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雪人 你就是我的歸處,無論過多少個四……

關燈
第155章 雪人 你就是我的歸處,無論過多少個四……

“布這個陣頗為費神, 此地為聚靈之風水寶地,倒是選得別出心裁。”

“可以教我嗎?可以教我嗎——?之前我見沈師姐布過,未想是這等玄妙!”

“當然可以, 只不過這消耗......念在道友們的交情上,各予我十枚靈石如何?”

和煦的陽光下, 幾人站在漢白玉鋪就的圓形臺地上。以身著藏藍色衣衫的女人為中心,少年們眼睛亮閃閃地各說著話,手中一閃, 深青色的上品靈石即刻出現在手中。

席夢思眼一花,險些話都講不下去。這些靈石分明色澤很深,她卻覺得自己眼睛都要被閃瞎了。

一枚上品靈石可抵百枚普通靈石,她原先起價也不過是十枚普通靈石。

而那些徒生出得毫不肉痛,除卻唐懷柔與伍逐月或許是知節儉而稍稍猶豫, 但見其她人都拿的上品, 便也沒有再躊躇。畢竟她們也需要席夢思布陣,也想一睹改制過後的大夢之陣。

有錢, 太有錢了。

席夢思如今終於知道,原來司常羲給自己開的那發個幾百枚下品靈石的月俸並非豪爽,而是開少了。

此人看著一派正經人風貌,未想比她還更老謀深算!

在心裏咬牙切齒給司常羲安了個“老狐貍”綽號後, 席夢思笑著收起她們送上的靈石, 留幾枚在手中搖來搖去, 愛不釋手,好似一只得了餅幹的浣熊, 要用爪子捏來捏去才能確認實感。

林玉纖好似覺得還不夠,又摸出十枚靈石,惴惴不安地遞給席夢思, 認真道:“聽您名姓,應當是對此陣極為熱忱,它是您立命之本吧?十枚靈石不多,就當是束脩。”

......騙慣了人的江湖客,第一次心裏生出了股愧疚。還是真誠的傻孩子最有威力,遇到了總是讓人不忍心辜負這雙閃著光的眼睛。

席夢思咳了兩聲,將靈石收下了,“定解囊相授。”她說完,肩上忽被人拍了拍,旋即有人含著笑的聲音響起。

“我也要學。”沈離夏站在她身後,“席大師,不介意算我一個吧?”

拍開她搭在肩上的手,席夢思本就心虛,當下直接誇張地笑了一聲,故作冷淡道:“你早學會了!同我來一起布陣,莫要以此借口偷懶。”

不過夢陣為攻心之計,較常規魘術又更溫和、易學,不同其多數為邪法,是以溫柔夢境為基。席夢思雖略有些騙了小孩的感覺,但轉念一想也認為合情合理,便不再多講,轉頭向沈離夏道:“來,同我布陣。”

“稍等。”林玉纖忽然出聲,隨後從芥子袋內拿出一串疊好的小紙人,往空中一拋。這些紙人離手後仿佛生了靈智,於半空中轉過方向,各自飄然落在自己所屬方位,隱隱能看出是依照陣術布局。

她拍拍手,紙人隨後立起。

“開始吧。”

話音落下,即刻聽符文點亮之聲,仿若燭火幽然,接連爆發出耀光。隨後大霧湧起,剎那間吞沒了場上所有人的身影。

結界升起,自外側看只是有一層半透明的圓弧籠罩整個龐大場地,然而裏側已是白霧翻湧,遮天蔽日,連下午時正好的陽光都無法透入,仿佛霎時闖入一方巨樹密集的林子裏。靜悄悄蔓延的霧霭間,幾道人影猶如鬼魅,飛速閃過。

幽冷的檀香彌漫,將最後一束插好、引燃符紙後,沈離夏直起身,輕聲道:“好了。陣眼你設在哪了?”

片刻,席夢思的身影從霧中顯出,走到少年身邊,抱臂道:“離位。一般來說,陣皆有自身輕重處,重處兇,易引紛爭混亂,離位為其一。”

“很聰明,但是——”沈離夏頓了頓,“紛爭多就代表人多,許多人集結於那處,難道不會更早找尋到陣眼嗎?”

“最危險處何不可說是最安全處?”

