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大鳥小鳥 壞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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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大鳥小鳥 壞鳥。
不同於落血淚的雕像, 亦非幻景中漸漸消逝的模糊，以荒古為基的幻境在此，將一個真切的魃覆現出來。
不, 應該說是“妭”。此時她並未受汙名，仍是神女, 是傳說中最初的人皇帝母的女兒。以母為名的女人予她移山止洪的天生神力，一箭，便可射碎萬裏外的山脈。
沈離夏能感覺到, 幻境本身恐怕是荒古親歷過這場戰役的存在所留的一縷意識，因而其中人物即便是上神實力也有所限制，譬如說眼前的妭——似乎只有化神境。
這一點無時不提醒著她自己正身處幻境之中，而非真正親臨荒古戰場。
她明亮的金眸中倒映出那青衣柔和而淡雅的色澤。
原來妭是這個樣子。
真好，這才該是她應有的模樣。不是被束縛, 不是幻影, 要自由地走在天地間，與女子們一同勞動、應戰, 是她們最好、最結實、最可靠的劍與盾，也是她自己……
沈離夏抿唇笑起來，上挑的眼角彎了，變得分外柔和。妭見她這幅神色, 好奇心愈盛——她素來對人的心緒很敏銳, 又怎看不出少年眉眼間那近似苦盡甘來時才會流露出的幸福, 卻是因她，而非對方自己。
她們先前莫非見過面麽？
思及此處, 妭心頭忽泛起一陣異樣的觸動。如同有人用槳撥過一池春水，蕩漾開縷縷柔情暖意。可這水太綿延、太漫長，跨過了許多時光, 才將這一點點漣漪送到她這裏來，讓她感受到。
她一直都信自己心裏的感覺，一如曾答應太陰君下天靈界時那樣決絕。當時帝母其實並不願，因蔔卦言她此次有劫，而任何一位做母親的都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去涉險，哪怕妭自幼便出類拔萃，更勝過她。
可妭認定了自己一定要去——她想，只有自己能止住這場洪災，這是她的使命。青年向母親許諾，待戰事徹底偃旗息鼓，人間不再生靈塗炭，她便回到天靈界，回到她身邊。
彼時的妭未曾想過，一別便是永遠。
荒古大戰不曾讓她折戟，然而有另一種緣由，彎彎繞繞，終究將妭推回蔔卦那兇險的死局中。萬年沈沙，直至天靈界從地濁界分離，直至幽都神山上大雪融盡，母親都未等到她歸來。人皇縱為英靈，壽元卻終究難同天長，心日漸因憂郁衰老，終是在無望等待的某天咳血不止，幾年後溘然長逝。
這些都是後話了。如今的妭仍是神女，仍有在等她回天靈界的母親，是陵光神君身側的將領。
她瞧著少年面容，心裏已松快幾分，表面還要裝出嚴肅的模樣：“無禮！問你名姓不報，何故在那嬉笑？”
沈離夏眨了眨眼，聲音柔和：“我只是一介部族流民，並無歹心，還請神女放心。”
她話音剛落，陡然感到一陣暈眩感，不受控制地往樹下落。一聲驚叫即將出口，眨眼間天地倒轉，底下不再是渺小的地與交錯的樹枝，而是切切實實的泥塵。
沈離夏茫然地掙了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妭單手拎著，宛若提一只貓崽般帶著走了。
她不知用了什麽術法，竟如隔空取物似的，瞬息之間就把少年拉了過來。沈離夏呆了半晌，終於興奮地比劃起來，眼睛亮晶晶的。
“您方才用的什麽法術？怎麽我一下從樹上下來了——這神通可真厲害呀！只有神女會麽？”
妭似乎很是受用，聲音裏帶上笑意：“這是空間之術，初為化神者可掌握，能使人不借她力，瞬息間躍遷數裏；至大乘，便可隔空移物，扭曲時空，乃至掌握因果。”
這時天地界未分，便不知煉虛境可上天靈界一事。沈離夏聽得認真，用力點了點頭，道：“那我可得好好修煉了。”
她這麽一說，妭才註意到這個人族身上是有修為的。她粗略感知一番，又仔細端詳過沈離夏面容，提著人後頸晃了兩下，好似責備一般。
“你如何才到這般境界？”妭的語氣聽來居然有幾分恨鐵不成鋼之意，“你肯定不怎麽勤奮，小家夥。是不是打坐到一半就被哪只小狗小貓吸引走了？”
