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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戰術 團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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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戰術 團建。

劍修性子都有些直。

或者該說, 好騙。

此話絕對沒有講喬硯深的意思,然而越祁風確實是符合這形容的人。但她性直卻非道貌岸然,亦不是缺乏情商, 而是坦然。

這種坦然,出於對自己的信任, 也是對她人的認可。

她並不認為講一些自己的情況會導致落敗。

“大千世界人各不相同,劍意自然也分化為多種。然而無論如何,總有剛柔兩類, 或剛柔並濟。其中較常見、基礎的,就是疾風劍意、流水劍意與雷鳴劍意。三者都是自然中常見之物,若有悟性,很容易琢磨到其中玄妙。”

不,恐怕只有越師姐你這麽覺得吧。沈離夏汗顏。

她可不認為劍意的參悟是跟越祁風以淡然語調所述的一樣, 是輕飄飄到吃飯喝水就能明白的東西。

“而我所具有的, 是於疾風劍意上變幻出的狂風劍意。不過此地禁止武鬥,無法為你演示。”越祁風笑了笑, “等到正式比試,小友自然能看到。”

她回憶起結契那日滔天的焰火,目光不禁炙熱幾分:“我也很期待看到你的進步。”

沈離夏點點頭,並未記下她所講, 轉而問道:“其她人呢, 越師姐若有了解, 可否告訴我一二?”

她念了幾個名字,“譬如狂瀾門褚明心, 太陰觀九幽……總之各種勢力派來的徒生,我都想聽聽。越師姐年長我許多,資歷深厚, 一定也與其中不少人打過交道吧?”

未等越祁風開口,她又奇怪道:“與龍相關的為何總帶一個‘九’字。”

“小友不知麽?也是,聽聞太徽宗並非信仰四象中的其一,而是以整個星宿為信仰。此處四主峰對應四靈,四季分明,真的是這樣麽?”越祁風饒有興趣地反問,“傳言青龍星宿有九顆伴生星辰,因而‘九’被視作與太陰君有緣。七域中許多宗門都愛以與四象相關之事做噱頭,只是敢打出此名號者,定然是確有一部分相關遺物。如太陰觀稱自己存有刻太陰君真跡的圖騰,玄冥殿喜養奇異龜蛇,而羲和宮——嘶!”

話沒講完,她就被雲知曉一手擰住耳朵,“她不知道就算了,無關緊要。”

越祁風一抖,在她收回手後揉了揉被揪紅的耳根,並不介懷,看著像已經習慣了。沈離夏也暗自舒了口氣——某種意義上,她不太想聽自己別人扒拉自己前世的東西。

盡管華螢和自己並不是一個人,但多少有點羞恥。

這種話肯定是講不了的,愈是待得久,她愈是意識到四象在諸人心中的至高無上,也只有陪自己走過來的師尊不會懷疑她在胡扯。

越祁風自然地切了個話題,與雲知曉一起慢慢同沈離夏講起來。

實際與戰力有關的信息並不多,但沈離夏聽得卻很入迷。了解對手經歷過什麽,也有利於判斷對方行動。況且她們無論敵友,都是修真界拔尖的人才,在相遇前便已不覺間感到惺惺相惜。

時間流逝很快,註意到很多徒生已經休息,三人稍稍放輕聲音。越祁風擡手,布了一方隔音結界。

不久,又聽見自沈離夏來的方向傳來了腳步聲。對方走得很慢,似乎相當悠閑。

“應是你的同門來尋你了,”越祁風看一眼天色,“月光已經這麽亮了啊。”

夜越深,月色越明媚。來人慢慢出現在她們視野裏,一身白衣飄然,披星戴月照影來。

她向另外兩人頷首,“越師姐,雲師姐。”

背對著她坐的少年旋過身,欣然叫道:“大師姐!”

