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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山裂 “是在說,你自己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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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山裂 “是在說,你自己麽?”……

“退——!”

隨後土揮舞手中木杖, 她身後諸多部族成員整齊劃一地往後迅速移動。

這些人都經歷過奔走於原野山林、過風餐露宿的生活的磨煉,一個個皆有大山般堅實的身體。

加之荒古時本就崇尚強體,她們又皆為元嬰境及以上者, 因而移動速度極快,頃刻間便離潰散的土墻一裏多遠。僅在金丹境又專精陣術的少年反而落了後, 當下迅速掐訣燃符,欲乘風而起,眼前卻閃過了一道流黃身影, 隨後四周景象迅速變換起來。

是後土牽住了她。老人的手粗糙又溫暖,帶著常年耕耘土地留下的厚繭與皸裂。這是一雙勞動者的手,讓人十分心安。

她屬於神族,自然也擅長空間之術,能帶林玉纖自如穿梭, 眨眼間便到了原野中央, 同其她人匯合。此刻已有許多部族受號召集結於此處,她們的首領有力強的人族, 亦有曾為圖騰而如今親臨地濁界的神獸。

獵獵風聲中,濃烈的血腥氣鋪天蓋地。獸潮襲來,其間有行為異常的普通野獸,也有渾身漆黑難辨形貌的生物。它們從山上奔騰下來, 恣意撕咬、殺戮。

林玉纖率先隨後土部族一同撐起大陣, 減緩獸潮速度, 為其她人創造反擊的空隙。敵軍中許多元嬰境強者,而修為低者也是金丹境初期, 對剛突破的她而言相當棘手。

但每當她覺得神識刺痛、靈力將竭時,便有一只來自部族中其她人的手按於背部,為她傳遞溫暖而厚重的靈力, 安撫她因布陣而消耗過度的識海。後土在最前方,就像一頭高大的母象,帶領著她的信者——也是女兒們共同抵禦災禍,符文發出低沈嗡鳴,恰似象群陷入激戰時的叫聲。

林玉纖擦去額角冷汗,神色覆歸堅定,再度凝神聚氣,仔細感受底下龐大而繁覆的陣紋,為其盡一份力量。此刻她已忘卻自己正在大比之中,更不在乎結果如何,只將一件事放在心上。

那便是要與眾人一起,守住此處。野獸不能突破原野,原野之後有屬於人族的都城,她們還未來得及遷移......

而林玉纖作為修士,加入太徽宗的第一天便被教導過,愈是擁有常人不能及的力量,便愈要背負起比她人更重的責任。修士修道,納天地靈氣、擁四方資源,並非只是為長生求道,更是要守護天下。

守護所有勇敢而善良的生靈,使蕓蕓眾生可各走各的道路,有一方太平之世立足。

這才是她們的使命。

霎時,少年心頭滾燙,忽感溫熱淌至嘴唇,又滑落面頰,一抹才發覺自己眼下、鼻下正流著濁血。但她並不感疼痛,反倒靈臺前所未有地清明,靈力迅速運轉,竟是瞬息間直逼金丹境中期。

——她曾經怎麽會因為世家,因為幾個仗勢欺人的敗類便忘了這一教誨?

也忘了娘親曾教導自己時說的話......

胡亂地抹凈血汙,林玉纖晃了晃腦袋,臉上尚有淡紅的血漬,卻已揚起唇角,露出一抹粲然笑意。

她再也不會動搖了。

號角吹響,排山倒海的呼喊壓倒野獸的嘶嚎。

伴著血濺落的聲音,原野之戰拉開帷幕。

白澤迅速到來,施下玄妙符文,恢覆眾多士兵元氣,撫平其身上創傷。同時,潔白光澤化作銳利劍鋒,一道道如雨斬下,頃刻間讓數只野獸身首分離。那些漆黑的生物似尤其畏懼那潔白聖光,只是觸碰到便被燒得滋滋作響。