沈離夏未想自己一個被嚴雪涯親口誇讚過是“千百年難遇的天才”的人，能落得這種評價。但轉念一想，幻境裏是萬年前靈力充沛到走獸只是吃飯睡覺都能開智的荒古，她這元嬰境作為能修煉的人而言確實不夠看。
少年頓時蔫了下去，“我沒有……我好努力了。”
妭見她失落，不禁失笑，面色柔和些許，安慰道：“好了好了，你尚年輕，玩心重也正常。可如今戰亂，人族很是危險，你是部族中的年青人，可要記得自己的職責……要保護好你的母親姊妹、姨姨姥姥們呀。”
她們一邊說著，一邊已走過一段距離。
這時，四下忽然刮起一陣大風。
這風來得詭譎，分明是翠色欲滴的森林，可絲毫阻攔不住它肆虐。葉片簌簌飄落，宛若是向即將到來的什麽事物臣服一般，似有若無的蟲聲鳥鳴也消失了，眨眼間僅剩死寂。
直到風撲面襲來時，沈離夏才發覺其中還有更不尋常的地方——並非森林中起風，而是風正降臨森林。
她險些睜不開眼，滿心只剩一個念頭——
好燙！
氣流刮來時並不清爽，而是好似滾滾巖漿的灼熱燙意，饒是習慣了神火灼燒的自己也無法適應這股滾燙，簡直臉皮都要被生生烙下來一層。
刺痛倏然傳來，伴隨著淡淡的焦糊味，沈離夏視線一擡，看到自己一縷垂在額前的碎發竟然冒起了火星子。
她慌亂地擡手去撲。這動靜終於叫妭意識到自己手裏這個小東西的窘境，把少年放了下來，擡手將一道混雜著淡金色的青光打入她體內。
霎時，神力展開，於沈離夏體外形成薄薄的屏障，阻隔開那高溫。剛從火舌似的灼熱中緩過來，沈離夏便感到風更強勁，旋即天色驟暗，烈陽失色。
時間流逝出異常了？
——不對。
籠罩森林的暗色中染上一層秾麗而鮮艷的柔和紅光，沈離夏心中漸漸有了猜測，不禁屏住呼吸，擡起頭向上看去。
只見懸於上方的，正是一只渾身鮮紅勝火的大鳥。
它翅膀極寬，層疊羽翼厚實如最濃郁的火燒雲，足夠遮天蔽日；尾羽極長，金芒流動其間，拖曳如世間最精致的華服的下擺，遠非神鳥鳳凰可比；目色艷麗，只遠望一眼便使人心火灼燒，頭暈目眩。
大鳥並未註意到她們，僅僅自顧自地在上空盤旋一圈，然後落於最高的一棵巨木之上，忽然張開了喙，悠長地鳴叫起來。
不需妭示意她噤聲，沈離夏就明白此刻決不可言語。她靜靜地望著朱紅的鳥兒，看那身影與太陽比肩，姿態驕傲如天穹都將俯首。
它在歌唱。
不知為何，一如讓她通曉了獸的言語，此刻神火仍是沈離夏與自然萬靈的紐帶，叫她理解了這荒古的朱鳥的歌聲。
它在唱……
“吾望君兮未來，放聲歌兮誰思。與日月兮齊光，望天下兮忡忡。”
似略有神傷，鳥兒垂下頭輕輕梳理了一會羽毛。天光隨它收起羽翼而得以被允許落下，將美麗的羽毛照得濃艷，至它不再動作時，呈現出凝血的色澤。
忽然，大鳥的身軀漸漸虛化，化作滔天焰火。火光反映亮上空，金紅蕩開萬頃，如要焚燒天際。
流動的火焰中，緩緩現出一道人影。
沈離夏的心怦怦直跳。她握緊拳，不由屏住呼吸。那人影處傳來一段飄渺樂音，柔和卻又有力，是長笛吹響，訴說不盡思緒。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少年聽出熟悉的曲調，正是那日夢中她為心上人唱的歌。而若自己能聽懂，其她的鳥兒，乃至萬獸，也一定是能明白……甚至是她人，也能從這纏綿的樂音裏感受到那憂愁而酸澀的戀心……
真是天下人都知，唯獨當局者不知，還要廣告四方，生怕誰不懂她有了心上人卻如何都無法告白、甚至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這個大笨鳥！
莫名其妙的一陣氣惱過後，沈離夏的臉紅了起來，耳根也開始發燙。
她怎麽能這樣？全天下都知道了，所有人都明白她心悅一個人了……
可是，卻沒有人知道那個人是誰。
思及此處，沈離夏稍稍冷靜了一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事實，猝然瞳孔微縮。
不對。
一路走來，陵光君、太陰君……四象，上神，魔族，甚至是洛川，都有記載。
唯獨一個人從來沒出現在歷史中過，仿佛消弭在了無盡長河裏。
洛泱。
為什麽沒有人記得她？
是因為華螢沒有同任何人說過嗎？可洛泱難道不是參了戰，甚至與鮫人族交好，卻也只得到後者口耳相傳？
笛聲止住，一聲輕盈的微響傳入耳中，打斷了沈離夏的思緒。
