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原野 傾軋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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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原野 傾軋而至。
果然此人就算不知自己身份, 也依舊討厭得緊。
少年暗暗腹誹著，正要往後退一步掙脫，華螢卻先一步收回了手, 反而叫她一個趔趄。
幸而妭反應迅速，從後接住了沈離夏, 這才避免她滑倒。
“您可別逗弄孩子了。”妭搖了搖頭，“她是不知哪支部族來的流民，稍後我們送她回去吧。”
倒是古怪, 平日素來沒什麽表情且傲慢的陵光君竟會主動同一個人族的孩子講話，還同她開玩笑。陪伴在華螢身邊多日，妭也知曉這位最年輕的上神的性子——曾因頑劣被放逐地濁界，後回歸明了事理，被監兵君領著接風洗塵, 在宴會上表現不再放肆, 於是議論之聲也漸漸小了。
但她生了這樣一種美麗而鋒銳的氣質，分明應該是笑著, 自由地做世間最燦爛的少年人才是。
或許自己是唯一感到惋惜的人了。妭嘆了一聲，心想難道眼前這少年真的是陵光君的舊識——說不定為她幼時隨手照自己捏而賦予了生命的泥偶？
她偷偷瞧了眼華螢，見她眼中只是泛著興味，並無任何驚詫, 便打消了剛剛的猜測。
指不定當真僅是巧合。
沈離夏剛要說些什麽, 忽然聽見某一方向遙遙地傳來陣動靜。這動靜因離她們很遠而顯得微弱, 可在耳朵覺察出後，腳下也感受到了微微的震動。她臉色一變, 轉頭望向那聲音的源頭，是隱沒在遠處大霧中若隱若現的一方山脈。
“有什麽東西......”
“安靜。”
華螢的聲音總有一種不覺間叫人向她看去的吸引力。沈離夏微微偏過視線，這才發現妭已閉起眼, 認真地側耳聆聽。而華螢方才眉眼間的笑意也如煙雲般消散，又覆歸到淡然的模樣。
就像她曾經在識海中見過的那抹殘影一樣，不過要少一些怨懟、悲傷，也沒有心火灼燒的憤然。
片刻，上空處離她們稍近的位置也傳來微弱的聲響。
然而這一側聲響卻並不遙遠，馬上便隨好似霧霾的陰影沈甸甸地壓下來。沈離夏擡起頭，發現天上不知從何處來了一群形似鳥類的漆黑生物，密匝匝地布滿了一片晴空。
它們並沒有具體的樣貌，只是輪廓與扇動翅膀的姿態可讓人明白是在模仿鳥類。仔細看半天，沈離夏也未弄清它們到底是什麽生物，放出神識去感知，卻被一陣尖銳的刺痛錐入識海，頭暈目眩間不得不趕緊收回。
好熟悉的感覺......
她揉了揉太陽穴，心有餘悸地深深呼吸。這些生物似乎對她們的氣息相當敏銳，方才出現便一轉方向，沖著三人飛來。它們每一只竟然最低都有金丹境修為，高者更是到她無法估量的程度，絕對是元嬰境之上。
威壓龐大，如浪壓下。
這還是幻境削弱後的結果，而身邊的妭也不過是化神境。
沈離夏正要釋劍應戰，卻被一只手攔在眼前。鮮紅色彩輕盈飄過，竟比那些怪鳥還奪目，叫她手中一頓。
華螢溫聲道：“妭，你同她一起往森林外的原野去，切記要護好她。”
說罷，灼熱的氣息沸騰，火光在她指間燃起，旋即流轉於銀甲表面。
“不要出任何意外，會給我添麻煩。”她鮮紅的眼中波瀾不驚，“好了，快走。”
沈離夏眼尖地看見一道紅光自她指尖彈出，沒入了妭的金弓之中。她這才明白華螢話下的含義——原來是在關心。但她確實不是一個坦率的人，因而連關心亦以命令形式表達，分神識相護，嘴上卻是叫妭不要添麻煩。
“您一人留在此處解決它們麽？”
盡管明白這對上神而言應算不得吃力，沈離夏還是沒忍住，擔憂地開口問道。
先前在混沌縫隙學習飛翔時自己已發誓過要愛她，如今見華螢一人紅衣飄揚的背影，不知為何心中一軟，產生不願放任她踽踽獨行的念頭。
華螢像聽見什麽玩笑，微微挑眉，笑意又浮現在眉眼間。她稍稍將視線停在沈離夏臉上片刻，擡了擡下巴，道：“你們留在這裏，只會拖我後腿，明白了嗎？”
她分明沒有伸手，沈離夏卻覺得這目光像一束火焰，點在了自己鼻尖，燙了她一下。
妭不再猶豫，將沈離夏拉住，手指按於唇間，吹出響亮的哨聲。這哨聲喚出了藏於森林中的馬兒，從一處巨木後趕到了她們身前。
示意沈離夏上馬後，妭縱身躍上馬背，帶著少年往原野趕去。她們的敵人素來對逃兵十分敏銳，知曉這類人易落單、心性不穩，若貿然使用空間之術，反而會吸引其註意力。