但它們不慘嚎、不翻滾,而是竭盡全力避開。若避不開,也不會像其它野獸那樣臨死前眼中浮現出幾分清明,彈動著想要掙紮起身。

倒下時,這些生物只如黑霧消散,無聲無息。它們似沒有任何屬於生靈的意識,唯獨肉.身回歸自然。

一眾部族士兵奮勇上前,抵擋敵人踏來的鐵蹄。諸多徒生亦在其中,使出渾身解數。靈力光輝閃耀,交織為明亮長河,極其壯觀。

地上,有後土、白澤、英招等部族馳騁,仿佛要踏平大地。唐懷柔置身其中,碧色靈力如水如風,流淌、吹拂,化作綿綿細雨,潤澤眾生;其她徒生,或用劍,或使刀,不曾畏懼敵軍威勢,仔細聆聽指揮,有條不紊地列陣應敵。

時間有限,因而指揮的空間也十分狹窄。

但她們似乎被一種特殊的默契聯系在一起,即便是聽不見指揮,也能心照不宣地處理好突發情況。

天空上,則有鸞鳥、飛廉等部族禦風或展翅而上,展開寬大羽翼,借長風之力,化作一道屏障,擋住空中來襲的敵人。樂音裊裊,卻不似平日絲竹纏綿柔和,而是凝作無形刀鋒,尖銳地刺向那些漆黑鳥雀!

一道黑影如流星沖向樂音來源,眼看就要將正撫琴的紅衣青年於五色大鳥的背上擊落,不想旁側風刃斬來,眨眼間將它湮滅於淩厲劍氣之中。

騎在踏雲振翅的駿馬上的人含笑揮去殘餘濁氣,轉頭喊道:

“阿曉!”

雲知曉擡眼,指尖在琴弦上輕揉,如大小珠粒落於玉盤,奏出一道樂音,為越祁風及她所騎的靈獸增添庇護。

“多謝。”雲知曉微微頷首,“我會等你與我一戰,阿風。”

即便有神獸庇護、醫者搶救,但歷來戰場上喪命總是常事,激烈的抵抗中,死亡似白霧,無聲降臨,與血腥氣味一同彌漫了整個原野。

野獸倒下,汩汩而流的鮮血浸入土壤。很快,其她人灑落的熱血也混在其中。地上漸漸變得滑膩,那些野獸見了血,卻愈發瘋狂。場上一眾徒生的心,漸漸沈重起來。

她們並非真正成長於此地的人,多數人甚至不曾閱讀過荒古的傳說,只是聽聞了長輩口中的碎言片語。而哪怕是看過文書的人,也不得不心驚於這慘烈。黃沙滾滾,屍橫遍野,燦爛的陽光下,卻襲上一股如何都驅散不開的寒涼。

血漫遍野,一粒碎石也會被染上鮮紅光澤,宛若觸目驚心的紅寶石。一眾生靈,殘缺或完整,竭力或受創,有的幸而得到親友陪伴,能夠在臨終前說上幾句話;有的卻只能兀自倒下,又被塵灰碾過,寂寥地迎來終點,回歸天地。

方才還鮮活著的人,下一刻已成再也不會說話、不會笑的死屍。

處在最前線的後土部落自然也難以幸免。林玉纖心中焦急,見諸多生靈殞命,當下咬破指尖,要以血畫陣。

能護住一點也是一點......不能就眼睜睜看著她們死去!

許多其她徒生亦是如此,堅定地浴血奮戰著。哪怕知道此刻這些人不過是幻影,是跨越了萬年、早已消弭在時間長河中的古人......

但她們卻有幸知道了這些荒古時為眾生開路的女人的名字,因而不再能只視她們為文書上的一個名、一行字,而是真正的、鮮活的人,以自己的血,書寫了每一筆歷史。

如今,這歷史卻被人遺忘了。

她們想知道更多——無論是被掩去光輝的英雌,還是被篡改了的史書......

幻境予人荒古大夢一場,可大夢也曾是萬年前時人的當下,不過是早已作古。

木杖忽然橫在了林玉纖眼前,往前一撞,頂走她懸於自己唇前的手。少年一怔,不解地看著眼前滿面肅然的老人。

後土哼了一聲,冷然道:“誰要你這小後生犧牲自己了!別人尚在拼力自保,你卻趕著耗盡自己,是想送死?”老人講話總是不太饒人,然而聲音又低沈,恰似一壺釀了許多年的烈酒,在濃烈的辛辣後,醇厚的溫柔慢慢湧上。

她眉目稍稍柔和下來,木杖輕敲地面,加固了陣術。

目光掃過周圍一圈,後土長嘆一聲,搖頭道:“即便是天靈界所封的神明,有幸被視為神族一員,我也無法在戰爭中護住我的孩子們......”