“我會布在巽位,”沈離夏搖搖頭,“混亂就像一塊散著味的腐肉,無論是狗還是更兇猛的野獸都會被吸引過去。離位靈力波動強烈,更容易讓人發現端倪。”

席夢思沈吟片刻,道:“我認為這有一定風險。”

“賭一把嘛。”沈離夏忽的轉過身,“來了。”流火瞬時現於她掌中,一道漆黑流光閃過,眨眼間已是兵刃相接。

來者是一個蒼白的面貌模糊的人,手中握著一把長劍。沈離夏微微收步蓄力,旋即抵開她襲來長劍,偏頭避過對方下一擊,目光冷厲地掃過對方,一轉手腕,劍刃便削向她腰間。

光滑的切割聲響起,隨後是什麽東西落地的動靜。

蒼白的人影迅速縮小,如蒸發了一般,最後只剩一個破損的小紙人。紙人顫顫巍巍地從地上起身,轉過去一蹦一蹦地跳回霧中,消失不見了。

過去還只能啟用陣術,如今已經可以臨時作改動、借其力量模擬敵手。顯然林玉纖又進步了,因而對池月影所布的陣理解更進一分。

周圍劍嘯陣陣,霧中又見幾道蒼白人影現身。這是在模擬勘破陣後,循著蛛絲馬跡找到此處的人,算戰術第二輪。

濃郁的霧蒙蔽周遭一切,而她們彼此持有傳音符,可在霧中為彼此提供視野,從而轉此為有利條件。

沈離夏往後退兩步,沈聲喝道:

“起陣!”

聲音蕩於結界內,喚起萬千暗色光芒湧起,化作鋒芒襲來。

至傍晚,激戰方才歇停。霧散,紙人搖搖晃晃地貼到蹲下的林玉纖的手裏,好像體力不支般倒在了她掌心裏。

林玉纖把它們小心地收入懷中,低聲道:“辛苦了。”

淡淡的花香從她身後漫開,隨對方彎身的動作更濃烈些許,傾瀉而下。唐懷柔手搭在她肩上,好奇問:“這是有靈智的麽?法器,還是什麽?”

“嗯……我試著養的些小玩意。”林玉纖微微一笑,“平時可以幫我拿點東西,或者陪我下棋。”

其她幾人坐在石磚上,好一會兒才喘過氣。紙人雖輕薄,卻在對戰中越來越聰明,仿佛每一次交鋒都在學習,變得越來越像真人。加之被破壞後可不斷覆生,實在很消耗人氣力。

沈離夏同席夢思靠在一塊,忽聽頂上傳來聲音,陰影落下,籠住了她的視線。

“師妹,還起得來嗎?”

一只修長白皙的手伸來,沈離夏稍稍猶豫,趕緊將手心在腰封上擦了幾下,才慢慢搭上那微涼的手心。

也不至於累到動不了的程度,她比起上次與林玉纖在此處比試時已經結實許多。但既然師姐主動伸手,那她也願意被牽著。

喬硯深臂上發力,將少年拉了起來。席夢思也站起身,連著拍自己的衣角、褲腿。她看了眼旁邊各自打算回去的幾人,轉向喬硯深,問道:“道友們回營地麽?”

沈離夏道:“晚些再去,你們先走吧。”

聽她這麽說,席夢思也不多等,跟著其她人一起走了。沈離夏用力伸了個懶腰,喚流火出來懸於身側,本想輕快地跳上去,卻感到背後先是湧起一陣憋悶的感覺,隨後好似再也無法忍耐,泛起灼燙的癢,如萬千小蟲攢動。

反應過來時,雙翼已從背後冒出,讓她飄然踏上長劍。沈離夏楞楞地站在劍上,晃了兩下翅膀,忽的意識到怎麽回事,將這對羽翼夾在肩下,氣急敗壞道:“哎——哎?怎麽不聽話呀,自己蹦出來了......”

微暗的光芒中,黃昏灑落萬丈金光,是天神舀一勺蜂蜜淋下來,將這雙鮮紅的羽翼照得亮晶晶的,比平日竟更多幾分色彩,擦出柔和的紫光。羽毛比剛生出時厚實許多,就像幼鳥長大了,足夠飛往廣袤無垠的蒼穹,不再虛弱。喬硯深註視著少年在原地打轉,視線落在這雙寬闊的翅膀上,直至其化作火焰流淌回少年身軀中消失不見時,方才抿了抿唇,回過神來。

“終於收回去了!真是沒一天不和我作對......我還得不到你認可麽?大師姐,我如今難道還是一點成長都沒有嗎!”