原先四下寂寥,唯火光跳動,亮得暖而熱,將幾人眼眸照得柔和。而這一瞬,少年含著笑意的眼倏然明亮起來,炙熱勝過火焰,只她一人出聲,卻將熱烈的歡喜綻開,染到了每一處角落。

“離夏。”喬硯深抿唇一笑,“考前準備如何了?”

越祁風與雲知曉雖聽不懂喬硯深說的什麽,卻一下從沈離夏的呼喚中明白了些端倪,心照不宣,相視一笑。

沈離夏起身,高興道:“還不錯!聽了不少有趣的東西,回去我講給你。”她似乎還不太舍得走,又知道這時太晚了,猶猶豫豫地停在原地。

喬硯深見她躊躇,便道:“明天還可再來,兩位師姐應是要歇息了。”她說得輕柔,像把小鳥放出去玩久了,現在正要哄回來。

“不打緊。”越祁風卻笑著擺手,“但接下來阿曉應當比我知道得多,不妨她來說。明日聽說太徽宗會開放演武場,下次談話怕是就得等第一輪結束了。”

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我記得這位就是喬師妹了。據說你在小比上大展風采,師尊整日抓著我念,說若你境界同我比肩,那麽這劍修天才的名頭大概就要換位了。”

喬硯深聽她這樣說,仔細一回想,才記起來小比後確實有許多關於她的討論。雖然其她人——包括越級挑戰自己的沈離夏亦備受矚目,但她作為魁首,仍吸引了最多目光,乃至沒來小比的徒生們也對此很有興趣。當時很快就去調查疫村的事,沒怎麽關註。

只記得那個名叫《溫柔大師姐不要撩我》的話本子了。

“既然我們已同沈小友講過這麽多,那自然也想得到些交換。本想問她,可既然本人來了,不妨直接與你談談。”越祁風爽朗笑道,“正巧,她人常說太徽夜色別致,不知可否請師妹領我觀賞一番?”

喬硯深停片刻,“可以。”

方才她已與沈離夏傳過音,兩人約好在太徽宗的營地再見。少年對她眨了眨眼,笑盈盈地雙手一並,比了一個“心”。

好傻。喬硯深沒比回去,沈離夏便露出一副難過的樣子,好像只沒討得好的赤毛狐貍。

又有點可愛。

少年人情緒來得快去得快,很快就斂起神情。喬硯深好笑地搖搖頭,心想倒是越來越會隨地大小演了。

她轉過身,與越祁風一同沿小路漫步。此刻月色明媚如水,不曾變過,是看多少輪都會感到美的光輝,在天邊暈開層層軟紗,傾瀉而下,宛若伸手可掐到一角。輕輕掀開,便借此得見夜晚的真容。

喬硯深並非健談的人,而越祁風為人也不需她去“端著”社交禮儀,費力氣找話題。說來也有趣,從到這邊後,她已經很少感覺到尷尬和心力交瘁,因為沈默也是令人舒適的。

兩道人影緩步走在樹林間。這一片營地劃得寬敞,可以沿著山谷走上高處,看見遠至外門城鎮的景致。大比的繁忙蔓延至那邊,有許多人還在忙著或激動,許是青年少年們正熱烈討論輸贏,許是誰半夜餓了,要起來烹一鍋夜宵。

星星點點燈光亮在錯落房屋間,依稀可聽見屬於夜市的地方傳來人聲,比她們所在的山谷還熱鬧許多。

這時,卻有不和諧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喬硯深目光偏過,才從這熟悉的景象中反應過來,她們正走在離世家門生很近的地方。

“居然讓我們住在山裏紮營……”

“還是七域數一數二的大宗,怎如此寒酸,連寬敞的屋子都騰不出來麽?”

