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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見雪 她可如此將一切都交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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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見雪 她可如此將一切都交給她。……

天蒙蒙亮時, 山林初醒,響起遙遙的鳥鳴。

伴隨布料摩挲的輕響,床上的青年支起身來。她動作很輕, 生怕驚到身側睡著的人。

確認沈離夏仍熟睡著後,喬硯深伸手, 輕輕撫過她的臉。溫暖又柔軟的觸感傳來,少年輕哼一聲,主動往她手心裏蹭。耳後的碎發也跟著貼來, 摩挲過手背,癢絲絲的。

心口逆上股煎熬的冷,冷後又是嘶嘶燒起的燙,打亂了經脈內的靈力。痛是暴雨前攢聚的陰雲,壓在胸腔裏翻湧。

在寒意流淌到指尖前, 喬硯深收回手, 下床穿好靴子,慢慢走到屋外。

薄涼的晨光傾瀉而下, 青年站在此刻顯得朦朧、蕭索的院裏,面色蒼白成浸透了水的紙,連枯謝的桃樹都不及她眉間泛的死氣多,好似一股料峭春風, 轉瞬就要散了。

忽然, 喬硯深微微彎下腰, 擡袖捂在唇前,咳嗽起來。

待息止, 她垂下眼眸,看見袖上被血跡染開。還有些許從唇角無聲無息滑落,滴在白衣上, 成了雪地上零落的殘梅。

喬硯深掐了凈塵術,拂去血漬,眉頭卻舒展開,唇角牽起淡淡的笑。

魔氣與靈氣隨著她對洛水訣的深入而不斷對沖,盡管身體並不孱弱,卻時刻感受著冷意與疼痛,就像某人身上的冷意也一並傳遞了過來。她方才還深陷一陣感受不到自己究竟為生者還是死者的恍惚裏,直到炙熱的血流過喉頭才回過神來。

生與死的間隙愈發模糊。她在咯血,在被寒冷蠶食,只有待在師妹身邊時才會稍感溫暖。

終有一日她會做出選擇,但不是現在。

痛苦的同時,力量也在穩步上漲。若真要說,她其實並不厭惡這種感覺——一物換一物罷了。

如果感覺到無法忍受冷,那就置身於更冷的環境,或許身體也就適應了。想到這裏,喬硯深回屋,坐在了書桌前,提筆寫起字來。

“暫留霜刃峰。”寫下這幾字,又覺自己好像無情了些,先前是去霜刃峰拋下她一人,如今又這樣,小鳥怕是要哭了。

她眼淚總是很多的。喬硯深已然想到少年眼角掛淚的樣子,搖了搖頭,無奈地又寫了一行字:

“你可來找我。”

是不是寫“你要來找我”更好?斟酌字詞半晌,不覺間墨洇在紙上,染臟了原本淩厲的筆劃,漫開的絲絲痕跡如她心頭搖擺不定又千絲萬縷的柔情。喬硯深嘆了聲氣,最終還是沒改。

她知道的,沈離夏會來,一定會來。

在沈離夏面前,她總不必太小心。因為對方是個只要她伸手就會握住的人,一次又一次。

雨鋒隨心念被喚出,靈劍白光柔和,也染上了些冷意,銀色的劍身上流轉著絲絲蒼藍。劍穗輕晃,像小狗的尾巴,對主人表達好意。

喬硯深踏上劍,往霜刃峰趕去。

撤去護體靈氣,一踏入結界,柔然的霜雪便是一道道刀刃,細密地割在身上。但方才那股不上不下的冷意確實因此褪去,仿佛未想到喬硯深會如此反制,乖順地沈了下去。

被吹得飄揚的白衣間,她的身形實際並不單薄,無論手臂還是腰腹,都顯得結實而有力量。只是內裏的痛楚造就一種好似初春細雪的虛弱,在苦寒中便格外伶仃。禦劍到峰頂,踩在雪地裏,霜刃峰此刻天還是陰沈沈的,只剩風雪呼嘯。

站定後,喬硯深自上而下遠眺,看見山巒間有一方湖泊,澄澈如鏡,並未被雪覆蓋,沁出晶亮的藍。毛茸茸的巨獸已醒來,正走在山道上尋找晨間的食物。

雪鸮展翅翺翔,穿行於茫茫風雪中。

她靜靜地在這兒站了一會兒,繃緊的心神漸漸放松,便沒有聽見身後的腳步聲,直至來人開口。

“怎過來了?”

