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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風雨前 介個很好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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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風雨前 介個很好次

羽毛遮出一片小小天地, 閉起眼,漆黑中也染著點點淡紅的光暈。

至少短暫的這一刻,不必再去想任何事, 只將所有都拋卻也可以,恍然間好似回了最初屬於母親的懷抱, 溫暖、柔軟,距小腹一線之遙,浸在象征呵護的液體般的氣息裏。少年輕柔又小心地為她拭淚, 裏衣料子柔滑,袖口摩挲著擦去水痕,仿佛傷心也一並被抹去了。

她聽見沈離夏低低地呢喃:“我真想你能忘了所有傷痕......”少年的心緒過了方才的溫柔,也一並矛盾起來。她們就像同一條河流裏相遇的飄蕩的靈魂,彼此相擁, 強烈的溫暖後仍要面對源源不絕的刺骨寒意。

半晌, 沈離夏又輕輕嘆了聲氣,讓溫暖的手心覆上喬硯深的眉眼。

陷入到徹底的黑暗裏——是戀人予她的一片不必多想的溫柔鄉。

“可師姐一定會記得。”她的聲音略又苦澀, 隨後又松快起來,“那我就陪著師姐,用更多更多好的、快樂的記憶,將這些不快的都擠到角落裏, 就算想起, 也不會再痛。”

經歷一段快樂很容易, 忘卻痛苦卻何其難。但沈離夏說出這句話時,卻在想, 無論如何難,她都要做到。喬硯深予她的一切都很珍貴,她難能可貴在自己面前展露出真實的心緒, 那一定要穩穩地接住。

沒有比這更重要的東西了。

青年沒有答話,仿佛已經在溫存中安然地沈入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她卻忽然開口:“既然有魔族混入,那就是鑒魔陣......”

沈離夏很快接上她的話,詫異道:“可之前就已查出細作,師尊她們應當第一時間就會留意鑒魔陣。現在應當是全修好了才對呀。”

“那就是這次混入的魔族特殊,不比尋常。”喬硯深微微蹙眉,“可若鑒魔陣都無法發覺,又該如何逼其現身?莫非只有以生命檢驗......”

“這正是為難的地方呀。倘若錯殺,那太徽宗名聲也要掃地了。”沈離夏搖了搖頭,“錯殺一個還好,若錯殺十個呢?這魔族狡詐得狠,若師姐剛剛真的是因和她交手落傷,那恐怕還有抹消人記憶的本事。”

喬硯深難得有些焦慮,“那要怎麽辦?”

“我們暫且多留意。其她人註意不到,但師姐身上有洛川魔氣,作為萬魔之源,定對魔族尤其敏銳;而神火亦是如此,只要那魔族稍不謹慎,我們就能確定其身份。”

沈離夏思忖片刻,提出了這個方案。

喬硯深仔細想過,發覺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便道:“好。只是要勞師妹費心,大比之餘還需擔憂這些。”她總有種古怪直覺,便是這魔族來的動機,總有她的一部分。

但洛泱的記憶殘破,加之她又記不得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只得暫且將這不妙的預感擱置。

沈離夏道:“嗯,沒關系。總有一日她會藏不住的,而此地聚集如此多化神真君,宗主雖不知下落,卻也站在我們這一方,太徽可不是能隨意傾覆的存在。”

師尊說過,可以相信她們。

太徽宗是一棵太古老、太堅實的巨樹,哪怕經受戰爭,也不曾被連根摧毀。因而沈離夏選擇相信嚴雪涯。

“稍後我去見一面師尊,同她說一說。師姐暫且休息一會兒。”沈離夏道,“我們差不多傍晚時去到四靈峰模擬戰術,如何?”

想起師尊,她又忍不住微微一笑,忽的從衣內摸出那方才找了一會兒的東西,懸在喬硯深眼前。

“鏘鏘——”

沈離夏拖長尾調,小聲地模擬出聲音,展示這份彌足珍貴的“驚喜”。

是兩枚劍穗,編得精細,一紅一藍。

她眸中閃著亮晶晶的光,小幅度晃了晃劍穗,笑道:“師尊編的,說送給我們。”

喬硯深擡起手,沈離夏便將屬於她的那枚水藍色劍穗放到她手心裏。劍穗尾端的流蘇拂過掌心,癢梭梭的,溫暖好像是一片羽毛落到水面上蕩起的漣漪,由此在心間漫開。沒有華貴的寶石珠玉,只是涼絲絲的線,一點一點編成,打成別出心裁的結。

怪不得有人常以一絲一線喻綿綿心意。她聽著沈離夏碎碎地念叨:“好漂亮,是不是?今天歇息後,師姐陪我去找一塊木料,我們一起做個小木雕送她如何?師姐若要做別的什麽,我也想幫忙。”

她頓了頓,愛不釋手地摩挲著手裏的劍穗,好像只消這一會兒就要把上頭光滑水亮的表層摸得黯淡,染上自己氣息。

“師尊送了我們好多東西,我有時候也不知該如何回報她。”說著她聲音輕起來——本就已夠低柔,未想還能更輕,“就像師姐也給我太多、太多。師姐曾說好多謝我出現在你生命裏,其實我也好多謝你們愛我。”

