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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再會 少和傻子計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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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再會 少和傻子計較啊。

不知沈落多久, 溫涼的感覺從心口擴開,是誰落了水滴,為她帶來了新的生機。

知覺重新回來, 沈離夏劇烈地咳嗽起來。她感到有人輕撫自己的後背,片刻, 忽然提上力道用力一拍。灼熱的感覺與紊亂的靈力交纏,猛地順這一拍一湧而上。

她喉頭一甜,吐出一口鮮血。柔軟的觸感擦過唇角, 血帶著諸多不適一同離開了她的體內,柔和的靈力接連不斷滋養過經脈。

沈離夏終於悠悠轉醒,張開了雙眼。她反應過來自己是被誰扶著抱在了懷中,雖受溫養,但一時也心中警鈴大作。對方的體溫偏低, 然而對正受渾身發燙的苦熬的她來說正好合適。

熟悉的面容映入眼中, 少年微微一怔,不可置信地、茫然地註視著對方, 又緩緩地眨了眨眼。

沈離夏記性一直很好。

她幾乎要下意識擡手去試著觸碰對方,確認這不是假象,卻又想到如此過於失禮,便又收回了擡到半空的手, 轉而搭於自己腰上。抱著她的少年微微一笑, 是標準而禮貌的微笑, 在沈離夏眼裏看著卻很柔軟。

在她眸中還有著點點光澤,好似方才哭過, 是未幹的淚水,盈於湛藍的雙眼裏。

南海有鮫人,泣淚成珠。而淚為血所化, 因而亦有療愈功效。

往事又一次覆現,沈淵殘敗景象於腦海中一閃而過。

“還可以自己走麽?若不行,我便背你一程吧。”

她面若溫玉,一舉一動皆矜貴而雅致。沈離夏知曉她的名字,卻還是問道:“多謝相助,不知恩人名姓?”

“滄溟。”少年似乎有些驚訝她已到深海而不知自己身份,不禁笑意更燦爛一分,聲音中亦多了些打趣的意味,“你是從哪兒來的小鳥,不小心飛進海裏來了?”

其實羽翼已經收起,她這樣的話完全是有些柔軟的調侃,似乎是笑少年分明為陸上人族,卻不知怎的落到了海中,還大難不死。

沈離夏輕輕掙了掙,年少的滄溟便理會了意思,將她扶起後收回了手。她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驚奇地發現無論是龍血還是其它什麽皆消失了,渾身依舊潔凈,不過是稍稍狼狽了點。沈離夏向滄溟拱手道謝,目光落在她耳側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石上。

印象中,這是她日後的女兒的裝束......玉玨、流紋,銅色與玉白交錯,繁覆同時亦不失英氣。

朦朧的時間點忽然清晰起來。沈離夏眨了眨眼,問道:“如您所見,我只是一介普通人族,因些特殊緣由迷失在這片海域,僥幸有法器護身而不至死......卻尋不到出去的路,不知徘徊了多久。如今是人間哪一年了,外界可有什麽大事?”

滄溟面色倏然冷下來,秀氣的眉往上一挑,目光猶如鋒利刀刃,緩緩掃過沈離夏面容,讓少年感到幾近成型的寒意。她端詳沈離夏半晌,雙臂抱起,身上玉玨隨海水流動而晃蕩,發出輕靈脆響。

這竟成了水流聲之外唯一的聲音。

在沈離夏心跳加速時,滄溟忽然歪頭,笑容又回到眉眼之間,似乎相當無奈般開了口:“罷了,看來你是真不知曉我身份,敢如此冒昧。不過我原諒你,畢竟以前有人告訴過我......”