兩位男修忿忿交頭接耳。

修仙者本就不需要休眠,更何況金丹境元嬰境這批人。宗門如此安排,是因方便趕往傳送陣,防止初來者不辨東西南北,走錯了地方。

且屋子溫暖寬敞,不過是要幾人合住罷了,竟也得了句“寒酸”。

這麽難伺候,不妨按照過往習慣,撤了房屋,給牠們扔野外,好好挨一挨蚊蟲叮咬。

發覺喬硯深停住腳步,越祁風以為她是生氣了,伸手想搭上青年肩膀,卻被不留痕跡避開。

看來師妹不喜與人接觸。越祁風自然地收回手,笑道:“不用理牠們。”

喬硯深輕輕搖頭,又慢慢走起來。她滿眼歉意,深吸一口氣,“我不太習慣她人觸碰,實在對不住。”

說完,她又回頭望了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眼,淡然道:“無事,這群人大抵開場就要被淘汰,能活到現在不過是僥幸罷了。心不凈,外物皆可擾,到底是不學無術的廢材。”

未想她罵人不帶臟字還可如此句句見血,越祁風一楞,旋即笑了起來。

“要是阿曉,大概也會這麽說。你們腦袋似乎都很靈光,看來聰明人就連斥責也是悅耳的。”

喬硯深眨了眨眼,默然一笑。

又走了一會兒,她既聽越祁風講到雲知曉,便忍不住將心裏一直想的話講了出來:

“若我沒記錯,心契可以讓兩人彼此感知,且能夠時刻傳音。感知,淺則能於人群中一眼找到對方;深可感受她喜怒哀樂,將所有情緒皆收入懷。可這契既然如此緊密,就定然有代價……”

“不是代價。”越祁風適時插話,“是我們對彼此的饋贈。”

“可是結契兩人,若一方絕命,另一方也會跟著衰竭。兩人生命自此緊密交纏,不可分離。甚至若相差過大,實力強者還會替稍弱者承傷。”喬硯深聲音輕下來,“這樣,原不算代價麽?我其實很難想,一瞬的決定……便能伴隨一個人的一生。”

越祁風點點頭,輕松道:“非它決定我與阿曉,而是我們決定它。因我們願彼此相守,直至冥河也要共同走過,所以才確信可結此契。愛人之外,我們也是家人、友人,生命相系,並不過分。這並非一時沖動,更不是繩索。”

不是尋常那使人深陷囹圄的婚嫁。

她們仍然可為自己,可分開,無須去讓一人放棄自己擁有的什麽,要成另一人陪襯,日日夜夜等她回家。她們還是越祁風與雲知曉,依然屬於無極劍宗與羲和宮,有自己的責任。

“說到這個,我倒很想說,當時還未見你們兩人之間生了情愫呢。”

其實是看出了一些的,但世間有情人並不那麽容易完滿,如今看見她們心悅彼此,越祁風竟覺有些高興與僥幸。

哪知喬硯深一聽這話,柔白的耳根都紅了起來,在月色下極為明顯,墨發都無法掩住。

“其她人都沒發覺……”青年低聲道,“越師姐很敏銳。”

這是一件很私密的事,即便不說,她們兩人都默認了彼此不會同其她人宣揚。席夢思是一直看在眼裏,算例外。

就連師尊,現在應也不太清楚。

雖然喬硯深已不介懷這些,但沈離夏對她的想法素來很關心。既然大師姐沒說什麽,那她也沒必要告訴所有人。就這般守著,當做兩人之間最隱私最柔軟的秘密也很好。

——不過,太徽宗營地那邊的徒生們倒是不這麽想。

此刻夜已深,距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也過了段時間。

其她人許多都歇息下了。隨燕絕紓抱著昏昏欲睡的小妹妹離開,謝初南也昏昏沈沈,打了個呵欠就走了。

只剩林玉纖、伍逐月、陸長清三人還坐在火堆邊。

唐懷柔去折了些野果洗凈,回來時見她們還在,不由得有些驚訝。她把漿果一粒粒摘下,分給幾人。

林玉纖雙腿交疊,感受溫暖透過長靴,圍繞著小腿。她總覺得還少了什麽,仔細一看,原來是祖蘭不在。先前一起吃的那頓飯裏的人都到了,唯獨祖蘭因為是外門徒生,沒有參與大比的機會。

她嘆了聲氣,轉而又樂觀地想道:沒事,反正往後還有好多機會呢。

祖師姐下屆大比肯定能來的。

四人靜默著,好像在等人回來。片刻,陸長清終於忍不住開了口:“那個。”

伍逐月擡眼,“什麽?”