黃沙般耀目的神力流淌而出。

“因為她們不會永遠只躲在我的庇護下......”

隨著她的話音,林玉纖向遠處望去,正看見一位身著後土部族黃杉的女人撐在一塊大石上,身受重創,無法再承受白澤的治療,力竭倒下。

“戰爭總是如此,風刮來了,哪怕建起堅固的土墻,也會有草木折於其中......”

但有一道人影沖過去,將女人的屍體背起,盡管腳步趔趄,卻還是堅定地、一步一步,帶著她回到了後方。

——應是想埋葬吧。林玉纖望著她們,咬緊下唇。

後土為生之神,是大地之母,信仰她的部族自然也尊奉土地,認為泥土是她們最好、最好的歸宿。傳說,民間土葬的習俗也是由此而來。

她們會回歸到土地去,成為下一個春天生發出的野草。

“她們會永遠向前。”

稍稍冷靜下來後,林玉纖深吸一口氣,道:“後生明白了。請允許我,助您一臂之力......”

然而,劍刺過皮肉的聲響突兀地傳入耳中。

身體比意識更快一步,林玉纖沖上去扶住緩慢倒下的後土。她手中的木杖落在地上,發出沈重的響。

至將對方抱在懷裏時,她才發覺老人也已虛弱。對神族而言,若全盛時受傷並不算什麽,但她已然維持了這大陣太久,又將生命傾註於其中......

直到野獸襲來前,林玉纖都還能聽到部族中女人們的談笑,還會被後土伸手揪住耳朵。她不擅長隱瞞,一遇到後土就把自己的身份招了出來。老人聽完並不驚乍,只是微微一笑,旋即便招她來一同布陣。

沒有提防,沒有警戒。仿佛對於她來說,少年有一顆澄澈的心,便可被視作一位朝夕相處的族人相待。短暫的時間裏,她問林玉纖後世谷物生發如何、土地是否仍舊豐饒,女子們可還生活得幸福平安......

林玉纖起初有些拘謹,後面才慢慢地開口道:“其實,很多記錄都遺失了......”

“就是您,似乎也曾有過被識錯身份的時候。還是人間一位史官力爭,才得以讓您回歸原本的女性神身份。”她邊想邊說,“荒古對我們來說就像一片撥不開的迷霧。”

老人不滿地哼了一聲,揮舞起手中木杖,好似要把那些倒錯她身份的人全套過來悶頭打一頓似的,難得流露出憤懣:

“這群畜生!”

“婆婆息怒......”林玉纖揉了揉眉心,“日後我會多留意的。”

“留意?”後土點了點少年額頭,語氣嚴肅,“不,你要記住,敘述的權力一定要握在女人手中。誰掌握話語,誰便得以決定歷史。若要書寫自己,就不能將此拱手讓人。”

她見林玉纖面色茫然,便又重重敲了敲她額頭,“呆傻孩子!記住了嗎?”

林玉纖被敲得有些痛,擡手揉了揉額心,連聲道:“記住了記住了......”

此刻,金黃的血液湧流,將玄衣染得滾燙。

熟悉的面容隨後土倒下顯出,林玉纖以靈力為老人修覆傷口,擡頭看到來人,目光倏然冰冷。

原來是之前在營地挑釁她的那人。

牠臉上狂喜未收,仔細檢查過劍刃上的金血,大笑道:“還不一般呢!哼,聽那些黑不溜秋的東西說,這便是神族?怎如此脆弱!”

牠灰頭土臉的,身上到處掛彩,卻不是其她英勇奮戰著的人那樣,而是更近於一路狼狽逃竄造成的種種擦傷。在與林玉纖對上視線時,牠猛然一顫,被少年眼中的殺意驚到,又似想起什麽,勉強撐起氣力,厲色道:

“盯著我做什麽!難道你也陷入這夢裏失心瘋了不成,竟還陪著她們作戰?馬上天火降臨,我連你性命一同取了!”

“你投靠了敵人?”

這問句好似一把刀,將此人得意的嘴臉劃得稀爛。牠支吾半天,仍啞口無言,便張開雙臂,喊道:

“畢方大人!降下天火吧!”