因而即便是上神也有備坐騎，方便隨戰術靈活變換陣型。
距離漸遠，青年身影淡去，只剩鬥篷仍灼灼燃燒，好似要點燃森林的火焰。沈離夏在馬背上穩住身影，於奔騰的蹄聲中回頭，目光始終鎖定在那鮮紅上。她覺得不舍，卻又無可奈何。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活的華螢，第一次感受到她的體溫、皮膚的觸感。哪怕只是幻境所造的鏡花水月，卻比虛無縹緲的回憶與識海中的殘影要更真切、更鮮活。原來她還有這樣一段日子——模糊了的在戰場上的過去，忽然覆現出來，有了清晰的輪廓。
可沈離夏又明白了為何這段記憶如此模糊——人本能趨利避害，她回天靈界後的時日一定是過得並不順意，甚至相當痛苦，所以這段記憶才會如此殘破。
而一點都記不起來的、關於兩人為何而死的真相，更不知是如何的慘烈。
如今的華螢到底是怎麽想的，她是否也同宗主所說過的一樣，是一顆表面明麗實際卻千瘡百孔的果實、已經被天靈界諸多責難與苛刻折了大半傲骨？
可那笑意仍是奪目的，盡管只是曇花一現，很快便收斂，不再像以前在洛泱身邊那樣，笑得明亮恣意了。
正想著，耳邊卻被呼呼的、裹挾熱浪的風聲送來一聲輕笑：
“方才表現不錯。若你能活到最後，我便滿足你一個願望。”
這是來自上神的許諾。無論是寶物、修為，乃至世間氣運，她都可賦予。
耳廓被這熱意燙得發紅，連帶心尖也湧起一股滾燙。沈離夏咬了咬唇，忽然偏過身，一手攏在唇側，喊道：
“我會活到最後的！”
她拼盡力氣，要讓聲音傳得更遠、更遠一些，訴說著自己的願望。
“所以——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要——自——由！
“要快樂！”
馬兒飛奔著，少年緊緊靠在妭背後，倏然感受到身前人似乎也在與她一同輕輕顫抖。風狂亂地吹著，和亂發一同拍打著她的臉頰。
沈離夏頓了頓，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要記得......你有權利得到幸福！”
而不是要面對死局，要被剝骨取命，要在千年萬年之後仍痛恨著自己，不得解脫。
聲音散在無邊的林木裏，火光大盛，那些漆黑的鳥兒俱被焚毀於其中，消散成蒼白的灰燼，好似火舌上下的一場茫茫飛雪。
仿佛聽見鎖鏈斷裂的聲音，沈離夏愕然地將手按於心口，忽然感覺到——
神火的桎梏，好像又解開了一重。
-
不久前。
落入幻境後，其她幾人亦踏入荒古的戰場之上。她們有些並不熟知這場戰爭，但很快明白自己已深陷水鏡所造出的戰場之中。
只是這戰場分外神異。
第一個進來的伍逐月還未反應過來，就感到滔天熱意撲面而來，直接破開靈力，點燃了她的白衣。少年輕輕皺眉，不得不傾註更多，以保證自己能平安地站在這片火焰中。
她擡眼，煌煌火光從天而降，仿若流星垂落，觸及大地時轟然爆裂。這火是白的，燒得熱烈，或許比煉器時的爐火更恐怖。
仿佛汙濁的天火。
俄頃，地面上布滿創痕。好在她站在遠處，得以隔岸觀火，只是被餘波襲擊。但下一刻，少年瞳孔微縮，只感一陣恐怖威壓襲來，叫她一口血逆流上喉頭，猛然吐出，洇在白衣上。
蒼白的天火中，走出一道道奇異的人影。火焰流散，轉而是磅礴的靈氣散開，創痕未修補，可更多生靈卻會受這靈氣福澤——倘若它們沒死在這靈氣出現前的爆炸之中的話。
這些人生得很高，就像神話圖騰中所描繪的生物一樣。從她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迫使伍逐月膝蓋發軟，險些跪下。但少年只是擡起頭，怒視著她們，強行與其沖撞，硬生生地直起腰來。
並未犯錯，那她便是除師尊與老師外，誰也不跪。
目光轉過一周，伍逐月敏銳地發現——
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著殘缺。
要麽是只有一只眼，要麽只有一只手臂......有些甚至缺了一條腿，要支著一根長木才能行走。她們背後生著紅白相間的翅膀，也有人缺了其中一只。
總而言之，這群人仿若觸怒了天神，以至於人身軀的對稱，在她們身上盡數被打破，總要有一分殘缺。
這時，她聽見了對面也在低語。
“她有兩只眼睛。看東西不會眼花嗎？”
“奇怪，她怎麽會有兩只手？”
“這可真新奇......原來除了監兵君，也有別的人是長這個樣子......”