她下一句話的語氣讓沈離夏倍感熟悉,仿佛看到了另一個墨發藍眸的人笑吟吟的模樣。

“——少和傻子計較。”

沈離夏偏開目光,心裏哂笑一聲,心想洛泱那會兒嘴真挺不饒人,一會兒囑咐部下打架調情死得快,一會兒擱這跟帝姬教怎麽罵幾千幾萬年後的人。可她又確切因這句話而輕松了些許,仿佛透過其觸摸到了真實的洛泱,而非一道虛影,一個罪人,又或“洛川之主”。

仿佛只是洛泱,非取自洛川的“洛”,而是最普通的京城某洛姓世家的女兒,講話尋常好聽得很,但不好聽的時候就可紮心。

這一點倒是和師姐好像。喬硯深罵人從來不帶臟字,但威力足夠叫人氣急敗壞。

不過她們居然這時就已經結識了。滄溟耐心地回答了她的問題:“我不清楚人間紀年,但如今是戰爭第二年。”

也就是陵光君被召回天靈界第二年......

看滄溟的樣子,第一場戰爭鮫人國似乎並未參與——甚至許多神獸、部族,各方勢力,都並不很重視這次戰爭,從未想過其會造成日後那樣慘重的後果。

簡直如溫水煮青蛙一般......沈離夏想到這點,忽然打了個寒顫。

“無需擔憂,這只是一場小戰役而已,想必有幾位上神帶領,很快就可奪取勝利。”滄溟似乎是以為她被嚇到,寬慰了她一句,“不過外面戰火確實可怕,你若要回去,我可送你一道神識保你平安。”

她溫柔地笑了笑,好像在一個不知自己是年輕帝姬、未來國主的人面前終於得以放下架子,伸手戳了戳沈離夏額心。

“到時可別犯傻迷路了,要快點找到自己的部族啊。”

說罷,滄溟又看了看沈離夏的裝束——她從來都穿宗門的制服,白色外袍,裏側配漆黑內衫,小臂纏幾圈護腕,肩上則系了兩條帔帛。

她擡了擡下巴,眼中流露出幾分欣賞:“你的族人,倒是很會制漂亮衣裳。”

沈離夏沒想到太徽宗的制服還能得到一個古代人的誇讚,不禁失笑道:“那是當然。但您的衣服也十分美麗,倒是與我所認識的一些帝王家相似。”若這話轉告給當初設計制服的師祖,想必對方會樂得合不攏嘴吧,畢竟是萬年前鮫人帝姬的肯定。

滄溟似乎十分受用,湛藍的眼珠轉了轉,突然問沈離夏:“你若不急走,倒可以與我一同走走,如何?海底可不是人族想的那樣荒蕪,鮫人也十分美麗。”

不過是等不到人族的來客,而鮫人亦不喜外出,只能任其她種族胡說,久而久之她們便成了南海裏深居的神民,神秘莫測。滄溟一直不太滿意,雖然國主與其她族人對此無所謂,甚至因異族少來打擾而感到高興。

但她總覺得有一天鮫人也會出海的,海之外的地方同樣有自己的精彩。倘若自己以後有了女兒,一定會送她出去,讓她好好看一看大千世界,為她帶一朵漂亮的土地上的花兒回來......

異族交往並不是什麽壞事,難道會招來什麽災禍嗎?

沈離夏怔了一刻,旋即點了點頭,輕聲道:“好啊。”

說來也有趣,年輕的滄溟並不像她曾經在洛泱所設的幻境中那樣沈穩又威嚴,面若桃花,講話甚至偶爾有些微的輕佻,會講這些有趣的玩笑,又會記住別人的渾話。

她與滄渝也不像。滄渝無論是在回憶裏還是她最後見到的那一面,都是沈靜而靦腆的,就像一個小書呆子,講不出很漂亮的話來,即便穿著相似的華服,也並非滄溟這幅翩翩君子的氣質,而是如深藏宮宇的美玉,未經打磨,稚拙而柔軟。可沈離夏又能保證,就算不認識兩人,自己也一定能在看到她們的瞬間知道——她們是一對母女。

眉眼、身形,一些不易察覺的細節,講話的口吻......母親與女兒之間總是這樣奇妙的。

跟著滄溟一路在水中走動,雖不踏地,但腳下總有無形的力量托起她。沈離夏明白是滄溟照顧她一個人族,但望過去時,又只看到少年含笑的眼。她知道沈離夏察覺到了,驕傲地揚起唇角,輕哼一聲。

道路越來越熟悉,鮫人國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這時的鮫人國並未經過滄溟上位後的大修,卻也未遭到異族的毀滅,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勢頭,玉石光澤溫潤,城池富麗,玉白與青交相輝映,珠粒遍野。

目光掃過,忽然看到城門附近有一處殘缺,還結著點點冰屑,似乎還在修繕。沈離夏跟在滄溟身後,好奇地問道:“這裏之前遭人襲擊過?”

