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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玉石俱焚 所以師姐果然是她的幸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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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玉石俱焚 所以師姐果然是她的幸運星。……

銀光閃閃的龍族游於水中, 一眼竟望不見她尾部。荒古之海廣袤非常人可想,海同天齊,在天尚只有死物時, 海底深處便已悄然生出最原始的生命。

然在這廣闊大海之中,龍也是其惟一的主人。關於龍族記載從她所生活的世界到此世都頗多, 無非是呼風喚雨或一口龍息便足夠降下毀滅的神,足跡到哪處就占領哪處,在金銀珠寶中沈眠。

可正是這樣的種族最後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連一絲血脈都罕見。恐怕在荒古時期,無論是蛟還是九陰......相對於它們的祖先而言,都是不值一提的存在。

水鏡之中的一切愈發撲朔迷離。沈離夏看了眼自己的芥子袋,心想她指不定都帶不出去這些秘寶,不若主動交出, 請求真龍寬恕。但這些都很適合她的朋友們, 是不得了的來自荒古的機緣。而這條真龍的宮殿卻大概率會在戰爭中被傾軋得不剩一絲殘渣......

而且,神火也在不斷灼燒著, 在她四肢百骸內躁動不安。

前生為朱雀,她自然不願向太陰君之外的龍屈膝,就算如今還算不上是真正的陵光君......

但沈離夏知道,終有一天自己會踏上故地, 終結前世的因果。

在她思考這段空隙裏, 龍似乎格外有耐心, 見眼前少年不回答,還輕吐了一口冰寒的龍息, 含笑道:“嗯?怎麽不說話了......嚇傻了?早知如此,為何要拿我的秘藏呢。”她的頭顱微擺,靠沈離夏近了些許。

不過是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 也聽見海水翻攪之聲,隨後明滅的銀光、錯雜的魚群皆慌亂逃開,唯恐龍擺尾的餘波將它們震作齏粉。

龍的黃金瞳閃爍著淡淡光輝,菱形瞳孔並不因她柔和語氣變化,仍尖銳而冰冷。她光是吻部就已有兩人之寬,正面沖突怎麽都贏不了......

沈離夏於是恭恭敬敬地沖她鞠了一躬,旋即將手按於心口處,誠懇道:“我第一次到這片海域,不知秘藏為龍族所有,以為是哪位鮫人的領地,願您海涵。所拿取之物,我會悉數歸還,請原諒我的無知與莽撞。”

她實在是講不來太文縐縐的話,便只是盡量保持禮貌與敬服。無論真假,至少它的意識一定有部分源自荒古時真正的龍族,自帶有神獸的高傲。而高傲者往往對她人話中的情緒很是敏銳,若有一分不敬,都可能招致殺身之禍。

講完,冷汗已從額角滑落。沈離夏微微擡眸,小心地觀察著對方反應。這雙黃金瞳實在是太耀眼,她從中幾乎可以看見自己渺小的倒影,仿佛受熾烈的陽炎灼燒,馬上要被吞沒入萬丈金芒之中。

銀龍溫和的嗓音輕柔地落入她耳中:“可我如何保證你不是在說謊?且報上你的名姓,以你的部族作擔保吧。”

部族?

天曉得荒古時有什麽部族,這可是一段無文字可考甚至要從各種旮旯裏翻出的器物裏追溯的歷史!

而且——若她真的屬於什麽部族,眼前的龍話裏的意思,難道是要因她一人而殃及部族所有成員嗎?

沈離夏霎時慌了神,輕咳一聲以保持鎮定,勉強作出自然的樣子,小聲道:“您大抵是沒有聽過的——我來自一個很小的部族,早離散啦......”

“你只管說名字就好了。”銀龍淡然道,“人類,我耐心有限。”

沈離夏思考半天,心想至少有一支是流傳下來的,而且她也可佐證......就像司常羲有奇異的雙眸一樣,那流沙古國的人,不也有著寬厚的禽類羽翼麽?