大片野火燃燒，伍逐月挺直了腰，直到一位似是首領的女人喝道：“你是何人，且報上名來！”
少年道出自己名姓，又引得一片嘩然。這些荒古的生物從未聽過如此古怪的名字，但她們又禁不住感到有趣，甚至有人低聲道：
“逐月......月亮，我想到太陰君啦。追逐月亮，這可真是個悅耳的名字。”
見她並無惡意，首領微微頷首，沈聲道：“我乃監兵君特派於荒古戰場的士兵，畢方。在我身後，皆是我的族人。”
倘若伍逐月能找到遺失的典籍去讀，大抵就能認出眼前的人是荒古時因質疑天神而被詛咒，放逐到遠處而不得與任何其她者來往的——
畢月鳥。
一支被神遺棄的部族。
“您與監兵君長得一樣，是她用於監視我們的化身吧？”威壓斂起，畢方微微蹙眉，“失敬，但您為何不肯多舍些力量？化身太弱，極易折損。”
伍逐月眨了眨眼，按在刀上的手微微顫抖。
誰和誰長得一樣？她，和監兵君——傳說中四象之一的白虎，長得一樣？
就算她們所言可能並不是那個監兵君。萬一有人就姓監叫兵君呢......
說出去感覺第二天就要變成家喻戶曉的失心瘋。
算了，這群人缺鼻子少眼的，估計也不怎麽認人。伍逐月不想惹麻煩，便順著她的話說：“正是。”不過她並不知這群人的目標為何，而眼下又是什麽地方，講完這句後只得沈默下來。
然而畢方相當給她面子，自己把所有事都招了出來：
“我們所經之處，將燃起訛火。訛火以木精為本源，實質與春風無異，燒盡後會帶來許多靈氣，促進萬物覆蘇。您派我們來此方戰場，交予縱火之任，實在不勝感激。任何擋路者，我們都會清剿幹凈。”
原來是不分敵我的一支士兵。
伍逐月揉了揉眉心，心想她們立場真夠矛盾，腦袋也真夠不好使。她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外人都能從這只言片語裏推測出來，所謂的“監兵君”是想讓她們來攪一攪渾水，讓戰局更艱難一些。
至於之後她們會面臨怎樣的處境，這就不是那人要考慮的了。一支已然如此慘然的部族，即便被降下冤屈，又能掀起什麽水花來？
她們是沒有選擇的人，就像墜落此界時爆發的天火、行走時生出的訛火一般，不分你我地焚盡萬物。只是存在，便已戴罪於神。
少年微微垂眸，按下心頭微妙的感覺。
畢方見她不語，又道：
“您跟著我們吧。山脈似有異動，應是戰事一觸即發，我們要快些趕過去。”
另一側，身著流黃長袍的老人以手中木杖敲擊地面，陣術符文散開，光芒四起，頃刻成堅實土墻，攔住山脈上滾落的大石。土墻之外，又有鋒銳氣流叢生，將石塊絞作齏粉。玄衣的少年在旁邊雙眼發亮，繞著符文走來走去，眼中狂熱頓生。
老人瞥她一眼，沒好氣道：“來幫忙！”
其她人都在忙著呢！
林玉纖身形一震，戀戀不舍收回黏在符文上的目光，應道：“這就來，後土婆婆！”她將陣盤拿出，靈力註入其中，讓符文疊於對方所設的大陣之上。
同時，林玉纖又分出一道神識，繼續鉆研著陣紋。
——她遇上的恰好是荒古時極擅陣術的後土部族。
林玉纖並未單沈溺於實戰，在文書上亦有鉆研，因而很快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連帶著將這次大比所用的法器也猜了個七七八八。
一定是荒古大戰時的遺物。
甚至有可能，就來自於戰後遺址的一部分......
這是長輩們贈予徒生的寶貴機遇，也是挑戰。幻境中危機四伏，即便實力有所削減，也仍是到處可見元嬰境、金丹境的敵人，而眼前這些部族的首領，更是化神境的大能。
她一邊感知陣術中的玄妙，一邊協助後土維持大陣。部族被陵光君吩咐駐守在這兇險的山脈之下，為的就是防住第一波危機到來前被震落崩塌的土石或泥流。
後土杖上暗黃光澤流動，氣勢磅礴的土墻道道拔地而起。
她忽然轉過頭，微微一笑，眉眼柔和下來，臉上道道皺紋如戈壁間的深壑，經歲月磨洗，在燦爛的陽光之下，散發出守護神令人安然的氣質。
“小後生倒是敏銳，能覺察到陣術薄弱之處，加以牢固。你雖實力低微，卻十分聰明，不要蹉跎生命，好生修煉。”
林玉纖抿了抿唇，微微彎身，溫聲道：“定遵您教誨。”
蒼翠神樹之下，頭生犄角的青年坐於樹墩上。身後，一襲青衣的女人正輕柔地捧起她潔白的長發，輕柔梳理。
青年愜意地瞇起眼，柔聲問道：“我怎從未見過你？你是從哪支部族來的，可否讓我知曉？”
唐懷柔手微微一頓，“您恐怕從未聽過它的名姓......這無足掛齒。”她嗓音溫柔，聽得對方輕輕嘆了一聲，似十分享受。
但唐懷柔並不因此放松。此人身上氣息深不可測，少說也有化神境界。何況初見時她背上還有一對潔白羽翼，加之頭上犄角、面上紅紋......