妭即刻要單膝跪下身，卻被一股力量托著，無法彎腰。人影從樹上跳下，巨鳥身影消失，火焰流淌被收歸回她體內。
飛揚的黑發之下是一雙鮮紅的眼眸。
鬥篷隨風飄起，紅衣配銀甲，高挑身形恰似一束挺拔而永恒燃燒的火焰，眉間神色傲然，華貴耀眼更勝日輪。
額心一點朱砂，壓過世間所有艷色。
“擡起頭來。”
隨她淡然的聲音，妭擡起了頭。
青年睨她一眼，輕擡下巴，“不要跪，我不喜歡這樣繁瑣的禮節。”
甚至是很厭惡。
說著，她目光忽然一轉，落到沈離夏身上，微微瞇起眼端詳起對方來。盡管沈離夏已知曉她身份，甚至在識海中、夢中見過不知多少次，還記得她第一次被洛泱背的時候偷偷掉了眼淚，此刻卻仍然被威壓震懾得咬緊了牙，手握得死緊，心悸不已。
在這萬物都被削減了實力的幻境內，上神也該退到化神境才對。
可居然一點都感受不到眼前此人的上限。
就像她不只是在外，就算在這虛幻之中，也是不容質疑的神明。
深不可測，無人能撼動。
正心慌著，沈離夏卻感灼熱氣息靠近，下巴一輕，被人指尖點著擡了起來。
熟悉得要命卻又陌生的面容映入眼中。
華螢微微一挑眉，聲中帶上些許促狹，輕笑道：
“看看，不止未彎腰，甚至還低著頭，在醞釀著怎麽打我一拳呢。你有時就是太重禮，還不如人族赤誠，不若學一學她，嗯？”
沈離夏楞了楞，很快反應過來，卻沒松開拳，甚至握得哢哢響起來。
她是在變相笑自己不知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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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寫師姐那邊。
師妹這邊怎麽老是顯得水火不容的，我和我自己互相嘲諷打架（不是）
*歌唱的內容前段體裁有參考。
大意為：沒有你我歌唱給誰聽，即使與日月同輝也十分憂慮。
簡略版：洛泱我想你了！！！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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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離夏能感覺到, 幻境本身恐怕是荒古親歷過這場戰役的存在所留的一縷意識，因而其中人物即便是上神實力也有所限制，譬如說眼前的妭——似乎只有化神境。
這一點無時不提醒著她自己正身處幻境之中，而非真正親臨荒古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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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妭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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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離夏抿唇笑起來，上挑的眼角彎了，變得分外柔和。妭見她這幅神色, 好奇心愈盛——她素來對人的心緒很敏銳, 又怎看不出少年眉眼間那近似苦盡甘來時才會流露出的幸福, 卻是因她，而非對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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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都信自己心裏的感覺，一如曾答應太陰君下天靈界時那樣決絕。當時帝母其實並不願，因蔔卦言她此次有劫，而任何一位做母親的都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去涉險，哪怕妭自幼便出類拔萃，更勝過她。