喬硯深眼微微瞇起,才知道師妹很狡猾,那時候原來沒睡著,聽她講完了全部。原本沒什麽,在她又提起時卻感心跳微快,不禁含笑偏過目光,手裏攥緊了劍穗。

沈離夏知道自己現在能做的並不多,一點禮物、一點關註,遠不及她人所給予。所以這次大比——

她意在魁首。

如今她與喬硯深至少修為已齊平,大師姐當然是最厲害的,或許兩人中任意一人贏了都是為師尊爭氣。但她不能因此便想,只要大師姐在就好,只要她得魁首就行。

喬硯深並不需要這種貌似謙遜實際高高在上的“讓步”。若是真的尊重,她該做的便是與大師姐再於臺上,痛痛快快一決勝負。

定不辜負師尊的教導。

“下午吧。”喬硯深伸開雙手,“下午就可以,晚上我和你一起去找師尊。”

沈離夏彎起眼眸,“好呀。”

“還有……想吃夜宵,”喬硯深眨了眨眼,“甜點還是別的都可以。”

雖然辟谷過後就不再覺餓了,但好像傷心過後仍會習慣性想要吃一些東西。沈離夏聽了點點頭,擡手又覆住喬硯深眼睛。

“睡個午覺。”她說。

-

“喏,編好了。”

易蕭寒剛坐下,劍穗就被推到面前。她拎起這金紅相間的劍穗翻來覆去看,瞠目結舌。

是另一種編法,與送徒生那兩枚不同,顯然費了心。

她隨後懷疑地看了眼嚴雪涯,對方神色依舊,不見多少變化,眉眼淡然。

“你不會整宿沒睡吧?”易蕭寒艱難問道。

嚴雪涯擡眼,“按理說,修士築基後就可慢慢不需睡眠了。”

“這不一樣,睡覺不只是肉身放松,也是讓人心神休憩片刻。”易蕭寒皺了皺眉,“你本就睡眠少,這下還徹底不睡了?”

女人揉了揉眉心。她此刻看著其實有些憔悴,雪發披在肩上,略略散亂。大比事情不少,且鑒魔陣明明修好,卻不見那細作冒頭,頗為蹊蹺。

然而這些事憂慮到底仍無解法,而易蕭寒與池月影亦知,不必再多強調。最終,她只是撥開額前亂發,嘆了一聲,道:“被托付宗主之位,代行宗主之權,我心有不安。”

司常羲不辭而別,阮落英離開宗門去尋,這擔子自然而然落於自己肩上。

易蕭寒性子直又熱烈,若有人來試探、博弈,她很容易掀了談判桌。此人出身匠人家,卻只對自己鐘愛的東西有耐心;池月影本就避世,年紀又是她們中最輕一位,其她四人都很愛護她,不願推她做為難的事。

想到此處,嚴雪涯搖了搖頭,只願司常羲快點回來。此人不知從何時開始頻頻離宗,平日不見人影就算了,這次卻通過契傳來生命受危的預兆,讓人很是憂心。

一杯茶忽被推至她面前,接著還有一盤散發牛乳香氣的點心。

“辛苦了。”池月影微微一笑,“嘗一嘗吧,雪涯。”她記得嚴雪涯喜愛這類點心,茶也挑了她中意的鹹茶——奶與漬過鹽的茶,煮開後加些許糖,熬好便是曾經嚴雪涯從故鄉帶來的茶葉的味道。

說來也有趣,都不知過多少年了,她卻還是記得少年時這盞茶的滋味。

嚴雪涯也許久沒回故鄉了。她們都是如此,回去了也見不到故人,長久走來,身邊只剩彼此,彌足珍貴。

撚起一塊嘗過味道,嚴雪涯笑道:“手藝很好。”茶配點心,暫且舒開不少壓力,叫嚴雪涯稍稍放松下來。

她一邊吃著,一邊打趣道:“外頭陣修徒生都想見見你呢,九域第一陣術天才九枝真君,怎不讓她們觀一觀風範?”

池月影臉紅了紅,“不了,這太張揚了。”

她視線轉向易蕭寒,發現對方已經塞了自己滿嘴糕點,又是欣然又是無奈,叮囑道:“吃慢些。”

易蕭寒含糊地嘟囔:“嗯嗯……介個太豪吃了。”

喜提嚴雪涯彈額頭。

近日調查一番,對細作也有些猜測。宗內雜役徒生、外門徒生都插入了眼線,對一些人的舉止進行觀察,列出名單送信到此處。嚴雪涯拿起今日的信,瞥見其上一個名字,倏然眉頭跳了跳。

喬硯深。

她沒有猶豫,提筆將其劃去,隨後才繼續看下去。

這時池月影忽的轉頭往殿外看去,展顏道:“她們來了。”

此時已到晌午,四靈峰上那道模擬對戰的陣被啟動,正發出陣陣嗡鳴,乃至傳到殿內。

看來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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