文書之中，恰有一存在符合如此形貌，那便是棲居於被譽為水草豐茂之地的荒古水鄉的白澤。
白澤道：“怎不重要？你很合我眼緣，又恰為醫者，不若做我學生，常伴我身側，游歷四方。如此，則須向你部族告知一聲。”
說罷，她忽轉過身，驚得唐懷柔手一顫，險險把好力道，才未扯到青年如雪白發。然而下一刻，這柔滑發絲也自手中離去，代之是白澤站起身，溫暖的雙手輕輕捧住她的臉頰，帶來柔柔春意。
“莫非......你是想拒絕我？”白澤眨了眨清澈的眼，“怪事，我還未嘗過這種滋味。”
與她距離如此近，更能感受到吐息輕柔溫熱。而白澤既為神獸，化形後自然形貌昳麗，清雅溫婉，加之發絲與睫毛皆雪白若柳絮，還有一雙相似的青碧眼眸——
唐懷柔抿了抿唇，只覺口齒已不聽使喚，講不出一句話來。
幸而一陣異動解救了她。遠處山脈顫動，底下陣術符文散發出的光芒大作。白澤微微蹙眉，終於放過了眼前人，轉頭望向山脈。
片刻後，她道：“我去叫部族其她人，你也與我同去。以你實力，獨自一人留於此處並不安全。”
說罷，青年身形漸虛，轉而是流雲陣陣，隨後她身影消失，而一匹龍首羊身、背生雙翼的異獸現出。它通體毛發潔白，眼色碧青，身上流轉著清明聖潔的微光。
白澤走到唐懷柔身前，微微伏下身，示意她坐上自己的背。唐懷柔躊躇片刻，便聽對方道：“本就是我載你來的，否則你就昏在山中，現在不知在哪只野獸的肚子裏了。不要拘謹，快上來。”
“好吧......”唐懷柔嘆了一聲，輕身躍上，手環住白澤脖頸，感到絲綢般的觸感與融融暖意。
神獸滿意地輕哼一聲，揚蹄往部族棲居的地方跑去。
原野之上，越來越多的人在聚集。
眾多參加大比的徒生，沒有被淘汰者皆找到了幻境中的原住民，隨她們奔往此地。人流之中，有人頭生雙角、身似蠻牛；有人拖幾條長尾、身形高挑；亦有人只如普通人族，並無其它異處。她們身後跟著身著不同宗門制服的徒生，凜凜地來到原野。
伍逐月還未進入原野，只站在陡峭的山壁間時，忽感視野一暗。隨後，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頂上傳來：
“小——五——”
她下意識擡頭，看見陸長清正趴在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上，沖她探頭招手。少年就像與她有什麽特殊的聯系，一旦來到伍逐月身邊，就能馬上感受到她在何方。
伍逐月停住腳步，猶豫片刻後擡起手，沖她揮了揮，喊道：“你也去原野麽？”
陸長清歪了歪頭，笑吟吟地大聲說：“你在說什麽呀，我聽不清！聲音太小啦！”
她抓著身下這龐大生物的羽毛，繼續道：“你聽我說——我遇到了鯤鵬哦！它們可神奇了，住在水裏，卻能變成大鳥！能上天入海！現在我們正要去原野呢，聽說獸潮要來了！鯤鵬說此地不遠還住著人族，決不能讓獸潮跨過原野，危害到她們！”
一口氣喊了這麽多話，她好像是累了，休息了一會兒才又開口：
“所以，我要幫她們！你也要去原野吧？我們到時候見！我們一定要保護好這裏，不讓任何人受傷！”
說完，陸長清又對伍逐月笑了笑。燦爛的晴空就在她身後，落下金色的陽光，連帶著染到少年秀美的面容上，好似下了一場溫暖的太陽雨，澆滅了伍逐月心頭如訛火般燒起的不安。
她點了點頭，以口型道：“好。”
陸長清便縮了回去，隨這巨大的鳥兒一同，快速地往原野飛去。
待眾人幾近來齊，土墻便到極限，擋住最後一波泥流後轟然崩塌，迅速消散。
破碎的山脈之上，真正的災難隨地動山搖，傾軋而至。
-----------------------
作者有話說：說這一章寫師姐然後發現：哇寫不到，必須得拆。
下章還有席夢思這邊的內容要交代，加上戰場比較混亂，估計下下章才能見到師姐。
這麽安排是因為荒古時這場戰爭洛泱最初並沒有參加，她比華螢參加得更遲。
但師姐不會少吃苦頭的，放心（放心什麽）
然後大家跟隨的部族也是各自對應的，就像搖擺不定的小五遇上象征災難而無法自決的畢方，唐師姐遇上知曉古今萬事而願一切周全不變的白澤，小陸遇上象征自由、可上天入海的鯤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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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此人就算不知自己身份, 也依舊討厭得緊。
