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塔牢 這抹蒼藍在她指間轉瞬化作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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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塔牢 這抹蒼藍在她指間轉瞬化作飛灰。……
至夜, 萬籟俱寂。
明月高懸，光芒映亮交錯分布於高峰間的樹林。幾名少年提燈走在林間，梭巡四野, 細聽風吹草動外的異響。
走過一段距離，其中一位少年似有些困倦, 打了個呵欠：“真的需要這樣巡察麽？這兒也就比霜刃峰暖和一點兒了......”
看了一天大比，加之各種雜事，她現在已有些困——不僅困, 還冷，甚至略微地餓了。
玄序峰到底是四季之冬的範疇，雖無結界，但仍受霜刃峰影響，氣候偏冷。蕭索的枯枝投下影子, 這裏不見一只動物, 只是無邊的灰敗。
加之四周陡峭，高低落差極大, 形成了相對封閉而幽暗的地貌。晴朗的月夜，山峰內也是黯然的。
如此冷清，是一處再合適不過的牢獄。
峰頂便是關押囚犯的塔牢，一直深入底下, 上下合九層。塔牢孤立於特殊的地勢間, 四下溝壑猶如深淵, 極難逃離。
偏生，也只有此處的塔頂可以看見許是整個世界上, 最明亮、最近——
最皎潔的月光。
只剩腳步聲回蕩。很快，她們又回到了靠近塔牢的地方，結束了巡查。溝壑間雲霧翻湧, 寒氣森森，仿佛噬人的巨口。
“巡查到此結束。”為首的少年轉身宣布。
從剛開始的抱怨過後，就不再聽見誰有說什麽。她與隊伍裏的人都熟識，按理說應還會有人耐不住這冷清，繼續講些話才是。
剛才難道是太沈浸於某種自己都未意識到的思緒，因而沒有聽見她們交談？還是說她們只是單純凍著了，不願講話。
頗為詭異。
她擡起眼，掃過一圈清點人數，卻發現似少了一人。少年提燈往前走去，打算仔細確認。
哐當一聲，火光骨碌碌滾落到地上，照出晃動的、交錯的影。
一柄長劍從少年胸口貫出。血濺三尺，而沈默不語的眾人也接連倒下，早已無了鼻息。
身後，青年的形貌隨散開的黑霧逐漸清晰。
“遲了。”聲音輕快到幾近譏笑。
洛攸收劍，見少年面上驚愕未消，便好心伸手替她撫平眉頭，接著將屍身拎起，拋入前方的懸崖之中。
不僅是高度，這些溝壑底部還有許多折戟。折戟主人含恨，其兵器上怨念自然難消，便被封入玄序峰。久之，交錯的怨氣沖天，足夠吞噬一切落入其中的事物。
加之塔牢外布有結界，要闖入其中並非易事。
少年落入深淵之中，一樣銀白的東西自她腰間飛出，被洛攸捏在手心。
接著，她踏劍向塔牢行去。
隨洛攸離開，其她少年身影漸漸消散，猶如沙塔，迅速崩塌不見。
結界如水波散開，令牌使洛攸毫無阻礙地站在了塔牢門前。守於塔牢前的徒生方要質問她身份，卻被冰冷的指尖輕點額心，雙眼陡然失神，為她讓開了道路。
門鎖哢噠一聲打開。
洛攸從容不迫地走入其間，裏側守衛未被驚動，因她持有的令牌而未阻行。