喬硯深轉身,先微笑著喚了聲師尊,隨後才答道:“想念峰上雪景了。加之過幾日便是要單獨上陣的場合,想請師尊稍作指點。”

嚴雪涯緩步走到喬硯深身邊。她今日並未穿比賽場上那身華服,裏側是寢服,外頭匆匆披了件月白的長衣,用系帶紮著。

發間傳來輕微的拉扯感,喬硯深擡起眼,正好看見嚴雪涯收回手——師尊替她理了理發帶。

“沒太綁好,”嚴雪涯聲音似比平日輕柔了些,“有心事?”

“沒有。或許起太早了,做什麽事都有些困。”喬硯深笑了。

她們接下來沒再說話,靜了些時,彼此好像都懷揣著什麽,找不到一處落點。然而年長者終究還是心思更細膩些,主動先開了口。

“恐怕我卻有些憂心的事,”嚴雪涯單刀直入,“連著想了幾日,近乎輾轉難眠。”

喬硯深柔和地看著她,“不妨與徒生說一說。”

“也好,到這一步了,你也該考慮這個問題。硯深,你可知修士的道心為何物?”

“踏上道途的決意,願望......叫人能在苦熬中擡頭的執念。”

“不錯。但許多人道心易損,更甚者因此修為俱廢。你可知為何?”不等喬硯深回答,嚴雪涯繼續說了下去,“近來世道不平,紛爭四起。因而修士總要面對一個問題,便是天下與私情,究竟該如何選。”

“或許兩者並在一起顯得太飄渺,但若具體些......就像身邊的重要之人與整個宗門的存亡,該如何選?”

話到這一步,喬硯深面上的笑意稍稍滯了滯,又恢覆如常。嚴雪涯耐心地等她思索片刻,手背在身後,指尖卻在輕顫。

她慢慢地說:“其實若讓徒生來選,恐怕要讓師尊失望了。雖一直受師尊教誨,亦知自己身負守護諸多生命的職責,徒生卻還是覺得前者分量更重。倘若有人要拿一整個與我無關的宗門徒生的命來換師尊,我會毫不猶豫選後者。”喬硯深自知將話講得難聽,因而語調很輕。

在她人面前剖析自己,總是有些艱難。但若是嚴雪涯,她願意一句一句,將真心從層層包裹的血肉中劃出來。

嚴雪涯聽罷,沈默半晌,深深地看過她一眼。喬硯深眼中坦然,卻像知曉了接下來要發生什麽,笑著藏起那片沈靜的深藍,闔起眼。

“霜刃峰上真是好冷啊。”她感嘆道。

冰冷的劍刃貼在了脖頸旁。

嚴雪涯握劍的手很穩,但她的眼眸並不平靜。喬硯深方才的從容亂了一瞬,眼中驚愕浮上,又被極力壓下。

“昨日比試結束後,有一具屍體,上面盡是魔氣。鑒魔陣並未出現異常,而我委人所查的徒生裏,出現了你的名字。”

轉瞬,局面變換,師尊的劍橫在了她命脈處。喬硯深知曉她若是想,不過是一瞬的事。她抿了抿唇,又笑了起來,倏然間微微歪頭,虛靠在劍面上,輕喚道:

“師尊。”

緊接著,不等嚴雪涯用力,她卻先一步迎上劍刃,讓這抹鋒銳的白飲了血。血痕浮現,鮮紅絲絲縷縷落下,又一次染了白衣。

此刻喬硯深只想,或許真該換身衣服,別再穿白......也太容易臟了些。

在她近乎決然的動作後,嚴雪涯卻一轉手腕,把劍鋒偏開了。她眉頭緊皺,不知眼前徒生為何似什麽風起雲湧都不在乎了的模樣,心頭泛起揪痛。

是不是她這一生都與魔族犯沖?過往收的門生是她人口中混雜了魔族血脈的孽障,背著她修了一身魔功說要去深入魔域腹地,免魔軍傾軋而來傷害她人。青年的笑盡是自信,嚴雪涯卻恨不得一劍抽上去。是她把她慣壞了,又太信她,最後落得這種結局。

而眼下喬硯深在走的路又與那人如出一轍。但奇怪的是,霜天劍卻並未嗡鳴。它陪伴嚴雪涯那麽久,對魔族的氣息極其敏感,第一次時劍靈未成,這次卻怎麽都不可能會失手。

但即便沾血,劍也只是沈默地履行著它作為兵器的職責,並未鳴響。

到底該選什麽?魔族素來極善偽裝,哪怕徒生此刻看來與過往無異,但曾經出過許多細作扮熟人混入修士,最終導致其盡數覆滅的事。她這是在賭,在用全部徒生的性命賭自己的私情是對的。