少年暗暗腹誹著，正要往後退一步掙脫，華螢卻先一步收回了手, 反而叫她一個趔趄。
幸而妭反應迅速，從後接住了沈離夏, 這才避免她滑倒。
“您可別逗弄孩子了。”妭搖了搖頭，“她是不知哪支部族來的流民，稍後我們送她回去吧。”
倒是古怪, 平日素來沒什麽表情且傲慢的陵光君竟會主動同一個人族的孩子講話，還同她開玩笑。陪伴在華螢身邊多日，妭也知曉這位最年輕的上神的性子——曾因頑劣被放逐地濁界，後回歸明了事理，被監兵君領著接風洗塵, 在宴會上表現不再放肆, 於是議論之聲也漸漸小了。
但她生了這樣一種美麗而鋒銳的氣質，分明應該是笑著, 自由地做世間最燦爛的少年人才是。
或許自己是唯一感到惋惜的人了。妭嘆了一聲，心想難道眼前這少年真的是陵光君的舊識——說不定為她幼時隨手照自己捏而賦予了生命的泥偶？
她偷偷瞧了眼華螢，見她眼中只是泛著興味，並無任何驚詫, 便打消了剛剛的猜測。
指不定當真僅是巧合。
沈離夏剛要說些什麽, 忽然聽見某一方向遙遙地傳來陣動靜。這動靜因離她們很遠而顯得微弱, 可在耳朵覺察出後，腳下也感受到了微微的震動。她臉色一變, 轉頭望向那聲音的源頭，是隱沒在遠處大霧中若隱若現的一方山脈。
“有什麽東西......”
“安靜。”
華螢的聲音總有一種不覺間叫人向她看去的吸引力。沈離夏微微偏過視線，這才發現妭已閉起眼, 認真地側耳聆聽。而華螢方才眉眼間的笑意也如煙雲般消散，又覆歸到淡然的模樣。
就像她曾經在識海中見過的那抹殘影一樣，不過要少一些怨懟、悲傷，也沒有心火灼燒的憤然。
片刻，上空處離她們稍近的位置也傳來微弱的聲響。
然而這一側聲響卻並不遙遠，馬上便隨好似霧霾的陰影沈甸甸地壓下來。沈離夏擡起頭，發現天上不知從何處來了一群形似鳥類的漆黑生物，密匝匝地布滿了一片晴空。
它們並沒有具體的樣貌，只是輪廓與扇動翅膀的姿態可讓人明白是在模仿鳥類。仔細看半天，沈離夏也未弄清它們到底是什麽生物，放出神識去感知，卻被一陣尖銳的刺痛錐入識海，頭暈目眩間不得不趕緊收回。
好熟悉的感覺......
她揉了揉太陽穴，心有餘悸地深深呼吸。這些生物似乎對她們的氣息相當敏銳，方才出現便一轉方向，沖著三人飛來。它們每一只竟然最低都有金丹境修為，高者更是到她無法估量的程度，絕對是元嬰境之上。
威壓龐大，如浪壓下。
這還是幻境削弱後的結果，而身邊的妭也不過是化神境。
沈離夏正要釋劍應戰，卻被一只手攔在眼前。鮮紅色彩輕盈飄過，竟比那些怪鳥還奪目，叫她手中一頓。
華螢溫聲道：“妭，你同她一起往森林外的原野去，切記要護好她。”
說罷，灼熱的氣息沸騰，火光在她指間燃起，旋即流轉於銀甲表面。
“不要出任何意外，會給我添麻煩。”她鮮紅的眼中波瀾不驚，“好了，快走。”
沈離夏眼尖地看見一道紅光自她指尖彈出，沒入了妭的金弓之中。她這才明白華螢話下的含義——原來是在關心。但她確實不是一個坦率的人，因而連關心亦以命令形式表達，分神識相護，嘴上卻是叫妭不要添麻煩。
“您一人留在此處解決它們麽？”
盡管明白這對上神而言應算不得吃力，沈離夏還是沒忍住，擔憂地開口問道。
先前在混沌縫隙學習飛翔時自己已發誓過要愛她，如今見華螢一人紅衣飄揚的背影，不知為何心中一軟，產生不願放任她踽踽獨行的念頭。
華螢像聽見什麽玩笑，微微挑眉，笑意又浮現在眉眼間。她稍稍將視線停在沈離夏臉上片刻，擡了擡下巴，道：“你們留在這裏，只會拖我後腿，明白了嗎？”
她分明沒有伸手，沈離夏卻覺得這目光像一束火焰，點在了自己鼻尖，燙了她一下。
妭不再猶豫，將沈離夏拉住，手指按於唇間，吹出響亮的哨聲。這哨聲喚出了藏於森林中的馬兒，從一處巨木後趕到了她們身前。
示意沈離夏上馬後，妭縱身躍上馬背，帶著少年往原野趕去。她們的敵人素來對逃兵十分敏銳，知曉這類人易落單、心性不穩，若貿然使用空間之術，反而會吸引其註意力。
因而即便是上神也有備坐騎，方便隨戰術靈活變換陣型。
距離漸遠，青年身影淡去，只剩鬥篷仍灼灼燃燒，好似要點燃森林的火焰。沈離夏在馬背上穩住身影，於奔騰的蹄聲中回頭，目光始終鎖定在那鮮紅上。她覺得不舍，卻又無可奈何。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活的華螢，第一次感受到她的體溫、皮膚的觸感。哪怕只是幻境所造的鏡花水月，卻比虛無縹緲的回憶與識海中的殘影要更真切、更鮮活。原來她還有這樣一段日子——模糊了的在戰場上的過去，忽然覆現出來，有了清晰的輪廓。