她沿著熟悉的氣息尋找，就像一只嗅覺靈敏的犬怎麽都不會忘卻主人的氣味，在用以儲放囚犯物品的地方看到了那把劍。劍身銀白，水紋柔和地刻於劍鞘上，劍柄處則系著一枚蒼藍的劍穗，顯然被靈力保護得很好，潤澤出了鮮艷的光澤。
在被撫過時，劍微微震顫，發出低低的嗡鳴，又被強大的威壓所制。但劍靈十分堅定，無論如何也不肯使刃出鞘。
只有它的所有者及為其認可的人方有資格抽劍，顯然面前此人早已失去了這份資格。
洛攸感到一陣忮忌。
她不同於被收走魄的人，而是受惡念所困。無盡的惡念纏繞，充斥她識海的每個角落，因而哪怕只是一點不快，也會被放大為激烈的恨意。
所以她現在想折了這把劍。
前世，洛泱並沒有一把固定的劍。她曾經開玩笑說，劍在自己手裏命都不長。
而東西命名了就會有感情、有壽數，因而她從某日開始不再為劍命名。無名的劍經由她手，短命如雲煙，不曾留一絲重量。
可眼前的劍卻被喬硯深親口起了名字，並將陪伴她往後餘生——洛攸毫不懷疑，若是劍損了，喬硯深也會將它修覆，而非換一把。
她真的變了很多。
於是只留自己一人停在過去的記憶裏。
這不平正。
洛攸亦不甘心。洛泱可以轉世，換了名字、換一雙不再溫柔的眼瞳，忘了前塵事，過上新的生活，身邊再一次圍繞新的人——可她憑什麽這樣幸福，是因覺得自己並不虧欠任何人，又或冥河能洗清過去所有？
那她們呢？所有曾追隨她的人，又因她被放逐，永世不得解脫！她卻不曾想到自己對不起她們嗎？
又為何會忘了她？
分明說過，作為老師，會庇佑學生一生。
良久，洛攸才放下雨鋒，卻將劍柄處的劍穗攥住，用力扯下。
這抹蒼藍在她指間轉瞬化作飛灰。
這是一個古老的習俗，想必如今仍然持續著。用劍者首先得到她的劍，爾後是劍穗。這劍穗多為她的師長或摯友、親人所贈，有著重要的象征意義。這枚劍穗色澤如此明亮，足夠看出喬硯深對其十分珍愛，定是她人贈予。
劍可以修覆，而劍穗卻只有一枚。
洛攸放下劍，在這堆隨身物品中找了找，終於翻出喬硯深的令牌。這枚刻著雪花紋記的令牌想必能使她進入霜刃峰，破開那最牢固的一道守護陣。
-
“山腳下、山峰間，都派了徒生看守。”
沈離夏張開眼。燦爛的靈力光澤化作水波，緩緩被收回到她壓於地上的手中。
她們現在正藏身於峰前的一處樹叢之後。
“最高境界到元嬰初期，最低是金丹中期。”她站起身，“和想的一樣，不可能強行闖入。”
唐懷柔好奇道：“沒被她們發現麽？”靈力探測多數會引起對方註意，尤其是感知敏銳的元嬰境修士。
“師姐教過我另一種辦法，”沈離夏擦去額間的汗珠，“只是需要十分細致。按照原計劃來吧？”
兩人引開其她人註意力，兩人在山峰間留意斷後。
都是在宗裏過了這麽多年的徒生，也知道仙尊們的習性——玄序峰上定然有陣，且不止一道，畢竟是關押囚犯的地方，自然以兇險為佳。因此林玉纖必然要隨沈離夏一同前往塔牢，在引起註意前破開陣法。
但霜刃峰的令牌只能讓沈離夏一人進入，因而這一切都需要借助她人掩護。
本是打聽到峰上的巡邏隊有出入塔牢與山峰的自由的，可沈離夏掃過一圈卻並未發現誰身上氣息特殊，或許是專程隱藏了行跡。
“我和席道友在山腳這邊吧。”唐懷柔舉手，“她的夢陣可以困住一部分人。”
陸長清馬上道：“那我和小五就去繞山上那些人。怎麽樣，小五？”