沈寂了百年,她又一次心亂如麻。僵持過幾息,嚴雪涯終是收起劍,嘆了一聲。她上前一步,手撫上喬硯深頸側,靈力溫暖地流湧,讓傷口愈合了。

“是我不好,”嚴雪涯垂下眼眸,“不該懷疑你。”

一滴淚唐突地落在她手腕上。至她出劍時便已洶湧、此刻終於壓不住的覆雜心緒襲上,未等啟唇,淚先淌了下來。喬硯深咬緊下唇,低聲道:“沒事。”

“我知師尊要考慮許多事,若是在這裏取了徒生性命,我亦無怨言。大比後我會自行離宗,不折辱師門。徒生深感仙尊們恩澤,定會在日後竭誠報答。”

她話音落後,又落入熟悉的懷抱裏,被嚴雪涯擁著,淚水沾在了對方衣襟上。

女人的聲音很低,輕柔道:“我不會殺你,你是我的學生,也是我的孩子。不要說這樣的話,聽著讓人傷心......是我的錯,你怪我便是,不要走。”

“你不必時刻心甘情願去受任何痛苦。”

喬硯深閉起眼,靠在女人懷裏,似乎短暫地感到一直壓在肩上的重量減輕了。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些事,又不完全,於是一股委屈不知從何而生,像哪處破了洞卻找不到,便只能聽汩汩的流血的聲音。

到底是忘了什麽?她直覺這是很重要的事,可怎麽都想不起來,只是腹上已愈合的傷痕隱痛。

也曾想過是不是大比不辦了便能太平,但太徽宗內又真的沒有受入侵嗎?眼下局勢太被動了。

想不起來。

——若這件事至關重要,自己卻忘了,那她或許會在其釀成慘劇之後,責怪自己一輩子。

可還是想不起來,反倒是魔氣湧流而上,險些卷走她的思緒。

好一會兒,喬硯深才緩過來。兩人身影分開,氣氛仍沈重著。彼此目光短暫相接後,又回到開闊的山巒間。

這時候太陽也升起來,照得白雪晶瑩剔透。忽聽一聲鳥鳴,緊接著拍打翅膀的小雪鸮不知從何而來,驟然落在了嚴雪涯肩上。

身後,一道幽幽的、委屈的聲音響起:

“師尊和師姐合起夥來孤立我......”

什麽凝固的東西一下被打破了。喬硯深轉過臉,微笑道:“這次不是有記得叫你來找我麽?”

沈離夏眨了眨眼,“師姐若不叫,那我就真的要生氣了。真的。”

嚴雪涯意有所指:“關系好了不少?”

從喬硯深目光裏確認過後,沈離夏才點點頭,得意道:“該吃紅豆飯啦。”

“那是什麽?”嚴雪涯不禁失笑,“罷了,又是你們孩子間的新詞。按道理說,師長如母,你們若無人間的親人,屆時結契大典的喜服便是我來挑。兩件可有些費功夫,要提早說。”

“等、等一下。”沈離夏紅了臉,“怎麽可能剛確認關系就要結契......”

喬硯深倒是顯得很坦然,去牽起她的手,笑吟吟道:“結契還是太早了,只是知會師尊一聲而已。”

“早?”嚴雪涯輕輕垂眸,片刻後才笑了一聲,“也是,你們自有安排。”

她想是自己太心急——因為百年前那會兒,她其實欠了一個人一場結契大典。

大抵也欠了同窗們一次告知她們自己幸福、讓她們為自己的幸福流淚的機會。因而如今看兩位徒生,便期待著親手為她們選華服、布大典。

看著連綿的雪山,沈離夏往前走了幾步,忽的轉過頭來,讓陽光映亮了她的雙眼。

“我記得師尊是騎兵,對不對?”

嚴雪涯不知她為何要問這個,先點了點頭。沈離夏作出興奮的樣子,張開了雙臂,興高采烈問道:

“那睡帳篷是什麽感覺啊?”