“自然是有的。也許它是悶了,想透透氣。”雖然上午都才放出來一次,不過神火素來陰晴不定,即便是它主人也難猜心思。喬硯深含笑說完,又輕輕拍了拍原先羽翼所在的背部,引得少年頓時繃緊了身體,臉上迅速被紅霞占據。

真有趣。喬硯深收回手,佯裝無事地喚出雨鋒,道:“我先去霜刃峰,你去找師尊,談完正事後請她過來。”

不等沈離夏問緣由,青年身影便隨劍一同離去,只留給她一個神神秘秘的引線。

禦劍到四靈殿前,隨著天色暗下,四周漸漸寂寥。四靈峰是主峰,站在此處,足夠一覽全宗景象,連外門那邊的城鎮也隱隱可見。沈離夏目力好,還能辨認出其間忽閃的光亮是徒生們點起的燈。她站在殿前,不急著進去,感受風拂過臉頰,恰似母親的手輕柔撫摸,愜意地瞇起眼。

天幕邊,夜送上淡淡的煙霭,仍掩不住彼此疏遠的星辰閃爍,彎月被勾出潔白輪廓。今日星辰排列似乎格外奇怪,仿佛分離,又似要各自往更遠的天際飄,因而不再緊貼。

或許讓喬硯深來看,她會能發覺什麽天神賜予的“預示”。但沈離夏對星象了解不多,只覺看著意味深遠。

習習晚風中,少年張開雙臂,擁抱撲來的風聲與濃烈的草葉、泥土混雜的芬芳。她的額發被拂起,露出整個飽滿的額頭,面上笑容是未曾有一分掩飾的坦然,燦爛得如心靈不染塵垢的孩子。上揚的眼角,經由笑意牽引,更似一柄銳利而纖細的柳葉刀,漂亮鋒利得奪人眼目。

細細的光沈在她明亮的金眸裏。

“站在這做什麽?”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沈離夏驚得趕緊收起手,窘迫之中企圖裝作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卻被嚴雪涯下一句話戳穿——

“擁抱自然,嗯?”雪發白衣的女人慢慢朝她走過來,“沒想到我這個逆徒還頗有一番雅趣。”

沈離夏聽得尷尬得想找條縫鉆進去,臉迅速紅了,索性擡手用力揉著自己面頰,小聲道:“您早出來了,怎不叫我一聲呀......”一人擁抱自然是詩情畫意,但背後叫人看著,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話說師尊是不是叫她逆徒叫得越來越順口了,這應當不是愛稱吧?

嚴雪涯含笑道:“見你沈醉在其中,自然不忍心了。”她站到沈離夏身側,仍比少年高了一大截,好似帶著幼崽的母獅,予人不怒自威的氣質。

柔軟的霞光落在兩人肩頭。她們靜靜地站在此處,眺望宗內上下平和景象。半晌,沈離夏忽然開口:

“師尊——”

“離夏。”

恰巧,師尊也喚了她名字。沈默片刻,嚴雪涯道:“你先說吧。”

沈離夏與她挨得緊了些,好像個怕冷的小鳥,要與長輩依在一起。嚴雪涯垂下眼眸淡淡地睨她一眼,也沒說什麽,任著少年來了。

畢竟過去有人比她更黏人、更愛緊貼著自己不放。年輕人總喜愛將歡喜、嗔怨這類心緒呈於表面,有未經過風霜雕琢的柔軟與率真。

“宗內混入的細作還未查出,我想到一個辦法,就是以神火檢驗。魔族遇到神火,無論藏得再好,也會被灼傷。而其她徒生,只要我多加留意就不會受傷,最多是——嗯,衣角被燒毀一點兒?我會很小心的。”

她知道衣服縫補起來不容易。

嚴雪涯聽後並未馬上答話,沈離夏便乖乖等著,不時像只土撥鼠一樣往老師身上貼,心急得連一會兒都等不了,片刻後就叫道:“師尊......”

“您知道我能做到的,我不會讓神火失控。魔族細作並非小問題,與你我切身相關,您就讓我把她揪出來吧......”