按照牠之前跟隨的那頭兇獸的話說,畢方會來攪亂戰局,讓它們有可乘之機。屆時,牠們也能借機取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瞬息之間,似有日輪綻放,晴空萬裏不及其光芒,白晝亦黯然失色。

天幕之上,一團團蒼白的火光如萬千星辰,浩然落下。在這火光之中,隱約可見紅白羽色的殘鳥在其間振翅。

畢月鳥終於到達原野,焚天的訛火隨之降臨。

下一刻,慘嚎聲爆發。林氏少男本要大笑,卻覺察到這慘叫聲中有幾分熟悉,駭然回過頭去。

——野火不知為何一分都未燒及這邊,反倒落向了獸群後方!

牠的那幾個同夥就躲在那!

大片的惡獸還未反應過來便被焚為灰燼,而那幾個人顯然也絕無生還可能。方才還得意洋洋的少男腿一軟,險些跪了下去。

“哎?什麽臟東西混進來了。”在牠身後,溫柔的聲音含著些微慊棄響起。

唐懷柔坐在白澤背上,微微蹙眉。她伸手撓了撓神獸的下巴,輕聲道:

“雖然這種東西長得像人,但牠可不是人,以後都不要相信,記住了嗎?白澤大人。”

白澤瞇了瞇眼,慊惡道:“牠長得好惡心,不是我放進來的。有人心太善了。”

說罷,神獸慢慢走到林玉纖身前,彎下身示意少年將後土交給唐懷柔。它用吻部蹭了蹭林玉纖面頰,潔白的皮毛所掠過之處,淚痕與血漬一並消散。

“我會療愈她,你且不要分心。”說罷,白澤悠悠長鳴一聲,載著兩人往別處跑去。唐懷柔緊緊抱著老人,轉頭對林玉纖道:“林師妹,我們待會見!可別丟了傳音符啊!”

......瑾瑜師姐真的好愛擔心。林玉纖頷首,向她保證道:“我不會的!”

話音落下,她目光一轉,落到眼前正邁開腿,想要跑走的人身上。

“定。”林玉纖擡手掐訣,陣紋浮現於對方腳下,將牠行動束住。掙紮間,少男發覺自己竟無法擺脫這桎梏,只能如一頭將要上屠宰臺的豬一般動彈不得。

牠一臉驚惶,又在看見旁邊某處景象後勉強地笑起來:“哼,反正會有術法將我傳遞出去,你縱是滿心殺意,又能奈我何!一劍——”

一劍而已,不會有多痛苦......

一劍而已?

話未講完,一道殘影便沖牠面門襲來。耳畔響起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比疼痛先一步來的是錯愕,下一秒血腥味逸散,口唇皆被湧流的鹹澀占據。

餘光瞥見幾顆不規整的東西蹦了出去。

劇痛襲來,少男終於意識到——

牠被眼前的少年一拳打飛了。牙齒連根斷裂,眼耳口鼻錯位,一片模糊血色籠罩在眼前。片刻,少年已趕至牠面前,將牠衣領揪著提起,又是一拳上來。

拳拳利落,令人心驚的砰砰聲回蕩在戰場上。

堅硬的指骨痛擊皮肉的動作好似在垂面,起先還有慘叫,後來只剩奄奄一息的碎語。

偏偏皮肉傷並不會讓幻境認定牠已無法再戰。林玉纖顯然是學過體術,慊拳頭再打下去會臟,又換膝蓋來痛擊。牠就像個皮球一樣不斷飛起,又遭少年一腿掃到地上。

真是好久沒有用了,娘親教她的體術......

最後,覺察到戰事焦灼、不能再浪費時間時,林玉纖舒了一口氣,手中釋劍,在這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驚恐的註視中,以劍鋒抹向牠的脖頸。

一道白光閃過,帶走了眼前的少男。雖然身上並無多少汙漬,但林玉纖還是掐了一道凈塵術。

她眉眼稍稍舒開,殺意已斂起,只剩眼底一絲煞氣。

果然還是不能留,一定要找機會將牠殺了。沈師姐說得對,她不止要解決太徽宗中的人,最好連著整個世家都連根斬除,才能讓這些敗類沒有去害別人的機會。

火焰燃燒的動靜傳入耳中。林玉纖收起劍,又往部族那邊趕去。

而在天穹之上,白衣的少年坐於畢方背間,隨她一同緩緩向敵軍中央深入。

女人的聲音從鳥喙中傳來:“監兵君為何只叫我們來這邊?原本目標是原野才對......”