——完全想不到這孩子下一刻會說什麽。嚴雪涯思索片刻,道:“外面冷,我們回殿裏講吧。”其實她快忘了過去在雪原上的感覺,如今沈離夏一提,方意識到那真的是段很遙遠的時光。

人過了太久,縱然已踏上道途,看似能避免衰老,實際還是會感到有什麽東西不斷流逝。一個人的容顏會被心改變,正如她的心如今已不再年輕,不再是那個很久、很久前,剛從雪原出來,木訥卻同樣意氣風發的少年了。

想必養大她的母親們,也早就在輪回中走了不知多遠,如今成了哪一方的帝王、哪一鄉的富商......

總之,她們一生行善,總是會有好歸處的。否則,天道就太不仁慈了。

走到殿中坐下,爐火燒得很旺——這也是她從家裏帶來的習慣,哪怕靈氣護體已不會讓寒冷侵身,也仍喜愛不斷地往爐竈中填柴,保持火焰燃燒。火焰是生命,是安全的來源,就像兩個徒生如今依偎著她一樣,嚴雪涯也曾在很小的時候靠在長輩結實又柔軟的懷抱裏,被暖意烤得發昏,聞著酒的香氣,昏昏入睡。

她喝過一口熱茶,才緩聲道:“睡在帳篷裏,周圍都很狹窄,因而可以聽到很多聲音。沒有一墻之隔,仿佛遠處睡著的人的呼吸聲也是清晰的。”

沈離夏趴在桌上,追問道:“那會聽到什麽聲音?”

“鳥鳴......”嚴雪涯笑了起來,“還有猛獸蟄伏的低吼、蟲子嗡鳴的細響。許是不一定存在,不過是我認為自己聽見了,但仍然很豐富。”

“啊——好有意思!”沈離夏叫了一聲,轉而抱緊喬硯深的手臂,嘀嘀咕咕。

“師姐你知道嗎,我完全沒機會去露營的。唉,我也想睡一次帳篷......這可是雪原上的帳篷......”

嚴雪涯聽懂了後半句,笑道:“你將來也會去雪原上的。”從第六域去第七域邊疆並不遠,要住一晚並不算天方夜譚。

而且最近風雲暗湧......或許什麽大事將要發生。若真是魔族入侵,那麽無論是否自願,修士們都會去第七域紮營,守衛邊疆。

喬硯深被晃得渾身都暖了起來,“我們日後去吧,大比結束後就去。”

嚴雪涯從桌上盤中隨手拿過一顆梨,用小刀削起來。

“你啊,就像你師姐的小尾巴。”她調侃沈離夏,“平日都不來的,是無事大師姐,有事找師尊,嗯?”

少年本就被火光照得明媚的臉浮出點窘意,輕輕搖頭,笑道:“我也想師尊了才來的。最近不知怎麽,也想與師尊多待一會兒。”

“我也是。”喬硯深跟道,“我也很想念師尊。”

談話間,雪白的果肉逐漸從褪去的外皮中顯露。她切了兩片,遞過去後又想起分梨的含義似乎不怎麽好。但兩位徒生已經接過,眼角眉稍都染著笑。

罷了。嚴雪涯搖了搖頭,心裏笑自己最近有些太繃緊了,也許大比後該放松一陣子再去魔域。

“你們此輪比試表現很好。”

“多虧師尊教導……”

又講了一會兒話,她開始攆她們去練劍,為第二輪比試做準備。

時間很快流逝,沈離夏沒問喬硯深,只是入夜時自覺地進了自己在殿中的房間,與她一起留了下來。

在師尊面前總有些不好意思,還是不要同睡一屋了。

夜裏爐火燒得仍舊很旺,床靠著窗,窗外可以望見開闊的景色,她便又想起來時看見的那片湖泊。以前來霜刃峰上少有閑心,今天才註意到有這麽一片仿若山峰的一只眼睛般的大湖。

被子很厚,讓她有種回到了過去的凜冬,在結束一切事情後縮進暖融融的被窩的感覺。屋內因緊閉的門窗而十分溫暖,幹燥又透亮,火光不比其它燈光,即便明亮也有照耀不到的地方,因而並不紮眼,反而讓睡意漸濃。

沈離夏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眼睛,安靜地盯了眼前的空氣半晌,像是在對誰說著話一般,輕聲道:

“晚安。”

雪靜靜地落,她悄悄地想一個人。

天很快到了黎明,四野泛著淡淡的雪青。落雪息止,平穩的呼吸聲在房間內回蕩著、起伏著,忽然停了。

少年迅速從床上坐起來,夢裏晃蕩的水光接上眼前窗外朦朧而尚沈眠著的雪景,讓她生出股小羊般的勁兒,馬上翻身下了床,連衣服都未換便套上長靴,輕手輕腳地在一片微暗的光裏走到某處房門前。