可妭認定了自己一定要去——她想，只有自己能止住這場洪災，這是她的使命。青年向母親許諾，待戰事徹底偃旗息鼓，人間不再生靈塗炭，她便回到天靈界，回到她身邊。
彼時的妭未曾想過，一別便是永遠。
荒古大戰不曾讓她折戟，然而有另一種緣由，彎彎繞繞，終究將妭推回蔔卦那兇險的死局中。萬年沈沙，直至天靈界從地濁界分離，直至幽都神山上大雪融盡，母親都未等到她歸來。人皇縱為英靈，壽元卻終究難同天長，心日漸因憂郁衰老，終是在無望等待的某天咳血不止，幾年後溘然長逝。
這些都是後話了。如今的妭仍是神女，仍有在等她回天靈界的母親，是陵光神君身側的將領。
她瞧著少年面容，心裏已松快幾分，表面還要裝出嚴肅的模樣：“無禮！問你名姓不報，何故在那嬉笑？”
沈離夏眨了眨眼，聲音柔和：“我只是一介部族流民，並無歹心，還請神女放心。”
她話音剛落，陡然感到一陣暈眩感，不受控制地往樹下落。一聲驚叫即將出口，眨眼間天地倒轉，底下不再是渺小的地與交錯的樹枝，而是切切實實的泥塵。
沈離夏茫然地掙了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妭單手拎著，宛若提一只貓崽般帶著走了。
她不知用了什麽術法，竟如隔空取物似的，瞬息之間就把少年拉了過來。沈離夏呆了半晌，終於興奮地比劃起來，眼睛亮晶晶的。
“您方才用的什麽法術？怎麽我一下從樹上下來了——這神通可真厲害呀！只有神女會麽？”
妭似乎很是受用，聲音裏帶上笑意：“這是空間之術，初為化神者可掌握，能使人不借她力，瞬息間躍遷數裏；至大乘，便可隔空移物，扭曲時空，乃至掌握因果。”
這時天地界未分，便不知煉虛境可上天靈界一事。沈離夏聽得認真，用力點了點頭，道：“那我可得好好修煉了。”
她這麽一說，妭才註意到這個人族身上是有修為的。她粗略感知一番，又仔細端詳過沈離夏面容，提著人後頸晃了兩下，好似責備一般。
“你如何才到這般境界？”妭的語氣聽來居然有幾分恨鐵不成鋼之意，“你肯定不怎麽勤奮，小家夥。是不是打坐到一半就被哪只小狗小貓吸引走了？”
沈離夏未想自己一個被嚴雪涯親口誇讚過是“千百年難遇的天才”的人，能落得這種評價。但轉念一想，幻境裏是萬年前靈力充沛到走獸只是吃飯睡覺都能開智的荒古，她這元嬰境作為能修煉的人而言確實不夠看。
少年頓時蔫了下去，“我沒有……我好努力了。”
妭見她失落，不禁失笑，面色柔和些許，安慰道：“好了好了，你尚年輕，玩心重也正常。可如今戰亂，人族很是危險，你是部族中的年青人，可要記得自己的職責……要保護好你的母親姊妹、姨姨姥姥們呀。”
她們一邊說著，一邊已走過一段距離。
這時，四下忽然刮起一陣大風。
這風來得詭譎，分明是翠色欲滴的森林，可絲毫阻攔不住它肆虐。葉片簌簌飄落，宛若是向即將到來的什麽事物臣服一般，似有若無的蟲聲鳥鳴也消失了，眨眼間僅剩死寂。
直到風撲面襲來時，沈離夏才發覺其中還有更不尋常的地方——並非森林中起風，而是風正降臨森林。
她險些睜不開眼，滿心只剩一個念頭——
好燙！
氣流刮來時並不清爽，而是好似滾滾巖漿的灼熱燙意，饒是習慣了神火灼燒的自己也無法適應這股滾燙，簡直臉皮都要被生生烙下來一層。
刺痛倏然傳來，伴隨著淡淡的焦糊味，沈離夏視線一擡，看到自己一縷垂在額前的碎發竟然冒起了火星子。
她慌亂地擡手去撲。這動靜終於叫妭意識到自己手裏這個小東西的窘境，把少年放了下來，擡手將一道混雜著淡金色的青光打入她體內。
霎時，神力展開，於沈離夏體外形成薄薄的屏障，阻隔開那高溫。剛從火舌似的灼熱中緩過來，沈離夏便感到風更強勁，旋即天色驟暗，烈陽失色。
時間流逝出異常了？
——不對。
籠罩森林的暗色中染上一層秾麗而鮮艷的柔和紅光，沈離夏心中漸漸有了猜測，不禁屏住呼吸，擡起頭向上看去。
只見懸於上方的，正是一只渾身鮮紅勝火的大鳥。
它翅膀極寬，層疊羽翼厚實如最濃郁的火燒雲，足夠遮天蔽日；尾羽極長，金芒流動其間，拖曳如世間最精致的華服的下擺，遠非神鳥鳳凰可比；目色艷麗，只遠望一眼便使人心火灼燒，頭暈目眩。
大鳥並未註意到她們，僅僅自顧自地在上空盤旋一圈，然後落於最高的一棵巨木之上，忽然張開了喙，悠長地鳴叫起來。