其她兩人也看過來。

“那個……”陸長清憋了半天,猛地起身,往周圍布了個隔音結界,“她們一定是表明心意了吧!”

其實早就發覺了。

哪怕是路過的螞蟻也會被那兩人間甜膩膩的氣味吸引吧?!

陸長清像一只原地轉圈的小馬,背著手走了兩步後又一屁股坐在伍逐月身邊,差點把這截樹幹撼動得滾兩圈。

“你是不是話本子——”伍逐月皺眉要斥責她,腦海中卻忽然閃過幾個畫面,一時噎住了。

不對,好像還真有可能。不對,其實是早有端倪。

“等等等等你們不要背著人家說這些呀……”唐懷柔忍俊不禁,豎了一根手指在唇前,壓低聲音,“她們既然沒主動同我們說,就當無事發生嘛。這種情情愛愛呢,本來就是屬於兩個人之間的事。”

“是啊,但是我最喜歡小五了,師姐們要記住哦。”說完,陸長清伸手扒拉在伍逐月肩上,趁少年毫無防備一口親在她臉頰上。

“還有我知道師姐和師尊……”

“等、等一下!”唐懷柔急了,不顧陸長清旁邊的伍逐月被她突然襲擊弄得面紅耳赤,想伸手去物理打斷少年的話。陸長清識趣地沒繼續說下去,笑嘻嘻地偏頭一躲。

看著場面逐漸混亂,林玉纖茫然道:“你們……在講什麽?”

陸長清咋咋乎乎地瞪大眼睛,“林師姐平日不看話本子麽?”

這個年紀的徒生,就算未親身體會過,應當也了解過。但林玉纖認真思考片刻,竟皺眉道:“看啊,看過一本。裏面主角本是好好的,但有天忽然遇上一個人,就變得好古怪……後面的橋段也就不好看了。這和你們說的有何關系麽?”

陸長清楞了一剎,接著笑了起來。她似乎是覺不太好,便擡手拍了拍自己臉,勉強收住笑意。

“唉,陸長清……”伍逐月無奈地推了推她,“人各有道,宗主也說過,情愛只是小事。”

周圍只剩她們幾人了,相伴著梭梭細細的樹影聲,隨風浪一波一波,輕輕地拂過耳畔。

恰巧,兩道人影在此刻往營地方向走過來。

唐懷柔知道是沈離夏與喬硯深,便板起臉,把火熄了,對幾人道:“好了好了,該歇息了。”

陸長清乖乖松開手,轉而親昵地挽住唐懷柔,“瑾瑜姐姐,我們應是住一塊的吧?”

“嗯,我們大比期間同睡一處。”唐懷柔點頭,“不過第二輪時安排靈活很多,若師妹們住不慣,也可自行回去住,記得按時到四靈峰便可。”

幾人各自收拾,很快凈過身,換好內服。

沈離夏抱著鋪蓋走進屋裏,才發現這裏是一方寬敞的空屋,分兩層,樓梯在室內。地板、墻壁都十分幹凈,是木頭建造的。

沒想到也能在這裏體會到和好朋友睡大通鋪的感覺,簡直不能更適合徹夜長談了。

她眼珠一轉,想到了些點子。

旁邊的喬硯深站在門口,等她人都進來後問道:“我們來分一下人吧,誰睡樓上?”