可沈離夏又明白了為何這段記憶如此模糊——人本能趨利避害，她回天靈界後的時日一定是過得並不順意，甚至相當痛苦，所以這段記憶才會如此殘破。
而一點都記不起來的、關於兩人為何而死的真相，更不知是如何的慘烈。
如今的華螢到底是怎麽想的，她是否也同宗主所說過的一樣，是一顆表面明麗實際卻千瘡百孔的果實、已經被天靈界諸多責難與苛刻折了大半傲骨？
可那笑意仍是奪目的，盡管只是曇花一現，很快便收斂，不再像以前在洛泱身邊那樣，笑得明亮恣意了。
正想著，耳邊卻被呼呼的、裹挾熱浪的風聲送來一聲輕笑：
“方才表現不錯。若你能活到最後，我便滿足你一個願望。”
這是來自上神的許諾。無論是寶物、修為，乃至世間氣運，她都可賦予。
耳廓被這熱意燙得發紅，連帶心尖也湧起一股滾燙。沈離夏咬了咬唇，忽然偏過身，一手攏在唇側，喊道：
“我會活到最後的！”
她拼盡力氣，要讓聲音傳得更遠、更遠一些，訴說著自己的願望。
“所以——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要——自——由！
“要快樂！”
馬兒飛奔著，少年緊緊靠在妭背後，倏然感受到身前人似乎也在與她一同輕輕顫抖。風狂亂地吹著，和亂發一同拍打著她的臉頰。
沈離夏頓了頓，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要記得......你有權利得到幸福！”
而不是要面對死局，要被剝骨取命，要在千年萬年之後仍痛恨著自己，不得解脫。
聲音散在無邊的林木裏，火光大盛，那些漆黑的鳥兒俱被焚毀於其中，消散成蒼白的灰燼，好似火舌上下的一場茫茫飛雪。
仿佛聽見鎖鏈斷裂的聲音，沈離夏愕然地將手按於心口，忽然感覺到——
神火的桎梏，好像又解開了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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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
落入幻境後，其她幾人亦踏入荒古的戰場之上。她們有些並不熟知這場戰爭，但很快明白自己已深陷水鏡所造出的戰場之中。
只是這戰場分外神異。
第一個進來的伍逐月還未反應過來，就感到滔天熱意撲面而來，直接破開靈力，點燃了她的白衣。少年輕輕皺眉，不得不傾註更多，以保證自己能平安地站在這片火焰中。
她擡眼，煌煌火光從天而降，仿若流星垂落，觸及大地時轟然爆裂。這火是白的，燒得熱烈，或許比煉器時的爐火更恐怖。
仿佛汙濁的天火。
俄頃，地面上布滿創痕。好在她站在遠處，得以隔岸觀火，只是被餘波襲擊。但下一刻，少年瞳孔微縮，只感一陣恐怖威壓襲來，叫她一口血逆流上喉頭，猛然吐出，洇在白衣上。
蒼白的天火中，走出一道道奇異的人影。火焰流散，轉而是磅礴的靈氣散開，創痕未修補，可更多生靈卻會受這靈氣福澤——倘若它們沒死在這靈氣出現前的爆炸之中的話。
這些人生得很高，就像神話圖騰中所描繪的生物一樣。從她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迫使伍逐月膝蓋發軟，險些跪下。但少年只是擡起頭，怒視著她們，強行與其沖撞，硬生生地直起腰來。
並未犯錯，那她便是除師尊與老師外，誰也不跪。
目光轉過一周，伍逐月敏銳地發現——
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著殘缺。
要麽是只有一只眼，要麽只有一只手臂......有些甚至缺了一條腿，要支著一根長木才能行走。她們背後生著紅白相間的翅膀，也有人缺了其中一只。
總而言之，這群人仿若觸怒了天神，以至於人身軀的對稱，在她們身上盡數被打破，總要有一分殘缺。
這時，她聽見了對面也在低語。
“她有兩只眼睛。看東西不會眼花嗎？”
“奇怪，她怎麽會有兩只手？”
“這可真新奇......原來除了監兵君，也有別的人是長這個樣子......”