伍逐月緊緊抱住大鳥的脖頸,小心地拂開衣上的火星,低聲道:“我改變主意了,你們只管燒這邊便是。這群東西多得很,燒不盡的。”

底下,蒼白的野火正兇猛地焚燒著一群群奔騰的野獸,讓它們再無到達前線的機會。伍逐月閉起眼,輕輕靠在畢方身上,感受到頸間平安佩柔潤的觸感,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樣,她們也不必再受責罰了......

一群笨鳥,連別人要栽贓自己都意識不到,還在為放逐了她們的人效力,只是為了回到那個虛無縹緲的故鄉、讓天靈界的神族再一次接納她們......

伍逐月直覺神族對這些殘缺的生物並無善意——否則又怎會讓她們永遠地殘缺下去?整個神族都爛透了,既然如此,那她幹脆就冒充到底,以監兵君之名為畢月鳥們脫罪。

說不定師尊也是被騙了,修覆星宿的方法一定不只是那一種。等結束了,她要去告訴司流華,神族的很多東西都是假的。

這樣,師尊便不必再殺人,不必再去傷害誰,她那樣溫柔的一個人,一定時時刻刻都在為此深陷痛苦才對。

而若是畢月鳥別無選擇,只能被騙的話......

那就讓她來為她們創造選擇。

局勢轉好,天火並未落在這一側,反而削弱了野獸力量。雖黃昏已到,火燒雲卻是喜悅的顏色,仿佛勝利的曙光。

將後土送至後方,漫步於戰場為眾人療傷的白澤卻忽然眉頭一皺,渾身毛發忽然豎起,警惕地看向山脈。

巍峨的山脈上地勢險峻,因破碎而易守難攻,其上棲居著眾多邪祟,傳言曾一度險些滅世的洪水也是從此山上瀉下。

因而山脈有了名字,為不周山。

此刻,詭譎的不周山上雲霧聚集,殘陽似濃血流淌於其間,照出萬丈溝壑,散發出邪異的輝芒。白澤往後退了幾步,瞳孔驟縮。

不會是——

仿佛應了它的猜測,血光大作,高聳的不周山上傳來震耳欲聾的浩大聲勢,頃刻間山體宛若被巨力撕裂,一道巨大黑影從中顯現而出!

激昂的獸吼沖開雲霧。

只是聲音,便讓許多人耳中溢血。弱一些的徒生或部族成員,被震得伏在地上,動彈不得。

雲霧散去,無論是高山還是殘陽,都為緩緩踏出的巨獸讓開道路。

它生著雌虎的頭顱,頭上角冠纏結,猙獰可怖。四足為爪,背負巨翼,尾分兩股,竟是有生命的長蛇,嘶嘶吐信。

白澤深吸一口氣,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怎麽會......”

作為天靈界極特殊的神獸,它可觀古今未來大勢,自然也曾於一次占蔔時感受到些許預兆——卦辭告訴她,作為災禍象征的不周山將會孕育屬於她的孩子。這個生靈會如分娩一般從山中降臨,具有毀滅天地的巨力。

而其她從外界進來的徒生亦能感覺到,眼前的兇獸修為深不可測,甚至高過化神境。

在場所有,不管是神明還是人族,都無法與它抗衡。

它連呼吸都是利器,眨眼間便奪去無數人生命。白光不斷閃過,原野上的人慢慢減少。

似乎很是滿意,兇獸發出低低的吼聲。它並未開口說話,其她人卻聽懂其中的意思——

“弱小的種族。”

“捏碎了也沒有痕跡。”

絕望悄然籠罩而上。飛廉因它的威壓而無法展翅,鸞鳥受傷墜落。白澤勉強支起身體,迅速思考著對策。與此同時,唐懷柔與林玉纖亦以傳音符商討。

“既然是幻境,一定有破局之法......”