陸長清繞過來,笑吟吟道:“我們不如都睡一起吧?就在一樓。這裏很寬敞嘛,擠一擠足夠的。”

沈離夏聞言,讚同地點點頭,“我覺得很好。”

正合她意。

其她人沒什麽異議,六人便打好地鋪,脫了靴子,分兩側挨著睡。

沈離夏早在選位置時就迅速鉆到了喬硯深身側,狡黠笑道:“我和大師姐關系最好啦,當然要挨著睡。”

“你們要說悄悄話時最好傳音。”林玉纖善意提醒。

熄了燈後,月光與星光交織,柔柔地落下來。沈離夏閉起眼,心想若大家要休息她便等明日再說。

約一炷香時間過去,她聽見似乎是從唐懷柔那邊,傳來翻身的動靜。

俄頃,林玉纖也動了動。

這陣子動靜過去,空氣又安靜下來。

接著,陸長清小小聲地咕噥道:“小五小五,明天和我去吃早餐,好不好?”

“……快睡覺。”伍逐月也小小聲地回答,聲音聽起來很精神,“明天我叫你起來。”

兩人細細碎碎的對話很快湮沒在寂靜裏。幾人呼吸聲輕柔卻錯落,外側,風吹草動的聲音都清晰起來。

又是一盞茶的時間過去,月色亮得穩然,緩緩游弋。有小蟲在其間沈浮,好似片片塵埃。

……又有人翻身。

其實這樣的動靜也不足夠把人吵醒,除非在場六人皆沒有睡意。

她們之中,即便是年紀最大的唐懷柔也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特殊的大比——換言之,此前她的世界裏,其實只有阮落英和其她仙尊們算親近,別的徒生,因為閉關多,少有來往。

因而此刻不禁像十幾歲的少年,為能與朋友窩在一起而激動。

直至最後聽見一人動靜時,沈離夏看見喬硯深也睜開了眼。大師姐素來作息規律,她本以為喬硯深已經睡著了,未想這片柔軟的深色裏也沒有朦朧困意。

隨後,喬硯深輕輕嘆了口氣,忽然以尋常的聲量道:

“我睡不著。”

接著她無情地點破了所有人的現狀:“我看各位都挺精神的,幹脆別睡了,說說話。”

唐懷柔尷尬地笑了一聲,“對不起。”

“別-道-歉-呀!”陸長清拖長聲音,一個抖擻坐起身,“我也翻身了!還有林師姐是不是在搗鼓什麽東西?我聽見你那邊一直有動靜呢!”

伍逐月拽住少年袖角,無奈道:“陸長清,你這是要做什麽,我們躺著說話就行了……”

聽見陸長清問話,林玉纖那邊的動靜頓了頓。

過了約幾息,少年好似終於忍不住了,忽然也坐起身,嚴肅道:“對不住了各位,但我實在是……”

她手中流光閃爍,翻出幾枚特殊的玉牌來。

片刻,有人點起燈火。靈力漸漸融入夜色,化作隔音結界。

幾人已經各自從床上爬起來,圍坐在中間的空地,緊盯著林玉纖手裏的玉牌。

不多不少,恰恰六枚。

“我試著根據一些奇陣及天道的‘契’的門道,做出了這些。”林玉纖將玉牌分發給幾人,“此玉牌上設有陣術,百步之內可接收彼此訊息。我暫且稱其為‘傳音符’。”

這是她閉關期間制造出來的,甚至連池月影都未看過。

“我並不確定它功效,但找人自行檢測過幾次,應是可用的。離大比還有幾日,若你們有時間,也可與我一同檢查一下其是否穩定。”

林玉纖摸了摸鼻梁,偏開視線,不知為何感到臉上發燙。

“雖然睡前談這些很掃興……”

“不,”沈離夏忽然出聲,“其實我也想說這個。幾位,宗門內部合作既然是被允許的,那我們不妨來規劃一番戰術。畢竟此次大比,聽聞第一輪為團隊賽。”

金丹境到元嬰境初期,整整跨了一個大境界,沈離夏她們或許還好,可如伍逐月、陸長清這類,卻很容易在落單時吃虧。

若遭遇合作的徒生,更是危險。

“林師妹,傳音符還需要一張,不知你可否做出?”