她沈下一口氣,身後倏然響起輕輕的“嘭”的一聲,一雙鮮紅的羽翼便冒了出來。與此同時,長長的、華美的尾羽亦如焰火,在海水中沈沈浮浮。

“陵光部落。”她忐忑道,“或許現在早改名了......您應知道,我們追隨陵光君。”不知這時候是哪場戰役,華螢又還活著嗎?

算了,賭一把。而且既然有陵光君名號,就算龍族想發難,華螢也一定會護住這些跟隨她作戰的人。而若不巧正處於她隕落後,那真龍如今也已隨太陰君離去而式微,貿然屠殺人族也會遭受其她種族的譴責。

無論如何,這是她能做出的最好的選擇。沈離夏伸開羽翼,與銀龍毫不畏懼地對上視線,同時已攥緊了拳。那雙金瞳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後卻如升起了霧,變得平靜而朦朧,叫人看不透其中更多意味。

“陵、光......”

女人不知是想到什麽,輕聲嘆息。她的語氣似乎很惋惜,依舊柔和,卻多上幾分寒意:

“陵光君參戰不過幾天,你卻說她已組織起一支部落……小鳥,什麽信仰都可以,唯獨上神是不能私自作任何一支部落的圖騰的,她們屬於天底下所有生靈,生為天地,死亦永存星宿之中。無論你是撒謊,還是確有這個部族,都是褻瀆了天靈界……”

神愛世人,卻只愛世人,無人可得私情,故其始終高懸神臺,從未下落。

冰寒的龍息在她口中醞釀,璀璨的藍光匯聚而來,海水為之起旋、撼動。

“但你的羽毛很美,我不會吃了你……你到底也只是只不懂事的可憐小鳥呀。做我的雕塑吧,我會將你放在宮殿中最好的位置,再為你種一棵小樹的。”

她好像已經篤定眼前的孩子是一個撒謊成性的小騙子,並以為自己已予她最大的溫柔。

種樹……

沈離夏心想她大抵不需要再多一棵,阿姐的扶桑樹足夠。她也只要這一棵扶桑樹,從來如此。盡管這屬於華螢,但太陰君的溫柔卻真切地如一股春風,渡到了她的心間。

哪怕這一切只是夢,只是前塵,不曾同她相關也好,就讓她做一場夢吧……說不定再見面,阿姐仍會溫柔地對她笑,將她也視作姊妹,做她最重要的家人。那麽強大的太陰君如何會死,也未見下一位星宿的化身再出現,她一定是悄悄藏起來了才對。

說不定,還在等華螢……等她去尋找她呢。

她要找到阿姐。

少年擡起手,流火已出現在指間。

她平靜道:“你若不信我,那我們就同歸於盡吧。”

神火在為銀龍的話狂躁——翺翔九天的朱鳥,卻被視為一樣觀賞品的基底。話音落下時,明亮的火焰驅開海水,纏繞住了沈離夏的身體。

銀龍終於後知後覺地從她眼底看到與火一同驟然燒起的瘋狂。火自古便是邪的、不定的,稍不註意就可燎原,傷人亦傷己。唯獨陵光君可駕馭火焰,令其只驅散邪祟而不傷她人,做生命涅槃之焰,福澤眾生。

眼前的少年就像她身上燃燒的火焰,還未有將其掌握的能力,便隨它吞沒自身。

她吐出龍息,純粹的藍光之中,少年的身影被包裹,冰棱漫上她指尖。

隨後,白霧倏然在海水中彌漫,竟遮蔽了一切視野,叫目明的龍族也無法看清前方。她警惕地環顧四周——

忽然一陣灼熱撲面,火焰似流星沖撞而來,目標正是她剛吐完龍息還未合上的口齒。

銀龍明亮的金眸中閃過一分訝異。

這個人族……不,不知道是叫什麽的小鳥,居然想沖到她嘴裏,和她玉石俱焚?