小心地推開門,床上的人還未起,縮在被窩裏,只露出一小綹漆黑的長發。沈離夏走到床邊,彎下身去小心地撥開被角。

“師姐......”她輕聲喚道,“師-姐......大師姐——”

青年睡眠素來很淺,被她這樣軟聲一擾,很快就有些迷糊地張開眼,輕輕“嗯”一聲,算作回答。片刻,這雙眼又瞇起,馬上就要再閉上了。

沈離夏忍不住笑起來,輕點喬硯深的鼻尖,又捏了捏她的臉,感受到一種初醒的人特有的柔軟。她並不放棄,又低聲叫起來:

“師姐......起來嘛。醒一醒呀......”

喬硯深又低低地“嗯”了一聲,這次更拖長了些,好像不太高興似的。旋即,她突然伸出手,將沈離夏一攬。

少年被壓著貼在了她面頰邊。發絲交纏,柔柔的呼吸拂過,仿佛還能聽見沈沈的心跳。沈離夏耳尖迅速紅了,輕輕地掙了一下,卻聽見了從未自喬硯深口中聽過的語氣。

“嗯......”喬硯深睫毛顫了顫,夢囈著,“再睡五分鐘......”

她幾乎像在撒嬌了,讓沈離夏有些沒辦法,心頭只剩一片柔軟濕地,水澤漣漣。太可愛、太狡猾了......

世上怎麽會有這麽讓她喜歡的人呢......

黑發也被暖熱了,貼在肌膚上,柔膩又細滑。沈離夏過好一會兒才又狠下心,張口,咬了咬喬硯深的臉頰。

“不行不行,就算這麽說......我也不會心軟的。就算師姐真的可愛到世界要爆炸了......”

喬硯深終於慢悠悠地轉醒,倒也沒有惱怒,頂著塊淺淺的牙印,茫然地看著她,松開了手。

少年笑道:“我們一起去湖邊吧。”

現在旭日初升,清晨的湖景十分怡人,師姐應當會喜歡的。

比試很辛苦,所以應當給她好多好多獎勵才是。

喬硯深無奈地坐起身,搖了搖頭,要換一身衣服,卻被她拉著,連靴子都來不及系緊就往外奔去。少年跑得好快,像只小鹿,跳動在茫茫的雪野間。一望無際的雪本該是清冷孤寂的,此刻卻因她這一跑,像滾滾紅塵盡數湧來,一笑一顰間色彩散開,染得白雪也繽紛了。

被她牽著一同跑,不再禦劍,不再移步便是乾坤變換,忽覺天地都開闊起來。

一如此時此刻,可拋卻萬般不安、痛苦,忘了前塵諸多紛擾,只專心地往前跑,讓景色在眼前流動。

踏雪的細響清淩淩地跳動,像一顆顆雪白的星星碎在腳下。

真奇怪啊,明明到處都是白晃晃一片,本該單調才對,但為何跟著她,就總能註意到盛開或含蕊的梅花,發覺雪也落得疏密不一,而天光耀眼地落下來時,淡紫細看也是如此艷麗的?

最後,喬硯深閉起眼,任沈離夏帶她穿行在雪地間。拖曳的衣袍沾上了雪,雪又融成水,潮濕地黏在肌膚上,泛起異樣而柔軟的觸感。

她可如此將一切都交給她,不必再去想任何斬不斷的前緣。

走到湖邊時,沈離夏才松了她的手,渾身跑得暖呼呼的,背對著湖面,對她朗聲道:“看,是不是很漂亮?”

湖泊寬闊,粼粼波光若絲綢蕩漾,於晨光下躍起層層金箔,深處又泛著別樣的紫,與藍交織,幽深又純凈。湖前站著的人被太陽鍍上一層輪廓,臉上紅撲撲的,發絲淩亂,胸口不斷起伏。

喬硯深的目光只掠過湖上一瞬,便又長長久久地停在了沈離夏身上,困意全無,淺笑道:“嗯。”

是很美,真的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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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其實寫完看了一下前面,發現有點對應。第一次來霜刃峰時,小夏在看師姐,覺得她是雪色與月色之間的第三種絕色。

然後現在,師姐在看小夏。她們彼此的目光是流轉的...隨著心意的變換,都在緊緊地註視著對方。

下一章後日常就結束了^^之前大戰感覺太緊湊了就寫點這種...希望不會繁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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