她指了指那處殘缺,滄溟順著看過去,無奈地嘆了一聲,點了點頭:“是,大約一個月前,龍族來犯......”

這勾起了少年的回憶,她繼續說了下去:

“它們是被自己的龍主帶到這裏生活來的,因為龍主要隨太陰君參戰,士兵自然也不能留在天靈界,總要找到個安身的地方。可這些龍不太老實,看到鮫人國的華光,便生出將其吞下的心思,剛來不過幾天就借戰爭之閑暇,來掠奪我們的城池。

“可鮫人國豈容得這群長蟲來犯?我們即刻抵抗,可龍畢竟是神族......鮫人卻並非如此。此外,她們聽說我們可泣淚成珠,更是貪欲橫生。以共治的借口,想要將整片海域作為另一方領地。

“這時候,卻有一個人來了......”

她們本就是神話裏的部分,卻也有屬於自己的、更早的傳說。那來人正如傳說中的英雌般,提劍而來,白衣如清冷月輝,氣質不凡。

在見城門緊閉、戰況激烈的場面後,她又環視一圈四周,似乎是明白發生了什麽,輕笑一聲。

“看來我今日來得不巧。”青年搖了搖頭,向正作亂的龍看去,“得罪了。”

銀藍光芒亮起,劍氣凜然。神明般的真龍意識到她實力的那刻早為時已晚,從不在世間露面的洛川之主手中劍芒如海,璀璨奪目,自成一方浩然世界。

——那是滄溟見過的最美的劍光,也是往後要窮極一生去追逐的理想。

光芒落入渾身染血的帝姬眼裏,倒映出萬千星河燦爛。

一劍,便擊退了所有來犯的龍族。

鱗片破碎,金血如沙,在海中閃閃發亮。受痛的龍識時務,低吼一聲便眼含不甘地離去,其中更有放狠話者:“我要叫應龍大人來懲治你!”

哪來的無名小卒敢與龍族對峙?必然要請龍主前來,折一折她銳氣。然而洛泱只是微微挑眉,擡手叫一道銀光閃過,那大叫的龍便頃刻間消失不見。滄溟仔細一看,才發現龍原本龐大的身軀消失了,轉而出現的是一條小蟲。

洛泱一招手,小蟲便飛到她手裏,被指尖捏著逗弄。其她龍族大駭,俱不敢再出聲,只自行退走。小蟲見同族離開,又急又氣,被捏著渾身顫抖,叫道:“要殺要剮隨你便是!”

話音落後,青年歪了歪頭,笑道:“我沒說要殺你呀。”她手一送,小蟲就被放開,浮在了海水中。

“你走吧,不要再來了。”

她沒有殺任何人。滄溟將一切看在眼裏,目光一轉,恰與青年淡藍的雙眼對上視線。隨後,她身影出現在自己眼前,一只蒼白的手伸來,伴隨著溫柔的嗓音響在耳畔:

“久聞大名,南海鮫人之都的帝姬。”

後來她也沒有久留,只是表達了自己願結交的想法便離去,說下次再來。而那些回去的龍族,聽聞因恣意行事被龍主處罰,帶頭為禍者更是以命為代價,被應龍斬於劍下。

聽到這裏,沈離夏眨眨眼,“應龍長什麽樣呀?”

滄溟稍稍思索,道:“聽說鱗片如白銀,眼若黃金,在龍族中也是僅次於太陰君的美麗與強大呢。”

她想了想,又說:“雖然洛泱是很強,但我終有一日也會趕上她的。”

少年揚起唇角,傲然地笑起來。

“我們會並肩作戰,成為最好的朋友,將後背交予對方。屆時,我的女兒也會與她相識,說不定還能與她學劍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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