還有一人如今正在散修營地,亦為此次戰術裏重要一環。

林玉纖忙點頭道:“可以,兩日就足夠。”

“麻煩你了。”

燈火亮光掠過少年雙眸,照出裏側色澤燃燒似金。她在這一瞬瞳孔收為一線,似獵人正窺伺獵物。

“我們所有人,都一定要晉級。”

-

次日晨間,四靈峰上。

這幾日很忙碌,宗中剩下的三位化神期真君便齊齊聚在了主峰殿內,便於處理事務。此刻難得清閑,其她兩人一個抱刀倚在椅子上合眼休憩,一人仔細畫著符文,因一絲絲困意,時而讓墨暈開在紙上。

虧得不是符紙也非朱砂,不然馬上就要引發爆破。

坐在中央席位的則是一位面色冷然的白衣女人。

照理說,化神真君本該壽元極長,修真者素來喜愛年輕,多數喜愛讓自己顯出一副年輕的派頭。可此人不同於其她兩人——雖略有歲月的痕跡,仍是尋常人三十歲的模樣。

在她面上,有許多皺紋橫陳。宛若是寒風化刃,歲月鋒利地在這張面容上留下痕跡,不曾留情,削出顴骨輪廓,又描摹出道道細紋,唯獨剩一雙清明而銳利的眼。

那結實而骨節分明的手指此刻放在桌上,正纏著淡藍的細線。

嚴雪涯仔細地盯著手中的這些絲線。

她的手很穩,巧妙地穿過縫隙,將原本散得毫無規矩的線慢慢編好、紮緊,十分熟練。

“做什麽呢?”

旁邊的易蕭寒不知何時張開眼,湊了過來。

嚴雪涯目光並未移開,答道:“編劍穗。”

“給你門下那兩個小孩?”

“嗯。”

現在,她已經能編得很精細了,再也不會同從前那樣顯得粗糙。

易蕭寒抿起唇,盯著她手裏動作,嘟囔道:“我也要。”

嚴雪涯沒理她,繼續編著。哪知易蕭寒似忽然年輕了幾百歲,撿回從前一天不管上房揭瓦的性子,提高了聲音:

“我也要!嚴雪涯你心真是偏到溝裏去了,那倆孩子能有,我不能有一個麽?你要不搭理我,我就搶她們的。”

饒是素來習慣她講瘋話,嚴雪涯也被這句話的厚顏無恥驚到了——她居然要同年紀還沒自己零頭的後輩搶東西。

還不是什麽法器寶物,只是一枚兩枚劍穗。

她停下手裏動作,正要喊池月影來見證,可另一位同樣挨到她身邊來,一樣盯著劍穗。

“我也想要,雪涯。”池月影平靜道,“要兩個。因為阮姐姐肯定也會要的,我替她討一個。”

嚴雪涯聽著有些新奇。印象裏,池月影已經很久沒這樣叫過阮落英了。

這兩人不會是路上動了饞蟲,隨手拔下兩株色彩斑斕的菌子燉湯喝了吧?

她嘆了一口氣,“你怎麽不說替宗主也留一個?”