伍逐月點了點頭。兩人雖修為方至金丹境，但身法在同輩裏相當優秀，尤其是陸長清，牽制交給她們再合適不過。
幾人迅速散開，沈離夏與林玉纖留在原地，靜靜等待。
濃霧猛然湧起，割斷明耀的月色，將山下簇擁著吞沒。這霧氣分外詭譎，伴隨幽冷的檀香綿延不斷，很快使山下把守的徒生意識到不對，紛紛散開去尋找異象根源。
寂靜之中，可聞針落之音。一枚銀白的令牌忽從霧中現出，林玉纖擡手將其收入掌心。
她同沈離夏對視過一眼，點了點頭，向峰上奔去。
山林蕭索，樹影灑下，錯落地覆蓋了山道。她們起先只是穿行於樹林間，借樹枝為踏板，藏於夜色之中。此處竟沒有一只飛鳥，只剩樹葉簌簌抖動的輕響。
距塔牢約莫百裏時，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沈離夏判斷出這些守衛來勢洶洶，便與林玉纖暫且停住動作。
她往裏一旋，恰巧林玉纖亦往這邊靠來，兩人肩膀結結實實撞在一起，悶痛險些把眼淚都給逼出來。而眼下顧不得這麽多，只覺緊張霎時纏繞上來，好似藤蔓，將她們束得動彈不得。
怦、怦。
心跳聲交錯，林玉纖感覺到身側的少年正微微發抖。
“靈力波動......”帶頭者皺了皺眉，“這邊？奇怪，並不劇烈，主力另在她方麽......”
她蹲下身，仔細檢查過腳印後比了一個手勢，繞著樹木檢查。
沈離夏靠在樹後，聽見自己胸腔裏那不受控制的劇烈聲響。她拼命運轉心法，只為這不聽話的心臟能稍稍歇停。
靠近了。
再多一步……
她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冷意從指尖傳來，比任何時候都更鋒銳，仿佛在提醒沈離夏要快些出手。
亦是在反覆讓她意識到——
她並不想因一己私欲而傷害同門。
縱使心中的天平已傾向愛人那一側，但那不代表誰就該為此犧牲。一旦打起來，情況恐怕就不是她可以決定的了。
怎麽辦……
不覺間，氣息切近，溫熱的觸感從唇角流下，鹹澀的氣味於鼻尖漂浮，似汪洋湧來，將少年卷入不安的潮水之中。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亮起明烈的光。
緊接著是一道淩厲的攻勢含著磅礴靈力，從山峰另一側劈來，直直地將整片茂密的樹林一分為二！
金芒之中，細碎的幾束刀光斬落大片枝葉，紛雜的動靜此起彼伏。
沈離夏心上一緊，旋即驟然松快下來。
是伍逐月她們！
果不其然，已經要逼近的守衛腳步一頓，被這驚人動靜引走所有註意力，面色一變：
“不好，是聲東擊西！所有人，現在和我一同去那邊！”
匆忙的腳步聲緊隨刀光追去，眨眼間又只剩沈離夏與林玉纖，還有四下一片破敗的林木。濃郁的金靈力嘶嘶作響，附著在草木上，很快消散不見。
此刻那些人盡數去尋動靜源頭，便不會再註意其它異動。
但是，對於伍逐月與陸長清而言，定是一場艱苦的追逐。靈力氣息暴露，接下來伍逐月用不了其它功法，否則就將被發覺……
必須要盡快進入塔牢！
沈離夏喚出流火，踩在劍上，向那高聳的塔牢行去。林玉纖緊隨於她身側，留意到異樣，不禁略有些擔憂。
沈師姐都把嘴唇咬出血了......