兇獸並不等她們反應,已然張開嘴,吐出一口滾燙的火焰。這火焰是蒼藍的,底下人還未反應過來,身影就淹沒在其中,消失不見。然而其並未饜足,還要繼續延展,將後方也吞下——

只是一刻,前線盡數潰散。

熱意流散,哪怕身處遠方,也有人被燙得皮肉冒煙,難以忍受地彎下身。死亡的氣息再度席卷而上,正在眾人絕望之際,卻聽見一絲細微的、柔軟的細響。

有一滴水,落了下來。

接著,水從一滴變作數滴,匯聚成一場清涼大雨,絲絲縷縷,澆滅了火焰,驅散滾燙,撫平了人們的傷痛。

血跡被洗刷而去,融入土壤之中。

有人擡頭,喜悅地喊出聲來:

“是鯤鵬!鯤鵬來了!”

傳說中可上天入地的神族出現在上空,遮天蔽日。在為首一只鯤鵬的頭上,站著一道小小的、柔粉色的身影。

“嗯?你說畢方她們去後面了......好吧。總之我們先滅火!你不是同我誇耀自己不止會水,在天上也很靈活麽?”

少年低下頭,與溫順的大鳥交談著。

“對,現在到你展現本事的時候了!避開那個長得亂七八糟的東西的攻擊,把雨水降下去。”

剛說完,一道火焰倏然從兇獸那邊吐來,險險擦過她的面頰,燒得發絲冒起火星。陸長清面不改色,擡手熄了這些火,並不在乎被燒焦的頭發,蹲下身用力拍拍鯤鵬的腦袋,道:“好了,開始!我們來太晚了!”

至此,她們原先約好作戰的人已齊大半。只是還不見那三位的身影。

鯤鵬到來,雖降雨,卻點燃了士氣。片刻沈寂之後,原野覆又嘩然,眾多部族再次開始苦戰。

她們仿佛並不懼兇獸的利爪,哪怕見到它甩尾間便抽斷了巨木、走動時大地都為此震動,亦舉兵向前,決不讓它越過原野。

破碎的前線徹底消失,滿目猩紅。往後退走的少年想要回頭,卻終不忍看到殘忍景象,只是任淚水滾落,毅然地與其她士兵一同躲開兇獸追擊。

雨水會安葬這些人,她們的靈魂會回到冥河,從此不再受苦痛,也許下一世便可生在更安穩的時候......

一支支部族消失在大雨中。

兇獸忽然停下,似憐憫似嘲諷般,輕聲嘆息。

從它的口中,傳來含糊的、低沈的聲音:“不必掙紮。”人族實在是太脆弱,禁不住踩踏。不周山與一道神秘的啟示予它命令,叫它踏平世間萬物,焚毀所有生靈。

它並無任何愧疚,因眼下所有存在,於它眼中都渺小如蟻。

藍焰燃燒間,雨水蒸騰,不再能撲滅滾燙。

馬上就要結束了——

這時,一支箭卻不知是從何處,穿雲而來!

不祥的噬人之焰比它的主人更早一步覺察到恐懼,迅速虛弱下去,熄作縷縷白煙。

箭觸到兇獸毛發,轟然爆裂。火光耀目,吞沒了它的身影,照亮昏暗的天際。

帶來死亡的冷意的滾燙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的生命氣息猛然散開,溫暖了整個原野。

緊接著,又是幾道金光在半空散開,化作細密而鋒銳的箭矢,牢牢禁錮了那兇獸身影,不讓它再有邁步的機會。

循著聲音方向,眾人回過頭去。

森林之中,一匹馬馳騁而來。在它背上,神女正拉緊長弓。她身後,少年手中火焰熾烈,與其神力交融,源源不絕地凝作一支支金色箭矢,被搭上弓弦。

而她們後方,一道身影如流星劃過天際,燃燒著迅速向這邊沖來!

“不必掙紮?”

青年聲音分明含笑,聽著卻分外寒冷。

“是在說,你自己麽?”

一人聽出這聲音屬於誰,喜極而泣,哽咽著喊道:

“——陵光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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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其實有點擔心我在這裏把大戰寫完了之後還有大概兩場會不會讓人覺得審美疲勞,不過到時候的事就到時候再說吧(爽朗)

寫了很久,估計明天要停一天了,,太多了實在是,就當兩更看吧,有點混亂。

下一章寫完席老師和師姐應該就結束這部分了,真的結束了。後面就是團戰,團戰我估計不會寫太多了。

*性戰要素包括炮灰戲份我應該之後就不會寫了。批判得夠多了,再寫我也有點惡心了…就算是炮灰也很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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