月還有什麽隱情瞞著她們。她走過去,旋即感到喬硯深稍稍傾身,擡起手捧住她的面頰。少年眨著眼,眸光忽閃,又讓她想起最初於霜刃峰上的那一幕。

“鎖鏈暫且打不開,我無法使用靈力,只能以某種直覺感受到洛攸還在宗門之中。”喬硯深低聲道,“但你有神火......還記得我教你的靈力視物嗎?”

“記得。”

旁邊的唐懷柔和席夢思主動走開幾步去放哨,免得誰忽然發現此處。

喬硯深微微一笑,“很好。”她輕輕貼上去,讓兩人額頭相抵。

“將靈力極盡伸展,你現在已到元嬰期,應能看很遠。把握得細一些,這樣即便有人發覺也不會在意。”

“可是,目標太多了......”沈離夏壓低聲音,略有些忐忑。此刻,面前這雙註視著自己的眼眸似一汪深潭,堅定而冷靜,因她這一句話漾起細細的漣漪,交錯成一種難以言說的覆雜。

喬硯深嘆了一聲,道:“她的氣息......她的靈魂,空洞、漆黑,被惡意與仇恨占據,這樣的氣息常人絕不會有,但凡尋找到就能確認。”

一個汙穢的靈魂,從頭到尾。

甚至......有些可憐。

她不知自己為何會生出這憐憫的心思。洛攸身上有許多她感到熟悉的地方,只是這一切始終如缺了一塊至關重要的地處的拼圖,永遠只差那一點。

明鏡與滄和是特殊的魔族,但其她魔族似乎只是無感情而缺乏意識的生靈,那洛攸呢?她也是與前者同樣的存在嗎?

整個魔族仿若與她有關系,但若洛泱當初面對的是這樣一群人,又怎麽會允許她們存在?

她試圖去理解這一切,包括是洛攸的心情,但毫無頭緒。

問題太多了。

喬硯深閉起眼,專心地去引導沈離夏,將這些思慮暫且丟到一邊。

靈力攜神識悄無聲息地擴散,掃過所有可觸及的宗門領地。然而這一次,敏銳的感覺卻失去了作用,沈離夏不可置信地又檢查過一遍,發覺駁雜的氣息裏並無喬硯深所描述的那股惡念,最後竟一無所獲。

方才剛好的嘴唇,這一下又要因焦慮被咬得滲血。過度動用靈識會遭反噬,須臾時間內她足足試了三四次,臉色漸漸看著不對勁起來。喬硯深聽見稍稍急促起來的呼吸聲,睜眼一看,發現沈離夏果然正在逼著自己再次聚精會神,冷汗已滲出額角。

她擡手敲了敲少年額頭,“停下來。”沈離夏擡起眼,不甘地與喬硯深對上視線——她一直都處在緊張之中,此刻已有些麻木,鼻間泛起了火辣的熱意。

再一眨眼,已經是一行辛澀的濕潤緩緩流下來。喬硯深抿唇,索性直接抓住她肩,用力晃起來。

“離夏!”

沈離夏這才緩過神,倉促地擦去淌到唇上的鼻血,耳畔響著尖銳的嗡鳴。青年微冷的手心貼上面頰時,讓她感覺好了一點。

旁邊忽然傳來林玉纖的聲音。

少年終於從沈思中擡頭,清了清嗓子,下一句卻並非什麽結論,而是轉向了伍逐月。

“我覺得伍師妹有話要說。”

被她點到的伍逐月一怔,像生銹發澀的古鐘,好一會兒才有回音:“我……沒有什麽要講的。師姐們怎麽打算,我便遵守。”

林玉纖快步走到她身前。軍靴踏在地上的聲音平時混雜在喧鬧人聲之中,少被註意到,可此刻在一片令人局促的寂寥裏則愈發有壓迫感。她身上本就有世家少年的盛氣,只是平日收斂鋒芒,此刻隨沈下的眉眼間的銳利一同傾瀉而出,叫伍逐月沈默地往後退了幾步。

陸長清不知事情怎忽然發展成這樣,正欲先說些什麽,卻被走過來的唐懷柔截住了聲息。

“你方才在嘀咕,我聽見了。”

原來她剛剛並未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伍逐月咬緊下唇,不敢同林玉纖對上視線。她松開手,感到掌心月牙狀的掐痕被汗水浸透,隱隱作痛。月光照不到她這一側,陰影仿若要將她全然遮蔽,這本是該讓人感到安心的。

可為何她這麽焦躁不安呢?

以至於亂了陣腳,讓人發覺不對了。

林玉纖嘆了一口氣,忽然伸手,將伍逐月衣領攥住,把她逼至樹幹上,動彈不得。那邊席夢思聽見動靜回頭,一看天都快塌了,頗有種春秋大夢做醒發現屋子燒得只剩她身上兩件裏衫的感覺。

然而林玉纖並不允許其她任何人插嘴,只沈聲道:“你好像知道些什麽,對嗎?為何不說?”

“所有人都在為此焦躁,而伍師妹卻更像是在害怕。人只有在比一無所知要知道得更多些、明白卻又不了解自己面對的是什麽時,才會感到恐懼,而非茫然或煩躁。”

她分明也處身於冰冷的影子裏,眼睛卻如雪亮的刀,閃爍著比鳴鴻更令人心驚的寒意。一剎那,又回到最初那個冷漠而陰郁的少年的模樣。

這一瞬,其她人也終於看清,伍逐月神色間確切閃過的那一絲恐懼。

沈離夏心道盡管如此,這也還是太過分了。

伍師妹也許只是比她們更害怕……畢竟她的生活來之不易,有時太過於患得患失,自然會對任何風吹草動都掛念,不覺間便搖曳在隱隱的恐懼中。

說到底,她理解這種怕自己失去一切的恐懼。

只是下一刻,伍逐月出口的話卻讓她,讓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少年沈默良久,終於顫抖起來,聲音夾雜著將要哭出來的懊喪:

“她們的目的……不僅僅是太徽宗內的某樣東西。”

伍逐月深吸一口氣,似乎說出這個真相讓她感到無比痛苦。

“還有,聚集在這裏的所有修士的命。”

既然魔族親自到來,且蟄伏了如此之久……

“護宗大陣……現在,大概已經被破了大半了。一旦徹底解開……”

她止住了聲音,全身已經沒了力氣,像被抽走了全部骨頭,只是任林玉纖攥著衣襟。

仿佛下一刻就會失去支撐,成為一灘淩亂的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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