想必心裏很不好受。這兩天事情太多，實在是讓人頗為不安。
她們行得極快，仿若兩束流星，直至到懸崖邊緣時才停住。
“別進去。”
黑色長劍一頓。
林玉纖擡手，靈力從手心漫出，化作絲線，輕柔地延伸。無形的阻隔因此被勾勒出輪廓，盡管看著十分輕薄，傳來的力量卻堅若磐石。
“有結界。”她註視著這半透明如卵殼的壁障，“原來是設在這裏......我還以為要在塔牢附近呢。”
不覺間，少年已慢慢靠上去，開始準備解陣。她素來對這些事專心致志，很快便已到結界之前，全然沒註意到底下是萬丈深淵。
就在精神力緩緩隨之滲入時，忽然一陣冰冷的刺痛經由方才建立起的聯結，直刺向她識海。林玉纖悶哼一聲，身影搖晃起來。
劍也開始不聽使喚，讓她向一側傾斜，仿佛下一刻就將投身於那洶湧的氣流之中。
沈離夏心裏一驚，趕忙將她扶住。溫暖的靈力拂去那不快的刺痛，林玉纖深吸一口氣，清醒過來，後怕地按了按自己胸口。
她沒有等太久，不等徹底緩過來便對沈離夏道：“可以了。師姐，動作快些。”
“你不同我一起進去嗎？”沈離夏皺眉，“一個人留在這裏，未免太危險了......”
況且若剛剛的情況再來一次，林玉纖就必須得靠自己抵抗。這並非平日的切磋，稍不留神，就會落入底下的溝壑之中。
那淩厲的深淵無聲地咆哮著，散發出能將萬物碎作齏粉的恐怖氣息。
萬一出了什麽事......
林玉纖眨了眨眼，“總得有人放哨啊，若我們一同，那再出來時被封鎖在塔牢內了又該怎麽辦？我留在這裏，可以隨時同沈師姐傳遞消息。”
而且現在陣法只是堪堪開了能讓人進入的口子，還不足夠支撐下去。
她的手貼在結界上，靈力正織成細密的網，隨懷中的陣盤一起瓦解著其後的陣法。
“而且，我很早就想試試了。”少年眼中泛起些許熾熱與期待，“這類守護陣布置起來很費心神，平日可不常有將其破解的機會。”
“所以，讓我試試吧。唐師姐、陸師妹她們不也正在努力麽？放心地交給我便是，別讓喬師姐等太久了。”
說著，她微微一笑，揚起了眉梢。同時，屏障倏然顯出形狀，中間宛若細雪消融，漸漸展開一道裂縫。
“就是現在！”
沈離夏偏身，進入到結界之中。她不再猶豫，循著熟悉的氣息，向塔牢頂上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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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夜, 萬籟俱寂。
明月高懸，光芒映亮交錯分布於高峰間的樹林。幾名少年提燈走在林間，梭巡四野, 細聽風吹草動外的異響。
走過一段距離，其中一位少年似有些困倦, 打了個呵欠：“真的需要這樣巡察麽？這兒也就比霜刃峰暖和一點兒了......”
看了一天大比，加之各種雜事，她現在已有些困——不僅困, 還冷，甚至略微地餓了。
玄序峰到底是四季之冬的範疇，雖無結界，但仍受霜刃峰影響，氣候偏冷。蕭索的枯枝投下影子, 這裏不見一只動物, 只是無邊的灰敗。
加之四周陡峭，高低落差極大, 形成了相對封閉而幽暗的地貌。晴朗的月夜，山峰內也是黯然的。
如此冷清，是一處再合適不過的牢獄。
峰頂便是關押囚犯的塔牢，一直深入底下, 上下合九層。塔牢孤立於特殊的地勢間, 四下溝壑猶如深淵, 極難逃離。
