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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歸七域 師姐捏師妹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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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歸七域 師姐捏師妹翅膀。

至夜, 第七域邊緣的一家客棧內靜靜悄悄,只點了幾盞照明的燈,用於提防賊人。店家撐著手肘翻書, 上面密密地畫著幾套春衣。

料峭春寒,月光濛濛地傾瀉而下。寂寥裏, 漸漸卻有一股人聲如水波般漫開,蕩漾過來。

“累——死——了!”

“前面好像是一家客棧,就在那稍作歇息如何?”

“晚一天回去也不遲, 安心睡一夜吧。”

幾道聲音一前一後地響起,店家擡頭時,已經有一夥人踏入門。她們身上還有零星的雪漬,似洗到微微泛白的衣服上泛出寒涼的氣味,顯然是剛從雪原上趕過來的。那邊山巒重疊, 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這幾人若一路翻山越嶺,那肯定累壞了。

未等開口, 其中一個少年便擡手捂嘴,打了個噴嚏。店家不由微笑起來,道:“先坐在這裏烤烤火,喝杯熱茶吧。”

她把冬天剩的炭拎來, 疊在火盆裏, 又懸一壺水開始燒。幾人便圍著火盆坐下了, 順帶將敞開的門也關上。

“這兒的春天像初冬似的。”席夢思道。

司常羲從芥子袋裏翻銀兩遞給店家,笑道:“畢竟是第七域, 刮來的都是雪風。”她記得當初剛同嚴雪涯遇見時,對方的皮膚較她人都更粗糙、堅實些,饒是塗油都很難防道道小小的裂口。

中原的氣候讓她頗不適應, 夏天熱得半夜去寒潭練劍,正是那時,司常羲遇見了她。

像感應到身邊人所想,沈離夏本來都快整個人七扭八歪地倒喬硯深身上了,忽然一激靈坐正,嘟囔說:“我要給師尊寫信。剛一問,我們待這幾天,外面竟都過了這麽久!她又寄不了信,肯定擔心壞了。”

“有我保護諸位小友呢。”司常羲將手虛放在火盆前方,“怎麽,常儀劍君這麽不可信麽?”

火光下她的眉目愈發柔和,仿佛失去了輪廓,暈染開點點雪青。然而此去一趟,從前一切盲目、天真而單純的恨意,都隨著虛情假意的愛消散了。半生活在一人粉飾的美好裏,現在餘燼的溫度散了,苦寒便開始襲上。

她身上那種朗然的青年氣息,仿佛是青枝被折,去了大半,剩下也將隨著時間流逝枯萎,再也回不來了。

常儀劍君這個名號,恰與流華劍君相對。世人不知她們是命相依的姊妹,卻又巧合地命她們一人是惡,一人為善,正正對應。

“當然不是!只是有時候,即便知曉對方平安,也忍不住憂心的。”沈離夏說著,又往身邊的白衣人肩上靠。喬硯深微微垂眸,神色柔和,擡手搭在她腦袋上,輕輕撫著。

席夢思晲她一眼,“困得亂晃了都,我也在你旁邊,怎不往我這靠?”

她的調侃讓沈離夏臉紅了紅,嚷了句“你等著”就作勢要把席夢思一下壓垮。女人笑著把她推回去,顯出嫌棄的模樣:“跟個火爐子似的,還是熱你師姐去吧。”

茶水沏好,喬硯深捧著茶杯,問道:“師姑,之前那銅板上所記的‘星盤’,是什麽?”

在司常羲從那片小小的地方回來後,四人又在遺骸上搜索了一陣。這裏被燒毀了大半,許是因毛骨悚然的真相所致,泥中都帶著青龍部族的迦蘭人的血色。找尋許久,司常羲循記憶中的地方前去曾用於祭祀的殿堂,方才於其中找到一塊腐蝕了大半的銅板。

部族被毀的事實展現在眼前,即便不細說,所有人也明白了一切。默然中,司常羲嘴唇微動,終是念出其上內容——

“自星宿破碎後,靈氣衰竭,但上神又予我等星象,指示下任將有兩位大祭司,許能踏足上界。”

部落特殊,歷代大祭司都誕生於聖地,賜予她們形體的星宿便是其生母,而族內其她年長的人,亦可為她們稱一聲娘親。

“因而我們制成對星盤,其一可承載魂魄,其二可為持有者引走向上神的路。若部族終究消亡,願這兩人,可讓我們回到太陰神君身側,與她共同長眠。”

其中所說星盤,一副自然是那流華劍君手中取人魂魄的邪器;另一副,卻讓喬硯深想起了先前在雲知曉處拿到的那個。

而司常羲下一句話更印證她猜想:“如今只剩一副。另外的......記得是因部族被圍剿,流落到那些修士手裏了。”她說這句話時,神色微微黯了黯。

喬硯深便將星盤從芥子袋中取出,呈在司常羲面前,“是不是這個?”