池月影輕哼一聲,好像有些不滿:“她一言不發就消失,現下不知跑哪去了。雪涯編的劍穗很珍貴,她若想要,就平安回來,親自找你討一個。”

嚴雪涯認命地點頭,“好,給你們也編。”她雖說得無奈,唇角卻牽起了一抹笑。

“我要金紅色。”易蕭寒靠在她一側肩上。

“我要黑色。”池月影靠在她另一側肩上,“阮姐姐應當喜歡碧青。”

兩人發絲貼著她面頰,落在脖頸間,隨開口時的動作微微摩挲起皮膚,泛著點點癢意,簡直像兩只毛茸茸的小動物。

好暖和。

比獨自一人在霜刃峰上時暖和了很多、很多。

三個人這樣緊緊挨了一會兒。

“我有一事想同你們說。”嚴雪涯忽然開口。她手中劍穗編得很快,已經初具形狀。另一團鮮紅的線應當馬上要用上了。

不等回應,她便繼續道:“念秋或許還活著。”

這一句驚得兩人瞬間站起身,睜大雙眼,瞳孔微微縮起。

“什麽……什麽?”易蕭寒不可置信,“念秋?”

她已經好久沒聽過這個名字了。

少年的生命燦爛至極,前半生如夏花,年輕、張揚、明烈,是當時整個太徽宗年輕一輩的希望。

宗門上下,提及“陳九旻”三字,無不驕傲。小比第一、大比魁首,焚天劍意……所有光華萬丈的詞,都可加之於她,屬於她。

當初隕落消息傳來,並非嚴雪涯一人心傷,對於其她幾人而言,亦是隱痛。

——這是她們一起註視著長大的孩子。

嚴雪涯欲開口繼續講下去,卻被易蕭寒握緊肩。她擡手搭上對方手背,清晰地感受到了一分顫抖。

旁邊,池月影眼中亦有淚光閃爍。

“嗯,沒死。”嚴雪涯淡然道,“她畢竟是我親手帶出來的徒生,不會那麽容易就死了的。你冷靜一點,我衣服要燒起來了。”

聽她這麽說,易蕭寒才收回手,急切地等待下文。

“為什麽這麽說?”

嚴雪涯把劍穗輕輕撥到一側,垂下眼眸,道:“我與她結了契。”

“青衿契?”池月影皺眉,“這可不能感知到徒生的生死啊。”

女人沒有接她話,而是沈默了片刻。在這短暫時間裏,池月影像陡然明白了什麽,往後退了兩步,擡手掩在唇上。

“雪涯,你……”

“嗯。”嚴雪涯點頭,“我們結了心契。”

易蕭寒本是一頭霧水,聽見“心契”二字時終於才反應過來,當即震驚地擡眼看向嚴雪涯的雙眸。

這是道侶間才能結的契。

“嚴-雪-涯!”女人咬牙切齒地叫道,“念秋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孩子,你同她結契,都不與我們講一聲?不對,你們什麽時候——”

池月影已經宕機了。

這個消息過於炸裂,一下讓人顧不上其它,只開始回憶過往種種,終於從一些本忽略了的細節中,找出股越來越不對勁的味道。

這麽說,其實很早就開始了,甚至還是那孩子先主動的。

嚴雪涯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只是說了下去:“結了心契,而我既然安然無恙,就說明只有兩種可能。一為她在瀕死前為不連累我,主動斷了心契;二便是她還活著。”

她閉起眼,神情略有黯然,旋即似下了決心一般,沈聲道:

“硯深和離夏,如今已經突破元嬰,能獨當一面了。等宗主回來,我便離宗,去找陳九旻。”

哪怕要只身入魔域,哪怕最後不過身死道消。

那是她從邪祟手中救下的、命途多舛的人。

陳九旻字念秋,名與字,皆是嚴雪涯親自為她所起。

她們之間關系太覆雜,經歷的歲月真要算不長,但一段刻骨銘心的情,足夠改變一個人的餘生。

自己看著長大的、唯一的孩子。

嚴雪涯早已予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事物:名姓、親人……

以及,生命。

她不能接受陳九旻一句話未留,獨自死在她鄉。若是第一種情況,那即便是埋於血土的屍骨,嚴雪涯也要將其帶回來。

女人一字一頓,聲音堅定。

“我意已決,不必多勸。若有不測,那霜刃峰主之位,便由硯深來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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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劍穗這個片段就像:三個老小孩互相哄對方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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