偏生，也只有此處的塔頂可以看見許是整個世界上, 最明亮、最近——
最皎潔的月光。
只剩腳步聲回蕩。很快，她們又回到了靠近塔牢的地方，結束了巡查。溝壑間雲霧翻湧, 寒氣森森，仿佛噬人的巨口。
“巡查到此結束。”為首的少年轉身宣布。
從剛開始的抱怨過後，就不再聽見誰有說什麽。她與隊伍裏的人都熟識，按理說應還會有人耐不住這冷清，繼續講些話才是。
剛才難道是太沈浸於某種自己都未意識到的思緒，因而沒有聽見她們交談？還是說她們只是單純凍著了，不願講話。
頗為詭異。
她擡起眼，掃過一圈清點人數，卻發現似少了一人。少年提燈往前走去，打算仔細確認。
哐當一聲，火光骨碌碌滾落到地上，照出晃動的、交錯的影。
一柄長劍從少年胸口貫出。血濺三尺，而沈默不語的眾人也接連倒下，早已無了鼻息。
身後，青年的形貌隨散開的黑霧逐漸清晰。
“遲了。”聲音輕快到幾近譏笑。
洛攸收劍，見少年面上驚愕未消，便好心伸手替她撫平眉頭，接著將屍身拎起，拋入前方的懸崖之中。
不僅是高度，這些溝壑底部還有許多折戟。折戟主人含恨，其兵器上怨念自然難消，便被封入玄序峰。久之，交錯的怨氣沖天，足夠吞噬一切落入其中的事物。
加之塔牢外布有結界，要闖入其中並非易事。
少年落入深淵之中，一樣銀白的東西自她腰間飛出，被洛攸捏在手心。
接著，她踏劍向塔牢行去。
隨洛攸離開，其她少年身影漸漸消散，猶如沙塔，迅速崩塌不見。
結界如水波散開，令牌使洛攸毫無阻礙地站在了塔牢門前。守於塔牢前的徒生方要質問她身份，卻被冰冷的指尖輕點額心，雙眼陡然失神，為她讓開了道路。
門鎖哢噠一聲打開。
洛攸從容不迫地走入其間，裏側守衛未被驚動，因她持有的令牌而未阻行。
她沿著熟悉的氣息尋找，就像一只嗅覺靈敏的犬怎麽都不會忘卻主人的氣味，在用以儲放囚犯物品的地方看到了那把劍。劍身銀白，水紋柔和地刻於劍鞘上，劍柄處則系著一枚蒼藍的劍穗，顯然被靈力保護得很好，潤澤出了鮮艷的光澤。
在被撫過時，劍微微震顫，發出低低的嗡鳴，又被強大的威壓所制。但劍靈十分堅定，無論如何也不肯使刃出鞘。
只有它的所有者及為其認可的人方有資格抽劍，顯然面前此人早已失去了這份資格。
洛攸感到一陣忮忌。
她不同於被收走魄的人，而是受惡念所困。無盡的惡念纏繞，充斥她識海的每個角落，因而哪怕只是一點不快，也會被放大為激烈的恨意。
所以她現在想折了這把劍。
前世，洛泱並沒有一把固定的劍。她曾經開玩笑說，劍在自己手裏命都不長。
而東西命名了就會有感情、有壽數，因而她從某日開始不再為劍命名。無名的劍經由她手，短命如雲煙，不曾留一絲重量。
可眼前的劍卻被喬硯深親口起了名字，並將陪伴她往後餘生——洛攸毫不懷疑，若是劍損了，喬硯深也會將它修覆，而非換一把。
她真的變了很多。
於是只留自己一人停在過去的記憶裏。
這不平正。
洛攸亦不甘心。洛泱可以轉世，換了名字、換一雙不再溫柔的眼瞳，忘了前塵事，過上新的生活，身邊再一次圍繞新的人——可她憑什麽這樣幸福，是因覺得自己並不虧欠任何人，又或冥河能洗清過去所有？
那她們呢？所有曾追隨她的人，又因她被放逐，永世不得解脫！她卻不曾想到自己對不起她們嗎？
又為何會忘了她？
分明說過，作為老師，會庇佑學生一生。
良久，洛攸才放下雨鋒，卻將劍柄處的劍穗攥住，用力扯下。