對方似沒想到她竟會拿出這個來,驚愕一瞬後接過仔細摩挲其上花紋,又將靈力註入。只見淡綠色的光輝流入其間時,似什麽封印被解開,符文驟然亮起。然而或許是因她們尚處地界,其光輝乍亮後又迅速黯淡下去。

“是,沒想到還能尋回......”司常羲唇角微揚,眉卻沈著,便顯得像一抹苦笑,“小友,收好它吧。”

喬硯深有些困惑:“您拿著不是更好麽?這本就是師姑的東西。”

司常羲搖頭,“既然到你手裏,或許予你更好。部族覆滅,預言又何以成真?或許我往後......”

去不了上界了。她沒有把話說完,其她三人卻明白了。喬硯深垂下眼——這句話叫人傷心。沈離夏本還在同席夢思說“你看我師姐一拿就是好東西”,聽見這句話後揚起的眉霎時落了,抿著唇,看著像要哭一樣,片刻後淚光與火光交融在一起。

席夢思道:“世間無常,仙尊不必對未來如此悲觀。縱然有心結,終有一天,也能解開。”她晲了旁邊兩人一眼,對司常羲微笑起來。

就像曾聽她們說過的那位師尊,也許人多一點......熱鬧一點,也就不至於寂寥,可以不再回望過去。她不知為何,總感到若是有兩位道友在身旁,就會生出股溫暖的勇氣來。

司常羲搖了搖頭,伸手拍拍沈離夏發頂,笑道:“無事,迦蘭人本就長壽。若非如此,也不會被人覬覦血肉。”

她把茶喝完,先站起身,“現在晚了,小友們也累得不輕,早些休息。”說完,司常羲先一步轉身,往二樓走去。她身上藥還敷著,動作間散出淡淡的苦味。

不過既然回到了靈力充沛的人域,自然應已痊愈,今晚就可以拆細布了。

三人彼此看一眼,也沒有再聊下去的興致,拿了鑰匙各自回房。

知道了太多信息,總是心事重重,喬硯深凈身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會兒仍無睡意,索性坐起身,點起床邊的蠟燭,默默地在床上用中性筆寫起手記來。剛寫兩段,有人很輕很輕地從外側敲了敲門,小小聲地叫了句:“大師姐?”

喬硯深輕嘆了口氣,盡管覺得不合時宜,卻感到了絲絲柔情纏絡而上。她放下紙筆,連穿鞋的功夫都沒有,小心地踩在幹凈的地毯上,把門栓開了。少年微帶倦意的臉映入她眼簾,頭發已然是洗過的蓬松,身上換了一件寬松的玄色短衫。

她抱著枕頭,因為很不好意思,本來是看著底下,卻在目光觸及青年腳背時燙了一下般縮回。沈離夏的心思永遠那麽好懂,害羞了就臉紅,傷心了就淚光娑娑,這下已經耳根發燙,收緊手把枕頭往上緊了緊,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輕聲道:

“我想和師姐一起睡......可以嗎?”

喬硯深含笑不語,卻已經為她讓開了進來的空間。沈離夏小小地雀躍一下,逃一般地進來。

喬硯深見她一驚一乍,不禁挑起眉,笑道:“還自己帶了枕頭?”

沈離夏點頭,“因為我想到師姐一定不會趕我。”她這麽說時,聲音裏全是被愛才會產生的有恃無恐。喬硯深心想確實如此,她怎麽舍得讓她蔫蔫地回去呢。

等青年又躺上床,沈離夏才鉆進來。方才怎麽都睡不熱的被窩,隨著另一個人滾進來的身軀升溫,俄頃變得暖和起來。喬硯深體性偏寒,夏天還好,一到冬日便很難受,如今雖然不影響了,卻還是本能地喜歡沈離夏身上的暖意。

她剛要擡手把人攬住,沈離夏就早一步貼上來,安安心心地縮在她懷裏了。

“唉。”喬硯深沒忍住笑了,又嘆一聲。沈離夏擡頭,好奇道:“怎麽了?”