不需妭示意她噤聲，沈離夏就明白此刻決不可言語。她靜靜地望著朱紅的鳥兒，看那身影與太陽比肩，姿態驕傲如天穹都將俯首。
它在歌唱。
不知為何，一如讓她通曉了獸的言語，此刻神火仍是沈離夏與自然萬靈的紐帶，叫她理解了這荒古的朱鳥的歌聲。
它在唱……
“吾望君兮未來，放聲歌兮誰思。與日月兮齊光，望天下兮忡忡。”
似略有神傷，鳥兒垂下頭輕輕梳理了一會羽毛。天光隨它收起羽翼而得以被允許落下，將美麗的羽毛照得濃艷，至它不再動作時，呈現出凝血的色澤。
忽然，大鳥的身軀漸漸虛化，化作滔天焰火。火光反映亮上空，金紅蕩開萬頃，如要焚燒天際。
流動的火焰中，緩緩現出一道人影。
沈離夏的心怦怦直跳。她握緊拳，不由屏住呼吸。那人影處傳來一段飄渺樂音，柔和卻又有力，是長笛吹響，訴說不盡思緒。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少年聽出熟悉的曲調，正是那日夢中她為心上人唱的歌。而若自己能聽懂，其她的鳥兒，乃至萬獸，也一定是能明白……甚至是她人，也能從這纏綿的樂音裏感受到那憂愁而酸澀的戀心……
真是天下人都知，唯獨當局者不知，還要廣告四方，生怕誰不懂她有了心上人卻如何都無法告白、甚至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這個大笨鳥！
莫名其妙的一陣氣惱過後，沈離夏的臉紅了起來，耳根也開始發燙。
她怎麽能這樣？全天下都知道了，所有人都明白她心悅一個人了……
可是，卻沒有人知道那個人是誰。
思及此處，沈離夏稍稍冷靜了一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事實，猝然瞳孔微縮。
不對。
一路走來，陵光君、太陰君……四象，上神，魔族，甚至是洛川，都有記載。
唯獨一個人從來沒出現在歷史中過，仿佛消弭在了無盡長河裏。
洛泱。
為什麽沒有人記得她？
是因為華螢沒有同任何人說過嗎？可洛泱難道不是參了戰，甚至與鮫人族交好，卻也只得到後者口耳相傳？
笛聲止住，一聲輕盈的微響傳入耳中，打斷了沈離夏的思緒。
妭即刻要單膝跪下身，卻被一股力量托著，無法彎腰。人影從樹上跳下，巨鳥身影消失，火焰流淌被收歸回她體內。
飛揚的黑發之下是一雙鮮紅的眼眸。
鬥篷隨風飄起，紅衣配銀甲，高挑身形恰似一束挺拔而永恒燃燒的火焰，眉間神色傲然，華貴耀眼更勝日輪。
額心一點朱砂，壓過世間所有艷色。
“擡起頭來。”
隨她淡然的聲音，妭擡起了頭。
青年睨她一眼，輕擡下巴，“不要跪，我不喜歡這樣繁瑣的禮節。”
甚至是很厭惡。
說著，她目光忽然一轉，落到沈離夏身上，微微瞇起眼端詳起對方來。盡管沈離夏已知曉她身份，甚至在識海中、夢中見過不知多少次，還記得她第一次被洛泱背的時候偷偷掉了眼淚，此刻卻仍然被威壓震懾得咬緊了牙，手握得死緊，心悸不已。
在這萬物都被削減了實力的幻境內，上神也該退到化神境才對。
可居然一點都感受不到眼前此人的上限。
就像她不只是在外，就算在這虛幻之中，也是不容質疑的神明。
深不可測，無人能撼動。
正心慌著，沈離夏卻感灼熱氣息靠近，下巴一輕，被人指尖點著擡了起來。
熟悉得要命卻又陌生的面容映入眼中。
華螢微微一挑眉，聲中帶上些許促狹，輕笑道：
“看看，不止未彎腰，甚至還低著頭，在醞釀著怎麽打我一拳呢。你有時就是太重禮，還不如人族赤誠，不若學一學她，嗯？”
沈離夏楞了楞，很快反應過來，卻沒松開拳，甚至握得哢哢響起來。
她是在變相笑自己不知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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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寫師姐那邊。
師妹這邊怎麽老是顯得水火不容的，我和我自己互相嘲諷打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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