這抹蒼藍在她指間轉瞬化作飛灰。
這是一個古老的習俗，想必如今仍然持續著。用劍者首先得到她的劍，爾後是劍穗。這劍穗多為她的師長或摯友、親人所贈，有著重要的象征意義。這枚劍穗色澤如此明亮，足夠看出喬硯深對其十分珍愛，定是她人贈予。
劍可以修覆，而劍穗卻只有一枚。
洛攸放下劍，在這堆隨身物品中找了找，終於翻出喬硯深的令牌。這枚刻著雪花紋記的令牌想必能使她進入霜刃峰，破開那最牢固的一道守護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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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山峰間，都派了徒生看守。”
沈離夏張開眼。燦爛的靈力光澤化作水波，緩緩被收回到她壓於地上的手中。
她們現在正藏身於峰前的一處樹叢之後。
“最高境界到元嬰初期，最低是金丹中期。”她站起身，“和想的一樣，不可能強行闖入。”
唐懷柔好奇道：“沒被她們發現麽？”靈力探測多數會引起對方註意，尤其是感知敏銳的元嬰境修士。
“師姐教過我另一種辦法，”沈離夏擦去額間的汗珠，“只是需要十分細致。按照原計劃來吧？”
兩人引開其她人註意力，兩人在山峰間留意斷後。
都是在宗裏過了這麽多年的徒生，也知道仙尊們的習性——玄序峰上定然有陣，且不止一道，畢竟是關押囚犯的地方，自然以兇險為佳。因此林玉纖必然要隨沈離夏一同前往塔牢，在引起註意前破開陣法。
但霜刃峰的令牌只能讓沈離夏一人進入，因而這一切都需要借助她人掩護。
本是打聽到峰上的巡邏隊有出入塔牢與山峰的自由的，可沈離夏掃過一圈卻並未發現誰身上氣息特殊，或許是專程隱藏了行跡。
“我和席道友在山腳這邊吧。”唐懷柔舉手，“她的夢陣可以困住一部分人。”
陸長清馬上道：“那我和小五就去繞山上那些人。怎麽樣，小五？”
伍逐月點了點頭。兩人雖修為方至金丹境，但身法在同輩裏相當優秀，尤其是陸長清，牽制交給她們再合適不過。
幾人迅速散開，沈離夏與林玉纖留在原地，靜靜等待。
濃霧猛然湧起，割斷明耀的月色，將山下簇擁著吞沒。這霧氣分外詭譎，伴隨幽冷的檀香綿延不斷，很快使山下把守的徒生意識到不對，紛紛散開去尋找異象根源。
寂靜之中，可聞針落之音。一枚銀白的令牌忽從霧中現出，林玉纖擡手將其收入掌心。
她同沈離夏對視過一眼，點了點頭，向峰上奔去。
山林蕭索，樹影灑下，錯落地覆蓋了山道。她們起先只是穿行於樹林間，借樹枝為踏板，藏於夜色之中。此處竟沒有一只飛鳥，只剩樹葉簌簌抖動的輕響。
距塔牢約莫百裏時，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沈離夏判斷出這些守衛來勢洶洶，便與林玉纖暫且停住動作。
她往裏一旋，恰巧林玉纖亦往這邊靠來，兩人肩膀結結實實撞在一起，悶痛險些把眼淚都給逼出來。而眼下顧不得這麽多，只覺緊張霎時纏繞上來，好似藤蔓，將她們束得動彈不得。
怦、怦。
心跳聲交錯，林玉纖感覺到身側的少年正微微發抖。
“靈力波動......”帶頭者皺了皺眉，“這邊？奇怪，並不劇烈，主力另在她方麽......”