沒什麽,笑你像會讀我的心。喬硯深沒回答她,擡手為沈離夏撥開亂發。此刻看著她明亮的雙眼、發紅的鼻尖,至柔軟的嘴唇,越看越感到喜愛,怎麽也看不厭。想她笑,又想她流淚——因幸福而非痛苦。

沈離夏也定定地註視著她,不加遮掩地將喜愛流露在眉眼間乃至一呼一吸裏。

“師姐是不是睡不著?”她眨了眨眼。記得喬硯深作息規律,這時候還醒著,一定是有心事。

“在想師姑的事……還有很多。總覺得我們像被人推著走,”喬硯深低聲道,“很不安。”

沈離夏聽完,先抱了她一下,輕柔道:“確實發生了太多事。但是我們此行也收獲了許多,不是嗎?這樣下去,一定能在什麽事到來前做好準備。”

“……是啊。”喬硯深將她往懷中緊了緊,將下巴擱在少年毛絨絨的發頂上,忽而聲音中帶上促狹的笑,“說到這個,我想摸摸你的翅膀。”

她的手輕輕撫上沈離夏後背,幾乎是馬上感到懷中人繃緊了身體。

小鳥這裏果然敏感。喬硯深默默記在心裏,近乎哄一般輕聲道:“放出來讓我捏捏,好不好?”

沈離夏埋在她懷裏不作聲,然而喬硯深卻從透過衣服的滾燙裏知曉了她的心情。

她含笑等過一會兒,聽見少年褪下自己衣衫的聲音,而後是一聲輕微的響,羽毛豐滿、蓬松的翼小心翼翼地從背上探出,瑟縮地、輕輕地靠在了喬硯深手心裏。

沿著捏捏軟骨,又摸溫熱的羽根。小鳥羽毛護理得很好,細密而柔軟,她還是第一次摸這麽大的一雙翅膀。沈離夏縮在她懷裏,臉已經完全看不見了,但耳根紅得冒熱氣。喬硯深見狀,故意把手伸她翅膀根部輕輕掐了掐,果然感到對方猛地一顫,連小腿都繃緊了。

手指攏住那最柔軟最暖和的羽毛,反反覆覆揉。羽翼為難的收緊與顫抖,盡數從手上傳遞過來。羽毛摩擦過底下床鋪,發出細微的聲響。

喬硯深把羽翼托起來,貼上面頰蹭了蹭。

那清亮的聲音變得可憐起來,霎時收緊了雙翼,低聲道:“別捏了……”

她想把翅膀收回去,卻被喬硯深卡著,感受古怪又溫吞的酥麻一陣陣從背上傳來,幾乎快哭了。

喬硯深收回手,沈離夏如臨大赦,把羽翼一下縮了回去。下一刻,眼前忽的一轉,眨眼間她眼中只剩長長的、垂落的黑發,還有喬硯深柔婉的面容。

青年深色的雙眸只是看著沈離夏,見她臉燙得發紅,不禁笑了。沈離夏脫了一半上衣,結實的肩頸映在眼裏,健康得像只小羊,讓人一樣想撫摸、親吻。

吻最後只落在少年唇上,愛憐地咬了咬後才放過她。沈離夏攏好衣服,又紮進喬硯深肩窩,心跳的聲音回蕩在兩人緊貼的身體間。

喬硯深覆又講回方才的話,輕柔道:“你說得對,我們也收獲了很多。我已做好了決定,卻總是怕。我真是太怕失去現在的一切、怕失去你了,離夏。可若只是怕,也無濟於事。我好多謝你出現在我身邊,融入到我的生命裏來。”

“你有這雙羽翼時,我也真的好高興。我的小鳥終於有翅膀了,從此可以飛到她想去的任何地方,比風更自由。我們的相遇不是註定,是彼此竭力方才發生——我想守護好這份結果。”

她柔情繾綣地講著,話音落下後,卻在明滅的燭光中聽見平穩的呼吸聲。沈離夏太安心了,一如喬硯深亦在她身側也感到安全……她們緊緊地擁在一起時,仿若全世界便只剩彼此,萬物成了海洋,只此處有一片島。

喬硯深彎起眼眸,將沈離夏抱緊,吻了吻她的額心。其實也不必再回應,因為從她出現在眼前那刻,喬硯深就發覺自己搖曳的心神漸漸寧靜了下來。

只要師妹在,她便安心了。

青年擡手,隨被角掖上,燭光也徹底地熄滅,融入水一般的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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