雖然不知她身上那劇烈燃燒著、氣勢駭人的火焰是什麽,但銀龍可以感受到那火雖看著淩厲而高傲,定出不凡,卻十分……虛弱。

好似剛降世的幼崽,甚至因先天不足而呼吸困難,自誕生伊始就已走到盡頭。這樣的感覺出現在少年身上明滅的火焰間,乃至於她整個人身上,都有著這樣一種不易察覺的虛浮。

這樣一個小小的、脆弱的、可憐的孩子,要如何傷她?

銀龍甚至有些不忍了。但她追隨太陰君,知戰鬥中百方部族之名。若這怪模怪樣的小鳥不騙她……她其實也能原諒這冒犯,奈何她不止要說謊,還要褻瀆四象。於明於私,都難以寬恕。

她要是出現在戰場上,或許自己還會舍命護她周全,用堅實地鱗片為她擋下敵人的襲擊吧。

可是,龍族最憎惡謊言。

而太陰君,更是從來都容忍不了欺騙與背叛。

在她遲疑的剎那,沈離夏卻已摸清了許多事情。

這真龍確實不是真正的荒古來的龍族,此地也不是荒古之海,並非時空交疊,而是水鏡中某特殊的意識構造的一場幻境。

或許是造它的存在太熟悉荒古,甚至親眼見過這條真龍,乃至於往後許多事情,所以才能覆現出如此真實的海洋。

而那些寶物在收入芥子袋後並沒有消失,就代表是真實存在的東西。所以——

無論如何,這方秘藏與宮殿,都已經不屬於眼前的真龍了,而是在水鏡之中。虛虛實實,真假交錯,水月鏡花,孰能辨別。

因此,眼前的真龍不過是殘存的意識編織出的殘骸,方才龍息中力量雖恐怖,卻大抵只到化神境界。荒古時靈力充沛,萬物修煉得天獨厚,甚至是不修煉,光吃吃喝喝睡覺玩耍,野獸都會漸漸生出靈智,而非終生愚昧。

若這是真龍,一念之間就可將她碾作飛灰。但既然只有化神威力,就代表其實力也不過在化神境內。

而沈離夏已經到元嬰初期……

她認為,可以一戰。

銀龍識破她意圖,將嘴緊緊閉上,玩味而憐惜地看著這不知死活的生物。沈離夏被她註視得渾身發毛,定了定心神,忽然展顏一笑:

“說來有些遺憾,但我本想送師姐一段龍骨的。”

奈何,眼前的龍不過是一道虛影罷了。

說完,她不顧銀龍反應,靈力匯聚於劍尖,心中異常平靜,任神火恣意灼燒身體,極迅速、決絕地往堅固的龍齒上一斬!

血液在水中彌漫,是令人目眩神迷的燦金色。

這是神血。

沈離夏閉起眼,心上一橫,往斬開的縫隙裏鉆去。濃重的血腥味嗆到她,她仍不停下,只是想:原來神的血也是腥的,是鹹的。或許上神與人也並無不同,不過是有了些力量的生靈,都是自然的女兒。

修士也是如此,生於塵土卻立於天穹……可所有人都有母親,所有人到最後都會回到塵土裏,回到母親的懷抱裏去。

神火嘶嘶燃燒著。沈離夏蜷在龍口中,往喉舌游去。

銀龍終於顯出一絲慌張,以腹語對內傳聲道:“我不殺你,你出來吧。你身上火縱然恐怖,卻不是神火,又非畢月鳥之邪火。龍族生來□□結實,哪怕天火降下也不會受損。”