她蹲下身，仔細檢查過腳印後比了一個手勢，繞著樹木檢查。
沈離夏靠在樹後，聽見自己胸腔裏那不受控制的劇烈聲響。她拼命運轉心法，只為這不聽話的心臟能稍稍歇停。
靠近了。
再多一步……
她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冷意從指尖傳來，比任何時候都更鋒銳，仿佛在提醒沈離夏要快些出手。
亦是在反覆讓她意識到——
她並不想因一己私欲而傷害同門。
縱使心中的天平已傾向愛人那一側，但那不代表誰就該為此犧牲。一旦打起來，情況恐怕就不是她可以決定的了。
怎麽辦……
不覺間，氣息切近，溫熱的觸感從唇角流下，鹹澀的氣味於鼻尖漂浮，似汪洋湧來，將少年卷入不安的潮水之中。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亮起明烈的光。
緊接著是一道淩厲的攻勢含著磅礴靈力，從山峰另一側劈來，直直地將整片茂密的樹林一分為二！
金芒之中，細碎的幾束刀光斬落大片枝葉，紛雜的動靜此起彼伏。
沈離夏心上一緊，旋即驟然松快下來。
是伍逐月她們！
果不其然，已經要逼近的守衛腳步一頓，被這驚人動靜引走所有註意力，面色一變：
“不好，是聲東擊西！所有人，現在和我一同去那邊！”
匆忙的腳步聲緊隨刀光追去，眨眼間又只剩沈離夏與林玉纖，還有四下一片破敗的林木。濃郁的金靈力嘶嘶作響，附著在草木上，很快消散不見。
此刻那些人盡數去尋動靜源頭，便不會再註意其它異動。
但是，對於伍逐月與陸長清而言，定是一場艱苦的追逐。靈力氣息暴露，接下來伍逐月用不了其它功法，否則就將被發覺……
必須要盡快進入塔牢！
沈離夏喚出流火，踩在劍上，向那高聳的塔牢行去。林玉纖緊隨於她身側，留意到異樣，不禁略有些擔憂。
沈師姐都把嘴唇咬出血了......
想必心裏很不好受。這兩天事情太多，實在是讓人頗為不安。
她們行得極快，仿若兩束流星，直至到懸崖邊緣時才停住。
“別進去。”
黑色長劍一頓。
林玉纖擡手，靈力從手心漫出，化作絲線，輕柔地延伸。無形的阻隔因此被勾勒出輪廓，盡管看著十分輕薄，傳來的力量卻堅若磐石。
“有結界。”她註視著這半透明如卵殼的壁障，“原來是設在這裏......我還以為要在塔牢附近呢。”
不覺間，少年已慢慢靠上去，開始準備解陣。她素來對這些事專心致志，很快便已到結界之前，全然沒註意到底下是萬丈深淵。
就在精神力緩緩隨之滲入時，忽然一陣冰冷的刺痛經由方才建立起的聯結，直刺向她識海。林玉纖悶哼一聲，身影搖晃起來。
劍也開始不聽使喚，讓她向一側傾斜，仿佛下一刻就將投身於那洶湧的氣流之中。
沈離夏心裏一驚，趕忙將她扶住。溫暖的靈力拂去那不快的刺痛，林玉纖深吸一口氣，清醒過來，後怕地按了按自己胸口。
她沒有等太久，不等徹底緩過來便對沈離夏道：“可以了。師姐，動作快些。”
“你不同我一起進去嗎？”沈離夏皺眉，“一個人留在這裏，未免太危險了......”
況且若剛剛的情況再來一次，林玉纖就必須得靠自己抵抗。這並非平日的切磋，稍不留神，就會落入底下的溝壑之中。
那淩厲的深淵無聲地咆哮著，散發出能將萬物碎作齏粉的恐怖氣息。
萬一出了什麽事......
林玉纖眨了眨眼，“總得有人放哨啊，若我們一同，那再出來時被封鎖在塔牢內了又該怎麽辦？我留在這裏，可以隨時同沈師姐傳遞消息。”
而且現在陣法只是堪堪開了能讓人進入的口子，還不足夠支撐下去。
她的手貼在結界上，靈力正織成細密的網，隨懷中的陣盤一起瓦解著其後的陣法。
“而且，我很早就想試試了。”少年眼中泛起些許熾熱與期待，“這類守護陣布置起來很費心神，平日可不常有將其破解的機會。”
“所以，讓我試試吧。唐師姐、陸師妹她們不也正在努力麽？放心地交給我便是，別讓喬師姐等太久了。”
說著，她微微一笑，揚起了眉梢。同時，屏障倏然顯出形狀，中間宛若細雪消融，漸漸展開一道裂縫。
“就是現在！”
沈離夏偏身，進入到結界之中。她不再猶豫，循著熟悉的氣息，向塔牢頂上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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