大片野火燃燒，伍逐月挺直了腰，直到一位似是首領的女人喝道：“你是何人，且報上名來！”
少年道出自己名姓，又引得一片嘩然。這些荒古的生物從未聽過如此古怪的名字，但她們又禁不住感到有趣，甚至有人低聲道：
“逐月......月亮，我想到太陰君啦。追逐月亮，這可真是個悅耳的名字。”
見她並無惡意，首領微微頷首，沈聲道：“我乃監兵君特派於荒古戰場的士兵，畢方。在我身後，皆是我的族人。”
倘若伍逐月能找到遺失的典籍去讀，大抵就能認出眼前的人是荒古時因質疑天神而被詛咒，放逐到遠處而不得與任何其她者來往的——
畢月鳥。
一支被神遺棄的部族。
“您與監兵君長得一樣，是她用於監視我們的化身吧？”威壓斂起，畢方微微蹙眉，“失敬，但您為何不肯多舍些力量？化身太弱，極易折損。”
伍逐月眨了眨眼，按在刀上的手微微顫抖。
誰和誰長得一樣？她，和監兵君——傳說中四象之一的白虎，長得一樣？
就算她們所言可能並不是那個監兵君。萬一有人就姓監叫兵君呢......
說出去感覺第二天就要變成家喻戶曉的失心瘋。
算了，這群人缺鼻子少眼的，估計也不怎麽認人。伍逐月不想惹麻煩，便順著她的話說：“正是。”不過她並不知這群人的目標為何，而眼下又是什麽地方，講完這句後只得沈默下來。
然而畢方相當給她面子，自己把所有事都招了出來：
“我們所經之處，將燃起訛火。訛火以木精為本源，實質與春風無異，燒盡後會帶來許多靈氣，促進萬物覆蘇。您派我們來此方戰場，交予縱火之任，實在不勝感激。任何擋路者，我們都會清剿幹凈。”
原來是不分敵我的一支士兵。
伍逐月揉了揉眉心，心想她們立場真夠矛盾，腦袋也真夠不好使。她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外人都能從這只言片語裏推測出來，所謂的“監兵君”是想讓她們來攪一攪渾水，讓戰局更艱難一些。
至於之後她們會面臨怎樣的處境，這就不是那人要考慮的了。一支已然如此慘然的部族，即便被降下冤屈，又能掀起什麽水花來？
她們是沒有選擇的人，就像墜落此界時爆發的天火、行走時生出的訛火一般，不分你我地焚盡萬物。只是存在，便已戴罪於神。
少年微微垂眸，按下心頭微妙的感覺。
畢方見她不語，又道：
“您跟著我們吧。山脈似有異動，應是戰事一觸即發，我們要快些趕過去。”
另一側，身著流黃長袍的老人以手中木杖敲擊地面，陣術符文散開，光芒四起，頃刻成堅實土墻，攔住山脈上滾落的大石。土墻之外，又有鋒銳氣流叢生，將石塊絞作齏粉。玄衣的少年在旁邊雙眼發亮，繞著符文走來走去，眼中狂熱頓生。
老人瞥她一眼，沒好氣道：“來幫忙！”
其她人都在忙著呢！
林玉纖身形一震，戀戀不舍收回黏在符文上的目光，應道：“這就來，後土婆婆！”她將陣盤拿出，靈力註入其中，讓符文疊於對方所設的大陣之上。
同時，林玉纖又分出一道神識，繼續鉆研著陣紋。
——她遇上的恰好是荒古時極擅陣術的後土部族。
林玉纖並未單沈溺於實戰，在文書上亦有鉆研，因而很快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連帶著將這次大比所用的法器也猜了個七七八八。
一定是荒古大戰時的遺物。
甚至有可能，就來自於戰後遺址的一部分......
這是長輩們贈予徒生的寶貴機遇，也是挑戰。幻境中危機四伏，即便實力有所削減，也仍是到處可見元嬰境、金丹境的敵人，而眼前這些部族的首領，更是化神境的大能。
她一邊感知陣術中的玄妙，一邊協助後土維持大陣。部族被陵光君吩咐駐守在這兇險的山脈之下，為的就是防住第一波危機到來前被震落崩塌的土石或泥流。
後土杖上暗黃光澤流動，氣勢磅礴的土墻道道拔地而起。
她忽然轉過頭，微微一笑，眉眼柔和下來，臉上道道皺紋如戈壁間的深壑，經歲月磨洗，在燦爛的陽光之下，散發出守護神令人安然的氣質。
“小後生倒是敏銳，能覺察到陣術薄弱之處，加以牢固。你雖實力低微，卻十分聰明，不要蹉跎生命，好生修煉。”
林玉纖抿了抿唇，微微彎身，溫聲道：“定遵您教誨。”
蒼翠神樹之下，頭生犄角的青年坐於樹墩上。身後，一襲青衣的女人正輕柔地捧起她潔白的長發，輕柔梳理。
青年愜意地瞇起眼，柔聲問道：“我怎從未見過你？你是從哪支部族來的，可否讓我知曉？”
唐懷柔手微微一頓，“您恐怕從未聽過它的名姓......這無足掛齒。”她嗓音溫柔，聽得對方輕輕嘆了一聲，似十分享受。
但唐懷柔並不因此放松。此人身上氣息深不可測，少說也有化神境界。何況初見時她背上還有一對潔白羽翼，加之頭上犄角、面上紅紋......