她講話不再拖著調子,一字一字很是認真。嚴雪涯卻還放著她不管,任少年像只乞食的貓咪似的講了半天,才嘆了一聲氣。

“不行。”她說,“你知道你掌握神火,身份不凡,有她人沒有的本事,卻不想這會引多少人覬覦嗎?若那魔族細作就是為你而來呢?她徘徊這麽久,或許只為等你坐不住、主動展露出神火那刻,屆時背後不知有多少埋伏,你且沈住氣,稍安勿躁。”

說罷,她手按在沈離夏發頂,輕柔地撫著,話語間卻有不容少年反駁的沈穩。

“作為老師,我的責任除卻教導你,便是護你周全。先前早說過無數次......離夏,你與硯深都不必獨自背負一切。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保護好你們。太徽其她仙尊亦是如此。”

哪怕過去總會在不經意間追上來,她也願兩位徒生知道,這一世已不必再踽踽獨行。

待沈離夏點頭後,嚴雪涯才轉頭看往天際,想了一會兒後,終究沒有講出來。

本是想起徒生還沒有一道號,願觀星為她命之,可今日天象集於南邊,是離位,亦有一頗為微妙的名字——

長離。

-

聽沈離夏說晚上要來一趟霜刃峰,嚴雪涯便專程等到夜色深一些後,才掐訣回到殿內。

然而不見通明燈火,只見桌上點了一盞小燈。燈旁放著茶,似用術法維持,而沒有冷下來,仍冒著熱氣。

嚴雪涯走近一看,茶盞下壓著一疊好的紙,最表面寫著:

“近日修煉心得。——請師尊過目。”

她慢慢坐下,搖了搖頭,心想喬硯深果然不曾松懈。倒不是說覺對方為自己添了工作量,只是這份刻苦,作為師長看來,也會在欣慰之餘感到略略憂心。若沈離夏是習慣將話說完、將心托給別人看,那喬硯深或許則與她站在另一極端,總是以其它事逃避自己的心緒。近來好了許多,不比最開始,連受傷了也不開口,熬著心神與身體上交疊的痛苦去突破。

撚著紙角一頁一頁翻,燈火染亮女人的面龐,將眼眸底處的溫柔也照得化開。

——確實好了許多,學會講自己的想法之餘,亦開口同她提了不少心事。

好似講完便足夠了,喬硯深在末尾簡單總結:

“如此一想,我不是一人在背負這些。一路來遇見的,無論師妹還是其她徒生,還有師尊您,都是待我真誠的人。”

剖開自己總是有些困難,她曾害怕被人了解,因了解代表著被看見傷口,傷口即代表著脆弱。

但不曾有人因此產生這般念頭,只會擁抱她,祈願她不要再感到隱隱作痛,希望終有一日可抹去這些傷痕。

最後一頁,只剩一句筆畫有些俏皮的話:

“請您到殿外去看看。”

嚴雪涯微微挑眉,將這紙張折疊好,旋即起身走往門外。霜刃峰至夜分外寒冷,梅綻放的色彩也添些清冷。

過去她還能看見雪原上漫天的青綠霞光,變幻無常,或許一眨眼便成了堇紫,轉而又散開絢爛的暖光。但到中原來後,已經許久、許久不曾見過了,而兒時與騎兵隊的生活,也再不可能覆現。

雪被踏過,聲音輕柔而細微。嚴雪涯擡眼,見前方有一敦實的東西,不禁加快腳步,於短暫沈默過後勾起了唇角。

霜刃峰嚴寒,雪是不會化的。於是喬硯深便在殿門前的一棵梅樹邊,為她堆了一個古怪的東西。三顆雪球疊加,兩根樹枝一高一低,好似人擺動的雙臂。

第一顆雪球上嵌了兩顆石頭,用手指戳出了一圈圓點構成的弧形,仿佛在笑。在這怪模怪樣的“人”腦袋上,還別了一根鮮紅的羽毛。

——一定是從沈離夏翅膀上順手拔下來的。

嚴雪涯與它對視著,手中忽然翻出一條柔軟的藍色絲巾,小心地系在了雪人身上。

打好結後,她仔細端詳雪人,繞著走了半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很合適。

-----------------------

作者有話說:標題和章介源自我很喜歡的一首歌《snowman》

師徒三人對於彼此來說都是這樣的存在...、“你就是我的歸處,我想讓你知道我絕不會離去”

下一章切大比了。最近節奏爛爛的不好意思、、、跪下了T_T

對師尊來說其實是一種失而覆得的補償。這個隔壁我感覺我可能沒辦法在這邊太徽的部分結束前寫到了,簡單說一下大概就是因為失去過一個學生所以明白了許多,開始改變,將關愛傾註在師姐師妹身上了...她過去是個不太溫柔的人,和前大師姐過得挺鬧騰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