她欣賞這個生靈的勇氣,卻也在疑惑自己為何會如此脆弱,竟被她輕而易舉劈開了獠牙。但沈離夏清楚,剛剛那一下是她傾盡靈力所做,加之神火助力……勉強才造出一點縫隙。

“不巧。”少年站在龍一片星光點點、金血流淌的體內,看無數靈力匯聚閃光,形成一方燦爛的小世界,不禁有些恍惚。

她低聲道:“我所有的,正是神火;而我,是往後的陵光君。”不是華螢,只是她自己,一個殘缺的、從天道手中逃出來的靈魂。

或許……也是最後一位星宿化身了。

悲劇不必再重覆下去。

她隱約中感覺到,青龍星宿的碎裂並非那麽簡單,或許與阿姐自己的意志有關。因此,若星宿可碎,那她也會在完成自己的因果後,擊碎朱雀那顆赤紅的星辰。

龍吐息帶來的冰寒與神火的滾燙交錯,卻無法撫平任何一種痛苦,只是將沈離夏置身於冰火兩重天中,快要被兩種不同的極端撕裂。她感到冷意緩慢侵襲自己肩頭、手指、腰身,最後直入到經脈,舔舐心臟……

銀龍亦聽見冰棱的聲響,低聲道:“你若再拖下去,就要真的變成冰像了。”

可這倔強的小鳥只是喃喃道——

“荒古已去,眾神的時代早已落幕。你也……可以安睡了。”

灼熱的感覺終究占據上風。

神火光芒大盛,以燎原之勢從銀龍體內燒起,甚至照亮了周圍海水,蒸出濃重霧氣,幾近有短暫地燒幹此地的趨勢!

沈離夏咬緊下唇,痛苦地低吟。

無論多少次……她都很難承受下來這種疼痛,何況是此刻幾近自毀……

銀龍甚至來不及在水中翻滾,就被鱗片縫隙中冒出的絲絲火舌環繞,身影消失在吞天的烈焰中。

——沈離夏感到渾身一輕,擡頭再看,銀龍已然消失,如山岳崩裂,海水如雲湧流而來,威亞陡然消散,魚群從驚惶中緩神,慢慢回到此處。

而龍仿佛從未存在過。

果然,只是虛影而已……

她卻有些力竭,控制不住身體,雙翼亦無法收回,只能感受著蝕心的刺痛。冰棱已消,神火卻因方才驅寒,現在還在不息地於她心脈、經絡間劇烈燃燒。

還真是頭獎……簡直跟最開始到這裏來一樣,遇上的都是生死攸關的困境——她怎麽總是這麽倒楣?

但遇到師姐後一切卻好轉了,所以師姐果然是她的幸運星……

……就休息一會兒。

少年疲憊地閉起眼,意識漸漸渙散,終於支撐不住般,像一只被箭貫穿了胸口的鳥兒,即便水流湧動也無法托住,沈沈地往更深的海裏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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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在這部分寫完後是魔域那邊司姐妹的情節。

走劇情向大家可能會覺得有點無聊吧,我會努力寫得好看點的……!

這裏的銀龍也並不是什麽很壞的角色,她只是無法忍受任何人褻瀆自己的信仰,就像荒古時的其她人一樣。四象在所有人心中都是至高無上的神明,因而包括華螢也是被捧在神壇上的人。

今世的話,司流華也沒有想到小夏就是朱雀;師尊呢,她已經知道這是很遠很遠之後的事,至少不是她陪她們這段路可以看到的,所以才會相信小夏,並且明白小夏的旅程一定不止於太徽。比起虛無縹緲的未來,她更願意著眼於現在——現在她是兩個人的老師,就夠了。

所以可想而知她們的壓力有多大…畢竟責任也很大。可是之前也說過華螢是生來就是上神,哪怕有記憶,她實際上也只是個才出生的小鳥寶寶,就被告知“以後你來管天底下所有人,為她們負責哦”

簡直一個大崩潰。

但是和洛泱在一起的日子裏,她又終於得以放下一切,作為普通的少年長大、歷練。

順帶太陰君很討厭被騙,但她最後卻也輸在被人欺騙上了。一些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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