文書之中，恰有一存在符合如此形貌，那便是棲居於被譽為水草豐茂之地的荒古水鄉的白澤。
白澤道：“怎不重要？你很合我眼緣，又恰為醫者，不若做我學生，常伴我身側，游歷四方。如此，則須向你部族告知一聲。”
說罷，她忽轉過身，驚得唐懷柔手一顫，險險把好力道，才未扯到青年如雪白發。然而下一刻，這柔滑發絲也自手中離去，代之是白澤站起身，溫暖的雙手輕輕捧住她的臉頰，帶來柔柔春意。
“莫非......你是想拒絕我？”白澤眨了眨清澈的眼，“怪事，我還未嘗過這種滋味。”
與她距離如此近，更能感受到吐息輕柔溫熱。而白澤既為神獸，化形後自然形貌昳麗，清雅溫婉，加之發絲與睫毛皆雪白若柳絮，還有一雙相似的青碧眼眸——
唐懷柔抿了抿唇，只覺口齒已不聽使喚，講不出一句話來。
幸而一陣異動解救了她。遠處山脈顫動，底下陣術符文散發出的光芒大作。白澤微微蹙眉，終於放過了眼前人，轉頭望向山脈。
片刻後，她道：“我去叫部族其她人，你也與我同去。以你實力，獨自一人留於此處並不安全。”
說罷，青年身形漸虛，轉而是流雲陣陣，隨後她身影消失，而一匹龍首羊身、背生雙翼的異獸現出。它通體毛發潔白，眼色碧青，身上流轉著清明聖潔的微光。
白澤走到唐懷柔身前，微微伏下身，示意她坐上自己的背。唐懷柔躊躇片刻，便聽對方道：“本就是我載你來的，否則你就昏在山中，現在不知在哪只野獸的肚子裏了。不要拘謹，快上來。”
“好吧......”唐懷柔嘆了一聲，輕身躍上，手環住白澤脖頸，感到絲綢般的觸感與融融暖意。
神獸滿意地輕哼一聲，揚蹄往部族棲居的地方跑去。
原野之上，越來越多的人在聚集。
眾多參加大比的徒生，沒有被淘汰者皆找到了幻境中的原住民，隨她們奔往此地。人流之中，有人頭生雙角、身似蠻牛；有人拖幾條長尾、身形高挑；亦有人只如普通人族，並無其它異處。她們身後跟著身著不同宗門制服的徒生，凜凜地來到原野。
伍逐月還未進入原野，只站在陡峭的山壁間時，忽感視野一暗。隨後，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頂上傳來：
“小——五——”
她下意識擡頭，看見陸長清正趴在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上，沖她探頭招手。少年就像與她有什麽特殊的聯系，一旦來到伍逐月身邊，就能馬上感受到她在何方。
伍逐月停住腳步，猶豫片刻後擡起手，沖她揮了揮，喊道：“你也去原野麽？”
陸長清歪了歪頭，笑吟吟地大聲說：“你在說什麽呀，我聽不清！聲音太小啦！”
她抓著身下這龐大生物的羽毛，繼續道：“你聽我說——我遇到了鯤鵬哦！它們可神奇了，住在水裏，卻能變成大鳥！能上天入海！現在我們正要去原野呢，聽說獸潮要來了！鯤鵬說此地不遠還住著人族，決不能讓獸潮跨過原野，危害到她們！”
一口氣喊了這麽多話，她好像是累了，休息了一會兒才又開口：
“所以，我要幫她們！你也要去原野吧？我們到時候見！我們一定要保護好這裏，不讓任何人受傷！”
說完，陸長清又對伍逐月笑了笑。燦爛的晴空就在她身後，落下金色的陽光，連帶著染到少年秀美的面容上，好似下了一場溫暖的太陽雨，澆滅了伍逐月心頭如訛火般燒起的不安。
她點了點頭，以口型道：“好。”
陸長清便縮了回去，隨這巨大的鳥兒一同，快速地往原野飛去。
待眾人幾近來齊，土墻便到極限，擋住最後一波泥流後轟然崩塌，迅速消散。
破碎的山脈之上，真正的災難隨地動山搖，傾軋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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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說這一章寫師姐然後發現：哇寫不到，必須得拆。
下章還有席夢思這邊的內容要交代，加上戰場比較混亂，估計下下章才能見到師姐。
這麽安排是因為荒古時這場戰爭洛泱最初並沒有參加，她比華螢參加得更遲。
但師姐不會少吃苦頭的，放心（放心什麽）
然後大家跟隨的部族也是各自對應的，就像搖擺不定的小五遇上象征災難而無法自決的畢方，唐師姐遇上知曉古今萬事而願一切周全不變的白澤，小陸遇上象征自由、可上天入海的鯤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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